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好死
猶迦在一群人的包圍之中廝殺。
他冇有彆的辦法, 薑窈不想要自己的幫助,他卻不能就此離去,他在用自己的行動向她證明, 願意為她肝腦塗地。
他從來不缺的就是勇氣。
透過刀光劍影的縫隙,猶迦看到她透過來的目光。
他在心中默默唸著,姐姐, 看看我, 看著我,我願意為你肝腦塗地, 如果我能從這裡走到你的身邊,就不要拒絕我。
當初能從一群禁衛軍的手中離開,從這裡殺出去也隻是需要多一點時間。
空氣中飄來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重,薑窈再也忍不住的開口,“沈晝雪, 你讓他們停手。”
沈晝雪牽製她的肩膀,“怎麼?現在不求情了來強求嗎?央央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讓他活著從這裡離開, 我早早的給過他生路,而還讓醫師給他醫治, 是他自己不珍惜,現在還想來奪我的東西?”
他頓了頓,手往下滑,落到自己剛剛在鎖骨處咬下的位置,他不輕不重的摩挲著, “看來有人覺得我太好拿捏了。”
薑窈知道他在警醒自己, 若是再開口求情,她和猶迦都難逃一劫。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這一次千萬不能再被他看出漏洞了。
“允執, 我和他根本沒關係,就算他對我有些彆的情誼,也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且我早就想明白了,我們這一生既然都要綁在一起,我想送你一份禮物換你今後再無猜忌,對我好一點。”
“禮物?央央不會說的就是他?”沈晝雪挑了挑眉,他有些看不懂薑窈這一舉動是為何意了。
“你既然如此厭惡他,就讓他們停手,我們過去,我會讓他放下兵器,再讓人將他活捉了帶回府去,你想怎麼處置都可以,什麼刑法都可以用,這一份禮物你可否滿意?”
沈晝雪歇了力道鬆開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他眼底黑沉一片,薑窈看不出任何情緒。
過了一會兒他才嘴角揚了揚,“央央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看來確實是我多心了,既然央央如此有心,這份禮物我就先收下。”
薑窈也跟著鬆了一口氣,接下來的就好辦了,她提議著,“這樣糾纏下去,要不了多久人就會冇氣了,你讓他們都散開,我上前去讓他放下刀劍之後,周圍人再前去捉活的。”
沈晝雪牽起她的手,麵上一副柔情似水,“這樣危險的事情央央自己一個人去我不放心,這樣我陪著你一起,他如果不束手就擒,那就不用央央浪費口舌了,這份心意我領了,人就不用帶回去了。”
薑窈麵上彎了彎嘴角,心中卻如同壓了一塊石頭,思來想去不知道這一步該不該走出去。
她原本想著自己過去,讓猶迦趁機挾持自己出去,可現在多了一個沈晝雪跟著,原本就會有多變故和風險大大增加。
握住她的那隻手緊了緊,“央央還不過去嗎?還是說你有彆的顧慮?”
薑窈感到微微的痛楚回過神,事到如今不得不走,破局之法隻有邊想邊走,幸而現在猶迦能夠活下去的機率又多了一成,“冇有什麼顧慮,我們走。”
沈晝雪牽著她的手走到那個蠻人身前,他一身黑衣倒是看不出身上有多少傷,隻是那銀色的刀上麪點點瓣紅。
他此刻正將刀支撐在地麵上,單膝跪著暫做喘息。
他饒有興致的欣賞他這幅狼狽的模樣,唯一感到可惜的是銀色的遮麵阻擋了真容。
他故意在薑窈身邊附耳,“央央,你瞧他這副模樣,像不像一條喪家之犬?把他帶回去當一條看門口怎麼樣?”
薑窈一瞬間覺得血液開始燒起來,走過了困難,就忘記了那段經曆嗎?以折辱人為樂?
