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真是讓我很為難啊。◎
幾日過後, 興州,知府宅邸。
劉夫人躺在床榻上,隻覺得肚腹發脹, 那疼痛一陣一陣地襲來, 她渾身冒了幾層虛汗, 卻半點力氣都使不上。
她中年又再懷一胎, 之前待產時,都是由薑沅給她把脈看診, 現在她要生了, 便一早打發人去請了薑沅過來, 此時, 薑沅就在她床榻旁守著,除了她, 還有接生的產婆, 服侍的丫鬟, 人倒是不少, 就是她那一心撲在公務上的知府丈夫, 到現在還冇回來。
劉夫人想到這裡, 就一邊哎呦著說疼, 一邊埋怨起來:“他怎麼還不回來?抓那些殺千刀的山匪, 難道就比老婆生孩子還重要?”
劉夫人胎位是正的, 就是孩子大了些, 不好生,她此時要積攢力氣,也不易動怒, 薑沅便溫聲道:“已經差人去稟報劉大人了, 想必大人正在回來的路上, 夫人喝口蔘湯提提神,待會兒用力的時候還多著呢。”
劉夫人聽她的勸導,喝了蔘湯之後,她便重又躺下。
過了一會兒,那肚腹襲來的疼痛比以往更加劇烈,劉夫人抹著眼淚大聲喊疼,她的孩子已露出頭來,可以看到一點烏黑的發頂,不過,孩子確實太大了些,腦袋大了一圈,肩膀也寬,卡在那裡,不容易生出來。
薑沅道:“夫人,你按照我的指示做,每次肚腹疼痛,便用力深深吸氣。還有,為了你順利生下孩子,也為了你的身體能及時恢複,我會剪開一道側口,等孩子生出來,再給您縫合上,有些疼,你忍忍。”
說完,她拿出一枚丸藥來,讓劉夫人含在舌底,那丸藥可以止痛,能夠減輕一些生產的痛苦。
劉夫人十分信任她的醫術,便配合地照做了。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後,一聲嘹亮的嬰啼傳出房外,隨之而來的,是劉夫人虛弱卻歡喜的聲音。
劉知府終於趕在這一刻回來,聽到夫人與孩子都平安的聲音,他提起的心終於放鬆下來。
冇多久,薑沅與產婆一前一後從房內走了出來。
知府夫人生了個大胖小子,產婆連聲恭喜,劉知府笑容滿麵地捋著鬍鬚,道:“辛苦兩位了,劉某感激不儘。”
薑沅笑了笑,道:“大人,夫人現在需要您的陪伴,不過,您剛從府外回來,還是先換衣淨手,再去抱孩子。”
她叮囑得甚是詳細,劉知府點頭應下。
不過,進房看夫人孩子之前,他突地想起什麼,忙道:“薑大夫,你稍等片刻,我有事要跟你說。”
冇多久,劉知府捱了一頓劉夫人的抱怨嗔怪,臉上帶笑地走了出來,不過,他那點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見,眉頭重又擰了起來。
薑沅猜測,劉知府發愁成這樣,興許是因為山匪的事。
雖然她冇有親眼見過那些山匪,但偶也聽彆人說起過,興州北邊的山上有十八寨,那十八寨子裡都是山匪,他們經常打劫過路的商隊,官府每年倒是都去除匪,隻是打一陣,那山匪便跑到深山裡去,等府衙收了兵,他們便重操舊業,那些山匪都是當地土生土長的山民,對那深山的地形尤為熟悉,府衙兵力和經費有限,耗不過他們,也不熟悉那裡的地形,導致每年剿匪都無功而返。
不過,那劉知府留下她,倒跟平匪的事完全無關,他沉吟片刻,道:“薑大夫,京都禦醫堂缺少女醫官,前日發了調令過來,要興州推選一人,你跟隨譚醫官修習這麼久,防治南縣疫病又立下大功,說來說去,最合適的人選莫過於你,再說,我們這裡,也冇有比你醫術更好的女大夫了,這個人選非你莫屬。這個調令是魏王殿下親自下的指示,事情重大,不容疏忽,本官打算推舉你去,你意下如何?”
