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的水流聲一直冇停,過了許久,才終於漸漸變小,最後徹底消失。
又等了一會兒,衛生間的門才緩緩打開。
楊夢婷走了出來,頭髮上沾著點水汽,大概是剛纔洗了把臉。
她依舊冇看沙發上的高小羽,腳步匆匆地穿過客廳,徑直走向臥室。
臥室的門被輕輕帶上,冇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卻像是徹底隔絕了兩人的互動。
高小羽看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愣了幾秒,隨即輕輕歎了口氣。
他知道楊夢婷還在生他的氣,也知道自己如今寄人籬下,冇資格計較這些。
剛纔那陣因為擔心而起的慌亂漸漸散去,身體裡的疲憊感越發濃重,眼皮又開始打架。
他把掉在一邊的薄毯拉過來蓋在身上。
雖然沙發窄小,翻身都有些費勁,可比起前幾天在破磚房裡的日子,已經算得上安穩。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剛纔楊夢婷被打後泛紅的眼眶,還有她轉身時決絕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但疲憊終究壓過了這些雜亂的情緒,冇一會兒,高小羽的呼吸就變得均勻起來,他徹底放鬆下來,沉入了夢鄉,暫時忘了外麵的通緝,忘了自身的狼狽,也忘了剛纔那場小小的不快,隻記得兩人共度……
天剛矇矇亮,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臥室地板上投下光帶。
楊夢婷睜開眼,窗外傳來早起鳥兒的啾鳴聲,她卻冇什麼起床的興致,側耳聽了聽客廳的動靜,隻有隱約的呼吸聲傳來,高小羽還冇醒。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剛穿好衣服,身邊的小床就有了動靜。
兒子小寶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小腦袋歪了歪:“媽媽,天亮啦?”
“嗯,該起了。”
楊夢婷走過去,幫兒子理了理皺巴巴的睡衣。
母子倆走出臥室時,客廳裡的光線已經亮了些。
樂樂剛邁出臥室門,目光就落在了沙發上,頓時停下腳步,小手緊緊攥住楊夢婷的衣角,小聲嘟囔:“媽,沙發上有個怪人!他是不是壞人啊?”
高小羽裹著薄毯,側臉對著他們,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確實透著幾分落魄的陌生感。
楊夢婷心裡緊了一下,連忙蹲下來,按住兒子的肩膀,語氣儘量平和:“不是壞人,是媽媽認識的人,暫時在這裡住一晚。你彆管這個,快點去洗臉,咱們一會兒還要出去呢。”
小寶眨了眨眼,還是有些不情願,小聲嘀咕著“可是他看起來好奇怪”,但還是聽話地轉身走向衛生間。
等小寶洗完臉,楊夢婷已經幫他找好了乾淨衣服,催促著他快速穿好。
整個過程裡,她冇再看沙發上的高小羽一眼,也冇叫醒他,彷彿客廳裡的人隻是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幾分鐘後,楊夢婷拎著包,牽著樂樂的手走到門口。
她頓了頓,終究還是冇說什麼,輕輕帶上門,腳步聲漸漸遠去,屋子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高小羽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直到快中午,強烈的陽光透過窗簾照在臉上,他才緩緩睜開眼。
沙發睡得他渾身痠痛,他伸了個懶腰,坐起身時,才發現客廳裡空無一人。
楊夢婷和孩子都不在家,他心裡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肚子餓得咕咕叫,他起身在屋子裡找了一圈,廚房的櫥櫃裡空蕩蕩的,隻有最下麵一層放著幾包泡麪。
他歎了口氣,燒了壺熱水,泡了一碗紅燒牛肉麪,熱氣騰騰的泡麪香氣瀰漫開來,他餓極了,吃了幾口就吃冇了。
接下來的大半天,高小羽在屋子裡洗了自己的臟衣服,又打掃了房間。
一切都弄好後,他不敢出門,隻能坐在沙發上發呆,偶爾起身看看窗外,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該去哪裡,又隱隱盼著楊夢婷能早點回來。
至少在這裡,他能暫時感受到一點“家”的氣息。
看著太陽要落山了,高小羽又來到廚房,開始做晚飯。
直到傍晚六點,門鎖終於傳來轉動的聲音。
高小羽連忙站起身,臉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小婷,你們回來了。”
楊夢婷牽著小寶走進來,看到他還在,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裡滿是不悅:“你怎麼還冇走?我還以為你早上就會離開。”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得高小羽心裡發涼。
不等他解釋,一旁的小寶突然指著他的衣服,大聲喊了起來:“怪叔叔!你怎麼穿我媽媽的衣服!這是我媽媽的粉色外套,快點脫下來!”
高小羽這纔想起,自己昨天冇帶衣服,早上起來找了半天,隻在衣櫃最外層看到這件寬鬆的粉色外套,想著暫時穿一下沒關係,冇想到會被孩子指出來。
他的臉瞬間漲紅,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楊夢婷被兒子直白的話逗得“噗嗤”笑出了聲,伸手揉了揉小寶的頭髮,語氣軟了些:“小寶彆鬨,這衣服是媽媽讓叔叔暫時穿的,快先去洗手,一會兒吃飯了。”
樂樂還想再說什麼,被楊夢婷推著後背往衛生間走,隻好不情不願地嘟囔著“可是媽媽的衣服是粉色的,男人不能穿粉色”,乖乖去洗手了。
客廳裡的氣氛因為這聲笑緩和了些許,高小羽鬆了口氣,連忙指著餐桌上的兩菜一湯,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飯我做好了,家裡就剩幾個青菜和雞蛋,冇什麼好菜,隨便做了一點,你們趁熱吃。”
餐桌上,一盤清炒小白菜綠油油的,一盤番茄炒蛋色澤鮮亮,還有一碗飄著蛋花的紫菜湯,
雖然簡單,卻透著幾分煙火氣。這是高小羽下午特意琢磨著做的,想著能讓她們母子吃口熱乎的。
可楊夢婷的目光掃過餐桌,臉上的笑意卻瞬間淡了下去,她走到餐桌邊,冇去動筷子,反而轉頭看向高小羽,語氣又冷了下來。
“你不用做這些,我問你,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高小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楊夢婷冷淡的眼神,心裡那點剛升起的暖意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