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爾養傷的這半個月,書房裡永遠響著翻頁的窸窣聲,他將查高笙離失蹤案的資料鋪滿整麵牆,照片與剪報用紅繩交錯相連,活像一張錯綜複雜的蛛網。
雨幕在路燈下織成銀灰色的簾幕,密集的雨點砸在車頂發出鼓點般的聲響。王紅梅握著方向盤的指節發白,望著擋風玻璃上蜿蜒的雨痕,暗暗懊悔出門時冇看天氣預報。小院的頂棚漏下幾串水簾,在地麵砸出朵朵水花,她咬咬牙,將皮包頂在頭上,準備衝進雨裡。
高跟鞋剛踩上濕漉漉的路麵,冰涼的雨水便順著脖頸滑進衣領。她小跑著繞過水窪,髮梢的水珠不斷滴落,模糊了視線。就在這時,一聲急促的腳步聲穿透雨聲傳來,帶著熟悉的沉穩節奏。
“等等!”李福爾的聲音裹著喘息,深藍色的傘麵突然籠罩在頭頂。他身上還穿著居家的灰色針織衫,手裡的黑傘卻穩穩傾向王紅梅這邊,自己左肩很快洇出大片深色水痕。
王紅梅僵在原地,看著傘骨邊緣垂落的雨珠。記憶突然閃回中學時的某個雨天,那時的李福爾也是這樣突然出現,帶著讓她心動的莽撞。
而此刻,他額前的碎髮被雨水打濕,目光卻依舊灼熱,讓她想起書房裡密密麻麻的案件資料——那些她刻意忽視的、關於高笙離的秘密。
兩人沉默著往家的方向走,傘麵下狹小的空間裡,王紅梅能清晰聞到李福爾身上淡淡的中藥味,混著雨水的腥澀,像一團解不開的迷霧。
快進門時,李福爾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吞冇:“以後彆這麼冒失。”這句話像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堅冰,卻又在王紅梅心裡攪起更複雜的漣漪。
王紅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包裡的舞蹈鞋——這雙鞋見證了她多少個逃離現實的夜晚。
王紅梅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向那扇虛掩的房門,門縫裡飄出的油墨氣息混著中藥的苦澀。
窗外突然滾過悶雷,雨絲啪嗒啪嗒打在窗戶玻璃上。王紅梅望著李福爾被雨水浸濕的睡衣領口,想起今早他塞來的灌湯包還帶著體溫。或許正如他便利貼上畫的笑臉,那些未知的忐忑,終會被某個溫柔的瞬間熨燙平整。
王紅梅看著窗外的雨勢,心中有些無奈地對李福爾說道:“你真的不用來接我的,反正我本來也是要洗澡、換衣服的。這下可好,你也被雨淋濕了,還得去換衣服呢。”
李福爾微微一笑,溫柔地回答道:“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在雨裡走呢?我可捨不得你被雨淋到,會心疼的。”
王紅梅聽了他的話,心裡不禁一暖,但嘴上還是說道:“好啦好啦,彆再說了,快去換衣服吧,不然會感冒的。”
李福爾點了點頭,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王紅梅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然後也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準備洗澡、換衣服。
浴室蒸騰的熱氣裹著茉莉味沐浴露的香氣,王紅梅望著鏡中氤氳的水霧,指尖劃過鎖骨處未乾的水珠,很快洗完了澡換上了長袖居家服。
吹風機的轟鳴聲停止時,王紅梅聽見廚房傳來瓷碗相碰的脆響。
王紅梅出了臥室來到餐廳,隻見餐桌上擺著晚飯還有兩碗薑湯,蒸騰的熱氣在吊燈下扭成乳白的絲帶。
李福爾套著乾爽的藏青衛衣,他正用筷子攪著碗裡的薑片,見她出來便推過其中一碗:“趁熱喝,驅寒。”
王紅梅挨著他坐下,薑湯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她攥緊湯勺,看著薑塊在琥珀色的湯汁裡沉沉浮浮:“福爾你...最近查得怎麼樣了?”
李福爾攪動的動作頓了頓,水汽模糊的鏡片下,目光依舊深邃如夜:“有眉目了。”他突然轉頭,溫熱的呼吸掃過她泛紅的耳尖,“但比起這個...”修長的手指擦過她嘴角的薑沫,“我更怕你哪天又躲進舞蹈室,連人影都見不著。”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變成了細雨,路燈在水窪裡暈開橘色的光斑。
王紅梅望著李福爾心忽然漏了一拍,什麼都不及此刻他眼底的溫柔讓人心慌。薑湯的熱氣模糊了視線,她低頭輕抿一口,卻嚐到了比辛辣更複雜的滋味。
李福爾將裝了米飯的瓷碗往王紅梅麵前又推了推,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差點忘了,今晚這晚飯可是有‘秘密配方’——胖胖和小黑兩人搗鼓了一下午,非要露一手。”
他抬手指向廚房,那裡還飄著零星的油煙味,“你快嚐嚐,看看他們的手藝有冇有點進步?”
王紅梅順著他的手勢望去,隻見廚房檯麵散落著好多的食材,案板上還留著未收拾乾淨的青菜碎屑,顯然是經曆了一場“廚藝大戰”。她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胖胖切菜、小黑在一旁手忙腳亂炒菜的滑稽畫麵,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們倆能把廚房保住就不錯了,還指望手藝進步?”王紅梅調侃著舀起一勺排骨湯,熱氣裹挾著香味撲麵而來。入口時,她微微一怔——這蓮藕排骨湯真的還不錯。
李福爾見她露出驚訝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怎麼樣?我就說他們倆有天賦吧。小黑負責掌勺,忙得一頭汗都不肯歇。”
王紅梅握著湯碗的手緊了緊,溫熱的觸感從掌心蔓延到心口。窗外的雨依舊淅淅瀝瀝,可此刻的房間裡,蒸騰的熱氣、飄散的肉香,還有李福爾眼底溫柔的笑意,都讓這個雨夜變得格外溫暖。
李福爾忽然伸手覆上她微涼的手背,“手這麼冰。”他低聲呢喃,冇等她抽回手,已起身去抱來毛毯,將她整個人裹成鬆軟的繭。
王紅梅看著眼前的食物,不禁嗔怪道:“這可怎麼吃呀?”她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無奈和不滿。
一旁的李福爾見狀,連忙安慰道:“彆怕,有我呢!我來餵你吧。”他的聲音溫柔而親切,似乎並冇有把王紅梅的抱怨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