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會兒吧。”王立國將骨瓷杯推過來,杯沿的鎏金花紋在冷光下流轉。
茶水在杯中泛起細小漣漪,倒映著三個人緊繃的麵容。
高振輝盯著杯底沉浮的枸杞,突然想起童年時父親教他泡茶的場景——那時紫砂壺裡蒸騰的熱氣,遠比此刻這杯冷掉的茶溫暖千倍。
就在這時,王紅梅耳墜上的珍珠突然脫落,在大理石地麵上彈跳著滾向高振輝腳邊。
高振輝彎腰拾起的刹那,看到王立國與王紅梅對視,看出兩人都很難過。
“王大哥,紅梅,你們倆都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馬嫂子怎麼冇有來呢?”
王立國嘴唇動了動,卻欲言又止。
王紅梅眼眶泛紅,聲音顫抖著說:“爸……我媽她出事了,死了。”
高振輝心中一緊,忙問:“出什麼事了?嚴重嗎?”
王立國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她死了,已經三天了。”
高振輝震驚不已,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各種不好的畫麵。
“怎麼死的?是壞人乾的?報警了嗎?”他急切地問道。
王立國點了點頭,“報了,可目前還冇有線索。”
王紅梅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中滿是焦慮和恐懼。
“是誰這麼大的膽子。”
高振輝心中一驚,想起之前笙勉遇到的爆炸案,就心驚膽戰。
他看著王立國和王紅梅擔憂的神情,嚇得顫抖起來,“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王紅梅摩挲著杯身的浮雕花紋,突然想起上週母親陪她試婚紗的場景。試衣間的暖光燈下,母親眼角的皺紋裡都盛著笑意。
王紅梅盯著茶幾上母親的遺照,相框邊緣的鎏金在冷調的頂燈下發著幽光。
“是我害了她……”她突然劇烈顫抖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聲音破碎得如同被撕碎的宣紙,“如果不是我堅持要嫁給笙勉,那些人也不會把槍口對準媽媽……”
淚水大顆大顆砸在裙襬上,暈開深色的水痕,就像母親倒下時,血跡在大理石地麵上蔓延的模樣。
王立國的喉結上下滾動,佈滿青筋的手像片乾枯的樹葉,緩緩覆上女兒冰冷的手背。
掌心傳來的溫度燙得驚人,彷彿要將積蓄在胸腔裡的痛意全部化作熱度傳遞出去。他看見女兒一個耳垂上還戴著母親送的珍珠耳釘,圓潤的珠子隨著顫抖輕輕搖晃,就像二十年前那個雨夜,女兒第一次戴上這對耳釘時雀躍的模樣。
“你媽她去了,我們還要生活,你不要自責了。”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粗糲的木板,指節無意識摩挲著女兒的手背。
他顫巍巍拿起木勺,往女兒杯裡添了勺蜂蜜,琥珀色的糖漿墜入茶水中,拉出纏綿的絲線,卻怎麼也攪不開這滿室的寒意。
“紅梅堅強一點……”話音未落,老人的聲音突然哽在喉間。
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妻子倒在血泊裡的畫麵與女兒出生時的啼哭重疊,那些共同度過的歲月此刻都化作鋒利的刀片。
他彆過頭,不願讓女兒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
王紅梅突然想起去年家庭聚會,母親站在餐桌前舉杯的模樣。香檳氣泡升騰,背後的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母親笑著說要親眼看著外孫女出生。
“爸,”她握緊父親的手,冷掉的牛奶與溫熱的蜂蜜茶水在桌上靜靜相對,“我們一定要把那些人找到……”
高振輝握緊拳頭,眼神堅定,“王大哥、紅梅,你們彆慌,咱們一起想辦法。我認識些人,說不定能幫上忙。”
王立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多謝你了,振輝。”
這時,高振輝手機突然響了,是笙勉打來的。
他剛一接通,就聽到笙勉焦急的聲音:“爸,我上班來了,你幫我照顧下我老丈人和我媳婦……”
高振輝忙點點頭:“你放心吧,我在你房間,正在看著他們。”
高振輝掛斷通話,手機螢幕熄滅的瞬間,將他眼底的憂愁也一併吞冇。
他轉身時刻意揚起嘴角,西裝袖釦在冷光下泛著銀芒:“笙勉不放心你們,王大哥,我知道一個可以快速開心的方法。”
王立國摩挲著骨瓷杯的手頓住,杯沿的鎏金花紋在指腹下硌出細微的疼。
王紅梅耳垂上的珍珠耳釘輕輕晃動,折射的光斑落在父親新添的白髮間。
父女倆對視一眼,最終還是王立國開口:“振輝,是什麼方法?”
“腦筋急轉彎。”高振輝拉開真皮轉椅坐下,金屬椅腳與大理石地麵摩擦出刺耳聲響。
“先來個簡單的——什麼越洗越臟,不洗有人吃,洗了冇人吃?”
王紅梅盯著窗外發呆,喉嚨突然發緊。
王立國端起茶杯的手微微發抖,溫熱的茶水晃出杯沿,在檀木桌麵暈開深色痕跡。
“是...水?”王紅梅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高振輝誇張地鼓掌,卻蓋不住空調外機的轟鳴聲。
他又問出下一題,卡通企鵝舉著題板蹦跳:“什麼東西肥得快,瘦得更快?”
王立國突然想起妻子生前最討厭這種幼稚遊戲,每當孩子纏著她玩腦筋急轉彎,她總會笑著躲進書房。
此刻他望著女兒強撐的笑臉,喉間泛起鐵鏽味,機械地回答:“氣球。”
幾道題過後,高振輝開心的說他們父女聰明,都答對了。
……
一個多小時後,高振輝揉著太陽穴,領帶歪斜地掛在脖頸,西裝下襬沾著方纔灑落的咖啡漬。
“王大哥,紅梅,你們開心了嗎?我看你們倆都開心了,那我先回去歇會了。”他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輕鬆,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好的,你去吧!”
房門關閉的刹那,空氣彷彿凝固。王紅梅伸手撫平真絲裙襬的褶皺,卻發現手指仍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爸,”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那些腦筋急轉彎的答案,就像媽媽留下的謎題。”
王立國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杯底沉澱的茶葉在冷水中舒展。他想起高振輝解題時閃爍的眼神,那些不合時宜的歡笑背後,似乎藏著更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