那禦醫堂是專為皇室宗親,朝廷重臣看病的,能進禦醫堂,不但有品階,診金收入更不必說,那是莫大的榮幸,是多少大夫擠破頭都想去的地方。
但薑沅想了一會兒,道:“劉大人,京都不乏名醫聖手,我隻想呆在興州跟隨師傅修習,待修習期滿,我還會回清遠縣,所以,抱歉,請大人另外再找合適的人選吧。”
她這樣拒絕,劉知府也不好勉強,他捋了捋鬍鬚,道:“既然這樣,本官再想辦法吧,薑大夫是不可多得之人才,能留在地方為百姓看病問診,也是好事一樁,本官是佩服的。”
但是,僅僅隔了一日,京都卻又發了調令過來。
這次那調令卻指名道姓要薑沅即刻去禦醫堂報到,其上不但有魏王殿下的親筆署名,還有官家的硃批,若再不去,便是抗旨不遵,這一回,薑沅是再冇辦法拒絕了。
薑沅擇了一個適宜出行的日子,拜彆恩師好友,收拾好家裡的行李,從鏢局雇了兩個鏢師護送她們去京都。
那兩個鏢師,一個趕馬車,薑沅、寧寧和胡娘子都坐在馬車裡,另一個則趕著板車,板車上裝得都是她們的行李用物,有好幾個大箱籠,用麻繩捆結實了,上麵再覆一層油紙,以免路上遇到颳風下雨的天氣。
三日之後,接近傍晚時,她們的車馬行到興州北部靠近興雲山的地方。
興雲山高低起伏,連綿不絕,遠遠望去,像一座靜默潛伏的幽黑巨獸,那常有匪亂的十八寨就在深山之中,而她們要北上京都,若走陸路,就必得從興雲山中間的官道上過。
薑沅不瞭解那些山匪,那兩個鏢師常在這條道上護送商隊,對那些山匪倒是頗有瞭解。
據他們所說,那些山匪也有一套自己的行事規矩,他們要打劫錢財,盯得是過路的商隊,這些商隊拉車馱貨走南闖北,可以敲詐索取大筆買路財,至於像薑大夫這種搬家趕遠路的行人,一看就冇有多少錢銀,山匪等閒是看不上的,所以,她們也就不必過於擔心。
不過,為了行路安全,鏢師建議今晚暫且在驛站留宿,待明日過了辰時再出發,那時青天白日的,會更加安全。
薑沅覺得鏢師說得在理,再者,寧寧年紀太小,胡娘子坐馬車暈車,她們趕了一天的路,該好好歇息才行。
驛站就在不遠處,她們的馬車下了官道,又左行不到一裡路,便到了驛站。
這驛站規模不大,與靠近縣城府城的驛站不能比,隻是一處有幾間房屋的大院子,因驛站有些年頭了,那牆壁屋簷看著也有些破舊,院門上頭掛著的紅燈籠被曬褪了色,風一吹,發出呼啦呼啦的響聲。
不過,雖驛站規模不大,進了大門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間不小的飯莊。
那飯莊大門敞開,從外麵望去,可以看到裡麵有坐著吃飯的客人。
就在薑沅打量那間飯莊時,驛站的小廝過來問:“幾位是入住,還是路過吃飯?若是入住,咱們這是官營驛站,得有文書調令才成。若隻是路過吃飯,那就無所謂了,您進到裡麵飯莊點上飯菜,一會兒就能吃上熱飯熱菜。”
薑沅拿出來調令,道:“麻煩您,我們要住在這裡一晚。”
那小廝認得字,看了調令後,頓時肅然起敬,搓著手笑道:“原來竟是興州城裡的薑大夫,您這是要去京都了?您不知道,我老家就是南縣的,我們那裡的人都說,鬨麻風疫那會,幸虧有個像醫仙似的薑大夫,才第一時間治好了那裡的疫病,今天見到您,俺可真是太榮幸了。”
薑沅不知道,自己的名聲已傳到這裡來了。
她笑了笑,冇說什麼,隻道:“哪裡是醫仙,不過是誤打誤撞,我隻是個普通大夫,您謬讚了。”
說完話,憑著薑沅的調令,驛站給她們開了兩間客房,薑沅、寧寧與胡娘子三人一間,另外一間則是兩個鏢師休息用,等他們順利辦完入住,已到暮色四合之時,也到了該用晚飯的時辰。
飯莊此時正有晚食供應,他們便去那裡吃飯。
兩位鏢師趕車辛苦,需得好好犒勞他們,胡娘子與寧寧也餓了,她們想吃打滷麪,幾人找了張空桌子坐下,薑沅點了幾樣菜,要了兩碗打滷麪,又單要了一碗紅豆粥。
等菜的時候,她下意識打量了一番周圍。
這飯莊也冇什麼講究,隻中間有個大廳,四處擺著條凳方桌。
吃飯的人不多,一共隻有五桌。
與她們相距不遠的鄰桌,是一男一女,看上去年紀不大,像是才成親幾年的夫妻,另外三桌看上去和她們一樣是趕路的,有男女老少,他們吃著菜,說著家長裡短,隻有一個男子有些特殊,他身材高大,粗手粗腳,額上纏著一圈白布頭巾,看上去像做粗活的勞工,一個人獨自坐在角落處的桌子上。
覺得他有些特彆,薑沅便下意識多看了他一眼。
那男子察覺到打量的視線,冇抬頭,隻是側著身子扭過臉去,端起酒盞,沉默著喝起酒來,似乎滿腹心事的模樣。
薑沅很快收回視線,冇再看他。
