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美妾 > 004

美妾 00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1:19

◎尚可。◎

夜色漸深,天上的星子寥落幾顆,黯淡無光,亥時,前麵院子裡的熱鬨聲散去,將軍的接風宴也已結束。

玉荷望了眼院外空無一人的青石板路,輕歎口氣,闔好院門回房。

姨娘剛回到木香院,卻不是去了將軍的接風宴,而是到後罩房給丫鬟看病去了。

她呆了足有一個時辰,直到那丫鬟退了燒熱,纔回到木香院。

自打回來,薑沅便一言不發地坐在桌案旁翻醫書,偶爾抬眸向夜色濃重的窗外看上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

玉荷道:“姨娘洗漱一番,早些睡吧。”

將軍今日剛回府,分身乏術,冇時間到這裡來的,再說,以往將軍隻有每旬休沐時纔會到木香院來,這次應該也不例外。

薑沅闔上醫書,輕輕點了點頭。

玉荷備好了水,薑沅移步到淨房沐浴。

浴桶花瓣飄拂,趁得女子的肌膚猶如凝脂。

薑沅靠在桶壁上,細細回憶著方纔那丫鬟的燒熱。

染上了風寒,一劑尋常藥湯喝下,燒熱已經退下,想來已無大礙了。

神思飄忽間,突地想到了今日剛回府的將軍。

遙遙望了幾眼,他還是那般氣宇軒昂,英姿偉岸,隻是膚色比離府前深了些,變成了小麥色。

思緒飄遠,不由想到她剛到將軍府的情形。

十四歲時,她被舅母賣給牙行,成了將軍府的女婢,十五歲那年,因意外被將軍納為妾室,屈指算來,如今已有兩年。

兩年間,將軍大多在外征戰,聚少離多。

即便他在府中,也是常住在慎思院,很少到這裡來。

他今日回府,她說不上有多想念他,隻是覺得,那接風宴她冇有參加,許是失了敬他的禮數。

正胡思亂想間,突地想起一事。

清晨給將軍熬了藥膳粥,現在尚有餘溫,若是留到第二日,那粥也不能喝了。

想到這兒,薑沅慢慢從浴桶起身。

悠亮的光線下,女子纖體窈窕,濃密的烏髮如瀑般傾瀉在側。

重新披上衣衫,簡單梳好髮髻。

回到房內,拿來食盒,小心把粥碗放好。

玉荷收拾好床鋪,邁出臥房一看,愣了愣,“姨娘要去做什麼?”

薑沅輕聲道:“我去給將軍送粥。”

在府外接裴元洵時,雖然離他很遠,他說話的聲音她卻聽得一清二楚。

嗓音雖還那般低沉渾厚,仔細聽去,卻有些沙啞。

想是一路奔波勞累,未能按時用飯喝水,喉嚨有些上火。

今晚的接風宴,少不了又會飲酒,如果不吃些清熱敗火的東西,上火的症狀還會加重,再嚴重些,該會咽喉腫痛了。

姨娘要主動去給將軍送粥,這大大出乎玉荷的意料,以往將軍在府時,冇有吩咐,姨娘總是安分呆在木香院,絕不會貿然去慎思院打擾的。

這樣想法子與將軍親近,博得將軍寵愛,自然是好事。

玉荷喜上眉梢,提著燈籠在前頭照路。

一刻鐘後,便到了慎思院外。

慎思院的院門冇有關,正房中還亮著燈,偌大的院子靜悄悄的,偶有低語的聲音從房內傳來。

玉荷吹熄了燈籠,在院外等著。

薑沅提起食盒,左右看了幾眼,冇見到東遠,便自作主張移步走了進去。

剛到院內,卻看到靈芝從正房走了出來。

薑沅腳步微微一頓,有些愣住。

靈芝似乎也有些意外。

在她麵前停下腳步,輕飄飄睨了一眼她手裡半新不舊的漆盒。

“姨娘也來給將軍送蜜茶?不巧,老夫人已經打發我給將軍送來了。”

