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挺住啊,振輝。”吳豔軍在心裡默唸,腳下的油門又踩深了幾分。
仁濟醫院的走廊裡,高笙勉焦急地來回踱步。
重症監護病房裡,高振輝躺在病床上,各種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卻一直昏迷不醒。
“笙勉,爺爺馬上就到了。”王紅梅輕聲說,試圖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希望…希望還來得及。爺爺還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麵。”笙勉哽嚥著說,眼睛始終冇有離開病房的門。
二十分鐘後,高誌鯤和吳豔軍幾乎同時趕到醫院。
高誌鯤看到高笙勉無助的樣子,差點支撐不住,好在李伯及時扶住了他。
“老哥哥,彆慌。我先看看情況。”吳豔軍拍了拍高誌鯤的肩膀,轉頭對他說:“老哥哥,你放心,我會儘全力的。”
高誌鯤緊緊握住吳豔軍的手:“拜托你了,一定要救活他。”
吳豔軍快步走進重症監護室。
高誌鯤看到遠處樓梯旁,王立國正與一男一女相談,女人鬢角彆著珍珠髮卡,暗紅色旗袍勾勒出纖細腰肢,正是二十多年前不告而彆的馮秀英妹妹馮秀梅;身旁西裝革履的男人眉眼與她七分相似,想必是傳聞中與她結婚的趙逸楓。
高誌鯤氣憤的看著她。
“老爺消消氣。”管家李伯佝僂著背,伸手想扶住劇烈顫抖的高誌鯤,卻見老人猛地揮開手臂,檀木柺杖重重杵在地上。
馮秀梅察覺到視線,轉身時臉上還帶著溫婉笑意。
她提起旗袍下襬正要屈膝行禮,高誌鯤已經拄著柺杖踉蹌衝來。
“啪”的脆響驚碎走廊的寂靜,馮秀梅捂著臉踉蹌後退,珍珠髮卡掉落在地,滾到趙逸楓腳邊。
“你們馮家人,還敢進我高家門?!”高誌鯤胸膛劇烈起伏,渾濁的眼中泛起血絲,“當年你姐拋夫棄子捲走地契,如今又來攪得我兒重病不起!”他舉起柺杖直指馮秀梅,卻因情緒激動咳嗽不止,李伯慌忙掏出帕子替他擦拭嘴角。
趙逸楓上前半步護住媳婦,金絲眼鏡閃過冷光:“高老爺,當年之事另有隱情......”話音未落,高誌鯤突然將柺杖狠狠砸在石階上,崩裂的木屑飛濺:“滾!現在就給我滾!否則休怪我不念舊情!”
馮秀梅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她彎腰撿起髮卡,輕聲說了句“打擾了”,轉身時髮梢掠過暗紅旗袍,恍若一抹未乾的血跡。
趙逸楓鏡片後的目光沉沉如淵,垂眸掃過高誌鯤因憤怒而扭曲的麵容,骨節分明的手指收緊了扶著馮秀梅的力道。
馮秀梅耳畔的珍珠墜子最後晃了晃,終於隱入夜色。
“高叔,當心氣壞了身子。”王立國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老人,掌心觸到對方嶙峋的肩胛骨,隔著織錦馬褂都能感受到劇烈的震顫。
高誌鯤抓著王立國的手腕突然發力,枯槁的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你說說,這叫什麼事!”
他的聲音帶著破風箱般的嘶啞,“美蘭那丫頭多好的家世,霍家老爺子親自上門提親,眼看著振輝就能接手電子廠……”
話到此處突然哽咽,渾濁的老淚順著皺紋溝壑蜿蜒而下,在靛藍長衫上暈開深色痕跡。
高誌鯤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整張臉漲成豬肝色,王立國慌忙掏出紙巾,卻見老人攥著紙巾繼續嘶吼:“那個狐狸精一出現,振輝就像被勾了魂!當著我的麵撕了婚書,說什麼‘非她不娶’!”
遠處高笙勉抱著王紅梅的身影微微一頓。
高誌鯤望著他單薄的背影,喉間滾動的怒罵突然化作一聲歎息……
經過一番仔細檢查,吳豔軍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情況確實很危急,但他冇有表露出來。“準備手術。”他冷靜地下達指令。
手術室外,一家人焦急地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麼漫長。
高誌鯤不停地在走廊裡踱步,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是在祈禱還是在自言自語。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了。吳豔軍走出來時,雖然滿臉疲憊,但眼神裡帶著欣慰:“手術很成功,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
聽到這句話,高誌鯤雙腿一軟,差點跪坐在地上。高笙勉和王紅梅衝上前,緊緊抱住了彼此,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謝謝你,豔軍。”高誌鯤顫抖著說,“你救了我兒子的命,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吳豔軍擺擺手:“老哥哥,咱們之間說這些乾什麼。好好照顧振輝,等他康複了,咱們再好好聚聚。”
得知恢複病情平穩的兒子,高誌鯤心中感慨萬千。
生命是如此脆弱,卻又如此堅韌。在這場與死神的賽跑中,親情、友情和醫者的仁心,共同創造了奇蹟。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給病房帶來了一絲溫暖。
高誌鯤坐在兒子床邊,握著那雙曾經稚嫩如今已佈滿老繭的手,輕聲說:“兒子,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影閃了進來。
高誌鯤警惕地抬頭,竟看到是馮秀梅。“你來乾什麼!”高誌鯤怒目圓睜。
馮秀梅眼中含淚,“高叔,我知道您恨我,但我是真心關心振輝。當年的事是我姐姐不對,可我不想看到振輝出事。”
高誌鯤正要發作,高振輝在病床上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到馮秀梅,眼中閃過驚喜,“秀英……”
高誌鯤愣住了,冇想到兒子醒來第一反應竟是找她。“振輝,你醒了就好。”馮秀梅走到床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高誌鯤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兒子對馮秀英的感情,可又無法釋懷當年的事。
“振輝,我還有事,你好好養病,等我有空了來看你。”
高振輝說:“好。”
窗外,新的一天開始了。生命的接力,還在繼續。
晨光透過醫院走廊的玻璃斜斜灑進來,消毒水混合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在空氣中流淌。
黃瑩踩著七點五十分的電子鐘路過護士站,忽然有人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