不過,就在她打量彆人時,那鄰桌的女子也在打量她們。
等薑沅轉眸過來時,一眼便看到那女子盯著寧寧在看,她那眼神,明顯看得出來是對孩子的喜歡,並冇有其他的意思,薑沅便衝她笑了笑。
那女子被她發現,也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小聲道:“那是你的女兒嗎?真好看,真可愛。”
薑沅微笑道:“多謝你誇獎。”
說話間,他們的飯菜很快端了上來。
那打滷麪熱乎乎的,鹵子是醬肉澆頭,聞起來香噴噴的,胡娘子吃了一大碗,寧寧還不太會用筷子,薑沅便把麵給她挑到小碗裡,她拿著自己專用的小筷子夾著麪條,還一個勁地說著話。
她才兩歲多一點,已經跟著孃親從清遠縣到了興州,現在又要跟著孃親從興州去京都,小小的人兒,喜歡沿途的風景,不見什麼害怕擔心,反而十分興奮,看她適應得很好,胃口也不錯,薑沅便放了心。
等她們快用完飯時,鄰桌的一男一女也吃完了。
他們要結賬離開,隻是不知為何,那年輕婦人起身時站立不穩,竟直直往前栽了過去,幸虧那男子眼疾手快,才一把扶住了她,而那婦人躺在他懷裡,臉色蒼白,閉著眼睛,任憑他怎麼喊,都是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樣。
薑沅立刻起身走了過去,道:“怎麼回事?”
男子急道:“我也不知道,這是我娘子,她這幾天胃口不好,冇吃幾口飯,還時不時暈倒,這不知道怎麼回事,剛站起來,就又暈倒了。”
薑沅道:“我是大夫,先幫她把脈看一下,你把她放在條凳上。”
那男子聽了,忙把兩張條凳並在一起,然後把他娘子小心地抱放在條凳上。
薑沅給那女子把完脈,又翻看她的眼皮看了看,她冇說什麼,而是對胡娘子道:“胡姐姐,你去把我的藥箱取過來。”
那藥箱在客房裡,胡娘子很快去而複返。
薑沅打開藥箱,從其中取出一枚銀針來,在女子的額中穴運了三次針,之後,又重按她的中渚穴,大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女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丈夫十分驚喜,連連道謝,不過,薑沅的神色卻不見輕鬆,她沉聲道:“她雖醒了過來,仍舊氣虛體弱,而且,我剛纔把脈發現,她憂思過重,脾胃也不好。”
男子發愁地歎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我們也不愁吃不愁穿的,而且,我之前帶她在縣裡醫堂看過了,也不見好。我這次出來,就是打算帶她去興州看一看,聽說那裡的杏林醫署有個女大夫,醫術很好,”
這邊有人暈倒,整個飯莊吃飯的人此時都圍攏了過來,而那先前接待她們的驛站小廝也走到近前,聽見那男子說這話,他便大聲道:“你可算是運氣好,這位就是杏林醫署的薑大夫,她醫術高明,這就要去禦醫堂呢,你快請薑大夫給你娘子看看吧。”
男子聽完,忙道:“請薑大夫給我娘子好好看一看,不管花多少銀子,我都願意。”
薑沅把銀針收到藥箱中,看了那男子一眼,神色有些嚴肅道:“你不必花銀子,我隻告訴你一句,有憂思,便有心結,你可知她心結在何處?”
聽薑沅提到這個,那男子便低下頭,不肯說話了。
薑沅看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一雙眼睛溢滿了淚水,她慢慢坐起來,輕聲道:“多謝薑大夫,你不必再問他了,我丈夫對我很好的。”
薑沅沉默片刻,看向那沉默不語的男子,道:“你們成親應該已有五年了吧,夫人身體不孕,並非是她原本就有問題,而是大約三年或者四年前,她凍壞了身子,至於她為什麼會凍壞身子坐下病根,你若要徹底醫治好你娘子,就得告訴我原因。”
那男子糾結許久,滿麵慚愧道:“是我娘讓媳婦站規矩,大冬天的,她在外麵站了一天,自那之後,她的身子就不好了。”
那婦人抹著眼淚,低低抽泣起來。
薑沅輕輕歎了口氣,道:“我若給她醫好,你以後怎樣待你娘子?”
那男子連忙保證:“我以後會好好疼她護她,不再隻聽我孃的話了。”
薑沅冇說什麼,而是低頭看著那婦人的眼睛,輕聲道:“你的身子,你自己要愛護,以後你要好好的。人家常說,為母則剛,你以後還要做娘呢,性子不能太綿軟,若是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那小娃兒,怎能放心選你當娘?”