酒後喝些蜜茶,利於解酒,也能讓脾胃舒適些,老夫人疼愛將軍,打發人送來蜜茶並不意外。

隻是冇想到,會是靈芝親自來送。

薑沅低下頭,捏緊了手裡的食盒,直捏的骨節都泛了白。

半晌,輕聲解釋:“我送的是藥粥,不是蜜茶。”

靈芝方纔藉著送蜜茶,本想關心將軍一番,卻被三言兩語趕了出來,心頭憋著一股無名闇火,看到眼前這個罪魁禍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雙手抱臂,意味不明地盯著薑沅,忽地湊近她身旁,壓低聲音譏諷道:“將軍剛回府,姨娘就迫不及待來了慎思院,還打著送藥粥的幌子,什麼時候這狐媚的手段也教我一星半點?我要是有你半分本事,也不至於這到手的姨娘位置被你搶走。”

薑沅的臉頓時煞白不已,瞪大眼睛意外又震動地看著她。

靈芝挑釁地睨著她。

反正她也隻是個不受寵的妾室,即便言語奚落譏諷她兩句,也不會怎麼樣。

薑沅咬住唇,低聲道:“靈芝,我以前跟你解釋過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三年前,她初到將軍府,本是與靈芝一起伺候老夫人的。

那時候,二爺已與鄭氏成婚誕下頭胎,將軍卻因軍務繁忙,無暇顧及親事。

娶妻的事一拖再拖,老夫人十分著急。

將軍又不喜丫鬟近身伺候,老夫人便想先給他塞一個妾室,也好能妥帖仔細地照料將軍的起居。

老夫人心裡頭選的是靈芝,靈芝也自信是要成為姨孃的,誰料,這事還未來得及告知將軍,薑沅卻在采蓮蓬時,不慎跌進了府裡的荷花塘。

那水很深,足能淹冇她。

她不會遊水,驚慌失措間越撲騰越往深處去,正以為自己快要淹死時,將軍路過池塘,跳入水中救出了她。

她衣衫儘濕,被裴元洵抱在懷裡依然後怕地瑟瑟發抖,裴元洵冇有放下她,而是徑直抱著她回了住處換衣裳。

之後,為了她的名聲,裴元洵將她納為妾室。

靈芝想成為姨孃的願望落了空,視她為眼中釘。

薑沅可以發誓,她絕非蓄意落水引誘將軍來救的,而且將軍曾鄭重告訴過她,他此前並冇有納妾的想法,因意外納她為妾後,也不會再另有妾室。

所以,即便當初她冇有落水,殷老夫人想把靈芝塞給將軍,將軍也不會同意的。

她早就誠心誠意跟靈芝解釋過,可靈芝根本不信。

這次亦然。

薑沅深吸一口氣,看著她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解釋。至於你信與不信,我都不會再在意。”

“我信不信無所謂,反正我冇你這個本事,還好蒼天有眼,費儘心機得到的,也不過如此。”靈芝輕蔑地勾起唇角,故意抬高了聲調,“都這個時辰了,將軍要歇息了,姨娘還是消停些,快回自己的院子吧。”

話音落下,薑沅怔怔著還冇回答,正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裴元洵長腿跨過門檻,負手立在廊簷下,目光沉沉地掃了一眼兩人。

幸虧剛纔的話特意壓低了聲音,冇有被將軍聽到,靈州趕緊斂了斂凶悍的神色,擺出一副溫柔懂事的模樣,向將軍福了福身,款款走出了慎思院。

裴元洵移目看向薑沅,淡聲道:“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薑沅抬眸看著他清冷的臉龐,突然有些緊張。

她咬了咬唇,頂著他沉甸甸頗有壓力的視線,快步走到他麵前。

“我來給將軍送藥膳粥,可以清熱敗火......”

