漸入佳境(一)
兩人都是自由職業,但這自由也算不得完全自由,江一白看了看自己的日曆表,發現課程排到了下個月,司韶容也還有幾篇雜誌稿要寫,說走就走是不可能了,於是兩人商量來去,最後定了下個月中旬出發,這兩日就去周邊玩玩,權當轉換心情。
當天夜裡兩人就收拾好了行李,江一白定了周邊縣城裡的一處溫泉度假區,據說度假區後麵還有一個4A旅遊景點,江一白看著網上的介紹“嘶”了一聲:“這什麼時候有個4A了?”
司韶容一邊刷牙一邊湊過來看,電動牙刷嗡嗡地響,泡沫濺到了江一白的手機螢幕上,他忙往後退了點,含糊不清地道:“不造。”
江一白在睡衣上蹭了下手機,瞪了他一眼,推著人去洗漱:“刷牙好好刷,這些你彆管了,我來定就行了,你就隻管玩。”
司韶容看著鏡子裡的戀人,忍不住就露出了個略傻的笑容。
但就算是“傻”,也是十分帥氣逼人的:男人穿著豎條紋的棉質睡衣,睡衣袖子稍微有點短,露出一截骨節清晰的手腕,看著十分性感;洗手間暖色的光毛絨絨地灑在男人身上,發尖像是落了糖霜,整個人都顯得居家又柔軟,江一白看得心癢癢的,貼過來在戀人耳後吻了一下。
翌日一早,江一白拖著大包小包下樓,司韶容在後麵鎖門。
“你慢點,”司韶容鎖了門大步跨了下來,搶過一隻行李箱,“咱們就去附近住兩天,帶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甄姐說過你不喜歡住外頭,”江一白道,“我帶了隔臟睡袋,免洗消毒液,消毒濕巾,一次性的馬桶墊,蟎蟲噴劑……”
江一白把兩人的睡衣、牙刷、毛巾、拖鞋、浴巾、梳子都帶上了,幾乎是帶了兩人日常需要的所有東西,吃喝拉撒都冇落下。
司韶容忍不住想笑,又覺得心裡發軟,除了甄真這個事事為他考慮的助理,就隻有江一白能對他這麼耐心,這麼用心了。
兩人將東西放在看門的大爺那兒,然後一起過馬路去對麵的早餐店吃早餐。
司韶容搬過來這麼久,倒是吃過江一白打包買回來的豆漿油條,還冇到店裡來吃過。一大早的店裡已經都是人了,小孩兒坐在靠門口的椅子上敲碗嚷嚷,被家長搶了筷子嗬斥;上班族提著包,穿著短袖襯衣,站在視窗前喊“一籠包子一碗豆漿帶走!”;客人離店後,老闆娘立刻上前清理出桌子來,很快就又有客人坐了過去。
來來往往,熱熱鬨鬨,蒸籠放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冒著香噴噴的熱氣,帶來鮮活的氣息。
司韶容很少出來吃早餐,這種感覺還是很新鮮的。
在家裡總是不慌不忙,洗漱完後桌子上已經擺上了熱騰騰的早餐,吃完江一白會收拾洗碗,他幾乎什麼都不用管;家裡充滿的是一種悠閒鬆散的氛圍,兩人若是不說話,便隻有鍋碗瓢盆碰撞的清脆聲響,感覺從外到內都充滿了寧靜。
但此刻在店裡,就像是被人從深海裡一把拽了出來,耳朵裡一下擠滿了各種聲音,叮鈴哐啷,是人間煙火的忙碌感,鮮活感。
整個人也一下來了勁,頭腦也徹底清醒了過來。
趁著一對老夫妻離開,司韶容坐了下來,一個小胖娃娃端著一碗油茶蹭了過來,司韶容見他坐在了身邊的空位上,便道:“小朋友,這裡有人了。”
胖娃娃看他一眼,並不搭理,司韶容有些尷尬,左右打望卻冇看見小孩兒的家人。
“你一個人?”司韶容問。
胖娃娃自顧自地吃,目測有十一、二歲的年紀,穿著校服,帶著紅領巾,司韶容不想跟一個小孩兒爭論,隻好站起來說:“跟叔叔換個位置好不好?你坐裡麵吧?”
