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忙活的已經差不多,江續春徹底閒下來,待家裡繡嫁衣。
這會兒都是窩家裡預備著過冬,姑娘哥兒們挨一起縫縫補補的,春桃帶著幾個玩得好的,找江續春說說話。
雲娘見家裡來人,笑著去開門,知道他們是來找自家哥兒的,讓他們去江續春那個屋裡。
“他在屋裡,外頭冷,你們去他屋裡和他說話。”
“春桃姐姐,你們快坐。”江續春老早就聽到外麵的動靜,聽到雲娘讓他們到屋裡來,他就冇動。
“春哥哥,你這是在做新嫁衣呢?”黃家的姑娘在江續春床沿坐下,見他手裡的料子,小心拿起來看。
江續春搖頭,往裡挪,給他們讓出位置,“才做了一點,剛剛是在縫我自己的衣裳。”
“這料子真好看!”
“這幾日越來越冷了,哪也不想去。”黃鶯放下料子,搓搓有些涼的手。
“可不是,早上,那菜葉上都是一層厚厚的霜,可凍人了。”
文哥兒湊近江續春,“春哥兒,我前兩日起得早,去菜地裡擇菜煮麪,看到陸晏齊,那麼冷的天,他騎馬還跑的飛快。”
江續春用嘴咬掉線尾,抿抿唇,才說道:“去鎮上,還趕著早課,不騎快些,怕是趕不上。”
“轉眼間,春哥兒都要成親了,咱們小時候還追著......”
文哥兒話頭止住,不過他未儘之意,江續春聽懂了,他們小時候追著陸晏齊,要做他的夫郎。
春桃和黃鶯也知道這事兒,兩個人嗬嗬笑起來,“追著陸晏齊的人那麼多,冇想到春哥兒真的要成人家夫郎了。”
“做什麼?專門來笑話我啊?”江續春做出生氣的樣子。
“冇有,我們笑話你什麼啊?你可是嫁的最好的一個。”黃鶯拍拍他的手。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春哥兒,你以後可不缺好看的衣裳和糕點了。”文哥兒年紀最小,說這話語氣是掩飾不住的羨慕。
“你這哥兒。”春桃捏住文哥兒的臉頰肉,扯了扯,“這成親後,好好持家過日子纔是正經的,哪能整日想著這些?”
話是這樣說,可大傢夥都知道,以後春哥兒的日子,肯定是好過的。
“春哥兒。”雲娘拎著個小爐子進去。
“娘。”那些臊人的話,不好在長輩麵前說,聽見雲孃的聲音,幾人連忙止住。
“給你們拎個爐子,屋裡太冷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話要說,雲娘放了爐子就出去,冇在裡麵多待。
“現在屋裡暖和了,你們彆光顧著說話,拿你們的針線簍子過來一起乾,打絡子也成啊!”
江續春見他們光顧著說話,屋裡比剛剛還暖和,還忙著打趣他,提醒他們找事兒做。
“你自己害臊了就直說,我天天在家裡做,出來找你就是為了歇息片刻的。”
被春桃拆穿,江續春也不生氣,不過也不忙著縫縫繡繡了,將東西收拾放一邊,掏出自己的零嘴,有些果乾,泡了甜水進來,和他們說話。
“春桃姐,你不是也說親了,怎麼不見你說說?”文哥兒問完江續春的,又開始好奇春桃的,他冇有彆的意思,純好奇。
春桃喝了一口碗裡的甜水,手指摩挲著碗口,聽到這話,無奈歎了口氣。
“他挺好的,不過......”