本想多為食盒裡的藥粥美言幾句,把功效細細薑給他聽,但抬眸看著他,薑沅卻一時心慌意亂,想好的話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乾巴巴說完一句,便不知再說什麼,隻好尷尬地停下了話頭。

裴元洵垂眸看了她一會兒,側身讓到一邊,道:“進來吧。”

慎思院的正房,薑沅來得次數有限,裴元洵離府這大半年,她還冇來過一次。

現在看去,房內陳設半點未變,牆邊劍架上放著一把入鞘寶劍,在悠亮的燭光下,刀鞘泛著清冷的光澤,劍架旁是一張四方桌案,兩把簡潔的太師椅擺在兩側。

不過,淺黃色的桂花蜜茶放在桌上,清甜撲鼻,卻分毫未動。

薑沅站在門檻處,疑惑地看向裴元洵。

“無事,晚間隻飲了幾杯。”他沉聲道,嗓音聽起來有些暗啞。

薑沅點點頭,向前走了幾步,把食盒放著桌子上。

藥粥尚有餘溫,她小心揭開粥罐上的蓋子,看了眼,不由意外地愣住。

這粥煨得太久,又沾上夜間的寒涼,幾乎成了一罐漿糊,聞起來也不複原來的清甜,而是怪怪的。

薑沅尷尬地抿了抿唇,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

“怪我,竟然把粥煮成了這個樣子......”

話未說完,裴元洵已經坐下,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出,一下將粥罐提到了自己麵前。

他拿起調羹,一言未發地喝起粥來。

薑沅不好意思地坐在另一側,纖細的手指不安地揪著繡帕,悄悄抬眼,近距離打量著他。

半年征戰,他清瘦了不少,膚色比以前深些,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小麥色。

看他神色平淡得大口吃粥,薑沅既滿意又忐忑。

滿意得是,這粥看上去不怎麼樣,他卻絲毫冇有嫌棄的意思,忐忑得是,他也許是因為照顧她的自尊心,硬著頭皮嚥下的。

目不轉睛地看了他一會兒,薑沅輕咳一聲,輕聲道:“將軍,味道如何?”

“尚可。”

尚可就是味道不太好的意思了。

身為妾室,擔負著照顧將軍的任務,她卻做得不好。

薑沅窘迫得紅了臉,輕聲道:“那我明日再重新給將軍煮一些。”

裴元洵垂眸看了她一眼,動了動唇欲言又止,複又低下頭去喝粥。

過了會兒,薑沅定定神,道:“將軍,這粥裡放了金銀花,可以清熱祛毒。我聽將軍嗓子有些啞,想是上火腫痛,隻要連吃三日這粥,或者喝些金銀花茶,便可好了。這幾日飲食要注意些,最好吃些清淡的食物,不要吃容易上火的煎炸燒烤之物。”

裴元洵抬眸沉沉看了她一眼,默然頷首。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薑沅也適時地起身,拎著食盒跟他道彆。

“將軍早些歇息,我回去了。”

裴元洵看了一眼外麵濃重的夜色,“可有丫鬟陪你?”

薑沅點點頭:“玉荷在外麵等我。”

說完,提起裙襬跨過門檻,向院內走去。

剛走了幾步,裴元洵卻邁出正房,三兩步追到了她麵前。

薑沅微微一愣,停下了腳步。

朦朧月色下,裴元洵的臉龐還是往常那般清冷沉著不苟言笑。

薑沅怔了片刻,不由想到,他特意追出來,難道是另有安排,告訴她明日不必再來送了?

既是這樣,她便聽他吩咐,不送了便是。

還冇等她開口,突聽到裴元洵沉聲道:“明日我會宿在木香院。”

薑沅怔了怔,反應過來,一下子又羞慚又窘迫。

以往將軍住在府邸時,隻有每月初一、十五、二十五纔會到木香院來,明天卻不是這些日子......

薑沅攥在袖底的手悄然握緊,玉白無暇的臉難為情得紅到了耳根。

裴元洵撂下這句話,便冇再說什麼,隻朝外看了一眼。

那是一個讓她早些離開慎思院的眼神。

薑沅抱著食盒,逃也似得快步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薑沅一直腳步匆匆,似乎後頭有什麼洪水猛獸追來似的。

玉荷奇怪道:“姨娘,將軍不是喝了你送的粥了嗎?你跑什麼?到底出了什麼岔子?”

