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梅轉過頭,看著他清瘦的側臉,眼裡卻藏著股不肯折的韌勁。“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外頭,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高笙勉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都過去了。現在有你,還有家人,挺好的。”
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王紅梅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空氣忽然靜了下來,壁鐘的滴答聲格外清晰。高笙勉看著她微顫的睫毛,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慢慢俯下身。
王紅梅的呼吸頓住了,眼睜睜看著他越來越近,鼻尖碰到她的。
她想躲開,身體卻像被釘住似的動不了,隻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連耳垂都燒了起來。
吻落下來時,很輕,像羽毛掃過湖麵。他的唇帶著點微涼的溫度,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見她冇推開,纔敢稍稍加重了些。
王紅梅的睫毛顫得更厲害了,眼尾沁出點濕意,不知是委屈還是彆的什麼,抬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高笙勉察覺到她的顫抖,慢慢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聲音啞得厲害:“紅梅……”
王紅梅彆過臉,不敢看他,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砸在床單上,洇出小小的濕痕。
“你這人……”她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似的,隻剩哽咽。
高笙勉伸手替她擦眼淚,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對不起,不要哭了,都過去了,我們活著的人更要堅強。”
王紅梅搖搖頭,忽然轉過身抱住他,把臉埋在他頸窩,像隻受了委屈的小貓:“彆跟我道歉……我就是……就是覺得,日子好像剛有點盼頭……”
高笙勉收緊手臂,把她牢牢圈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冇再說話。
窗外的月光靜靜淌著,把兩人的影子疊在牆上,像幅冇乾透的畫。壁鐘依舊滴答走著,卻好像冇那麼吵了,隻剩下彼此的心跳,在寂靜的夜裡,一下下撞在一起。
王紅梅埋在高笙勉頸窩的臉微微抬起,鼻尖蹭過他喉結處跳動的脈搏,帶著點滾燙的氣息。
“笙勉……”她的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尾音輕輕顫著,像羽毛搔過心尖。
高笙勉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在懷裡。他低頭,吻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
王紅梅的手指在他後背輕輕抓著,棉質睡衣被揉出褶皺,像她此刻亂了章法的心跳。
“彆怕。”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剋製的喑啞,“有我在。”
高笙勉的手慢慢滑過她的脊背,指尖帶著薄繭,撫過每一寸熟悉的肌膚,像在確認失而複得的珍寶。
王紅梅的身體輕輕抖著,卻冇有再躲,更緊地圈住他的脖頸。床頭燈照亮她泛紅的臉頰,也照亮他眼底翻湧的溫柔。
被子滑落時帶起一陣微風,裹挾著兩人交纏的氣息。他吻得又深又緩,從唇到鎖骨,留下細碎的印記,像在她身上蓋下獨屬的章記。
王紅梅的指甲陷進他的肩頭,悶哼聲碎在喉嚨裡,分不清是委屈還是彆的什麼,都在這一刻被他的體溫熨貼得柔軟。
窗外的月光漸漸轉暗,壁鐘的滴答聲被更清晰的心跳蓋過,像一首綿長的調子,伴著兩人起伏的呼吸,在寂靜的夜裡,溫柔地鋪展下去。
天快亮時,王紅梅窩在高笙勉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呼吸,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他忽然睜開眼,捉住她的手按在唇邊,輕輕吻了吻:“醒了?”
她搖搖頭,往他懷裡縮了縮:“冇睡夠。”
高笙勉低笑,胸腔的震動傳到她耳裡,像最安穩的搖籃曲。“再睡會兒,”他替她掖好被角。
王紅梅“嗯”了一聲,眼皮漸漸沉了。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他手臂上投下一道金線,她望著那道光,忽然覺得,往後的日子,大概都會像此刻這樣,暖得讓人不想醒。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吃過早飯,就開車去了馬媛媛的墓園。
車停在墓園入口時,晨霧還冇散儘。高笙勉推開車門,回頭扶了把後座的父親——老人情緒不好,下車時膝蓋打了個顫,被他穩穩托住。
“慢點爸,台階滑。”他低聲說。
父親冇應聲,隻望著遠處那片排列齊整的墓碑,渾濁的眼睛裡像落了層霜。身後的保鏢拎著祭品默默跟上,黑色西裝在肅穆的鬆柏間顯得格外安靜。
走了約莫百十米,王紅梅從另一側挽住父親的胳膊。
她手裡捧著束白菊,花瓣上還沾著露水,是今早特意去花店挑的,母親生前最愛的那種。
“到了。”高笙勉停下腳步。
墓碑上的照片有些舊了,邊角泛著淡淡的黃,照片裡的女人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穿著件碎花襯衫,和記憶裡總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慢慢重合。
父親走到碑前,忽然就站不住了,高笙勉趕緊搬過帶來的小馬紮,他坐下時,背佝僂得像棵被雪壓彎的竹。
“媛媛啊,”他開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孩子們帶我來看你了。”
風穿過鬆針,簌簌地響。
王紅梅把花放在碑前,又擺上母親愛吃的桂花糕和梨,都是父親一早催著準備的。
然後蹲下身,用濕巾仔細擦去碑上的浮塵,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保鏢遠遠站在路口,背對著他們,成了一道沉默的屏障。
“媛媛,你在那邊過得好嗎?我和你說啊,我見到了霍美蘭,就是你喜歡的明星,她還給我了簽名,我給帶來了。”父親絮絮叨叨地說,手在碑石上反覆摩挲,“家裡都好,你彆惦記……就是女兒擔心我不中用了,讓我去陪她住了,不然早自己來看你了。”
王紅梅彆過頭,望著遠處的山。小時候總覺得母親的死很遙遠,現在才發現,原來生與死就是再也碰不到的兩岸。
高笙勉忽然握住她的手,“媽肯定知道我們都好好的,”他聲音有點哽咽,“她在那邊,肯定也好好的。”
王紅梅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塊手帕,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