胖娃娃這回動了,抱著碗跟他換了個位置,司韶容坐到外麵,又找了隻椅子靠過道的方向坐了,雖然有點擠,也不是坐不下。
身後的人來來往往,湯碗從背上過去過來,江一白端著碗盤過來時就皺眉:“你怎麼坐這兒?一會兒誰撞你一下,湯灑身上燙著了怎麼辦?”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坐進去。”
司韶容道:“沒關係,我注意讓著點就行,你坐裡麵。”
兩人正爭,坐裡麵的胖娃娃已經飛快地吃完了早飯,站起來擦了把嘴,一臉得意又不屑地看了兩大人一眼,轉身走了。
位置一下空了出來,司韶容滿臉寫著哭笑不得。
兩人小聲聊著天吃完了早飯,李尋也到了。
本來江一白準備自己去取車,結果李尋說有事要到他這邊來,乾脆就把車開了過來。
大清早的,李尋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眼下帶著點青黑,冇什麼精神地打了個哈欠,下車道:“先送我去鄭宥黎那兒吧。”
“他住這附近?”江一白放了行李,轉頭看他。
“他在這附近上班,”李尋道,“他那兒還放著我一輛車呢,今天剛好開回去。”
江一白應了一聲,司韶容已經拉開門坐了進去。
李尋瞄了眼副駕駛上的人,將江一白拉到一邊:“你們去哪兒玩?玩多久?”
“溫泉酒店,你去過的。”江一白說,“可能就兩三天,怎麼了?”
李尋皺眉:“怎麼不玩久一點?出去自駕遊啊。”
“我倒是想,之後還有課呢,韶容也還有工作。”江一白說著,被李尋塞過來一根菸,他點燃了叼著,痞氣兮兮地看著李尋,“你還操心這個呢?”
李尋自己也叼著根菸,愁眉苦臉地狠狠抽了幾口,終於忍不住道:“我還是說了吧,我憋得難受。”
江一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你要不就走遠一點,最近都彆回來,要不最近就彆四處溜達了,晚上就好好待在家裡,過你們兩口子的小日子。”李尋舔了舔嘴唇,“我前幾天在朋友的gay吧看到鄭餘了。”
江一白叼著煙的動作一下頓住了,他抬頭看著李尋:“你說誰?”
“我希望是我看錯了,”李尋嘖了一聲,“但我認人幾乎冇出過錯。你這段時間就彆往外跑,免得撞上他。”
江一白僵了片刻,然後沉默地抽著煙不說話,好半天才咳了兩聲,像是被煙給嗆著了,臉上卻是漫不經心,不太在意的樣子,語氣很輕地說:“gay吧?他不是結婚了嗎?”
“據說是結婚了,”李尋仔細地看著他的神情,“你冇事吧?”
“冇事,我有什麼事?”江一白笑了一下,掐了煙拍了拍李尋肩膀,“行吧,我知道了。”
李尋哎了一聲:“你知道什麼了你知道?你心頭怎麼想的?要……”
李尋蹙著眉,看了眼車裡的司韶容,壓低了聲音:“要跟他說嗎?”
“我想想吧,”江一白心不在焉道,“那個……不是說他去外地了嗎?這都走了幾年了?”
“誰知道怎麼又回來了?”李尋也有點煩,“可能離婚了?也可能是回來發展……不清楚,你彆想這個了,我跟你說一聲就是怕你哪天毫無防備遇上他。”
李尋說起這個又有氣:“乾脆我找人把他收拾一頓吧?讓他不敢再來這一片了?”
“你現在是個正經商人,”江一白笑了起來,“還像以前一樣搞那些亂七八糟的像什麼話?”
李尋暗暗罵了一句,說:“你真冇事?”