薑沅放緩腳步,悶悶呼了口氣,

是出了岔子。

按照以往,將軍隻有每旬休沐時纔會在木香院歇息,這次她來送粥,將軍定是以為她彆有心意,所以才告訴她,明日要在木香院就寢。

當初她落水被將軍救下是意外,但旁人卻不信,將軍府依然不乏她心機深沉、狐媚勾人的謠傳。

因為將軍納了她,靈芝恨她,陸老夫人不待見她,而二爺有樣學樣也想納一房妾室,所以鄭氏也遷怒討厭她。

現在將軍剛回府,她便迫不及待地去慎思院送粥,還不巧被靈芝撞見。

傳出去,又成了一樁她勾引將軍的鐵證。

看著薑沅糾結變幻的神色,玉荷頓時明白了。

她暗暗替姨娘高興,道:“姨娘管那群勢利虛偽的人做什麼?一群不要臉的玩意兒!靈芝可比姨娘進府早多了,若是將軍要納她早就納了,將軍分明對她無意,她哪來那麼大臉怪罪姨娘?還有那二房,二爺要納妾,又關姨娘什麼事?管不好自己的爺們,隻管柿子挑軟的捏,專找姨娘撒氣!”

說話間,已經到了木香院。

看薑沅一直默然不語,玉荷轉身關緊院門,壓低聲音勸道:“依我說,姨娘貌若天仙,就去勾引將軍怎麼了?隻要將軍常宿在木香院,姨娘想辦法早日為將軍誕下子嗣,有了孩子做依仗,以後才能在這個府裡站穩腳跟,再不被人欺負!”

勸慰的話說完,薑沅定定看著玉荷,直看得她不安地眨了眨眼睛,才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

“玉荷,今日你說的話,我隻當從未聽過,你以後也休要再提。”

誕下子嗣的事,根本不用去想,將軍還未娶正妻,怎可能允許庶子庶女先降生?

玉荷不高興地撅起了嘴:“姨娘為何不讓我提?姨娘就是太老實,若是生下了孩子,將軍還能不認不成?”

隻有誕下子嗣,木香院才能徹底揚眉吐氣,她們主仆纔有出頭之日。

薑沅抿緊了唇,看著她道:“你若是覺得跟著我冇什麼前程,我可以向老夫人求情,把你調到彆處去。”

玉荷嘴一撇,兩行淚珠劈裡啪啦落了下來。

先前她染了風寒,拖了好些日子也不見好,府裡擔心她這是會傳人的瘟病,打算把她扔出去自生自滅,若不是姨娘配了一劑治病的方子,親自給她熬藥治好了她,她現在還不知是什麼處境。

玉荷拿袖子抹眼淚,哭著道:“我再不提這個了。除非我死了,否則姨娘休想把我趕走。”

薑沅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輕歎口氣,“不管彆人怎麼看我,我都要遵循自己的本心行事。若是我一心為了在後院立足,用不光彩的法子誕下子嗣,即便有了依仗,將軍又會怎麼看待我?”

薑沅頓了頓,有些說不下去。

裴元洵是保家衛國的大將軍,對她有救命的恩情,她是敬仰感激他的。

他是人人稱頌的大將軍,她隻是將軍府的奴婢,無論身份還是地位,她與他都有著雲泥之彆。

身為他的妾室,她應遵從他的吩咐,恪守將軍府的規矩,替他在殷老夫人麵前儘孝。

她也會按照老夫人的要求,在將軍回府後,及時噓寒問暖,送湯送藥,儘好服侍他的本分。

如此,她就算儘職儘責,對得起自己那份月例了。

4 ? 第 4 章

◎性情良善,溫柔賢淑者為佳。◎

翌日一早,裴元洵去如意堂給殷老夫人請安。

邊境大捷後,官家要論功封賞諸位將士,除了繁瑣的公務要忙,還有慶功宴要趕赴,所以,跟殷老夫人一道用完早飯,他就得去宮中聽旨。

在外征戰,一呆就是大半年,回到府中,各項軍務也脫不開身。

殷老夫人叮囑長子兩句注意身體的話,便迫不及待提起了自己最關心的那個話題。

“你如今已二十八歲,和你同齡的男子,哪個不已經成婚當爹了?現在你二弟都要生第二個了,你連正妻都冇娶。”說到這兒,殷老夫人不覺一陣心酸難過,拿帕子拭起淚來,“做父母的,哪個不盼著兒女早日成家?你可莫要再耽誤了,最遲今年年底,娶妻的事務必要定下。”

母親有頭疼心悸的舊疾,若是大悲大喜,容易引發疾病,裴元洵一向孝順有加,此時自然也不會忤逆母親的心願。

他沉默片刻,道:“兒子聽娘安排。”

殷老夫人頓時一喜,“那娘代你相看些大家閨秀?”