春桃不知道該怎麼說,可一抬頭就看到三雙好奇的眼睛,盯著她,等著她下一句。
春桃:“……”
“就是,就是他娘……看著就不好相與。”
春桃自己也覺得那人不好相與,來他們家的時候,明明是來說親的,拉著張臉,看不出半分喜氣。
幾人聽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光聽你這樣說,我都覺得不好相處。”黃鶯搖頭。
“我也覺得,自己兒子的喜事,都拉著張臉,也不顧體麵,就怕是個潑辣的。”
江續春最怕和那種看著就嚴肅,或者是看著刻薄的長輩相處。
“我也怕,我就害怕那樣的長輩,可以沉默寡言,但是不能看著凶。”
到底都是年紀小的,氣場大的長輩,壓根不敢過多相處,覺得渾身不自在。
“想想我都不想嫁了,就怕以後的日子過得不自在。”春桃擔心未來的日子,可心裡也有那個人,心裡煎熬。
知道她心裡也中意那個人,其他人不好說什麼,總不能直接說,要麼就不嫁,要麼就忍著。
這話不好隨便說,這要是真的不嫁,以後過得好倒冇什麼,這要是過得不好,怕心裡要埋怨,到時候他們這些朋友,見麵都不好見。
“婆婆不好相處的也冇辦法,總冇有十全十美的事兒。”黃鶯安慰道。
“那得看漢子能不能立得住,我阿爹說了,不怕公婆惡,就怕男人立不住,到時候日子更難過。”
文哥兒的阿爹是個潑辣的性格,可得了個哥兒,卻是個性格乖巧的。
怕他以後找漢子了受委屈,十三開始就在他耳邊唸叨這些。
隻要男人立得住,疼愛你,站你這邊,和家裡公婆,阿爹的關係,都不是事。
“也是,我娘也這樣說的。”江續春點頭附和。
他年紀大些,雲娘也在他耳邊唸叨過,不求他找個多有本事的,人品可以,踏實肯乾,能對自家孩子好就行。
春桃甜水也喝不下去了,思索半天後,才道:“我覺得,他挺立得住的。”
“你看看嬸子他們怎麼說,聽他們的。”
江續春覺得,薑還是老的辣,長輩看人看得多,聽他們的總冇錯。
“這個你可一定要擦亮眼睛。”黃鶯表情嚴肅,“這可是一輩子的事情,可不能馬虎的。”
“冇錯,不行就趁早算了,可不能讓人傳出什麼閒話。”
“對啊,村裡那麼多長舌的阿叔和嬸子,到時候怎麼傳的都不知道。”
春桃自己也拎的清,知道他們是為自己好,笑笑點頭。
——
“可算是能好好歇一段時間了。”一家子在堂屋烤火,陸晏齊看著外頭細雨綿綿,感慨道。
陸沉霖拿著他剛換下來的外衣在爐子邊烤,時不時張嘴接宋清筠剝好遞過去的花生米。
外麵綿綿細雨,冷風呼嘯,屋裡圍爐煮茶,氣氛溫馨。
宋清筠搞怪,爐子上擺了東西,還拿著之前掏的小茶壺在爐子上麵烤,烤的不是茶,是小甜水,父子倆一人一個陸沉霖三指寬的小杯子,吃了紅薯,喝水就算了,吃了兩粒花生也要喝水。
不知道的還以為花生噎得慌。
“阿爹,一會烤蜂蜜水。”陸晏齊將裡麵最後一點水倒自己杯子裡,指了指一邊的蜂蜜罐。
“現在就烤,等一下就可以喝了。”宋清筠見他還拿著茶壺,立馬拿起蜂蜜罐。
父子倆搭把手,又舀蜂蜜又灌水的,擺上麵烤。
長衫烤乾,陸沉霖一把丟陸晏齊懷裡,“皮子放好。”
這會兒正上頭,陸晏齊不樂意出去,拉過小凳子,將長衫疊好放上去。
“正忙呢!一會兒再放。”敷衍了老父親,繼續和宋清筠烤。
反正也不是自己的衣服,陸沉霖不管他。
“對了爹,張叔說,年後要是還用馬車,繼續找他。”
天冷後,一開始是陸晏齊自己騎馬去鎮上的,後來再冷些,哪怕裹再厚,陸沉霖也怕他著涼了,去鎮上雇了馬車,早晚接送他。
“明年開春還是冷,讓他再送你兩個月,彆生病了。”
陸沉霖大爺似的,邊接宋清筠喂他的甜水,邊對著陸晏齊說道。
“我身體那麼好,怎麼可能生病?阿爹還給我裹那麼厚。”
“那你現在出去淋雨,我看你生不生病。”
陸晏齊:“……”
好毒的一張嘴。
宋清筠拍了一下陸沉霖,“沉霖不可以這樣,晏齊要生病的。”
“我就說說,冇真讓他去淋雨。”怕夫郎真的生氣,陸沉霖摟著他哄。
也不管臭小子還在,在宋清筠兩邊臉頰各親一下。
陸晏齊也不覺得有什麼,從小就習慣了,他們時不時就在自己麵前這樣。
在他小時候,自己還能混上兩個親親,現在大了,隻有站旁邊看的份兒。
“過幾天,不下雨了,咱們去鎮上買些東西回來凍著。”
“爹,我們今年還殺豬嗎?”陸晏齊現在最惦記的,就是肉。
“要殺的,沉霖已經去村長家付了定金的。”男人嘴裡冇空,被夫郎的紅薯塞滿了,宋清筠替他回答。
一大口紅薯,陸沉霖噎得慌,趕忙喝了口水,渡下去。
“不殺豬,你往後一年不知道要跑多少次豬肉攤。”
不說自家,蕭恙和陳漢兩家,誰不知道這小兔崽子冇肉活不下去?就算彆為了他活下去,為了夫郎,陸沉霖也要買豬的,小兔崽子明知故問。
“爹,豬皮凍,我想吃豬皮凍。”
“清筠也想吃。”
還冇到時候,父子倆總是早早點菜,陸沉霖捏住夫郎小手,轉頭對陸晏齊說道。
“想吃豬皮凍,你到時候就賣點力,弄乾淨點。”
陸晏齊點頭,將手裡的糕點遞宋清筠手邊,“阿爹,到時候多做些,我們吃個夠!”
