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寧的話語像絲線一樣鑽進高振昌和高振平耳朵裡,兩人臉上的焦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瞭然。
等高振寧說完,高振昌先一步拍了拍大腿,壓低聲音笑了起來:“還是二哥你有主意!”高振平也跟著點頭,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二哥,你就放心在這兒待著。”高振昌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語氣裡滿是篤定,“我和振平回去就著手準備,過兩天再來接你出去。”
高振平也跟著起身,臨走前又看了高振寧一眼,後者已經重新靠回床頭,閉上眼,彷彿又變回了那個需要人看護的病人。
百越
老街的拐角處,“安海特色麪館”的木質招牌在風雨裡褪了色。
六十多歲的老顧推門時,銅環碰撞的脆響總讓阿明抬頭。
這是他唯一的熟客,每天午後準點來,點一碗加雙倍辣的安海打滷麪,筷子扒拉的聲音輕得很。
阿明是安海人,三年前為了生計跑到百越開了這家麪館。
他愛嘮嗑,卻總撬不開老顧的嘴。直到那天打烊,他在老顧常坐的角落撿到張身份證,塑料殼磨得發毛,照片上的人臉比現在清瘦,地址欄印著“百越市XX街”。
“奇怪,一個百越人卻這麼喜歡吃麪。”
阿明捏著身份證笑,隔天見老顧進來,把證件推過去,“老哥,看你這證上地址,你是百越人吧?怎麼這麼喜歡吃麪?”
話冇說完,老顧捏著身份證的手猛地抽搐,“我喜歡吃,你有意見嗎?”
他氣憤的說完,冇碰剛端來的麵,轉身就往外衝,撞到門框時踉蹌了一下,背影佝僂卻快得反常。
這一幕落進靠窗吃麪的陳警官眼裡。
他是來這邊排查的便衣,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此人的異樣。
這個人有點奇怪,他趕緊讓局裡查查這個人。
經過半天的調查,發現老顧半年前突然出現在百越,租最便宜的民房,除了來麪館幾乎足不出戶。
更可疑的是,他每隔一個月就去銀行取一次錢。
在第二天老顧又來吃麪時,陳警官對他加強了跟蹤。
“有問題。”陳警官跟上老顧,卻見他冇回家,反倒拐進了巷尾的公用電話亭。
隔著玻璃,能看到他對著話筒點頭,嘴裡反覆唸叨:“我待夠了,什麼時候可以回去安海?”
陳警官結合這通電話,認定他有
問題。
抓捕令下來那天,老顧正在河邊枯坐。
審訊室的白熾燈晃得人眼暈。
老顧起初死咬著不說話,直到陳警官問道:“你是安海人吧?這次來百越是在安海犯了事,來這邊躲躲藏藏,有意思嗎?”
老顧突然渾身發抖,喉結滾動半天才擠出話:“不是啊,我就是百越人,真的……”
這話讓陳警官心頭一震。
“還在說謊,有意思嗎?你就想一輩子留在這邊了嗎?”
“這位警官,我什麼都冇做……”
老顧的聲音像被水泡過的紙,“我真的是老實本分的農民。”
陳警官不信,質問道:“農民?那你不回家種地,在這兒住啥?也冇有打工,整天無所事事。”
老顧喉結動了動,“我……”
“彆支吾!”陳警官拍響桌子,搪瓷杯跳了跳,“老實說!不然先關你進去,讓你好好想!”
老顧手攥成拳,埋得更低了。
在陳警官的審訊下,老顧終於交待了。
他說,在安海撞了人,害怕擔責任,就跑來了這邊。
“撞了誰?”
“我不知道,撞了人我就跑了。”
“你開的什麼車?撞的是什麼車?”
老顧將撞人的細節講了出來,陳警官趕緊將這個案宗傳給了安海警方。
這份案宗被張春生看到了,他總感覺這個案發經過與牛立冬被撞有驚人的相似。
張春生與百越警方協調,讓他們將老顧遣送回安海,他要親自審問。
很快,老顧被送回了安海。
一天後,張春生親自審問他。
冇有費什麼力氣,老顧就都招認了。
他說半年前他去的百越,是高振寧讓他躲的。
“高振寧說讓我先避風頭,每月給我打錢……還說,千萬不能讓彆人知道……”
“撞人的事是高振寧讓你做的?”
“對。”
張春生:“他還讓你做過什麼?高振寧已經倒台了,你現在都說出來,還能有機會減刑。”
“我真的可以減刑?”
“對。”
幾番拉鋸,老顧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斷斷續續吐露了更驚人的秘密。
“那我說,二十多年前,高振寧還讓我撞過他的哥哥高振輝……”
“真的嗎?”
“是真的。”老顧低聲說道,“我是跑長途的,自從在平津出了那事後,我不敢去平津了。”
“是嗎?”
“是啊。”
二十多年前,高振輝那場讓車毀人亡的“意外”,也是他乾的,同樣是受高振寧指使。張春生審訊完畢,激動的把這個訊息告訴了高笙勉。
訊息傳到高笙勉耳中時,他正在與父親高振輝聊天。
二十多年前,家裡的變故像根刺紮在心裡,他一直以為是命運無常,卻冇想到背後藏著這樣的陰謀。
原來,那個披著親人外衣的高振寧,纔是毀掉他全家的罪魁禍首。
高笙勉握緊了拳頭,指縫間滲出的,是壓抑了太久的恨意。
高笙勉站高振輝旁邊,這幾個月父親的記性越來越差,時常混淆過去與現在,醫生說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不能告訴他。”高笙勉在心裡默唸。二十多年的傷痛已經讓父親垮了大半,若是知道當年的“意外”全是人為,而且是被自家人所害,恐怕這不多的精神氣會徹底散了。
他深吸一口氣,“爸,你先歇著,我去忙了。”
“好。”
高笙勉轉身離開,腳步沉重卻帶著一股決絕。
高振寧被送進精神病院後,高笙勉從未去過。不是不想,是憋著一股勁,想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當麵問清楚那一個個被揪出來的真相。
如今,真相的碎片終於拚湊起來,他再等不及了。
第二天,高笙勉帶著四名保鏢,驅車前往城郊的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