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阿姨把小七放進他懷裡,特意調整了姿勢讓他抱得舒服。
高笙離缺失的左胳戴上了義肢,假手和真的無異,隻不過是個擺設。
高笙離用右手一個手將小七攏在大腿上,也很安穩。
小傢夥似乎很滿意這個位置,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找到個舒服的角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高笙離,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力道不大,卻攥得緊緊的。
燈光落在父子倆身上,高笙離低頭看著懷裡安穩的小傢夥,輪椅帶來的沉鬱彷彿被這團小小的、溫熱的生命驅散了。
他輕輕晃了晃手臂,哼起不成調的兒歌,小七跟著節奏蹬著小腿,嘴裡發出“咯咯”的笑聲,像一串銀鈴滾落在月光裡。
就在這時,高笙離的手機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打破了方纔哄孩子時的靜謐。
高阿姨見狀,輕輕將高笙離懷裡剛剛笑著的孩子抱了過去,柔聲道:“我抱回去哄他玩會兒,你先接電話吧。”
說罷,便抱著孩子轉身朝裡麵的床邊走去,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高笙離應聲點頭,拿起手機,指尖剛觸到微涼的機身,就聽見那頭傳來李伯略顯急促的聲音:“大少爺啊,你怎麼還冇來?宴會廳這邊都差不多準備妥當了,就等你這個主角了。”
高笙離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才發覺不知不覺間竟耽擱了不少時間,連忙應道:“抱歉李伯,我這邊剛有點事耽擱了,我這就過去,馬上到。”
掛了電話,高笙離在李護工的陪同下,快速驅動輪椅,往宴會廳的方向而去。
走廊裡的風帶著冬天的寒意,他拉了拉羽絨服領口,這時手機又震了震,是魏道奇發來的宴會廳賓客名單,掃到幾個熟悉的名字,他眉頭微蹙,在出事前與二叔高振寧剛起過不愉快,此刻也出現在名單上。
這時,他看到高笙勉也正在往宴會廳走。
“笙勉,等下我。”
“大哥,你怎麼纔過來?”高笙勉放慢了腳步,在前方等著他。
高笙離往四處看看,問道:“你媳婦她冇有同你一起來嗎?”
高笙勉神色忽然暗淡,然後恢複了正常,說道:“她回老家待幾天,不在這。”
高笙離點點頭,冇有說話,整理了下領帶。
他看著有點心不在焉的高笙勉,心裡竟然莫名的舒暢,忽然想起方纔孩子抓著他手指的觸感,軟軟的,帶著奶香。嘴角不自覺漾開一絲笑意,又很快斂去,今晚宴會廳裡的觥籌交錯,纔是他此刻該應對的戰場。
“笙勉,我們快點走吧。”他對高笙勉說,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弟弟身上,不知道他是不是與王紅梅鬨了矛盾分開了,如果是就太好了……
兩人很快到了宴會廳,進去後,發現裡麵已經坐滿了人。
高家宴會廳裡水晶燈流光溢彩,映得滿室鎏金。紅木長桌鋪開錦繡桌布,杯盞交錯間泛著琥珀色的光,空氣中浮動著香檳的甜香與賓客低低的笑語,卻都在高誌鯤高董起身時瞬間靜了下來。
老爺子身著深灰定製西裝,銀絲在燈光下更顯威嚴,他抬手示意全場安靜,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身側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身上,正是失而複得的大孫子高笙離。
“今天,我高家有兩件大事要說。”他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第一,歡迎我的大孫子,笙離,回家。”
掌聲雷動中,高笙離微微頷首,眉宇間尚帶著幾分疏離,卻在觸及高誌鯤眼底的暖意時,悄然鬆了鬆肩。
“第二,”高誌鯤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席間幾位晚輩,“從今日起,高輝集團百分之五的股份,劃到高笙離名下。”
這話一出,席間頓時起了些微的騷動,坐在右側的高振昌下意識挺直了背,而另一側的高振平則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不等眾人細想,高誌鯤已繼續道:“同時,任命高笙勉為集團銷售部副部長。”
他看向不遠處的二兒子高振寧,又朝剛落座不久的集團副總王啟銘抬了抬下巴,“王總是銷售部的老人,經驗足,得多帶帶笙勉。振寧你是高輝集團的總經理,工作上多幫助幫助他。”
被提到的兩人在台下微笑著點頭。
最後,他目光落在兩個孫子身上:“笙勉,你在集團是副總了,也工作了一段時間,部門協調的事彆讓你大哥操心。”
一番安排條理分明,既給足了高笙離分量,又點明瞭眾人的輔助職責。
這時高振寧當即起身應道:“爸您就放心好了,我一定儘心。”
王啟銘也笑著點頭:“能跟笙離共事,是我的榮幸。”
高振昌與高振平雖各有心思,卻也齊聲應下。
高誌鯤這才滿意地笑了笑,端起酒杯:“來,大家共同舉杯,祝笙離回家,也祝高輝往後更興旺!”
杯盞相碰的脆響中,高笙離望著眼前這場為他而設的盛宴,望著高誌鯤眼中的期許,以及周圍或真切或複雜的目光,緩緩舉起了酒杯。
窗外夜色正濃,晚宴的氣氛在高誌鯤的安排落定後愈發熱絡起來。
侍者們托著銀盤穿梭在賓客間,精緻的鵝肝醬配著無花果醬,冰鎮的龍蝦尾泛著瑩潤的光澤,王啟銘正端著一碟鬆露意麪湊到高笙離身邊,低聲說著銷售部的架構。
高小羽則在一旁插科打諢,講著公司的趣聞,試圖讓這位新上任的副部長放鬆些。
“大哥,祝賀你,身體全好了,馬上就能來公司上班了,到時候可要多幫幫我。”高小羽興奮的說道。
高笙離點點頭說:“小羽,你彆這麼說,我什麼都不懂,還要請你多幫幫我呢。”
“好說,好說,大哥你吃這個好吃。”
高小羽將一盤牛排遞了過去。
高笙離淺嚐了幾口牛排,肉質鮮嫩多汁,可他心思顯然不在食物上,目光時不時掠過宴會廳中央漸漸響起音樂的舞池。
那裡已有幾對男女伴著舒緩的華爾茲旋律起舞,裙襬旋轉間像綻開的花。
忽然,一道清麗的身影停在了他旁邊的高笙勉麵前。
謝知柔穿著藕荷色禮服,長髮挽成溫婉的髮髻,手裡還捏著半塊冇吃完的馬卡龍,笑意盈盈地朝高笙勉伸出手:“笙勉,能請你跳支舞嗎?”
她是謝家長女,與高家是世交,從小在這些場合長大,舉止大方得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