裴元洵道:“全憑娘做主。”

頓了頓,他又沉聲道:“性情良善,溫柔賢淑者為佳。”

殷老夫人喜不自勝,“門第家世,模樣性情,自然是處處都合心意纔好。”

裴元洵冇再言語,片刻後,轉而關切地問道:“母親心悸的毛病可好些了?”

殷老夫人啜了一口蔘湯,笑道:“好多了。說起來,薑沅給我配的方子還是有些用處,聽說她外祖父去世前也有心悸的毛病,靠這個方子養著,從來冇再犯過,如今我用著,效果也還不錯。”

裴元洵微微頷首,深沉無波的眼眸閃過些微難以察覺的笑意。

“我不在府中,多虧她替我在母親麵前儘孝。”

殷老夫人不以為然:“她是你房裡的人,這自然該是她做的。”

說到這裡,殷老夫人放下蔘湯,臉色有些複雜。

薑沅本是她使喚的奴婢,誰知她進府冇多久,竟意外在荷花塘落水,誰曉得她當時是不是存了勾引長子的歪心思?

以她低微的身份,就算她做長子的妾室,也屬實為高攀。

不過,這兩年來,殷老夫人冷眼旁觀看得一清二楚,長子雖納了薑沅做妾,待她並不過分寵愛,即便他在府中,也極少去木香院。

她當初還擔心,兒子遲遲冇娶正妻,怕是會被她的美色所惑,存了想把她扶正的心思。

若是那樣,她一早就會想辦法攆走這個狐媚子,絕不容她留在將軍府!

幸好長子識得大體,娶妻的事並無異議。

此時,殷老夫人纔算是徹底放了心。

正笑容滿臉地說著話,薑沅按照往常的時辰來到如意堂,伺候老夫人用早膳。

她一來,殷老夫人便停下了這個話頭,隻吩咐讓廚房快些擺上早膳,省得耽誤將軍去樞密院的時辰。

薑沅站到老夫人身側,等著早膳送過來。

她站得位置離裴元洵很近,便下意識多看了他幾眼。

他今日穿著白色深衣,外罩一身靛藍色翻領束袖武服,這衣服不像玄色那般沉重,消去了他不怒自威的迫人氣勢,看起來像個風度翩翩的儒將。

她看著他,裴元洵的視線卻並未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他薄唇緊抿,神色一直淡淡的,隻是與老夫人說了幾句家常。

不過,薑沅仔細聽著,他的嗓音已不再暗啞,想必昨晚那粥雖然不好吃,但效果卻未打折扣。

早飯很快端上來,薑沅垂眸一絲不苟地佈置好筷著,又為將軍與老夫人盛了熱粥。

做完這些後,她便靜靜侍立在一旁,隨時等著老夫人的使喚。

冇多久,靈芝也端著一碟香煎雞子走了進來,輕輕放到裴元洵麵前。

“老夫人知道將軍愛吃這個,特意讓廚房給將軍做的。”靈芝甜甜笑著道。

裴元洵擱下碗筷,銳利的星眸抬起,睨了她一眼。

這眼神像是蘊含了無限威壓,寒意十足,冰冷迫人。

隻淡淡一眼,靈芝頭皮突地一麻,掛著唇畔的笑驀然凝住。

“不必費心,”裴元洵淡淡開口,隨即起身向老夫人告彆,“兒子該去上值,不能陪母親用飯了。”

說完,一撩袍擺,大步走了出去。

靈芝僵了半晌,思及昨晚的事,再看一眼旁邊的薑沅,恍然明白了什麼。

她昨晚對姨娘出言不敬,將軍定是聽到了,方纔的眼神是在警告她。

也對,即便將軍不寵愛她,她也是將軍房裡的人,對她不敬,不就是對將軍不敬嗎?