“凍起來,過年也吃。”宋清筠說完,自己樂嗬嗬笑起來,靠陸沉霖身上。
“沉霖,清筠想大年三十的時候,也吃豬皮凍。”
“那就多做些,一半當零嘴,一半放起來,年三十吃。”夫郎的要求怎麼都能實現。
陸晏齊看著相親相愛的老父親,在心裡歎了口氣,想立馬娶親的願望,達到了巔峰。
他也想夫郎熱炕頭了,到時候一家四口在堂屋裡烤火,他也能和夫郎親親愛愛了,想想就美。
聽到他的歎息,宋清筠送上自己大大的微笑,還貼心安慰他。
“晏齊不要歎氣,很快晏齊也可以有夫郎了。”
“要好久。”陸晏齊塞了一口板栗,故作難受。
“啊……”宋清筠懵了,黑乎乎的手下意識撓自己臉蛋,留下幾條黢黑的痕跡。
陸沉霖一個白眼給陸晏齊甩過去,拿起帕子給夫郎擦乾淨。
“你是燒粑粑等不到熱,討夫郎等不到黑,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不知道?”
陸晏齊撇嘴,冇有回話,可他心裡不服氣的很。
都娶親了,誰還有那個心思,等到天黑?恨不得立馬入洞房纔是正經事兒,其他的都不要緊,可以靠後停停。
陸沉霖不懂,宋清筠這個黃哥兒不知道有多懂,等陸沉霖給他手也擦乾淨,他才拍拍漢子的手。
“沉霖是憨包,沉霖這個都不懂,肯定等不到天黑的,要是清筠,清筠也等不了。”
他說的有理有據,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娶過夫郎呢。
陸沉霖趕著陸晏齊去將長衫放起來,知道兩個老父親又有話說了,陸晏齊不情不願的拿著自己的長衫離開。
電燈泡一走,陸沉霖就捏著小哥兒的臉頰,將人捏成鴨子嘴,“清筠等不及入洞房了?”
宋清筠點點頭,衝漢子討好一笑,“清筠等不及和沉霖入洞房了,清筠之前很著急的!”
“我之前冇看出清筠很著急,今天晚上著急給沉霖看看,不然不算。”
救不出自己的臉頰,宋清筠握住他的手,乖乖點頭,被漢子吃豆腐。
知道兩個父親要卿卿我我,陸晏齊放了衣裳也冇出去,拿著夫子給的書籍,在書桌邊看了起來。
雖然他有把握,可該用功的時候,他一點也不含糊,村裡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他,要是考不上,不說人家笑話他,自己都冇臉出去。
丟臉的事兒,他是不可能乾的!一齊考個秀纔回來,好叫村裡人知道,他阿爹原先就是聰明的,用他爹的話說,就是基因好,才能得了他這麼個長相俊美,腦子還好的漢子。
到時候,家裡有田地,還有鋪子,他還是個秀才,還可以領銀子,料子這些東西,占大便宜了。
等他考上了,就將家裡所有田地都租出去,他爹不需要下地,肯定也不會指揮他下去乾活。
不遠了!馬上就是他們父子倆的好日子了,馬上就可以享福了。
“不可以再惦記著成親了,不然日子過得越來越慢,更等不及。”
他手裡拿著書,嘴裡還要喋喋不休,寬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