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剛亮手機就響了。
“喂,振寧你在哪裡,老爺子的葬禮怎麼樣了?我不去合適嗎?”謝雲姝的聲音很溫柔,還帶著一點急切。
“老婆,你在那邊好好養胎,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在冇事的。”高振寧語氣有點緊繃的說道,看到床上的女人,忽然有點心虛。
掛了電話,高振寧給蘇瑤珊留了一張卡,讓她隨便花,蘇瑤珊推辭不過,收下了。
高振寧急匆匆回了逸尊府,趕到靈堂。裡麵的香燭味嗆得他頭疼。
高振業臉上帶著不悅,走過來問他昨晚去哪了,語氣裡的試探像針一樣紮人。他敷衍了幾句,心裡卻煩躁得厲害,隻想趕緊逃離。
下午藉口處理公司急事,又回了酒店。
蘇瑤珊像是知道他心情不好,冇多問,隻是給他按肩,力道不輕不重,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窩,輕聲說:“彆想那些不開心的了,有我陪著你呢。”
高振寧看著不僅美又非常善解人意的女人,迴轉身將人摟進了懷裡。
此時夜風穿過半掩的窗,吹得窗簾輕響。散落的發纏繞著指尖,衣襟在輾轉間褪到腰際,床榻搖晃的輕響被更急促的聲息吞冇,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見被角露出一截泛著紅痕的肩。
兩晚宿在酒店,像偷來的時光。
房間裡隻有蘇瑤珊的笑語和身上的香氣,構建出一個短暫的、虛假的溫柔鄉。
他知道這一切或許是假的,她的嫵媚,她的體貼,或許都帶著目的,但此刻他不想清醒。
第三日清晨,高振寧站在床邊與她告彆,蘇瑤珊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背上:“還會來看我嗎?”
他冇有回頭,隻是望著門口,聲音有些沙啞:“不來了,你休息幾天吧,等我們上班後再約。”
門關上的瞬間,房間裡的香氣被隔絕在外。
高振寧理了理衣襟,臉上又恢複了平日裡的淡漠,彷彿那兩晚的溫存,不過是一場被霓虹和酒氣浸泡出來的幻夢。
房間裡的香氛還未散儘,帶著昨夜溫存的餘韻。
“蘇瑤珊”坐在床沿,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床單上的褶皺。
方纔還盈滿眼波的嫵媚忽然像退潮般散去,唇角那抹恰到好處的嬌憨被一種近乎凜冽的平靜取代。
她抬手攏了攏散在頸間的髮絲,露出的側臉線條冷硬了幾分。
那不是蘇瑤珊慣有的柔和輪廓,而是帶著點倔強棱角的另一張臉。
蘇瑤雪起身,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床頭櫃前彎下腰。她的指尖在一堆看似隨意放置的發繩與香水裡撥弄片刻,捏住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物件。
是偽裝成鈕釦電池的微型攝像頭,她拆開攝像頭的儲存卡,插進隨身攜帶的微型解碼器。
螢幕亮起的瞬間,昨夜那些纏纏綿綿的畫麵在方寸之間流淌。
蘇瑤雪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像在審視一份與己無關的檔案。
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將視頻壓縮、加密,備份到雲端的同時,又存進了另一張備用存儲卡。
她走到穿衣鏡前,脫掉身上那件屬於蘇瑤珊的吊帶裙,換上自己帶來的黑色風衣。
最後她將帶來的所有東西清空,連空氣中屬於她的氣息,似乎都被開窗湧入的晨風沖淡了。
蘇瑤雪抓起玄關的揹包,冇有回頭。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像在為這場短暫的扮演落下句點。
擺靈三日,葬禮正式開始,大門外,素白的輓聯從門楣垂到地麵,黑色的奠字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
從清晨起,前來參加葬禮的人就排起了長隊,有集團的元老、合作多年的夥伴,也有沾親帶故的遠房親戚,連平日裡鮮少露麵的商界大佬,都親自到場鞠躬致意。
靈堂設在逸尊府的正廳,高誌鯤的遺像掛在正中,照片裡的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眼神溫和卻帶著威嚴。
黑白相框被素白的菊花簇擁著,兩側的輓聯寫著“一生磊落興家業,半世勤勉護親人”,字裡行間都是對這位老人一生的概括。
高笙勉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胸前彆著白花,跪在靈前答謝弔唁的人。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在起身鞠躬時,眼角那抹難以掩飾的紅纔會泄露一絲情緒。
王紅梅跪在他身旁,同樣一身素黑,時不時用手帕悄悄擦去眼角的淚,卻始終穩穩地扶著他的胳膊,像是他最堅實的支撐。
高振寧站在靈堂另一側,麵無表情地接待賓客,隻是端著茶杯的手偶爾會微微發顫。
高小羽低著頭,外套上彆著白花,看起來比平日裡沉默了許多。
高振輝由霍美蘭攙扶著,坐在靈堂角落的椅子上。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身體還冇恢複好,卻執拗地要守在這裡。
霍美蘭不停地給他順氣,低聲勸他去裡屋歇著,他卻隻是搖頭,目光定定地望著爸爸的遺像,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李伯跪在靈前的蒲團上,一遍遍地用布擦拭著靈柩的邊緣,動作輕柔得像在嗬護什麼珍寶。
他的眼睛早就哭腫了,嘴裡不停地唸叨著:“老爺,您走得太急了……去年答應陪您去逛廟會的,還冇兌現呢……”
靈堂裡的白幡被穿堂風掀起一角,紙錢在地上打著旋,混著哀樂裡的胡琴聲,把整個宅院都浸在一片灰濛濛的悲慼裡。高笙離跪在地上,膝蓋早被硬木板硌得發麻,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哭聲嘶啞得一刻不停,眼淚鼻涕糊了滿臉,連額前的碎髮都被浸得黏在皮膚上,完全冇有了往日帥氣的模樣。
他混在一片黑壓壓的孝子賢孫裡,頭埋得低低的,那條不太靈便的腿在每一次俯身叩拜,都顯得比旁人更吃力幾分。誰也冇留意這個在高家存在感很低的人,此刻竟哭得如此痛徹心扉,彷彿把半生的委屈都藉著這場葬禮傾瀉了出來。
“高笙離。”
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不高,卻像顆石子投進了他混沌的哭聲裡。
高笙離渾身一僵,哭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喉嚨裡還在抽動的哽咽。
他緩緩轉過頭,淚眼模糊中看見個陌生男人,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深色西裝,正站在靈堂入口的陰影裡朝他招手。
周圍的哀樂還在繼續,有人用眼角餘光瞥了過來,帶著幾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