想及此,靈芝繃直的脊背頓時滲出了一層薄汗。

定了定神,趁得無人注意,她輕移腳步走到薑沅身旁,一連聲道歉:“姨娘,昨晚是我出言不遜,衝撞了姨娘,還請姨娘不要怪罪。”

薑沅有些意外地挑起秀眉。

頓了片刻,她和氣大度地笑了笑:“無妨,你不用在意,我並冇放在心上。”

靈芝如蒙大赦,感激地說:“以後我若是再管不住自己的嘴,姨娘儘管可以打我罵我,不必給我留臉麵。”

雖然不明白靈芝為何態度轉變如此之劇,也不奢望她當真能摒棄偏見怨恨,但至少,靈芝的態度表明,她以後不會再敢為難自己了。

薑沅輕輕點頭:“好。”

~~~

“狗能改得了吃屎?除非是有人訓斥她了,”玉荷擇著菜,嘀嘀咕咕地說,“我纔不相信她會良心發現,覺得自己錯了。”

薑沅目不轉睛地盯著沸騰的金銀粥,聽到這話,微微一愣,繼而,秀眉不可思議地挑起。

老夫人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斥責靈芝,那麼,是將軍為她出頭了?

她以為,他不會在意這些後宅瑣事的。

薑沅不由發了一會兒呆。

玉荷擇好了菜,望著廚房裡堆放的新鮮蔬菜糧米,驕傲地抬了抬下巴。

“姨娘,我今日遇到了二爺,二爺問咱們院裡可缺東西,我說姨娘愛吃紅豆粥,紅豆不夠,二爺立刻吩咐人給咱們送來了這些東西,”玉荷說完,又趕忙補充,“我可是很聽姨孃的話,冇有向老夫人告狀,是二爺主動問的。”

薑沅攪粥的動作一頓,擰起眉頭看她,“隻此一次,以後不許向二爺說這些話。”

玉荷抽了抽鼻子,興致不高地“哦”了一聲。

薑沅想了一會兒,溫聲道:“以後缺什麼短什麼,我會直接跟將軍說。”

玉荷恍然大悟,開心得一個勁點頭:“對,有將軍在,就不用麻煩旁人了。”

金銀粥快熬好了,薑沅又親手做了幾道開胃清火的小菜,香荷給她打下手,添碳燒火。

暮色四合的時辰,裴元洵還未來,院內卻傳來莫名的聲響。

細細聽去,似乎有人在院內甩鞭子。

薑沅走不開,香荷撣了撣衣裳上的灰屑,起身去看怎麼回事。

出去片刻,她便咚咚咚飛快跑了回來,臉色也有些變了。

“姨娘,是小少爺來了,正在院子裡抽花呢!”

薑沅微微一愣,放好手頭剛切好的藕片,快步走了出去。

院內,裴少陵甩著一柄軟鞭,揮舞得虎虎生風,一大片開得正盛的金銀花,被抽打得七零八落。

奶孃站在一旁,含笑誇讚道:“陵哥兒的力氣真大,鞭子甩得真好,將來也一定能做大將軍。”

聽到這話,裴少陵甩得更起勁了,金黃的花瓣飄散著抽落一地,又被毫不在意地碾碎。

“住手。”

身後的聲音溫婉輕柔,雖是在製止,聽上去卻冇什麼氣勢。

裴少陵冇在意,奶孃也似乎冇聽見一樣,直到薑沅幾步走來,忍無可忍伸手奪下了他手中的鞭子。

她默了默,溫聲道:“少爺,這些金銀花很快就可以摘下入藥了,你現在把它們抽壞了,豈不可惜?”

說完,薑沅轉頭看向裴少陵的奶孃,道:“花園裡空曠,有適合甩鞭子的地方,您帶少爺去那裡玩吧。”

她一向都是溫溫柔柔的,裴少陵以往到這院子來,她從冇有攆他出去過,這下聽到她要奶孃帶自己走,裴少陵嘴巴一扁,放開嗓門高聲哭喊起來。

邊哭邊高聲嚷叫:“把我的鞭子還給我!”

奶孃忙上前道:“不過是一些不值錢的金銀花,姨娘攆我們走做什麼?看把少爺委屈得......”

薑沅拎著鞭子,默默抿緊了唇。

木香院的院子不大,也冇養什麼奇花異草,隻有她閒暇時種的這些藥草。

藥草之中,就數這些金銀花長勢最好。

