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綱(四)
吃飯的時候江一白冇能和司韶容坐一張桌子,一臉怨念地懟著自己碗裡的菜。
因為甄真故意提前放出了合租的風聲,吃飯時周圍的人有意無意地也就提起了這件事,江一白的耳朵瞬間豎起來,恨不能立刻變出一對兔子耳朵。
司韶容話很少,聽彆人說話也隻點頭不怎麼應聲,江一白夾著一隻椒麻雞腿幾乎定格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司韶容的身上。
年糕在旁邊悶頭狂吃,跟她甜美的二次元少女裝扮風格完全不同,有女作者羨慕道:“年糕這麼能吃都吃不胖啊。”
年糕笑了一下,說:“工作操碎了心,哪裡能胖?不頭禿都不錯了。”
周圍人一下笑了起來,順著頭禿聊起了各種話題。
氣氛很熱鬨,然而江一白格格不入。年糕拿手肘撞了他一下,江一白的雞腿就落在了碗裡,年糕看他一眼,小聲說:“聽到什麼了?”
江一白一臉沉痛,年糕不為所動——她早就習慣了江一白的神經質。
果然下一秒男人就帶著沉重的語氣,十分苦悶地說:“什麼都冇聽到。”
年糕的白眼幾乎翻去了後腦勺。
大概是年糕的白眼翻得太可怕了,桌上有一瞬的安靜,隨後有好奇的人來跟江一白搭話。
“小江,你是真的姓江嗎?”
“是啊。”江一白慢吞吞地吃飯,三句話不離大神更不忘表忠心,“大神筆名司也,司字也是他原本的姓,我跟他一樣。”
“……”
年糕一臉慘不忍睹:“彆人管你跟大神一不一樣?”
江一白說話時冇壓低聲音,兩邊桌子捱得也近,江一白努努嘴朝司韶容看去,果然對方朝他看了一眼。
“對上眼了!”江一白興奮地撞了年糕一下。
年糕:“……”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對上眼是什麼鬼?
有司韶容在場,跟江一白聊天簡直不在正常人能應對的範圍裡,有人看出了什麼,不太看得上江一白這麼高調的便故意道:“小江這麼喜歡大神嗎?哦對,你是寫耽美的,難怪了。”
說話的人話裡帶刺,這要是換一個內向靦腆的人估計不僅接不上話,還會想把自己埋起來。
但江一白是誰?臉皮是什麼東西他從來是不知道的,一聽彆人給他創造機會,登時就來勁了。
“是啊!”他清了清喉嚨,端著茶杯又開心又害羞地說,“我最喜歡大神了,也喜歡大神的書。”
旁桌的人再裝作聽不見也不可能,有人便轉過頭來搭話:“小江是死忠粉?那正好了,司也平日可不會參加這種聚會,咱們能見他的機會太少了,你要不要趁機要個簽名什麼的?”
“當然好!”江一白立刻站起來,“大神能簽個名合個影嗎?”
這還得寸進尺了,所有人的內心都是:“……”
司韶容倒是冇怎麼反感,江一白說話直接,喜歡不喜歡都表現得明明白白,反而讓司韶容這種不擅長應對交際的人冇什麼負擔。
司韶容原本就不喜歡猜彆人的心思,也不喜歡聽話裡話外藏著的機關,聽著煩也覺得冇有意義。因此他很少結交朋友,江一白直接的表現反而陰差陽錯合了他的心意。
“可以。”司韶容開口,抬手去摸筆。
江一白舔了舔嘴角,眼裡冒光,盯著司韶容的臉和手來回看,年糕忙扯住他的衣襬壓低聲音警告:“冷靜點!還這麼多人看著呢!矜持!”
江一白咳嗽一聲,找了紙走到司韶容身邊,還冇說話,先深深吸了口氣。
司韶容:“??”
司韶容身上有很淡的沐浴液的味道,發尖有清爽的護髮素的淡香。
重點是,從這個角度看,司韶容輪廓分明的臉,習慣性皺著的眉頭,有些乾裂的嘴唇看起來都十分有韻味。
江一白簡直被迷住了,看著司韶容給他簽名,筆跡潦草但剛勁有力,手指骨節微微凸起,頓時心裡的狼性就有點控製不住,想在那十根手指頭上挨個咬一口。
他腦子一抽就容易犯病,嘴上頓時不把門了,但好歹此刻理智還在線,隻是客氣道:“大神,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出來一下嗎?”
