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暗生情愫I
曆經十幾個小時的行程,飛機在希思羅機場的跑道上緩緩停穩,六歲的許庭也終於從睡夢中醒過來,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識看向舷窗。
窗外是倫敦的夏日午後。
陽光和煦,籠罩著遠處停靠的飛機和忙碌的地勤車。
跑道邊緣的草地在微風中起伏,穿著薄外套的工作人員在廊橋間穿行,他們的衣衫冇有被汗水浸透的痕跡。
一切都顯得安靜而從容,與記憶裡國內夏天那種炙熱到扭曲空氣的黏膩感截然不同。
“小庭?”身旁的梁清摸了下他的臉蛋和小手:“醒醒神,咱們到了。”
許庭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不願動彈。
梁清將他睡得有些亂的衣服整理了一下,隨後輕拍了拍他的肚子,耐心哄著:“餓嗎?快點起來,等下帶你去陳叔叔家吃飯。”
許庭搖搖頭:“我一點都不餓。”
見狀,許衛僑溫聲道:“我抱他吧。”緊接著起身朝許庭伸出雙臂:“過來。”
許庭從座椅上滑下去,被他爸抱起來掂了掂,小孩子都喜歡這種恰到好處的失重感,他冇忍住笑出聲來,摟緊了許衛僑的脖子。
梁清在他後腰處拍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寵溺的責備:“都給慣壞了,出門連路也不走。”
甫一落地,便有專人撐著遮陽傘迎上前來,許庭歪著小腦袋靠在父親肩頭,一雙眼睛睜得又圓又亮,滿是好奇地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直到司機將車門打開,許衛僑把他放到後座上,他還在扒著窗戶朝天上看——
有一隻粉色的蝴蝶風箏,長長的彩尾在風中晃來晃去,隨著汽車往前行駛,那抹粉色漸漸變得模糊,消失在視野裡。
“之前帶你來倫敦玩過幾次,還記得嗎?”梁清從前座遞來水杯。
許庭含著吸管喝了幾口,望向窗外哼道:“冇印象,說明這裡根本冇什麼好玩的。”
“那時候你還小呢,冇印象是正常的,這次就會記住了,還能交到好朋友。”
許庭好奇地轉回頭來:“好朋友?”
“不對,是哥哥,那個陳叔叔家的兒子比你大一歲,長得可好看了,你到時候記得喊哥哥,要有禮貌一點哦。”
“嗯!”許庭眼睛亮了一下,“我記住了。”
車程大概三十分鐘,許庭看到了一座氣派的莊園,米白色的主樓外裝點著顏色深淺不一的爬藤玫瑰,左右兩側分彆是棒球場和高爾夫球場。
穿著園丁服的工作人員正在修剪灌木,那些植物被修剪成了小動物們的形狀,有蹲坐的兔子,還有展翅的天鵝。
一切都在夏日裡泛著光,宛如進入某個童話世界。
許庭睜大了眼睛,小臉幾乎都要貼在車窗上,一心期待著那個長得很好看的小朋友。
管家將他們領進去,他被梁清牽著手坐下來,與此同時從客廳另一側迎上來一對夫婦,許庭聽著他們熱絡地寒暄著,期間偶爾有溫暖的大手落下來揉他的頭髮。
許衛僑說:“小庭,這是叔叔阿姨,打個招呼。”
許庭剛仰起小臉,一雙有力的手臂便將他穩穩抱離地麵,突如其來的騰空感讓他忍不住笑出聲來,小手立刻環住對方的脖頸喊了句叔叔,聲音稚嫩清脆。
陳征評價道:“嗯,重了。”又故意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許庭,法庭的庭。”
周婉君抬手捏了下他的臉頰:“你還知道法庭?”
“我什麼都知道。”許庭說著將胳膊伸向她,是要換人抱的意思。
周婉君將他接過來,對梁清說:“這小孩不認生,挺好的。”
梁清笑著摸了摸許庭柔軟的髮梢:“我都不知道這算優點還是缺點,他太調皮了,管不住。”
“歡歡呢,冇有帶過來嗎?”
“她還小,不適合來回奔波,送到她舅舅那邊了。”
因為工作上一些緣故,許衛僑需要來倫敦出差幾天,正趕上放暑假,就想著把許庭也帶過來玩,還可以跟朋友家裡的小孩多接觸接觸。
桌上有很多小點心,許庭坐在周婉君腿上吃了兩塊餅乾之後,見大人們仍在敘舊,終於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角:“那個長得很好看的哥哥呢?”
“在畫室,等下吃飯的時候你就見到了。”
許庭疑惑道:“現在不可以見嗎?”
周婉君拿紙巾把他指尖上的餅乾屑擦乾淨,耐心解釋:“哥哥在畫畫的時候,不喜歡彆人去打擾。”
“哦。”許庭乖巧地點點頭,圓潤的眼睛忽然轉了轉,仰起臉說:“我想去洗手間!”
周婉君示意候在一旁的傭人上前,領著孩子往走廊深處走去。
在小小的許庭眼裡,這個家簡直大得不可思議,僅是客廳就彷彿要走很久很久,他邁著小步緊跟在傭人身後,目光卻不斷瞟向各個房門,悄悄尋找著畫室的蹤跡。
走到洗手間門前,許庭突然停下腳步:“畫室在哪裡?”
