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您先休息。”高笙勉撿起藥瓶,倒出溫水的動作帶著幾分顫抖。
王紅梅站在床尾,看著這對爺孫相似的眉骨輪廓,水晶吊燈的光落在她精心描繪的妝容上,眼底卻翻湧著暗潮。
暮色如同潑墨般迅速暈染開,將整片彆墅區籠罩在深淺不一的灰藍之中。
王紅梅將臉貼在冰涼的落地窗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欞,望著外麵的景色,心裡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背後傳來窸窣響動,高笙勉低沉的嗓音裹著歲月沉澱的沙啞,正細細叮囑護工:“夜裡記得把空調溫度調高些,老爺子胃寒;止痛藥每四小時喂一次,用溫水化開……”老人佝僂的身影被壁燈拉得很長,在潔白的牆麵上微微晃動。
金屬門把轉動的輕響驚動了出神的王紅梅,她慌忙挺直脊背,轉身時嘴角已經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
高笙勉西裝袖口沾著消毒水氣息,頭髮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微光,“紅梅,我們回去吧。”
“好,”王紅梅轉身與高誌鯤告辭,“爺爺,您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過來看您。”王紅梅的聲音像浸在蜜罐裡,甜得有些發膩。
床上的高誌鯤半睜著渾濁的眼睛,枯槁的手指虛虛擺了擺,喉間溢位含糊的應允:“好,你們去吧。”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中,兩人輕輕帶上了病房的門。
長廊裡的消毒水味愈發刺鼻,王紅梅刻意放慢腳步,聽著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脆響。來到高振輝的房間,穿衣鏡麵倒映出兩人並排的身影——一個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子,挽著帥氣的男人,像極了王子與公主。
飯菜的香氣裹挾著溫熱撲麵而來。水晶吊燈將滿桌珍饈鍍上柔光,鮑魚在青花瓷盤裡泛著油亮的光澤,龍蝦鮮紅的外殼折射出誘人的色澤。
高振輝悠然自得地斜靠在那張精雕細琢的靠背椅上,他的老花眼鏡順著鼻梁慢慢滑落,幾乎快要掉落到鼻尖處。他微微眯起雙眼,全神貫注地翻閱著手中的故事書,沉浸在文字的世界裡。
突然,一陣輕微的響動傳入他的耳中,他如大夢初醒般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哎呀,你們回來啦!快,快過來坐吧。”
王紅梅動作優雅地輕輕拉開椅子,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響,彷彿是一場美妙的音樂會的開場。
“爸,你今天一個人在家都做些什麼呀?”高笙勉麵帶微笑,關切地問道。
高振輝笑了笑,回答道:“笙勉啊,我今天覺得有點無聊,就去陪著你爺爺啦。”
王紅梅眼神微閃,笑容卻依舊甜美,“爺爺身體怎麼樣?爸您陪著他,他肯定開心。”
高振輝歎了口氣,“還是老樣子,時好時壞的。”
說著,他合上書,“我在那陪他的時候,聽到了些奇怪的話。”
高笙勉和王紅梅同時一怔,高笙勉不動聲色地問:“什麼奇怪的話?”
高振輝皺著眉回憶,“我聽到爺爺迷糊中唸叨著一個地址,好像是什麼藏著秘密的地方。”王紅梅心跳陡然加快,臉上卻佯裝好奇,“爸,那您聽清地址了嗎?”高振輝撓撓頭,“冇太聽清,隻記得好像和中偉電子有關。”
高笙勉若有所思,中偉電子是高輝集團的子公司,難道那裡真藏著什麼秘密?
高笙勉眼神閃爍,心中暗自盤算著,看來得找機會去中偉電子一探究竟。
高振輝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黑暗,彷彿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窺視著他。
突然,房間的燈閃爍了幾下,隨即熄滅。
高笙勉的心跳陡然加快,他迅速掏出手機照亮,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他握緊手機,警惕地盯著門口,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是敵是友。
腳步聲越來越近,高笙勉擋在王紅梅身前,高振輝也緊張地靠過來。
走廊傳來牛立冬粗重的腳步聲,混著工具碰撞的叮噹聲,老人喉間溢位壓抑的歎息,緊繃的肩膀卻始終冇有鬆懈。
門緩緩被推開,一道黑影出現在門口,高笙勉正準備衝上去,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我,牛立冬。”
牛立冬拿著手電筒,一臉抱歉,“對不起,剛剛跳閘了,我來看看。”
“滋——哢嗒”,隨著電閘複位的脆響,水晶吊燈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高振輝蒼白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惶,攥著檀木柺杖的手微微發顫:“這也太嚇人了。”
他下意識往高笙勉身邊挪了挪,真皮沙發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王紅梅垂眸掩住眼底翻湧的暗芒,她突然問道:“牛大哥,丹丹她怎麼樣了?”
牛立冬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紅梅你放心吧,我已經給她安慰好了。”他的目光掃過王紅梅頸間晃動的鑽石項鍊,笑意不達眼底。
牛立冬轉身看著高笙勉,語氣堅定的說道:“笙勉,你一定要好好處理那個姓吳的傢夥,可不能再欺負我們夏丹了。”
高笙勉端起青瓷茶杯,滾燙的普洱在杯中泛起漣漪。
茶香氤氳間,他鏡片後的眼神冷如寒潭:“立冬,你放心吧,我已經開除了那個人,我們公司與夏丹公司對接的人也換了靠譜的,那樣的事再也不會發生了。”
王紅梅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彷彿有一絲微風輕輕拂過,她的指尖則在杯沿上緩緩移動,彷彿在描繪著一幅繁複而精緻的花紋。
她的心中暗自思忖著,那個姓吳的人實在是太可惡了,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霸!他如此肆無忌憚地欺負人,真的讓人無法容忍。
不知道警察把他抓走後,會對他采取怎樣嚴厲的措施呢?
回想起中午發生的那一幕,王紅梅仍然心有餘悸。
當時的情況實在是太驚險了,如果他們再晚去一會兒,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夏丹恐怕會遭受更嚴重的欺淩和傷害,這讓王紅梅不禁感到一陣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