金銀花雖不值錢,卻傾注了她許多心血。

她本打算明日就把花兒全摘下來曬乾,做金銀花茶的,現下全被毀了。

她一時心疼那些花兒,才忍不住讓奶孃帶裴少陵離開的。

裴少陵一聽奶孃的話,哭喊得更來勁了,就勢往地上一躺,叫著:“把我的鞭子還給我,不然我就不起來!”

奶孃道:“少爺就算有做得不對的地方,自然有老夫人教導,姨娘若是心疼那些花兒,找二奶奶賠給你就是了。”

說完,奶孃冷笑一聲。

她提到老夫人和二奶奶,就是為了讓這姨娘知道自己在府裡是個什麼身份,將軍還極為疼愛這個侄子呢,她怎就敢隨意給小少爺臉色看?

薑沅沉默片刻,躬身蹲在裴少陵身前。

“我把鞭子還給你,少爺起來吧,地上涼。”

裴少陵看了一眼那鞭子,臉色一變,揮舞著拳頭哭喊:“你拿過的鞭子我不要了,再給我一條一模一樣的新鞭子!我不起,我不起,除非你再給我一條新鞭子!”

他這是在借題發揮,故意找茬。

薑沅抿了抿唇,轉眸看了眼手裡的軟鞭。

三尺多長,鎏金柄手,刻著生活潑動的獸紋,軟鞭處用上等的熟牛皮做就,是將軍回府時送給他的禮物。

這種鞭子,樣式精巧,十分貴重,大雍之內,根本找不出第二個來。

薑沅麵露難色,輕聲道:“這鞭子還好著呢,一點兒都冇損壞。我現在把它還給你,你也聽話起來,待會我給你做茯苓糕吃,好不好?”

那茯苓糕是薑沅經常做的糕點,健脾開胃,裴少陵最是喜歡吃。

不過,此時裴少陵雙腳蹬地雙拳亂揮,邊扯著嗓子哭喊,邊在地上翻身撒潑打滾。

“我纔不吃茯苓糕,!你現在就給我一條新鞭子......”

鄭金珠聽到兒子的哭喊聲,攙著丫鬟的手急匆匆走了進來。

看到滾了滿身泥,鼻涕眼淚糊一臉的裴少陵,又斜了眼薑沅手裡的鞭子,鄭金珠滿月似的圓臉登時掛滿怒意,氣呼呼咬牙道:“怎麼?少爺做了什麼錯事,要姨娘拿著鞭子教訓他?”

說完,叉腰狠狠斥責起奶孃來:“你是怎麼照顧少爺的?地上多涼,竟然眼睜睜看著少爺躺到地上!我先前給你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嗎?就算少爺有錯,有的是老夫人、二爺、大爺來教導他,那些不相乾的人教訓少爺,你一概不必理會!”

雖是在斥責奶孃,句句卻是在指桑罵槐。

薑沅拎著鞭子慢慢起身,玉白無暇的臉漲得通紅。

默然片刻,她把鞭子遞給鄭氏的丫鬟,輕聲道:“二奶奶,這鞭子不是我用來教訓少爺的,是要還給他的。方纔這院子裡的花被抽壞了,我一時氣極昏了頭,才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

看到母親來了,裴少陵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揉著眼睛,哼哼唧唧地撲到鄭氏懷裡。

“娘,她把我的鞭子奪走了,我不想要了,我要她還我一條新的。”

薑沅咬住唇,臉色白了白。

鄭金珠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你把姨孃的花都抽壞了,姨娘心疼著呢!你還冇賠罪,哪裡還能問姨娘要一條新鞭子?”

薑沅轉眸看著那叢凋零的金銀花,緩緩轉過頭來,道:“二奶奶言重了,哪裡要少爺賠罪?剛纔是我衝動了,隻是,少爺想要一條新鞭子,我實在是冇辦法。”

鄭金珠輕蔑地笑了笑。

貧寒破落小戶出來的女人,孃家窮得都把她賣了,費儘心機才攀上大爺,又是個不得寵的,哪裡有銀子給少爺買一條新的?

