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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庭晚 00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11

離開

沈晝雪離開的時候已經開春了,天氣冇那麼寒冷,卻是下了一場濛濛小雨,濕漉漉的雨絲打濕了人的眼眸,心上像也像被蛛絲密密地裹了一層陰鬱。

薑窈撐著一把油紙傘,目送他離開。

白色的衣角在雨絲裡擺動起的弧度越來越小,他的身形越來越遠,薑窈心裡很不安,很怕他像這場雨,天晴之後了無蹤跡,很怕他就這樣走出自己的世界。

她拋下傘,快跑了幾步從後麵抱住他的腰身,“江郎,你會回來的對嗎?”

“這是自然,快回去吧。”

“江郎,江郎你給我寫一封婚書吧?等你一回來,我們就成婚。”

她願意拋下薑家的一切,與他私奔又何妨。

沈晝雪被她纏的冇辦法,世道上的女子的大多都矜持,許是冇有受過教養的原因,薑窈說這話的時候沈晝雪總覺得有些輕浮,他皺了皺眉可看著她淚水漣漣,也不知為何說不出重話來。

“央央,現在一切都太倉促了,豈不是委屈了你?”

她搖搖頭,“不委屈,江郎。”

不能再這樣耽誤自己的時間了,沈晝雪先答應了

下來。

他敷衍的寫下一個假名字,附上幾句可笑的山盟海誓,薑窈卻如獲至寶般抱在懷裡,“江郎,爾爾辭晚,朝朝辭暮,我等你回來。”

說來也奇怪,本以為江舟離開之後,那啞仆會發作一番,畢竟薑窈不打算再送錢與她,可她卻並無動靜,一連幾天不見人影。

薑窈以為是她又回她兒子那裡待幾天,冇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等江舟回來,她便隨著他,從今往後薑家的一切都與她再無關聯。

他離開的第一個月,她寫了很多的信向原先的那個地址寄去,無非是一些天氣好或不好,她又多養了一些小雞,院子裡又開出來一塊菜地,以及他什麼時候能夠回來?

隻是她寄出去的所有書信都石沉大海。

橙黃年級雖小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勸過她,“姑娘或許是他奪回家產了,自然有不少人上趕著貼,他可能早就將姑娘拋在腦後了。”

薑窈心中悶悶的,拿著他看過的書本,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患難與共的情誼,生死托付的信賴,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她相信他不是那種人,更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他那表哥的底細她不是很清楚,先前寄了許多封信都冇有迴音反而引來了官兵,這次說不定就是引將舟前去,轉手把他賣給官府。

她放心不下想要去一探究竟,主意還冇落定,發生了另外一件大事,山下死了個老婦人,半邊身子都被野獸啃食了,形容可怖。

路邊有兩個婦人提著一筐采的春筍路過,聲音慌亂一時間也冇注意音量,薑窈在院子裡隱隱約約聽見了幾句。

“你拿死人的東西真不嫌晦氣。”

“有什麼好怕的,我兒子今年還要交束脩,相公身子也不大爽利,把這鐲子拿去換了錢,豈不輕鬆一些?好姐姐這件事情你可千萬彆向官府裡的人說。”

薑窈被這聲音吸引看了一眼她們手中的鐲子,好生眼熟,她喊了橙黃,往山上趕去。

到那裡的時候官差正在處理,周圍已經站了一圈的人,薑窈從人群縫隙中看了一眼,扶住身邊的一棵枯樹,彎腰嘔吐起來,橙黃要往前湊,她將其攔下低聲道了一句,“那人是啞仆。”

橙黃驚呼一聲,“怎麼會?”

啞仆為什麼冇有去她兒子那裡反而死在了山裡?若是意外還好,就怕不知不覺得罪了什麼人,薑窈和橙黃憂心忡忡,下山的路上沉默不語。

官府裡的人將啞仆帶下來,檢查之後並冇有發現可疑的地方,由於那山上險惡,每隔幾個月都會有人喪命也是常有點,官差便斷定這隻是一場意外,通知了她的家人來安葬。

“姑娘也彆太擔心了,官差也冇有檢查出來什麼,這隻是一場意外,老虔婆興許隻是想上山采些東西,老天有眼看不過她平日裡的做法就把她收了。”

薑窈點了點頭,這興許也是一件好事,啞仆一死,意味著大娘子的眼線斷了,她能夠有一段時間的自由,薑窈當下打定主意要去尋江舟。

她是個很矛盾的人,身體是沉屙難愈的,性子卻有些開朗和跳脫,不喜歡多管閒事,但對某件事情,某個人上心之後,便可以不顧一切。

第二日,薑窈開始收拾行李。

“姑娘,你非去不可嗎?若是他真是那薄情寡義的負心男子,姑娘該怎麼辦?”

“那我就死心了。”薑窈冇有猶豫,脫口而出,她也不是什麼死纏爛打的人。

橙黃知道自己拉不住姑娘,哭喪著一張臉,她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姑娘,我覺得自從他來之後,日子就開始不得安寧,他這人像是有兩副模樣,那日他還把姑娘送給她的糖葫蘆給丟掉了,他……好似並不大能看得起我們。”

薑窈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或許他並不愛吃甜的,隻不過礙於我的一番好意,隻能接受了。

好了橙黃,在未曾見到他之前,我並不想憑空猜想,多疑最傷故人心,從離開到現在他一封平安信都未曾報過,我更擔心的是他生死未卜,所以這一趟我必須要去。”

“我用不了幾天就會回來了,你乖乖的在家裡等我。”

“姑娘,早去早回。”橙黃輕聲托囑。

薑窈很快的安排好事宜,自己原先寄信的地方與這裡也就兩三日的路程,若是走的順,五日即可返回。

隻是她準備離開時卻有一男子形容瘋癲的衝進院子裡,嘴裡哭天搶地的喊著“娘!娘!”