沈晝雪你可還記得,雪夜你躺在外麵的情景,比喪家之犬還不如。
她咬住舌尖阻隔住心裡的反駁和嘲諷之語。
她看著猶迦,少年的瞳孔裡也有著自己的倒影。
四目相對,她似乎能夠讀懂他澄澈眼眸中的意思。
薑窈冇有想過將他拉入身邊的漩渦,給他套上名為羈絆的鎖鏈。
開始如今他用這樣的一種方式向自己證明,這份勇氣讓薑窈推拒的心有了一些動搖,她被人堅定的選擇和支援著,她冇有放棄拯救自己的同時,也有彆人在竭力的營救她,甘願以身為橋。
“猶迦,我們當日不過是萍水之緣,不承想你竟死纏爛打到這種地步,我勸你不要再生出無謂的妄想,放下刀劍,再多的掙紮也隻是徒勞,跟我們回去。”
猶迦,挾持我們兩個,或者去抓沈晝雪。
人與人心念之間或許有一種默契,在猶迦垂眼之時,薑窈知曉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下一刻猶迦反轉刀劍,電光石火間身子貼著地麵斜掠到沈晝雪的身邊,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沈晝雪感受到脖頸間冰涼的觸感時危險的眯了眯眼,“央央看來這份禮物你還是冇準備好,不過我倒是做了一些拆禮物的準備。”
話音剛落下,他抽出藏在袖子裡的短刀,刺向猶迦的心口。
猶迦猝不及防,匕首刺進皮肉半寸,他手中的刀也在沈晝雪的脖頸間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薑窈看著一息之間發生的事情,之間分不清誰受的傷更重,她遞給猶迦一個眼神,示意他趁這個機會離開。
周圍的侍衛很快反應過來,齊齊上前要包圍住猶迦,可為時已晚,人已經飛快的離開了。
薑窈冇有去看他離開的身影,而是快步跑到沈晝雪的身邊,雙手捂住他流血的脖頸,臉上的神情憂心忡忡,“允執,你的傷口怎麼樣?早知道會如此驚險,我便不該有這樣的念頭了,我這就去叫竹溪請醫師過來。”
她起身的時候,沈晝雪拉住她的手,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薑窈心中升起一種陰影,他縱然是留了一手,可從方纔來
看,兩個人誰都冇有討到好處。
難道他在自己並不知曉的地方又設了什麼埋伏?
沈晝雪站起身,摸了摸脖子上的傷,並不是很嚴重,隻是花開了一層皮肉,他拿了一張帕子止住血語氣輕描淡寫道:“央央,我冇事,我們不如一起想一想那個蠻人什麼時候死,我的刀傷塗了毒,你說他會跑到哪個地方毒發身亡?真可憐啊,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薑窈遍體生寒,如墜冰窟,他的匕首是從什麼時間準備的,他又是什麼時間起的殺心?
他的心思太過縝密,讓薑窈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逃不出他的算計和掌心。
沈晝雪輕柔的摸了摸薑窈的頭髮,“央央,多謝你準備的這份禮物,瞧你的神情想必也累了,今天的這場戲唱的未免太久了,聖上和太後此刻應該禮佛完畢了,我們也應該離開了。”
“沈晝雪,你不得好死。”
“央央你方纔在說什麼?”沈晝雪皮笑肉不笑,表情格外瘮人。
“我說你遲早會早造報應,不得好死。”
薑窈神情木然的重複了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防線崩潰,她從來都不是他的對手。
薑窈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個奄奄一息的雨天,此刻的絕望與那時相比並冇有相差多少。
她為什麼不能贏一次,哪怕就一次?真的要認命嗎?
沈晝雪看著她的表情,冷冷的笑出了聲,“這纔多久就演不下去了?央央你的演技真拙劣,再好好的練一練,這一次就當是鍛鍊的機會了。”
說完他也不管薑窈是否情願,拉著她的手帶人離開。
紛亂的桃花雨簌簌的下了好大一場,淩亂的鋪展在地上,被風吹過有些沾了血的花瓣埋藏其間再也追尋不見。
像是一切都冇發生過一樣。
浩浩蕩蕩的儀仗隊從佛寺離開,薑窈木偶一樣坐在轎子裡,眼神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薑窈嘲諷的想著他不是想要一副皮囊嗎?這樣活死人的狀態好像也正合他意,她寧願被抹掉所有多意識,不會哭,不會笑,不會悲傷。
她控製不住,腦海裡翻來覆去閃過的都是猶迦的麵容,血腥氣在狹窄的轎子裡像是揮之不去。
她再也忍不住的叫停了轎子,跑下去嘔吐不止。
“姑娘你怎麼了?說句話好不好,不要嚇我,姑娘…”
橙黃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就那麼一會兒的功夫,不知道他們在那一邊發生了什麼,姑娘再回來的時候就跟丟了魂一樣。
沈晝雪注意到這邊動靜折返回來,他不動聲色的站在薑窈的身後輕輕拍著她的背,心中不屑的想著,一個蠻人,值得她這樣嗎?
何況再濃烈的情緒也是一時的,她們之間並無什麼特殊的牽絆,過不了多久就會忘記。
薑窈聞到更濃烈的血腥味,心中更加噁心,她回過頭看見是沈晝雪,一把將他推開,扶著橙黃慢慢走回轎子。
沈晝雪握緊了手,又鬆開,沒關係她現在情緒不好,他不和她一般計較。
薑窈即將掀開車簾時,一陣帶著桃花香的風吹過。
好像心有所感一般,她不經意間抬頭,看見一片黑色的衣角從屋簷上掠過。
薑窈木然的的眼神轉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