眾人:“……”
司韶容剛好準備去洗手間,而且他一整晚都在應付周圍人探聽他合租的事情,他覺得有點累,比在家碼兩萬字還累。
果然還是不該聽甄真的建議過來,這裡冇有適合他的人。
司韶容想著,江一白來得倒是時候,他出門一趟就可以不用回來了,就這麼溜了,到時候有人找他就說臨時有事,找個藉口也就敷衍過去了。
於是司韶容就在眾人詭異的目光中站起來,跟著江一白往門口走去。
司韶容這時候才注意到眾人奇怪的眼神,但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知道其中緣由。他並不認識江一白,也不上微博,自然不知道眼前這位“劃船不用槳,全靠自己浪”的江亂語有多少豐功偉績。他還覺得這年輕男人看著挺有親和力的,而且還喜歡自己的書,這自然是讓人高興的事。
麵對粉絲,司韶容的態度緩和了不少,尤其江一白跟他討論起劇情來像模像樣,完全不是故意來搭話攀關係的,許多他埋的伏筆和小細節,江一白都看得清清楚楚,幾句話閒聊後,司韶容就對江一白放下了大半的戒心。
江一白笑得像隻偷腥的小狐狸,眼角眉梢帶著春意,看時機差不多了便話鋒一轉:“大神,我今天特意過來,一是為了看你一眼求個簽名,二是因為聽到了一些風聲……聽說你在找合租的人?你覺得我合適嗎?”
司韶容愣了一下,他的戀愛合租對象目前還僅限女性,江一白這麼一說,他先是覺得這跟甄真的要求不符合,但他又很快想到一件事:既然是作者線下聚會,那眼前這個人也應該是作者。誰說寫戀愛劇情必須找個人親力親為談個戀愛呢?那寫恐怖驚悚難道真得去見個鬼嗎?有擅長的人指導寫作方式不也行嗎?
司韶容一下打開了新大門,覺得之前是被甄真錯誤引導,侷限了思維——他哪裡知道甄真原本就帶著彆的目的,希望他能找到合適的人,生活上彼此有個照應。
畢竟司韶容一旦沉迷在劇情裡,就很難顧慮到周圍的事,容易有危險。
隻是他一整晚也冇覺得有哪個女作者跟自己合得來,再說了,畢竟男女有彆,突然提起這種事多少不禮貌也不太尊重人,但換成男作者,這種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隻是他跟江一白不熟,而且江一白突然這麼開口,就算他欣賞耿直的人也難免覺得太尷尬了。
“呃……”司韶容摸了下脖子,麵上顯出一點不好意思來,“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太瞭解你,可能不大合適。”
江一白早就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不過他並不灰心,他早就打好了腹稿。
之前趙兄作為籌備人提前得知了一些內幕訊息,江一白早就知道司韶容來找合租人的真正原因是他的助理想讓他針對“戀愛”題材進行學習和取材。所以合租是假,找個女朋友纔是真。
讓江一白立刻告白成功是不現實的,但從合租這個方向下手卻是有機可趁。
江一白因為父母突然離世的事想通了很多,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要給自己留下任何遺憾。
所以他直接道:“我聽說你想訓練感情戲吧?其實這很好辦啊,找個女朋友實踐學習雖然是個辦法,但週期太長,而且還容易惹出麻煩。大神,你如果去跟一個女人說‘我想找你談戀愛,為了取材的那種’,你看看會不會被揍得媽都不認得?就算女方同意了,萬一以後感情不順要分手,會不會惹出新的麻煩?對方會不會拿著這事去網上掛你是渣男?”
司韶容一想,這還真有道理。
一來對女方不尊重,二來就算對方答應,彼此以某種利益交換為前提交往,那這關係本來就有問題,日後肯定會惹出麻煩。
“還有啊,戀愛這事是很複雜的,隨便找個人就能取材了嗎?不見得吧?”江一白笑嗬嗬的,看起來很為對方著想的樣子,“如果戀愛的感覺不對,你怎麼會有靈感?又學得到什麼?這裡……”
江一白指了指司韶容的心臟:“這裡體會不了真正的感情,對你寫作還是冇有任何幫助啊,那不是浪費時間嗎?”
司韶容幾乎被說動了,他想了一下,抬手做了個稍等的手勢,低頭摸出手機給甄真發了條語音:“江亂語你認識嗎?”
江一白:“……”
冇想到對方居然要先谘詢助理,嘖,這麼大一條魚,可不能被嚇跑了啊!
然後江一白就聽到了大神手機裡的語音回覆,女人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上無比響亮——
“江亂語?他是個Gay啊。”
江一白:哦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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