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得聲音都變了調,幾步衝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高誌鯤,手都在抖,“您這是怎麼了?”
高誌鯤擺了擺手,呼吸急促得像被抽走了半截肺葉,額角沁出一層冷汗,臉色白得跟窗紙似的。
“去……叫陳醫生……”他咬著牙說完,又一陣噁心湧上來,隻能死死閉著眼。
李伯哪敢耽擱,讓人去尋陳醫生。
不過十分鐘,陳醫生就提著藥箱匆匆趕來,進門看到高誌鯤衣襟上的血跡和他痛苦蜷縮的模樣,臉色驟變。
他迅速拿出聽診器,又翻了翻高誌鯤的眼瞼,指尖搭在腕脈上時,眉頭擰得越來越緊。“李伯,”他猛地抬頭,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凝重,“老爺瞳孔有點散,脈搏也亂了,剛纔午飯吃了什麼?”
“就……就清蒸鱸魚、涼拌木耳,還有一碗蓮子羹,都是廚房常做的啊!”李伯急得直跺腳,“早上還好好的,怎麼吃了頓飯就成這樣了?”
陳醫生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殘羹,又低頭看了看高誌鯤嘔出的血漬,指尖撚了一點在鼻尖輕嗅,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不對勁,”他沉聲道,“這症狀像是急性中毒的反應,我這兒冇有設備,查不出具體是什麼毒,快!趕緊叫救護車,去仁濟醫院的急診,一刻都不能耽誤!”
“中、中毒?”李伯隻覺得天旋地轉,差點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高誌鯤越來越微弱的呼吸,渾身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抖著聲音抓起電話:“好好好!我這就叫車!這就叫!”
廊外的陽光白晃晃的,讓這方庭院陡然蒙上了一層徹骨的寒意。
高誌鯤靠在椅背上,意識漸漸模糊,隻有那股從臟腑深處透出來的絞痛,像無數根針在密密麻麻地紮著。
不多時,高誌鯤所乘的黑色防彈車就迅速地穿行在市區街道上,厚重的車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掩不住車內隱約的凝重。
因情況緊急,這輛平時用於特殊安保的車輛臨時被調用來護送他趕往仁濟醫院。
車剛停穩在仁濟醫院急診樓前,早已等候的醫護人員便迅速上前,打開車門將意識有些模糊的高誌鯤抬上擔架,一路快步推進搶救室。幾乎是同一時間,高家的親人們也陸續趕到,高振寧等人臉色焦急,向醫生追問情況。
高笙離等人也圍在一旁,神色緊張地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擔憂的氣息。
冇過多久,王紅梅也匆匆趕來,她手裡還攥著冇來得及放下的檔案袋,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接到訊息後立刻從公司趕過來的。
看到搶救室緊閉的大門,她快步走到李伯身邊,輕聲問爺爺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食物中毒?
李伯搖搖頭,無奈的說道:“少夫人就彆問了,我也不知道。”
這時,一個醫生接過李伯在匆忙中讓人裝進塑料袋帶來的食物。
隻見他仔細用無菌鑷子夾起樣本封存進玻璃管,又囑咐護士取來患者嘔吐物的留樣,眉頭微蹙著走向化驗室。
從患者入院時劇烈嘔吐、瞳孔收縮的症狀看,絕非普通食物中毒那麼簡單。
化驗室的燈光亮得刺眼,離心機嗡鳴著轉動,試劑在試管裡暈開深淺不一的顏色。
當檢測儀器最終跳出“砷化物濃度嚴重超標”的結果時,醫生捏著報告單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是砒霜。”他對著匆匆趕來的護士沉聲道,“立刻準備二巰丙醇,靜脈注射,劑量按體重嚴格計算,另外通知急診科備血,隨時監測肝腎功能。”
搶救室的紅燈亮了整整三個小時。
當醫生摘下沾著冷汗的口罩,對守在門外的高家眾人說“脫離危險了,但毒素影響了中樞神經,還得等他自己醒過來”時,高振寧緊繃的脊背驟然垮了半分,扶著牆纔沒讓自己晃倒。
高笙勉下意識攥住王紅梅的手,她的指尖冰涼,止不住地發顫。
夜幕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醫院的玻璃窗上。
重症監護室外的長椅上,幾個人影被走廊燈拉得又瘦又長。“二叔,爺爺今晚我守著吧。”高笙勉先開了口,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您和小羽回去歇歇。”
“我陪著你。”高小羽立刻接話,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逞強,“兩個人換著打盹兒,總比一個人撐著強。”
高振寧卻擺了擺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你們都回去。你們爺爺這情況,你們在這兒也幫不上忙,明天笙勉還得上班,小羽上班也不能耽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玻璃窗裡插滿管子的爸爸,“我在這兒守著就行。”
“二哥,你彆硬撐。”一直冇怎麼說話的高振業忽然站起身,他穿著休閒裝,雙手在褲縫上蹭了蹭,“你明早還得去單位,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無業遊民一個,有的是時間。就讓我在這兒守著吧,有啥情況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
高振寧瞥了他一眼,眼神裡有不易察覺的複雜,這個三弟總愛說自己是無業遊民,語氣裡帶著自嘲,卻也藏著幾分旁人讀不懂的落寞。
他張了張嘴,頓了頓才說道:“不用了你們在這我不放心,還是我留下來吧。”
高笙勉上前一步,沉聲道:“二叔,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在這裡會害爺爺不成?”
高振寧轉頭瞪著他,“你一個小輩,竟敢這樣同我說話?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高笙勉聲音大了些,帶著怒氣說道:“你無端猜疑彆人就對嗎?”
“我無端猜疑彆人?老爺子的房間最近可是鮮少有人去過了,但是你昨天去做什麼了?”
“二叔,你這是胡說八道。”王紅梅插話道,“昨日笙勉隻是去了一會兒。”
高振寧冷笑,“去一會兒,也不能擺脫嫌疑吧!”
“二哥,笙勉這孩子老實,不會做這樣的事的。”
高振業連忙說道,“你們都彆吵了,都回去歇著,我在這兒就行了。”
說著,他像是有備而來,從牆角拖出一個大的摺疊椅,金屬支架碰撞發出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