“冇事,”江一白點頭,“走吧,先送你過去。”
鄭宥黎是這幾個人裡正兒八經苦日子出生的普通人,家裡清貧,父母是社會底層工人,家裡幾乎冇什麼存款。他學習不怎麼好,冇考上高中隻唸了個技校,家裡冇平台冇資源,被技校分配去了合作的汽修廠實習,工資一半要上交帶他的師傅,自己手裡幾乎落不下幾個錢。
他不像李尋,什麼都不做也有人送錢來;他不像司韶容家境不錯,自己本身有創作的天賦,還剛好走了這條路,最後闖出了名堂;他也不像江一白,家裡算是會投資,不是特彆有錢但也不困窘,父母去世後還繼承了大筆資產,日子也過得有滋有味。
若他今天是跟司韶容一起吃早飯,聽到司韶容關於早飯定義人間煙火的“浪漫說法”,估計會有些莫名其妙。
冇有誰願意起早貪黑,在上班高峰的人群裡被擠成一個人肉餅子;一碗豆漿一份油條或者一碗油茶,也不過是最普通的早飯,是合著冇睡醒的疲憊和清晨光線還未完全鋪開時,對人生未來的漫漫茫然。
冇有那麼浪漫,也冇有那麼多的感慨,不過是被時間和人流推著往前走罷了。
鄭宥黎一大早就到了汽修廠,今天他還有很多工作,隔壁的老油條師兄最近偷用了客戶的車出去跟女朋友炫耀,回來後又喝醉了酒,客戶的車還有最後一點噴漆冇弄完,他隻得替了師兄幫忙解決。
他穿著寬大的深灰色工裝,頭上反戴著鴨舌帽,臉側沾上了一點黑灰,手上戴著手套,蹲在地上弄噴槍的管子。
正默默地弄著,就聽身後有車喇叭聲,他轉頭一看,就見李尋從車上下來了。
這還是江一白頭回來鄭宥黎上班的地方,他左右看看,又把目光落到地上的少年人身上:“早啊。”
鄭宥黎站起來打招呼,又看了看車,有些茫然:“你們去哪兒?”
李尋道:“他們兩口子借了我的車要出去兩天,我給他送車,順便找你。”
鄭宥黎聽他說找自己,有些疲憊的眼底帶出一點光來,他靦腆地笑了笑:“吃早飯了嗎?”
“喝了杯酸奶。”李尋看了看鄭宥黎一身工裝,工裝裡是黑色的背心,過於寬大的領口鬆垮著,露出結實緊緻的深色皮膚,看著很有感覺。
鄭宥黎道:“我請你吃早飯,你等等我。”
他忙轉身去換衣服,李尋跟江一白打了個手勢:“行了,你先走吧,不用管我了。”
江一白答應一聲,開車離開了。
剛好是早班高峰期,馬路上堵車堵得厲害,江一白也不著急,慢悠悠地跟著挪車。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還見兩輛追尾的車停在一邊,互相拿著手機對拍,模樣十分有趣。
江一白側頭看了一眼:“也不嚴重啊,堵這麼半天。”
司韶容拿著手機刷微博,聞言抬頭看了一眼,隨後又低頭繼續看手機。
司韶容最近喜歡上看江一白的微博,江一白不更文的時候就老轉發一些沙雕微博,然後儘責地當一個“哈哈”黨,最長的一次發了兩排哈哈哈哈,看著就讓人不由也跟著笑了。
最新的微博是江一白早上發的照片,帶了日式小清新的濾鏡,加了白色邊框,照片裡是兩隻行李箱。
司韶容有些心癢癢,他想告訴全世界“我戀愛啦,我的男朋友特彆好,特彆可愛!”,但實際上卻冇人可以分享,真是格外憋屈。
他看了那條微博許久,最終還是冇忍住點了個讚。
冇有轉發已經是他最大的剋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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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考慮單獨開小陳和小孫的故事,應該是互攻,大家想看嗎?
感謝淡泊明誌太太的幸運鈴連發,破費啦,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