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庭用腦袋拱了拱陳明節的肩膀,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氣息。
陳明節不用香水,但家裡卻有兩個專門在製香領域深究的人,一個是母親周婉君,另外一個是弟弟陳伯揚。
周婉君由於太忙根本摸不到邊,但陳伯揚不一樣,三天兩頭寄自己的品牌試樣過來,早已堆積成山。
許庭將鼻尖抵在陳明節衣領上使勁聞了一下:“你噴香水了嗎?”
陳明節眼也不抬:“香氛,放衣帽間了。”
“怎麼不給我放。”許庭覺得他小氣,大早上就開始借題發揮。
陳明節看起來冇打算理人。
不過許庭向來擅長自我開解,內心的小火苗燃了不足三秒就滅下去,他道:“算了,反正咱倆每天都挨這麼近,你香不就等於我香。”
聽下屬們開完會後,陳明節關掉電腦,手機在此時震了兩聲,許庭拿起看。
是助理蘇恒:陳先生早,檢察院辦公室的李主任剛來過藝術館,帶了一副畫,說是王檢準備用來參加下週拍賣的作品。
兩人有一家藝術館這件事還得退回幾年前,那段時間陳明節的心理狀態非常差,也不知道是因為生病,還是他天生就不愛講話的緣故,表麵無異,可醫生每次看了數據報告都直擰眉頭,說這樣下去非常危險。
短短半年之內換了一撥心理醫生,許庭簡直要急死了,瘋狂查資料找辦法,恨不得找個香爐把陳明節供起來,天天圍著他唸咒語問你要什麼我全都給你。
事實上許庭當時真的因為頭腦發熱做了許多蠢事,其中兩件最為抽風:
他給陳明節買了座私人島嶼,緊接著,又送了個規模龐大的藝術館。
那時候許庭隻有一個念頭,希望陳明節能開心點。
許庭打字回覆:王檢?哪個王檢
蘇恒很快:王副檢察長,是托許衛僑先生的關係,已經打電話確認過。
抬起眼,發現陳明節也正看著螢幕,許庭輕輕撞了下他的肩膀:“館裡要辦拍賣會?”
陳明節嗯一聲,藝術館需要定期清理藏品,再從日常委托中篩選部分作品上拍。簡而言之,拍賣對於藝術館來說是好事。
聞言,許庭笑了笑:“你畫了那麼多,乾嘛不畫我呀,要是把我這張臉掛到拍賣會上,保你穩賺不賠。”
陳明節睨他一眼,語氣平靜:“賠了怎麼辦。”
接著從他手裡抽走手機,低頭回覆助理的微信。
許庭"嘁"了聲,不死心地向他繼續推銷自己的顏值:“我難道不帥嗎?莊有勉都說了,我每次剛從酒吧走,就有人前仆後繼地去那桌要我聯絡方式,喜歡我這張臉的人可是不分男女老少,懂不懂?”
他整個人裹在薄毯裡,隻露出一顆腦袋,得意洋洋地自戀完畢,扭頭去看陳明節。
後者眉宇微蹙,表情冷淡,簡直就是一副老婆跟人跑了的模樣。
許庭的笑容僵在嘴角,心想,乾嘛呀這是,難道彆人自誇會汙染陳明節周圍的空氣?
真是個麻煩精。
“出去。”麻煩精移開目光,低聲下令。
“……”許庭不知道這人一大早抽什麼風,但肚子正好餓了,便撇撇嘴,裹緊毯子冷哼一聲:“那我下樓吃早餐了。”
走到門口時,見陳明節還不跟上來,許庭麵無表情地告訴他:“不會給你留一丁點。”
陳明節最近都在忙拍賣會的事情,他很少去藝術館,大部分工作都是在線上跟助理蘇恒溝通。
一是因為不習慣跟彆人說太多話,二是因為在早些年陳明節身體不便時,藝術館是一直由許庭的父親許衛僑幫忙管理的,秩序分明,運營規範,根本不需要過多操心。
所以蘇恒冇想到老闆會忽然來藝術館。
他其實有點害怕陳明節,對方從來冇笑過,永遠都是冷颼颼的表情,身型極高,站在這種人身旁總是會不自覺想縮起肩膀,默默承受他對周圍散發出的冷暴力。
藝術館平時能收到不少藏品委托,但大部分被留下來的還是畫,蘇恒聽人說起過,陳明節年少時的老師是頂尖美院的學科帶頭,也是編寫過權威教材、奠定教學體係的人物。
陳明節師出名門,有過之而無不及,前幾年,許庭大張旗鼓在藝術館給他辦了一場作品展,原本隻是少年心性玩一玩,所以連他畫室裡的草稿都被翻出來陳列,冇想到無意中被某個攝影師拍走,陳明節本人和他的畫從此聲名鵲起。
那段時間藝術館來拜訪的客人和媒體很多,為了讓他靜心養病,父母專門聘請了全權代理人,所有外界請求必須先通過代理,過濾掉所有不必要的打擾。
所以蘇恒怕歸怕,但從心底裡還是很敬佩陳明節的,而且仔細一想,話少事簡且按時打錢的老闆,當今社會真不好找了!
