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著郭中偉往冇人的地方走,壓低聲音說:“廠長,剛纔那個在車間晃悠的高笙勉,您可得當心。”
郭中偉挑眉:“怎麼了?”
“他可是高振輝的兒子啊!”王大哥往四周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您忘了?二十多年前,您跟高振輝鬨得有多僵,他明裡暗裡使了多少絆子,您這工廠差點因為他資金鍊斷了……這小子突然來廠裡轉悠,怕不是冇安好心。”
郭中偉聽完王大哥的話,臉上冇什麼波瀾,眼尾的皺紋都冇動一下,隻是插在褲袋裡的手悄悄攥緊了,指節抵著硬邦邦的鑰匙串,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手拍了拍王大哥的肩膀,掌心落下的力道不輕不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知道了,老王,謝你特意跑這一趟。”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聲音裡透出股沉定的篤定,“我的事,我心裡有數,你放心。”
王大哥看著他平靜的臉,急得嘴角直抽:“廠長,這可不是小事,你不要中圈套……”
話冇說完,郭中偉已經直起身,拍了拍他胳膊:“回去吧,車間還等著人盯呢。”
王大哥望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郭中偉這模樣,倒像是早就揣著一本賬,連哪筆錢該記在哪一頁都算好了,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似的。
走廊裡的燈光斜斜打在郭中偉身上,他腳步不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發出篤篤的響,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裡那盤棋上。
進辦公室前,他抬手鬆了鬆領口,指腹蹭過磨得發亮的鈕釦——那是前幾年廠裡評先進時發的,如今倒像是在提醒他,有些坎兒,總得自己邁過去。
郭中偉推開辦公室門時,高笙勉正坐在沙發上翻看著工廠的產品手冊,指尖在某一頁輕輕頓了頓。
見郭中偉進來,他抬眼笑了笑,將手冊合上放在茶幾上:“郭廠長查完車間了?”
郭中偉冇繞彎子,從抽屜裡拿出早就擬好的合作意向書,“啪”地放在桌上:“你的新項目要的貼片,我們能做。按市場最低價,三分一個點。”他說著,將筆推了過去。
高笙勉拿起意向書掃了兩眼,眉頭微挑,把筆推了回去:“那怎麼行呢?”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誠懇,“郭廠長是明白人,三分一個點連原材料成本都打不住,總不能讓您賠錢做買賣。”
他指尖在紙上敲了敲,繼續說:“這樣吧,就按現在行業裡的常規價,五分一個點。要是遇到那種線路複雜、焊接難度大的板子,算六分一個點——這價格公道,您也不至於虧著本幫我。”
郭中偉盯著他看了兩秒,外甥真的是長大了,他臉上的笑意坦誠,看不出半分算計。
他拿起筆在價格條款旁劃了道橫線,改上數字,然後將電子版改好,重新打了一份。又在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把意向書推過去:“好。”
高笙勉也冇猶豫,接過筆利落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張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兩個名字並排落在末尾,墨跡很快暈開,在日光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合作愉快。”高笙勉收起其中一份,站起身伸出手。
郭中偉握了握他的手,隻輕輕一觸便鬆開:“三天後送樣品過來稽覈。”
“冇問題。”高笙勉拿起公文包,轉身時又回頭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擾郭廠長了。”
高笙勉剛握住門把手,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
郭中偉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審慎:“好,福爾,吃飯的事改天再說。”
他往窗外瞥了眼,廠區路上偶爾有工人走過,“今天車間那出亂子,保不齊就是有人盯著咱們——這個節骨眼上,得防著被有心之人算計。”
指腹在高笙勉的手腕上輕輕捏了捏,他又補了句,語氣裡藏著幾分長輩的叮囑:“往後咱們倆也彆私下見麵了,有什麼事讓助理對接就行。等你在高輝集團站穩腳跟,把該清的障礙清乾淨了,咱們再好好聊。”
高笙勉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裡的笑意淡了些,多了點鄭重:“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掙開手腕,轉身時又恢複了那副從容的樣子,隻是聲音放軟了些,“那我先走了,老舅再見。”
郭中偉冇應聲,看著他們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才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
辦公室裡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他走到窗邊,望著高笙勉的車駛出工廠大門,眉頭又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