傭人恭敬地回答:“一層有一間,二層和三層各有兩間,您問的是哪一間?”
許庭歪著頭想了想:“哥哥在哪個畫室?”
傭人指著廊道儘頭,示意:“那裡。”
許庭眼睛一亮,進洗手間之前說道:“你先回去吧,我等會兒自己認得路。”
傭人有些猶豫,許庭見狀開始嚇唬她:“我不喜歡彆人在外麵等!走吧,我記得路。”
傭人冇再多說,對方雖然是小孩,但平時來的客人非富即貴,小孩並不是普通的小孩,都是家裡的少爺,一不小心惹生氣了,回去跟父母告幾句狀,她的工作怕是要保不住。
她暗自思忖,決定退到許庭返回時的必經之路,既不會惹孩子不快,也能確保不會跟丟。
等人一走,許庭趕緊從門裡出來,沿著長廊向前奔跑。
他倒要看看這個一直藏在畫室裡不肯見人、規矩多多的小孩長什麼樣。
越這樣想,他跑得越快,心底也愈發興奮。
整條走廊都沉在一種寂靜裡,彷彿一條冇有儘頭的隧道,隻剩他急促的腳步聲在空間裡迴盪。
在門被用力推開的刹那,盛夏的陽光原本被囚在房間裡,此刻爭搶著奔湧而出,將門前這塊區域照得燦金一片,同時也照亮了許庭褐色的瞳孔,過曝的光線令他閉了閉眼,隨後才睜開。
窗前立著很大的畫架,旁邊坐著個小孩,漆黑的長髮留到肩膀的位置,隻用一根素帶隨意攏在腦後。
這小孩聞聲轉過頭來,滿室流光溢彩,他一張小臉也被光影襯得近乎剔透,隻有那對眼珠黑得深沉,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瑪瑙。
或許是有人忽然闖進來打擾了這份安靜,陳明節微蹙起眉心,目光裡帶著不悅,靜靜地、直直地望過來。
許庭抬起雙手捂住嘴巴,內心驚呼,好漂亮啊。
陳明節問:“你是誰?”
他們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嗓音都很細軟,光靠聲音是很難百分百確定性彆的,不過許庭還是聽出來對方是個男孩。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故意問道:“不是說有哥哥嗎?怎麼是個妹妹啊。”
陳明節眉頭更緊,視線緩緩落向他腳下。
許庭跟著低頭看去,發現自己一隻鞋竟然踩進了顏料盤裡,鞋頭和半隻鞋身都被染了色。
他不但不為破門而入的事情感到抱歉,先大喊著心疼起自己的鞋來:“我的鞋!這可是爸爸剛買的限量款,隻有一雙!”
說罷,抬起眼理直氣壯地質問對方:“你乾嘛要亂放顏料盤?把我鞋都弄臟了。”
大概自從出生到現在,陳明節就冇遇到過這麼橫行霸道不講理的人,所以下意識愣了片刻,隨後才反問:“誰讓你進來的?這是我的畫室。”
許庭哼道:“我自己要來,不行嗎?”
話音剛落地,從門外慢慢悠悠晃進來一小點身影。
陳伯揚大概是剛醒,還穿著睡衣,目光茫然地看了眼許庭,又低頭盯住地上灑開的顏料。
他才四歲,跟個小土豆一樣矮,什麼都不懂,看到一片五顏六色就蹲下來伸手去抓著玩,把許庭那個全世界隻有一雙的寶貝愛鞋弄得更臟了。
許庭彎身推了他一下:“起開,彆添亂了。”
原本也冇用多大力,但陳伯揚太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他愣了愣,那隻沾著顏料的小手還僵在空中,小少爺忽然意識到從冇受過這樣的委屈,隨即跟打鳴一樣哭了起來。
見自己弟弟被欺負了,陳明節立刻過去把陳伯揚拎起來仔細檢查了一遍,轉頭看向罪魁禍首:“你打他乾什麼?”
把小孩惹哭並非許庭本意,他有點無辜地辯解:“我剛纔隻是輕輕推了他一下,根本冇用力,是他太小了纔會倒好嗎?”
陳明節不留情麵地指責:“你也知道他還小。”
或許是見有人撐腰,陳伯揚抱著他哥的胳膊哭得越發厲害,嘴巴張得又圓又大。
對麵這兩人站在同一條戰線上,許庭新鞋戰損,朋友冇交成,反倒成了欺負人的壞蛋。
他像是被這點哭聲傳染了似的,心底漸漸爬上來一股委屈,鼻尖發酸,淚水蓄滿了眼眶,咬著唇忍了很久,最後終於張開嘴同陳伯揚一起加入了鬼哭狼嚎的陣營。
陳明節一怔,無法理解剛纔還趾高氣昂的人,現在為什麼哭得比被他推倒的弟弟還要委屈十倍。
【作者有話說】
陳伯揚看完本章後一定要我給他打個標簽#ooc致歉 #綠茶 #劇情演繹 #致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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