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聯絡審計部同步介入嗎?”王紅梅的聲音在雷聲炸響的間隙顯得格外清晰。
高笙勉望著高小羽遺留在桌上的鋼筆,筆帽上的金屬刻字在白紙黑字間刺目得像道傷口。
“不用打草驚蛇,先把證據鏈鎖死。”
雷聲在雲層深處悶響,高笙勉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節抵在唇邊遲遲冇有落下。
整個人倚在會議室冰涼的玻璃幕牆上,那隻懸在唇邊的手微微顫抖,混著雨水的涼意順著脊椎爬上後頸。
“笙勉!”王紅梅看見他這副模樣,平板電腦“啪嗒”掉在地毯上,她衝過去環住丈夫的肩膀,掌心隔著冰冷的襯衫布料觸到他發燙的皮膚,“你發燒了!早就讓你彆在風口站著!”
高笙勉反手握住妻子焦急的手,喉間沙啞著擠出聲音:“冇事,就是吹了點風。”他扯鬆勒得發緊的領帶,卻止不住新一輪咳嗽,“可能空調溫度開太低,緩一緩就好。”
王紅梅心疼地解開他襯衫最上方的鈕釦,指尖拂過他泛紅的耳尖:“還說冇事?額頭燙得嚇人!走,現在就去醫務室。”
“不用了,退燒藥我包裡還有。回辦公室吧。”
高笙勉就著妻子遞來的溫水服下退燒藥,靠在她肩頭緩了緩神。
想到高小羽的事,他攥緊妻子的手:“小羽的問題必須查清楚。”他的聲音裹著濃重鼻音,卻依然堅定,“但你彆擔心,我撐得住。”
王紅梅輕輕環住丈夫的腰,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呼吸聲,窗外的雨聲混著空調嗡鳴。她將頭貼在他胸口,暗暗決定今晚無論如何要讓他回家好好睡覺,彆再折騰了。
王紅梅攥緊平板電腦轉身離開,鞋底與地麵摩擦出細微聲響。
高笙勉獨自留在辦公室,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敲出淩亂節奏,目光落在牆上的企業價值觀標語——“誠信、公正、透明”幾個鎏金大字在陰雨天的光線裡顯得黯淡無光。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幾家代表落漠的撐著雨傘鑽進一輛輛商務車裡,忽然感覺模糊而刺眼。
法務部辦公室內,王紅梅將加密U盤插入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郵件記錄瞬間展開。
當她點開高小羽與東南亞某郵箱地址的往來信件時,瞳孔猛地收縮——招標前兩週的郵件附件裡,赫然是高輝集團新生產線的技術參數文檔。
列印機開始吞吐紙張的瞬間,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建仁抱著一疊差旅費報銷單衝了進來:“紅梅姐!小羽這三個月光是‘設備考察’的機票,就有七張往返百越的……”
與此同時,高小羽的辦公室裡,三星代表笑著遞上一個精緻的檀木盒:“高總,這是總部準備的謝禮。東南亞項目順利落地的話,後續還有更大的驚喜。”
高小羽轉動著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目光掃過窗外雨幕中亮起的采購部燈光,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暮色漸濃時,高笙勉的手機震動起來。李建仁發來的照片裡,高小羽與三星代表在會所包廂舉杯的畫麵清晰可見,桌上散落的檔案邊緣露出“高輝集團招標方案”的字樣。
雷聲再次轟鳴,高笙勉氣憤的掰斷了手中的筆,筆冒落在那張三星報價單的“東南亞專屬優惠”印章上,將鮮紅的印泥灼出焦黑的痕跡。
暮色如墨,將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染成深灰。
高笙勉捏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白,他深吸一口氣,試圖驅散胸腔裡翻湧的複雜情緒,抬頭便撞進王紅梅滿是關切的目光裡——她不知何時已經收好檔案,將羊絨披肩輕輕搭在他肩上,無名指上的婚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下班了,我們回家吧。”王紅梅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與心疼,伸手撫平他皺成一團的領帶。窗外的雨不知何時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響溫柔了許多,卻掩不住高笙勉眼底的血絲。
“好。”高笙勉沙啞著迴應,將冰涼的手覆上妻子的手背。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時,李建仁抱著檔案匆匆而過,欲言又止的眼神掃過他們緊握的手。
走廊儘頭,胖胖早已將黑色轎車停在台階下,雨刷器規律擺動,在車窗上劃出一道道水痕。
駛入大路時,暖黃的燈光掠過王紅梅的側臉。
高笙勉望著妻子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起這幾日她跟著自己熬夜的模樣,喉間突然發緊。
“明天我請假陪你去醫院做體檢。”他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王紅梅愣了愣,隨即笑了,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該上醫院檢查的是你,高部長。”
逸尊府的門禁感應燈亮起時,雨徹底停了。胖胖將車穩穩停在彆墅前,後視鏡裡映出高笙勉挽著王紅梅的身影。
月光穿透雲層,在兩人相扣的指尖鍍上銀邊,庭院裡的梔子樹被雨水洗得發亮,暗香隨著晚風飄進開著的車窗。
雕花銅門緩緩推開,夜幕被隔絕在身後,暖黃的壁燈將王紅梅肩頭的雨珠照得晶瑩剔透。
玄關處的傭人笑意盈盈地接過兩人的濕傘:“少爺,少夫人,老爺吩咐開飯了,請去餐廳用膳。”
話音未落,一陣悠揚的鋼琴聲從二樓飄下,是高笙婉在練琴,《月光奏鳴曲》的片段混著廚房飄來的飯菜香,在挑高的穹頂下盤旋。
穿過鋪著波斯地毯的長廊,雕花玻璃門內傳來碗筷輕碰的聲響。
餐廳中央的圓桌鋪著米白色桌布,鎏金燭台上跳動的火苗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綴滿藤蔓浮雕的牆壁上。
高誌鯤端坐在主位,柺杖靠在雕花椅邊,渾濁的眼珠慈祥的掃過二人;二叔高振寧正給妻子夾菜,銀質餐具碰撞聲清脆悅耳,高小羽則專注地往米飯上澆著鮑汁;三叔高振業低頭剝著小龍蝦。
“兒子,紅梅,就等你們了。”高振輝放下酒杯起身,深藍色唐裝上的盤扣泛著溫潤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