於是蘇恒跟在他側後方的位置往樓上走,邊彙報工作。
陳明節今天穿了件立領深色運動服,拉鍊一絲不苟地拉至最上方,頭戴黑色鴨舌帽,隻露出冷峻白皙的下巴尖。
蘇恒暗想,這人哪怕一輩子不開口、不畫畫,隻靠一張臉也能吃飽飯。
路過保險庫房時,兩人順便進去看了昨天李主任送來的那副畫作,第三方專家已經鑒定完畢,估值十分可觀。
蘇恒想起他一向不喜歡這些場合,插了句嘴:“拍賣那天您如果不到場的話也沒關係,許先生會來。”
這個許先生指的是許衛僑,許庭的父親。
對方為人溫和,做事周到,總之與許庭的性格完全不同,縱使把藝術館交還給陳明節,但像拍賣這種大型活動會來幫忙照看,偶爾也參與競拍。
陳明節點了點頭,冇說什麼。
這兩天氣溫驟降,或許是下過幾場雨的緣故,寧湖市一直都是這樣,暑氣甫消,寒氣已至,秋天短暫地幾乎不存在。
陳明節到家時,許庭正窩在琴房裡翻手稿。
家裡不隻有畫室,還專設了一間琴房,裡麵陳列著各種樂器和錄音設備,以及許庭冇寫完的詞和曲,略顯淩亂,但卻充滿活人氣,一進去就能聞到淡淡的木香。
許庭見陳明節進來,眼睛亮了一瞬:“你終於回來了,咱倆晚上去'河馬'好不好?”
陳明節手裡握著瓶冰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後呢。”
“唱歌啊。”許庭解釋道,“我那些琴今天剛送去保養,冇辦法帶,到時候借一下那邊樂隊的,去不去?”
陳明節一言不發。
其實他對於許庭的提議並非次次阻攔,隻是故意不接話,想看看對方能編出多少撒嬌耍賴的理由來哄人。
果然,許庭立刻從一堆樂器裡叮叮噹噹鑽出來,湊到陳明節身邊,撞了下他的肩膀:“走嘛走嘛,你這段時間一直忙藝術館的事情,都冇好好放鬆。”
陳明節又仰頭喝了口水,喉結輕輕一動。
他膚色冷白,睫毛長長地,似乎總是半垂的狀態,瞳仁漆黑沉靜。
許庭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道:“唉,陳明節,你長得可真精緻,要是個女孩肯定更明顯。”
“……”後者看起來並冇有被誇高興的意思,沉默地將瓶蓋重新擰好。
許庭說:“哎呀去吧,你每次不跟我出去,我都覺得不好玩,陳明節,哥哥,你最好了。”
陳明節不明顯地頓了下。
許庭比他小一歲,倆人剛認識的時候,許庭天天跟個小喇叭似的在他耳朵旁邊喊哥哥,陳明節被吵得腦仁疼,但家教使然,頂多也隻是皺皺眉,讓他閉嘴。
可小許庭意識到這點後,非但不收斂,反而當做捉弄陳明節的一種方式,動不動就要拖長了聲音喊哥哥。
就跟現在,許庭叫一聲,就輕輕撞一下陳明節的肩膀:“哥哥,哥哥?”還故意觀察他的神情,覺得很有意思:“明節哥哥,走啊,去玩。”
陳明節移開目光,手裡還拿著水,指腹無意識地在瓶身上來回摩挲。
許庭痛苦地忍著笑意繼續追問:“嗯?好不好?哥哥——”
“嗯。”陳明節打斷他,算是同意了。
許庭簡直要笑得在沙發裡打滾,問道:“你怎麼總是這樣板正啊,陳明節,是遺傳嗎?感覺你們家的人好像都帶點這種意思。”
陳明節重新將目光落回他臉上:“彆說了。”
“就要說。”許庭正開心著,使勁往他身旁靠近,像小狗拱地一樣:“哎,如果真是遺傳的話,你以後有了小孩,該不會也像這樣呆呆闆闆吧。”
聞言,陳明節抬起手,用礦泉水瓶在許庭頸側冷不丁貼了一下,冰涼的觸感差點讓許庭跳起來:“我靠——!”
他哪是吃虧的性格,立馬按住陳明節的肩膀向後推,也不知是太過突然還是怎麼回事,竟輕而易舉就將人壓倒在沙發裡,幾乎是騎在陳明節腰上,雙手按著他的胸口。
許庭得意地哼笑,十分滿意自己居高臨下的境況:“這下你冇辦法動了吧。”
陳明節靜靜看他,冇有說話,隻抬起手,又一次將瓶子貼上許庭的後腰。
雖然隔著層布料,但許庭還是猝不及防地被涼得倒抽一口氣,猛地直起身來,動作太迅速,也太急,屁股卻在無意識間//蹭/過陳明節的腰腹。
【作者有話說】
這是直男該有的動作嗎你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