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輝輕聲和著,聲音沙啞而顫抖。唱著唱著,淚水突然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打濕了枕巾。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二十多年前的夏夜,蟬鳴聲聲,媳婦懷抱著繈褓中的幼子,坐在葡萄架下,輕聲哼唱著這支曲子。
月光如水,灑在她溫柔的臉龐上,幼子在她懷中安靜地睡著,嘴角還掛著甜甜的笑意。而他,則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輕輕搖著蒲扇,哄著身邊的老大入睡。那時的日子,簡單而幸福,冇有家族的明爭暗鬥,冇有深夜的孤獨與恐懼。
窗外,墨色的夜幕被細密的雨絲織成一張濕潤的網。雨珠順著窗戶蜿蜒而下,在玻璃上留下曲折的水痕,將屋內昏黃的燈光暈染得支離破碎。雨絲敲打著窗戶,節奏時緩時急,彷彿天地間奏響了一曲低沉的輓歌,為這段塵封的往事而歎息。
高振輝蜷縮在大床上,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枕巾。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福爾站在床邊,手足無措,眼神中滿是擔憂和困惑。
“高大叔,你怎麼了?”李福爾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關切與不安。他伸手想要拍拍高振輝的肩膀,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不知如何安慰眼前這個傷心欲絕的老人。
高振輝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痛苦,有悔恨,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思念。“耳朵,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李福爾心中一震,驚喜瞬間湧上心頭:“高大叔你想起了什麼?”他急切地追問,身體微微前傾,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我想起來我的媳婦,和兩個兒子。”高振輝哽嚥著說道,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微笑,那笑容裡飽含著對往昔的眷戀和如今的悵惘。
“真的嗎?太好了!”李福爾難掩激動,聲音都提高了幾分,“高大叔你還想起了什麼?”他滿心期待,希望能幫助高振輝喚醒更多的記憶。
高振輝輕輕搖頭,淚水再次奪眶而出。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彷彿陷入了回憶的迷霧中,找不到出口。
李福爾深吸一口氣,試圖引導高振輝:“高大叔,我告訴你,你是高振輝,你的爸爸是高誌鯤,你的媳婦是馮秀英,孩子是高笙離和高笙勉……”他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清晰,目光緊緊盯著高振輝的反應。
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高振輝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小勉,我的兒子……”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悔恨和思念。
“高大叔,你怎麼失憶了?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李福爾握住高振輝的手,急切地問道。他能感受到老人掌心的顫抖,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
高振輝再次搖頭,聲音帶著哭腔:“我不知道,耳朵,我隻記得我們一家四口很開心的在院子裡玩。”他閉上眼睛,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彷彿刻滿了回憶,“那天陽光很好,小英在葡萄架下摘葡萄,兩個孩子在追蝴蝶,笑聲傳得好遠好遠……”
李福爾耐心地問:“高大叔還能想到什麼嗎?”他多麼希望能幫助高振輝拚湊起那段失落的記憶。
“我想不起來。這裡是哪啊?我想回家找我的媳婦和孩子。”高振輝突然抓住李福爾的胳膊,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無助,就像一個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
“高大叔這裡就是你的家啊,這裡是逸尊府,你爸爸高誌鯤的府邸。”李福爾輕聲解釋道。
然而,聽到“高誌鯤”這個名字,高振輝突然變得抓狂起來。他猛地坐起身,雙手死死抓住李福爾的衣袖,指甲幾乎陷進對方的肉裡:“耳朵,他是壞人,快點帶我離開這個地方,快點!”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憤怒,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厭惡。
李福爾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安撫道:“高大叔你冷靜點,你爸爸變了,是他接你回來的,還派人來保護你,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你已經五十多歲了,不是曾經年輕的時候了。”
“那我的媳婦和孩子呢?”高振輝的情緒稍稍平複,但眼神中依然充滿了焦慮和期待。
李福爾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說出真相:“你媳婦她以為你死了,在你冇了以後冇多長時間,也走了。”
“小英,你怎麼這麼傻?”高振輝崩潰大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蜷縮成一團,彷彿要將所有的痛苦都藏起來。
許久,高振輝的哭聲漸漸平息。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那我的孩子呢?”
“老大高笙離失蹤了,老二高笙勉不知道,自從你失蹤後,他也失蹤了。”李福爾的聲音低沉而沉重。
高振輝痛苦地拍打著自己的頭,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都怪我,都怪我……”他的聲音充滿了自責,“當初帶他去醫院治病,回來的時候,他說肚子疼要拉屎,我就停了車,打開車門讓他去道邊拉屎,我著急冇有拿紙,就回車上拿紙。轉身回來的時候他從道邊掉下去了,下邊是一個坑,我趕緊下去找他。可是卻一著急自己也滾下去了,之後的事我就冇有印象了。”說到這裡,他泣不成聲,滿心的悔恨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點重重地砸在窗戶上,彷彿也在為這個悲傷的故事而哭泣。屋內,高振輝的哭聲和雨聲交織在一起,訴說著命運的無常和人生的無奈。
李福爾靜靜地坐在床邊,陪伴著這個陷入痛苦回憶中的老人,不知如何才能撫平他心中那道深深的傷痕。
窗外,雨勢愈發滂沱,豆大的雨珠如利箭般砸在玻璃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雨水順著屋簷傾瀉而下,在青石板地麵濺起層層水花,霧氣升騰,將逸尊府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