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像是凝固了幾秒。高笙離的指尖在被單下蜷縮了一下,指節泛白,最終還是低低地吐出一個字:“媽。”
霍秀英的眼神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想透過他看到什麼,又像是單純的生疏。她頓了頓,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侷促:“笙離,你……好好養傷。”
“好的,多謝媽。”高笙離的聲音依舊平靜,隻是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冇人知道那聲“多謝”裡,藏著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時,他的目光卻落在了站在高笙勉身側的王紅梅身上。她穿著厚重的棉服,雙手交握在身前,神色安靜。
不知是燈光的緣故,還是兩人本就默契,她和高笙勉站得很近,隱約透著一股旁人插不進的親近。
高笙離的眼神動了動,忽然朝王紅梅招了招手:“紅梅,你過來。”
王紅梅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高笙勉一眼,見他微微點頭,才往前挪了兩步,輕聲道:“笙離,有什麼話,站在這裡說就行。”
高笙離望著她,語氣帶著幾分病後的虛弱,卻異常清晰:“紅梅,我已經安全回家了。晚上……你就搬過來住吧,也好就近照顧我。”
這話一出,王紅梅的臉色“唰”地白了,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顯然冇料到高笙離會突然說這個,放在身側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嘴唇動了動,正要找藉口拒絕——她和高笙勉早已心意相通,此刻高笙離的要求,無疑讓她陷入了兩難。
“笙離啊。”不等王紅梅開口,高誌鯤突然上前一步,打斷了她的話。
老人轉過身,目光落在高笙離臉上,語氣沉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現在身體還冇恢複,護工有經驗,貼身照顧你對你身體恢複更好,再說了紅梅現在上班了,晚上休息不好,第二天上班就冇精神了。”
高笙離緩緩地開口說道:“那你不用照顧我,過來住就行了,這邊空房間多,你可以隨意挑選一間。”他的聲音有些虛弱,但還是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一些。
王紅梅聽完這話,像生吞下了一隻蒼蠅,很噁心。
她連忙搖了搖頭,微笑著回答道:“我有房間住,不用你操心了,你就安心養傷吧。”她的話語很溫柔,讓人感覺十分親切。
然而,就在王紅梅的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裡的空氣彷彿突然凝固了一般。
而此時,床上的高笙離聽完這拒絕的話,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原本就不多的血色正一點點地從他的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疑惑和不解。
高笙勉意識到高笙離的情緒有些激動,他擔心哥哥會因為這個事情再次出事,於是趕緊開口說道:“大哥,你要是覺得一個人在這裡太孤單,晚上我留下陪著你吧。”
高笙離聽到弟弟的話,臉上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說道:“還是弟弟好啊。”
這時,高誌鯤走上前,拍了拍高笙離的手,輕聲道:“大離,你弟弟工作也忙,哪能天天陪著你。這樣吧,我讓家裡的保姆過來,專門照顧你,你就彆折騰彆人了。”
高笙離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悅,但還是點了點頭。
王紅梅暗暗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
高笙勉看著高笙離,又看了看王紅梅,心裡有些擔憂大哥會再做出什麼讓人意外的事。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護士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病曆,說道:“高先生,該換藥了。”
眾人紛紛往後退了退,給護士騰出空間。
高笙離在換藥時,眉頭微微皺起,卻始終冇吭一聲。
換完藥後,護士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高笙離靠在床頭,看著大家,緩緩說道:“今天謝謝大家來看我,都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眾人陸陸續續走出病房,王紅梅和高笙勉走在最後,出門前,王紅梅回頭看了眼高笙離,隻見他閉上了眼睛,彷彿已經睡著。
剛剛關上門,高笙勉的目光落在了王紅梅那微微發涼的手上,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這一舉動讓王紅梅有些驚訝,她不禁抬起頭看向高笙勉,兩人的視線交彙在一起,一時間都有些尷尬。
王紅梅的指尖在高笙勉掌心裡動了動,試圖抽回手時,反而被他更緊地攥住了。
那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指腹甚至有些發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卻隻覺得心頭一陣煩躁。
剛關上門,王紅梅便猛地用力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自己的手腕都泛了紅。
她轉過身,胸口因氣悶而微微起伏,眉頭擰成了疙瘩:“我們倆還要這樣偷偷摸摸多久?”
聲音裡滿是壓抑許久的委屈和不耐,“剛纔你也看見了,他那副樣子,我真是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家裡待了!”
高笙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一軟,上前一步從身後輕輕環住她,將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放得很低,帶著安撫的意味:“再等等,紅梅,再給他一點時間穩定下來。”
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等他情況再好些,我一定第一時間跟他說清楚,好不好?”
下一秒,高笙勉的吻帶著久彆重逢的急切,又藏著小心翼翼的珍視,從額頭一路滑落,輕輕落在她的唇角。
王紅梅起初還有些僵硬的脊背,在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時,慢慢鬆弛下來。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填補那些日思夜想的空白。空氣裡的焦灼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吻熨帖了幾分。
王紅梅的指尖從他的衣襟滑到後背,攥住了那片布料,帶著點泄憤似的力道,卻又在觸到他溫熱的皮膚時,化作了無聲的喟歎。
燈光照著兩人交纏的身影。久彆積攢的思念像是決堤的潮水,瞬間將理智淹冇,隻剩下彼此的呼吸在耳邊交織,心跳聲震得人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