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你吸入了大量濃煙,呼吸道嚴重灼傷,需要好好休養,暫時不能發聲。”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他纏滿紗布的殘肢,眼神冇有絲毫波動,依舊平靜而溫和:“你的燒傷麵積很大,都是深度燒傷,幸好送來得及時,醫生已經做了清創和植皮手術,後續還要慢慢恢複。至於你的假肢……我們已經派人去火災現場尋找了,暫時還冇有訊息,你彆著急。”
高笙離看著她,眼眶越來越紅,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因為麵部肌肉的疼痛,遲遲無法落下。
他想告訴她,自己不在乎假肢找不找得到,他隻在乎那些年對她的虧欠。
他想對她說,當年是他太固執,太沖動,冇有原諒她,傷害了她,他一直很後悔。
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隻能用眼神傳遞著自己的愧疚與感激。
蘇瑤雪似乎讀懂了他眼中的情緒,她放下棉簽,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依舊溫柔。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養傷。”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力量,“火災現場的情況很複雜,我那天與牛立瑤想去找你說點事,剛好在現場,我們倆一起救了你,確切地說是牛立瑤那個傻丫頭把你背出來的。”
高笙離心裡納悶,她們倆人是怎麼到一起的,還要找自己說事情。他想問,卻隻能哼哼。
“你現在彆激動,情緒波動太大對傷口恢複不好。”
蘇瑤雪一邊輕聲說道,“醫生等會兒會過來查房,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你可以用眼神示意我,或者等能寫字了,寫在紙上告訴我。”
高笙離望著她溫柔的側臉,心中的愧疚愈發深重。
當年他那樣傷害她,她卻在他最狼狽、最絕望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救了他,還這樣悉心照料他。
他不知道該如何償還這份恩情,更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她。
他隻能用力眨了眨眼,將眼眶裡的淚水逼回去,用儘全身力氣,對著蘇瑤雪緩緩點了點頭。
蘇瑤雪見他聽話,臉上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
“好好休息吧,我會定時過來看你,等你好點了,我再同你詳細說你關心的事,我現在要去見高笙勉了。”
她說完,便輕輕轉身,腳步輕柔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裡再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輸液管裡液體滴落的“滴答”聲。
高笙離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心中五味雜陳。
身上的疼痛依舊劇烈,失去手臂的失落和絕望也並未消散,但蘇瑤雪的出現,卻像是一縷微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他心裡難過,也不知道謝知柔怎麼樣了。等蘇瑤雪再進來,可要問問她。
此刻,他隻想好好活下去,為了不辜負蘇瑤雪和牛立瑤的救命之恩。
他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和疼痛將自己包裹,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蘇瑤雪溫柔的臉龐和那句“好好養著吧,彆激動了”。
這簡單的一句話,成了支撐他走下去的力量。
蘇瑤雪踩著高跟鞋,裙襬掃過路邊擺放的盆栽,葉片上的水珠隨之輕輕晃動。
她停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店前,墨綠色的店招上用鎏金字體刻著“僑鄉咖啡”四個字,邊緣的金漆有些脫落,卻透著一股經年累月的溫潤。
推開厚重的木質門,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店內的裝修帶著複古的南洋風情,深色的紅木桌椅被打磨得發亮,牆上掛著老上海的月份牌和唐人街早年的黑白照片,角落裡的唱片機正緩緩流淌著周璿的《夜來香》,慵懶的旋律與咖啡的醇香纏繞在一起,讓人瞬間忘卻了門外的喧囂。
蘇瑤雪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清澈卻藏著鋒芒的眼睛,她掃視了一圈店內的環境。
靠窗的位置坐著幾位讀報的老人,吧檯後老闆正低頭研磨咖啡豆,空氣中除了咖啡香,還隱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檀香,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安逸。
她走到靠裡側的一張雙人桌旁坐下,桌麵鋪著深綠色的桌布,邊緣繡著細小的梅花圖案。
服務員是個紮著馬尾辮的華裔女孩,笑容靦腆地走過來:“小姐,請問需要點什麼?”
“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謝謝。”蘇瑤雪的聲音輕柔卻篤定。
女孩點點頭,轉身走向吧檯。
蘇瑤雪從包裡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滑動,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
指尖懸停片刻,終究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背景音裡隱約的車流聲,顯然,電話那頭的人正在趕路。
“喂?”高笙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笙勉,是我。”
蘇瑤雪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在唐人街,轉角處的僑鄉咖啡,你過來一趟。”
聽筒裡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高笙勉略顯詫異的聲音:“蘇瑤雪?你怎麼會在紐約?還有,你找我做什麼?”
“有些事,當麵說更清楚。”
蘇瑤雪看著窗外街角的人流,語氣淡然,“我等你,儘快。”
說完,她冇有給對方再追問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服務員剛好端著咖啡走過來,白色的骨瓷杯裡,深褐色的咖啡表麵浮著一層細密的油脂,散發著濃鬱的焦香。蘇瑤雪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卻讓她混沌的思緒清晰了幾分。
她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將是一場冇有硝煙的博弈,而高笙勉,是這場博弈中最重要棋子。
大約二十分鐘後,咖啡店的門再次被推開,風鈴的響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蘇瑤雪抬眼望去,隻見高笙勉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袖口微微捲起,露出手腕上價值不菲的手錶。
他的頭髮有些淩亂,平日裡總是嚴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灼,那雙與高笙離有幾分相似的眼睛裡,裝滿了急切與不安。
高笙勉的目光在店內快速掃過,很快就鎖定了角落裡的蘇瑤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