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行走,一邊仔細觀察著下方的景象,耳邊依舊是令人窒息的死寂,隻有火把燃燒的細微“劈啪”聲,還有自己腳掌摩擦桌麵的微弱“沙沙”聲,在空曠的空間裡緩緩迴盪,顯得格外孤寂。
下方的漆黑之中,偶爾會有一絲微弱的陰風飄上來,帶著刺骨的陰冷,吹得他渾身發涼,衣衫輕輕飄動,火把的火焰也跟著劇烈晃動,火星時不時地從燈芯上飄落,瞬間被下方的黑暗吞噬。
他下意識地將火把握得更緊,身體微微繃緊,絲毫不敢鬆懈,既警惕著腳下的路麵,也警惕著下方漆黑之中,可能潛藏的未知危險。
走了約莫十幾步,明野的目光,終於從下方的漆黑之中,捕捉到了一絲模糊的輪廓。
他心中一振,連忙停下腳步,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緊抓住桌麵的邊緣,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道模糊的輪廓是什麼。
藉著微弱的火光,他漸漸看清,那道模糊的輪廓,竟然是一把巨型椅子。
和他先前攀爬的那把巨型椅子一模一樣,木質的椅身,鏤空的椅背,粗壯的椅腿,隻是這把椅子,距離桌子邊緣,實在太過遙遠,遠遠地矗立在下方的黑暗之中,像是一座孤獨的山峰,與桌麵邊緣之間,隔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冇有絲毫連接,也冇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
明野心中的期待,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一絲失落,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依舊盯著那把遙遠的巨型椅子,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又繼續向前行走,一邊走,一邊不斷地低頭觀望下方,心中默默祈禱,希望能找到一把貼著桌子邊緣的椅子,希望能找到一個可以讓他安全下去的落腳點。
可無論他走多遠,無論他怎麼仔細尋找,下方出現的一把把巨型椅子,全都和第一把一樣,遠遠地矗立在黑暗之中,冇有一把是貼著桌子邊緣擺放的,每一把椅子,都與桌麵邊緣,隔著一段無法跨越的距離。
那些椅子,雜亂無章地分佈在下方的黑暗之中,有的直立著,椅背高聳,像是一道道守護黑暗的屏障;有的微微傾斜,椅麵朝下,像是被人隨意丟棄在那裡;還有的,椅腿深陷在黑暗之中,隻能看到上方的一小部分椅身,顯得格外詭異。
它們之間的距離,也參差不齊,有的相距甚遠,有的則緊緊挨著,可無論它們如何分佈,始終冇有一把,能夠靠近桌子邊緣,始終冇有一個,能夠成為他下行的跳板。
明野就這樣,沿著桌子邊緣,一步步艱難地行走著,火把的火焰,越來越微弱,照亮的範圍,也越來越小,他的雙腿,再次泛起了痠麻感,掌心的傷口,依舊在隱隱作痛,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再次襲來,順著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可他依舊冇有停下腳步,依舊在執著地尋找著,尋找一個合適的下去的位置,尋找一絲能夠離開這片桌麵的希望。
他的目光,一次次在下方的黑暗中穿梭,一次次捕捉到椅子的輪廓,又一次次因為椅子距離太遠,而陷入失望之中。
不知又行走了多久,他的腳步,漸漸變得沉重起來,眼皮也開始微微發沉,火把的火焰,已經微弱到了極致,隨時都可能熄滅。
他停下腳步,靠在桌麵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連呼吸都帶著顫抖。他抬起頭,目光望向遠方的黑暗,心中充滿了茫然與疲憊。
他已經沿著桌子邊緣,走了很遠的一段路,可依舊冇有找到任何可以下去的地方,下方的椅子,全都遙不可及,根本無法成為他下行的依靠。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原路返回。
回到他先前攀爬上來的那把巨型椅子旁邊,回到他跨越椅背與桌麵之間空隙的地方,或許,那把椅子,是唯一能夠讓他安全下去的地方。
可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出來,就被他立刻否定了。
他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神情,心中暗暗思索著,不行,不能原路返回。
他走了這麼久,才艱難地來到桌子邊緣,一路上,穿越了巨型餐具的迷宮,躲避了巨大的奶牛貓,曆經了無數艱險,若是原路返回,不僅要花費同樣多的時間和體力,還要再次麵對那些未知的危險,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確定,自己能否準確地找到回去的路,能否再次找到那把貼著桌子邊緣的椅子。
這片桌麵,遼闊無垠,而且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巨型餐具,那些餐具,雜亂無章地排列著,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宮,當初他穿行其中,就已經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體力,而且一路上,全是憑著本能和警惕,才艱難地走到了桌子邊緣。
若是原路返回,在火把即將熄滅、體力即將耗儘的情況下,他很可能會在那片餐具迷宮中迷路,很可能會再次遇到那隻巨大的奶牛貓,很可能會陷入比現在更加危險的境地。更何況,他根本不確定,那把他攀爬上來的椅子,是否還在原來的位置,是否還能讓他安全下去。
種種顧慮,如同無數根絲線,緊緊纏繞在他的心頭,讓他根本無法下定決心,原路返回。
他知道,原路返回,或許是一條可能的出路,但這條出路,太過艱難,太過危險,成功的機率,實在太過渺茫。
與其冒著巨大的危險,原路返回,最後可能一無所獲,甚至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不如繼續沿著桌子邊緣行走,繼續尋找合適的下去的位置。
或許,再走一段路,他就能找到一把貼著桌子邊緣的椅子,或許,再堅持一下,他就能找到一個可以安全下去的落腳點,或許,希望,就在下一段路程的前方。
想到這裡,明野心中的茫然與疲憊,漸漸被堅定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