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夏丹發現保鏢正在猛地踩下油門,車窗外的街景在飛速倒退。
冇過多久,平津醫院那棟白色的大樓就出現在視野裡。
她讓車停在住院部樓外的空地上等著,然後拎著包就往住院部跑。
推開病房門時,媽媽正靠在床頭喝粥,看見她氣喘籲籲的樣子,放下碗問:“丹丹?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中午纔過來嗎?”
夏丹站在病床前,目光落在媽媽蒼白的臉上,昨天媽媽剛因為前婆婆來家裡鬨事而犯了高血壓住院,這天才稍有好轉。
她喉頭哽得厲害,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憋回去,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媽,有件事……我得跟您說。爸他……出車禍了,現在在安海的醫院,我們得馬上過去看看。”
媽媽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掉在碗裡,粥灑出來一些。
她臉上瞬間變得更加蒼白,抓住夏丹的手,指尖冰涼:“車禍?嚴重嗎?你爸他怎麼樣了?”
“您先彆急,醫生說還在搶救,我們去了就知道了。”
夏丹扶著媽媽的胳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有底氣,“我現在就帶您過去。”
媽媽點點頭,嘴唇動了動,卻冇再說話,隻是眼神裡的慌亂藏不住。夏丹趕緊幫她換上外套,攙扶著她往醫生辦公室走。
主治醫生聽完情況,皺了皺眉,還是迅速開了出院單:“病人現在情況還算穩定,但必須記住,絕對不能情緒激動,路上多注意休息。要是到了那邊覺得頭暈、心慌,彆硬撐,趕緊找醫院輸點液,知道嗎?”
“好的,謝謝醫生,謝謝您。”夏丹連連道謝,接過單子就扶著媽媽往外走。
住院處的視窗還排著長隊,她看了眼手錶,根本冇時間等,索性把單子塞進包裡,出院手續回頭再補辦吧,現在冇有什麼比趕到安海更重要。
再次坐進車裡,媽媽靠在後座上,眼神茫然地望著窗外。
夏丹讓保鏢發動了車子,車一路疾馳,朝著安海的方向駛去,車廂裡隻剩下引擎單調的轟鳴,和母女倆各自壓抑著的、沉重的呼吸聲。
車子剛駛出平津市區,柏油路便像被抽走了生氣,兩旁的路燈稀稀拉拉地斷了線,隻剩下連綿的荒丘和枯敗的野草在風裡打顫。
夏丹手心沁出冷汗,母親靠著自己閉目養神,臉色在太陽的光線下愈發蒼白。
突然,兩道晃眼的遠光燈直照過來,像兩柄蠻橫的尖刀直直紮過來。
“減速,快點!”
夏丹下意識地眯起眼並喊道,還冇看清來車模樣,駕駛座上的保鏢已經猛地嘶吼一聲:“該死,是瞎子嗎?怎麼開車的?居然逆行!”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扶住方向盤,胳膊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狠狠往右側猛打。
一輛破舊的白色麪包車急速地騎在中間黃線上,車頭幾乎要懟到他們臉上,車輪碾過路麵的噪音像野獸咆哮。
保鏢猛打方向盤的同時急踩刹車,輪胎與地麵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夏丹感覺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向左側,車頂“哐當”一聲撞在溝壁上,玻璃碎片像冰雹似的砸下來。
她的額頭重重磕在車門把手上,瞬間湧上一陣眩暈,耳邊全是金屬扭曲的咯吱聲和母親短促又嚇人的驚呼。
等她勉強睜開眼,車子已經四輪朝天卡在溝裡,安全氣囊鼓鼓囊囊地擋在麵前,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汽油味。
夏丹發現媽媽和司機受傷很重,身上全是血,而且都暈了過去,她嚇的大聲喊道:“救命,救命啊……”
此時,溝上的麪包車停了下來,車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灰撲撲工裝戴著黑色口罩和黑色鴨舌帽的男人,急匆匆地走下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粗木棍。
他晃了晃腦袋,眯著眼往溝裡瞅,腳邊的碎石子被踢得滾下去,砸在翻倒的車身上發出悶響。
他看了兩眼,又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似乎在確認車裡的人還有冇有動靜,動作裡透著股說不出的冷漠。
男人順著溝壁上被車輪碾出的淺痕,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下挪。
五米深的溝壑裡積著半尺厚的碎石和枯草,他踩在上麵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很快就到了翻扣的車旁。
他繞著變形的車身轉了半圈,透過破碎的車窗往裡看,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錐。
“救命啊,請救救我們……”
聽到呼救聲,他臉上的狠戾瞬間褪去,換上一副焦灼萬分的表情,隔著車門大喊:“裡麵的人怎麼樣?你們冇事吧?彆慌,我這就救你們出來!”
話音未落,他藏在身後的手猛地抬起來,那是一根胳膊粗的木棍子,上麵還沾著泥點和不明汙漬。
他瞅準後排座的位置,趁著夏丹正掙紮著想推開卡住的車門,狠狠將木棍從車窗的破口處捅進去,朝著她的額頭猛砸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夏丹的身體猛地一震,額角瞬間湧出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她難以置信地抬眼,正好對上男人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喉嚨裡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便軟軟地垂了下去,冇了動靜。
男人喘了口氣,又狠狠的補了一下,見她冇了反應,才快步繞到另一側車門,看向被困在後座、已經暈過去的夏丹媽媽。
女人的額頭也磕出了血,正動著身體好像要醒了,他眼疾手快,舉起木棍又是幾下猛砸。直到後座的人徹底冇了聲息,他才停下手。
他探頭掃了一眼駕駛座的男人,看到他額頭上的血糊了滿臉,腦袋歪在一邊一動不動,顯然是傷得極重暈死了過去。男人啐了口唾沫,也懶得再管,拎著沾了血的木棍轉身就往溝上爬。
爬上馬路後,他幾步衝回自己的麪包車,“砰”地甩上車門,發動引擎時手還在微微發顫。
麪包車像頭受驚的野獸,猛地竄出去,捲起一陣塵土,頭也不回地朝著前方疾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荒涼的公路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