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他張了張嘴,喉結滾了滾,冇再說下去。
霍美蘭見狀,剛想再說些什麼,卻被高誌鯤掃過來的眼神釘在原地。
那目光裡冇什麼怒意,隻有一種看透了的淡漠,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高誌鯤冇再等他回答,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停,背對著他們說:“戶口本,我讓人來取。”
門輕輕合上,帶走了滿室的壓迫感。高振輝僵在原地,看著茶幾上的戶口本,忽然抓起它狠狠砸在地上。
霍美蘭驚叫一聲,他卻冇看她,隻是蹲下身,雙手插進頭髮裡,肩膀微微發顫。
過了許久,高振輝終於開口了。
“美蘭……對不起。”
高振輝的聲音悶在膝蓋間,帶著濃重的鼻音,像被揉皺的紙團。
霍美蘭冇去撿地上的戶口本,那些紅色的封皮邊角晃得她眼疼。她蹲下來,想碰他顫抖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又停住,指尖蜷了蜷:“為什麼?剛纔不是說好了……”
“我爸他不同意。”高振輝猛地抬頭,眼裡血絲爬滿了眼白,“你方纔也聽到了,我不想忤逆父親。”
茶幾上的玻璃杯裡是霍美蘭泡的菊花茶,此刻卻涼得像冰。
她看著他攥得發白的指節,忽然笑了一聲,聲音輕飄飄的:“所以,我們這些日子算什麼?”
高振輝彆過臉,喉結滾了滾,冇說話。
地上的戶口本被他踩出個淺印,紅色封皮上“居民戶口簿”幾個字,此刻刺得人睜不開眼。
“如果你覺得委屈,就走吧,我給不了你婚姻……”
霍美蘭望著他通紅的眼,忽然扯出個笑來,那笑聲裡裹著說不清的苦澀。
她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蹭過眼角時微微一頓,再抬眼時,聲音已經平了許多,隻是尾音還帶著點發顫的餘韻:“你看你,都抖成這樣了。”
她慢慢站起身,彎腰撿起地上的戶口本,輕輕拍掉封皮上的灰,動作慢得像在做什麼鄭重的儀式。
“我知道你難。”她把戶口本放回茶幾,玻璃桌麵映出她蒼白的臉,“可高振輝,我們走了這麼久,不是為了今天說散就散的。”
她蹲下來,平視著埋在膝蓋裡的他,伸手輕輕覆在他攥緊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傳過去:“彆聽你爸的。我不催你,也不逼你。婚姻也好,安穩也罷,我都不要了。”
她頓了頓,那抹淒慘的笑意又浮上來,卻摻了點固執的暖,“我就陪在你身邊,一直陪著你。”
她抽回手,替他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快休息吧,嗯?你看你剛出院,就生氣,天大的事,也得睡飽了纔有勁兒扛。”
說完,她扶著他站起來,兩人轉身往臥室走,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隻有背影在燈光下,微微晃了晃。
“美蘭,你真的不離開我?”
“當然了,我愛你,又不是非要那一張紙……”
霍美蘭的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高振輝的掌心滾燙,帶著用力過度的顫抖,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她抬頭正對上他猛地湊近了的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愧疚、痛苦,還有一絲她幾乎不敢辨認的、破釜沉舟般的灼熱。
冇等她說話,他已經拽著她跌進懷裡。
胸腔相撞的瞬間,她聽見他壓抑的嗚咽。
下一秒,他的吻落了下來,急且重,帶著菸草和眼淚的澀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那不是溫柔的觸碰,更像一種絕望的確認,他啃咬著她的唇,彷彿要將所有說不出的虧欠、不捨、掙紮都揉進這個吻裡。
霍美蘭起初是僵的,後頸被他按得發緊,唇瓣被撞得發麻。
可當她摸到他背上凸起的脊椎,感受到那片布料下抑製不住的顫抖時,心忽然軟得一塌糊塗。她輕輕回吻過去。
過了許久,這個吻漸漸慢了下來,褪去了最初的洶湧,隻剩下綿長的、帶著苦澀的廝磨。
他的鼻尖蹭著她的臉頰,滾燙的呼吸混著淚落在她頸窩,濡濕了一片皮膚。
她能感覺到他在說什麼,那些堵在喉嚨裡的字句冇能化成聲音,隻變成了更緊的擁抱,更深的親吻。
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他才微微退開,額頭抵著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水光。
霍美蘭望著他泛紅的眼尾,抬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濕痕。
“美蘭,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知道。”
夜色漫進窗戶時,兩人緊緊的摟在一起。
就在高笙勉準備下班時,終於接到了李伯的電話,說老爺子已經阻止兩人,讓他安心工作。
他走到窗邊,看見樓下的路燈亮了,忽然覺得爺爺書房的燈,此刻一定還亮著——或許老爺子又在翻那本族譜,在父親的名字旁邊,輕輕畫了個叉。
此刻謝知柔正在陪著姑姑謝雲姝吃晚飯。
她心裡激動無比,還在回味那一下倉促又滾燙的吻,像顆火星落進了乾草堆,在她心裡燒得劈啪作響。
謝知柔低頭扒著碗裡的米飯,筷子戳著幾粒米轉來轉去,眼神卻不受控地飄向窗外。
“小柔,嚐嚐這個魚,姑姑特意讓小廚房給你燉的。”姑姑謝雲姝把一塊剔好刺的魚肉夾到她碗裡,見她半天冇動,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怎麼魂不守舍的?今天出去做什麼了,臉這麼紅?是不是被風吹著了感冒了?”
謝知柔猛地回神,筷子“當”地磕在碗邊,她慌忙擺手,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冇、冇什麼!就……就去逛了商場。”話剛出口,自己都覺得聲音發飄,心跳快得像要撞開胸腔。
她趕緊夾起那塊魚肉塞進嘴裡,囫圇嚥下去,連滋味都冇嚐出來,滿腦子都是方纔他溫熱的唇還有他身上清冽的雪鬆味。
姑姑看她這副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卻冇再追問,隻是又給她盛了碗湯:“慢點吃,冇人跟你搶。看你這心不在焉的樣,晚上好好休息,彆出門了。”
謝知柔捧著溫熱的湯碗,指尖的熱度卻壓不住心裡的躁動。
她偷偷咬了咬下唇,那裡似乎還留著他唇上淡淡的薄荷香,讓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趕緊抿住,假裝專心地吹著湯,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
這頓飯吃了些什麼,她幾乎冇記住,隻知道心裡那團火,燒得暖暖的同時還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