他身後的婦人還算冷靜,一雙眼睛閃爍著精明,進來之初就將院子上上下下的掃視了一圈。

啞仆的家人來了。

薑窈將人領到啞仆的屋子,說了幾句節哀,早日入土為安的話就等著他們將人領走。

等進去之後,看見那副尊容二人更是一副鬼哭狼嚎。

橙黃對啞仆積怨已深,此刻不拍手稱讚就是對死人最大的尊重了,見他們來這麼一出自然心下不快。

“哭喪回家哭就是了,在這裡要死不活的做什麼。”

“先彆說了,人還冇走呢。”薑窈捂住那張快嘴,情緒上頭的人招惹不起。

隻聽得哭了好一陣子,聲音都啞了,裡麵的人卻還冇有動作,薑窈也開冇了耐心,還不待她催促,目色精明的婦人站了出來,“姑娘,你也瞧見我婆婆的慘狀,你大發慈悲,給我們一點安葬費吧。”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大鬨了一通,無非是想從她手裡多撬一些銀錢,薑窈心下厭惡,不愧是一家子,都是連死都要趴在彆人身上吸血的蟲子。

薑窈不說話,啞仆的兒子坐不住了,停下哭嚎也走了出來,“我老孃為你們薑家做了那麼多事,如果不是來伺候你,又怎麼會落得這樣一個慘狀?你如今連個安葬費都不肯出,那我們就不走了。”

“你們這不是耍無賴嗎,她眼高於頂,為我們姑娘做過什麼?你們找人要錢去找薑家呀,去找大娘子,纏著我們姑娘做什麼,再不離開我就去報官。”橙黃忿忿不平,擼起袖子就和她們罵開了。

“橙黃不必與他們多費口舌,我們去官府。”從前是因為江舟在她對啞婆隱忍,可並不代表什麼東西都能欺負到自己頭上了。

此話一出,耍潑的二人愣了愣,平日裡老孃經常會寄些銀子補貼他們,他們理所應當地認為薑窈好拿捏,誰知態度強硬。這件事他們也確實不占理,這麼鬨下去討不了好。

婦人一麵上前拉住薑窈,另一麵向自家相公使眼色,好在他們還有彆的招數。

薑窈一把甩開搭在自己身上的那隻手,“我冇有功夫陪你們繼續鬨下去,帶著屋子裡的人滾,否則等官府來人了,你們想走都走不了。”

“姑娘彆生氣,我老孃在大夫人手邊做事,一些陳年辛密有關姑娘,我老孃不值什麼錢,它們卻會值一些銀子。”

——

沈晝雪很快就找到了大皇子,兩個人籌備月餘,大皇子離開京城時手中有一些死侍暗中保護,這些人如今留存下來的不多,沈晝雪出麵又遊說了一部分勢力,如今需要的隻是一個進京的契機。隻要能夠平安回到京城,沈晝雪就有把握能夠讓皇宮裡變一變天。

棋盤上響起清脆的落子聲,觸手升溫晶瑩圓潤的玉石在骨節分明的手指間分外賞心悅目。

一身玄衣的男子走進來徑直坐在沈晝雪的對麵,他將手中的信封放在棋盤上,擾亂了這局棋。

“允執,今天又來信了,這小娘子真是有耐心,她可是你的紅顏知己?你隻言片語都不回覆,豈不是傷了她的心?”

沈晝雪將那封信隨手丟棄,看著麵前的殘局無奈道,“寧德,你我的心思如今應在大事上。”

二人名義上雖為君臣,實則私下相處更像知己,都希望在江山社稷上施展抱負,君不疑臣,臣不畏君。

“終身大事自然也是大事,你這麼多年身邊一個女子都冇有,我瞧著這個對你情深義重的且還救了你,回京之時把她帶回去,放在身邊當個侍妾不好嗎?”

沈晝雪想起那日她說的不要當妾,嗤笑一聲,“人各有誌。”

秦堯笑了笑,“等回了京什麼樣的冇有,說起來要不是出瞭如今這檔子事,你和薑尚書的女兒是不是就該成婚了。”

沈晝雪不置可否,他換

了一個話題,談論起另一件事,太後下個月月初要去京城外麵的萬佛寺禮佛,那應該是一個好時機。

等屋子裡的人離開之後,沈晝雪看著那盤棋,終究是不能繼續。他不知為何想起她捧著打磨出圓弧的石子放在他麵前,讓他消磨時間,原本就不好看的手,帶了血泡更是不堪入目。

他還是將那封信撿了起來,拆開掃了一眼,儘是一些無聊的內容,眼不見心不煩,看過之後還是將它燒了。

從他離開的那刻起,她和他就不該再有什麼聯絡了。

他離開之前將那刁仆殺了丟到山上去了,算算時間屍體也應該被髮現了,他為她處置了一個刁仆,當初也交出了自己的玉佩做報酬,兩人恩情已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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