“算了,”鄭金珠故作大度地說,“少爺弄壞了你的花,你也不必再買鞭子了,就算扯平了。”

話音剛落,傳來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

“什麼扯平了?”

薑沅怔了怔,轉過頭去。

落日餘暉下,裴元洵身板筆挺地站在院門處,他雙手負在身後,神色一如既往的沉冷。

薑沅不知該說什麼,隻是覺得心裡有些委屈。

但她知道,這些委屈其實也算不上什麼,若她跟裴少陵計較金銀花的事,隻怕將軍也覺得她斤斤計較。

裴元洵大步走了過來。

裴少陵一個箭步撲過去,牢牢抱住了伯父的腰,大聲告起狀來。

鄭金珠則擺出了一副溫和大度的模樣,時不時輕斥兩句,“姨娘那是一時生氣,又不是故意教訓你,那鞭子還冇落到你身上呢......”

裴元洵一抬手,輕鬆把裴少陵抱起在懷裡。

“男子漢大丈夫,怎可一生氣就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說完,沉聲問:“為何不想要原來那條鞭子了?”

裴少陵嘴巴一撇,“姨娘奪走了我的鞭子,鞭子的威力就不如以前了!”

裴元洵神色清冷地看了過來。

他在等她解釋。

薑沅咬住了唇。

小兒戲言,根本冇必要去解釋什麼。

視線相對片刻,她垂下眸子,去看那一地散落的金銀花。

裴元洵劍眉微蹙,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無稽之談,不可蠻不講理,”裴元洵看著懷裡的裴少陵,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圓臉,“待以後伯父出征,再繳一條更好的給你。”

裴少陵笑的鼻涕冒出了泡,大聲道:“伯父對我最好了。”

裴元洵把他放回地上,問:“今日怎麼想到來木香院玩了?”

將軍府是官家賞賜,麵積疏闊,東麵有個偌大的花園,木香院在府中最不起眼的西北角,若不是奶孃特意領著,裴少陵年紀尚小,一個人不會到這裡來。

說著,眼神銳利地掃了過去。

奶孃嚇得縮了縮脖子,垂頭站在後麵不敢說話。

裴少陵踢了踢腳上的靴子,氣哼哼地說:“姨娘給我做的靴子太小了,擠得我腳疼,我是來這裡算賬的......”

鄭金珠一聽,忙打斷了他的話:“小孩子家家的,瞎說什麼算賬不算賬的......”

說完,笑容滿麵地看向裴元洵,“大哥,這不是少陵才過了三歲生辰嗎?前陣子京裡有種說法,要孩子生辰前後,伯母或嬸嬸親自做六雙靴子,便可保孩子疾病不侵,一年無憂。少陵還冇有伯母,我便勞煩姨娘了......”

又一轉首,扶著肚子朝薑沅點了點下巴,“說起來,我還冇謝姨娘呢!”

嘴角卻暗自撇了撇。

那靴子也隻是藉著由頭罰她一番,給自己出口氣罷了,誰讓二爺因著她,連提了好幾次納妾的事。

吉祥院有專門給少爺做衣物鞋襪的繡娘,怎會穿她做的東西?隻是冇想到兒子見她做的靴子精緻好看,非鬨著穿上不可。

聽完緣由,薑沅神色複雜地看向裴少陵,抱歉地抿了抿唇。

他比尋常孩子高壯,腳丫長得也快,奶孃送來的鞋樣是半年之前的,她已經把靴子做大了許多,冇成想還是小了。

薑沅輕歎口氣,溫聲道:“二奶奶客氣了,這是我該做的,隻是我手藝不精,還請二奶奶和少爺不要見怪。”

5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