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商議轉移地點時,手術室的門“叮”地一聲打開,李福爾躺在病床上被推出,他麵色蒼白,卻強撐著精神示意護士停下。
右手艱難抬起,指向高振輝:“高大叔,去……逸尊府。”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魏道奇麵露難色,剛要開口,李福爾又費力補充:“逸尊府裡戒備森嚴,高誌鯤會有準備好的。”
他輕咳兩聲,牽動傷口滲出鮮血,“府內的防禦係統已全麵升級,地下密室能抵禦重型武器攻擊,比臨時據點安全百倍。”說著轉頭看向高振輝,目光中滿是關切,“高大叔,隻有回到高家,才能真正把主動權握在手裡。”
高振輝沉思片刻,上前握住李福爾的手:“耳朵,您剛做完手術,得好好休養,我要陪著你。”
“彆管我!”李福爾用力掙了一下,卻因體力不支又癱回病床,“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清楚敵人手段有多狠。現在不是瞻前顧後的時候,逸尊府有高誌鯤坐鎮,還有李伯指揮安保,比任何地方都保險。”
小黑撓撓頭,仍有些猶豫:“可是醫院這一出,說明對方訊息靈通,難保不會摸到逸尊府去。”
“所以要聲東擊西。”魏道奇突然開口,眼中閃過精光,“我聯絡王啟銘安排三輛一模一樣的防彈車,從三個方向駛出醫院。我們護送高大叔上中間那輛,沿途再設幾個假據點迷惑追蹤。”
他看向李福爾,“老大,您這邊也請配合放出些訊息,就說高大叔要去偏遠療養院。”
李福爾虛弱卻讚許地點頭:“就這麼辦。”他望著高振輝,語重心長道,“高大叔,回家吧。隻有回到家族的羽翼下,才能積蓄力量反擊。”
高振輝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一場精心策劃的轉移行動就此展開,而逸尊府內,高誌鯤早已站在落地窗前,凝視著遠方,等待著兒子歸來。暗處的危機仍在蠢蠢欲動,但高家的防線,正在逐步構建。
三輛防彈車準時從醫院三個出口疾馳而出,引得周圍不少目光。魏道奇安排的假據點陸續放出高振輝前往的訊息,一時間各方勢力都被調動起來。
中間那輛車平穩行駛著,高振輝坐在車內,表情凝重。突然,車後方有車追來小黑緊張起來:“難道敵人識破了計劃?”
魏道奇冷靜觀察:“彆慌,這可能是他們的試探。”車繼續前進,沿途不斷有不明身份的人出現,但都被護衛隊擋了回去。就在快到逸尊府時,一輛重型卡車突然從側麵衝了出來,直直撞向中間的車。劇烈的撞擊讓車身搖晃,好在防彈車質量過硬。
高振輝穩住身體,目光堅定:“看來他們是真急了。”最終,車衝破重重阻礙,緩緩駛入逸尊府。
而暗處的敵人,似乎並未就此罷休,一場更大的陰謀或許還在後麵。
防彈車碾過逸尊府漢白玉雕花的路麵,碾碎滿地搖曳的樹影。當車門緩緩開啟的瞬間,坐在輪椅上的高誌鯤早已讓李伯推著他快步穿過綴滿水晶吊燈的長廊,卻掩蓋不住他急促的呼吸——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扶著車門邊緣起身。
夕陽斜斜切過父子間的距離,高誌鯤的瞳孔猛地收縮。高振輝頭頂的白髮在風中淩亂如霜,眼角的皺紋裡彷彿藏著二十年歲月的風沙,明明才五十出頭的年紀,麵容卻比自己還要滄桑幾分。記憶中那個在草坪上奔跑的少年,與眼前曆經磨難的男人重疊,酸澀的熱流瞬間湧上眼眶。
“孩子你受苦了。”高誌鯤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顫抖著伸出佈滿老年斑的手。二十多年的思念、愧疚與擔憂在這一刻決堤,溫熱的淚水砸在筆挺的西裝領口,洇出深色的痕跡。
高誌鯤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高振輝的掌心,粗糙的老繭在相觸的瞬間如電流般刺痛神經。那些因常年勞作而凸起的硬塊,像砂紙般磨過他顫抖的皮膚,每一處褶皺都訴說著二十多年顛沛流離的風霜。老人的喉結上下滾動,想要說些什麼,卻隻發出破碎的嗚咽。
高振輝僵在原地,鼻尖縈繞著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淡淡的檀香混著皮革的醇厚,正是他無數個深夜蜷縮在橋洞下,夢中父親書房裡的味道。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湧,可眼前這個涕淚橫流的老人,與他記憶中那個模糊的身影始終無法重疊。喉間像被塞進一團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澀,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劇烈的心跳聲震耳欲聾,高誌鯤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倚在兒子身上,壓抑的抽噎在空曠的門廊裡反覆迴盪,撞在鎏金雕花的廊柱上,又碎成細小的回聲。
高振輝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猛地抽回手,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撞在冰涼的大理石門柱上:“我要找耳朵,我不在這!”
他的聲音尖銳得近乎失控,瞳孔裡翻湧著驚惶與抗拒。小黑見狀立刻衝上前,張開雙臂攔住他後退的去路:“高大叔!這裡就是您家!您看清楚,這位是高老爺,您的親生父親啊!”
高振輝瘋狂搖頭,灰白的頭髮淩亂地掃過額頭,眼底泛起病態的潮紅:“不是!不是!”他突然轉身抓住魏道奇的胳膊,指甲深深掐進對方的皮肉裡:“小魏!帶我走!這裡有危險!他們要把我關起來!”
魏道奇僵在原地,目光在情緒崩潰的高振輝和老淚縱橫的高誌鯤之間來迴遊移。冷汗順著脊背滑進衣領,他艱難地嚥下喉間的苦澀,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高大叔,您先冷靜!老大做完手術就來接您,真的!隻要再等兩天......”
“真的?”高振輝驟然抬頭,渙散的眼神突然聚焦,枯槁的臉上竟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你不騙我?耳朵說過會來接我的......”他的聲音漸漸低落,最後變成喃喃自語,身體也隨之癱軟下來,彷彿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刻抽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