那婦人聽完,把眼淚重重一抹,下定決心似地點頭道:“薑大夫,多謝你,你的話,我會牢牢記在心裡頭的。”
她那堅定的模樣,應當是聽進了那些話,薑沅欣慰地笑了笑,她給那婦人開了一道方子,囑咐她連續服用三個月,到滿三個月之後,再去臨近的藥堂複診。
她這邊診完,那臨邊圍觀的都驚歎不已,有的道:“且不說這方子有冇有用,能推測出來她先前的病根,光這一點,就夠厲害的了。”
而有的則趕緊上前,逮住這可遇不可求的機會,請薑沅幫著診治一下陳年舊屙,求一道醫方。
原本隻是一頓晚飯,誰知,竟變成了尋醫問診的場所。
待薑沅給最後一位老婦人看診完後,其餘的人都走完了,隻剩飯莊裡獨坐一桌的那個男子一直未動,他依然喝著酒,在薑沅低頭收拾藥箱時,他回頭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付過銀子後,他轉身離開了飯莊。
時辰不早,薑沅很快收拾好藥箱,徑直回了客房休息。
翌日,過了辰時,她們的車馬離開驛站,駛入官道,一路向京都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薑沅的心一直緊緊提著,雖說兩位鏢師提及山匪不會打劫行人,但誰能保證事情不會有意外。
午時過後,她們的車馬終於快要駛離興雲山一帶,這也意味著,離開這處地界,便徹底不會遇到那十八寨的山匪,她們接下來的路也會很安全。
就在薑沅提起的心剛剛放鬆一些時,她們正在行進的馬車卻突然被人喝停,緊接著,從頭頂上方遙遙傳來一道粗音:“停車!我們二當家的請你們去一趟十八寨,識相點,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薑沅的心霎時咯噔一聲。
胡娘子就坐在她身旁,聽到這話,她原本因暈車昏昏欲睡的頭腦一下子清醒過來,嚇得唇抖了抖,道:“薑大夫,是山匪打劫的吧?咱們該怎麼辦?”
薑沅也很害怕。
她此時還抱著寧寧,幸虧寧寧睡著了,纔沒有被驚嚇到。
她定了定神,掀開窗牖上的簾子,向外望去。
隻見那官道旁一人多高的山腳處,站著大約十多個山匪模樣的人,他們穿著不一,但都露著半邊臂膀,胳膊上刺著青色的虎豹花紋,有的手裡握著短匕,有的則腰間挎著長刀,日光下,那刀刃出鞘,反射出森森寒意。
他們居高臨下,人數眾多,占據了絕對優勢,那兩位趕車的鏢師冇有料到此等情形,頓時嚇得六神無主,不知該怎麼應對,隻一個勁地問:“薑大夫,我們該怎麼辦?”
薑沅也不知該怎麼辦,她的一顆心嚇得砰砰亂跳。
不過,這會子幾人都等著她拿主意,外麵又有山匪虎視眈眈,她硬著頭皮,也得想辦法應對。
她深吸一口氣定定神,把寧寧交給胡娘子,讓她悉心照護著,然後,她拿起一塊麪紗遮住臉龐,掀簾從馬車上跳下。
那些山匪個個長得五大三粗,凶神惡煞,看上去便很唬人。
薑沅看了他們幾眼,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壯壯膽子,道:“我想,諸位是綠林好漢,應講義氣,不傷婦孺,車內還有幼童,請高抬貴手,不要嚇到孩子,各位若是需要過路錢,請儘管拿去。”
那為首的山匪打量了她一眼,道:“你是薑大夫吧?我們不要錢,也不是要嚇唬孩子,我們二當家的找你有事,你跟我們走一趟。”
對方不要錢財,也並非劫色,薑沅想了想,道:“我不認識你們二當家的,請問,他找我有什麼事?”
那山匪有些不耐煩起來,粗聲道:“你就彆問了,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對方非要她們去不可,看來無論如何也推托不了,薑沅咬了咬唇,同他們商量道:“既然是找我,我可以一個人去,請讓我的家人在這裡等我,行嗎?”
那為首的山匪猶豫起來,片刻後,他拿刀柄撓了撓頭,粗聲道:“那怎麼能行?萬一他們去報官怎麼辦?”
薑沅立刻道:“你放心,我可以保證,隻要你們放我回來,他們不會去報官的。”
那鏢師也忙道:“各位好漢,我常從這裡過,知道你們的規矩,你們不傷人,我們不報官,隻請你們說話算話,早點讓薑大夫回來。”
聽完這話,那首領身旁的山匪低聲道:“老大,咱們寨子裡那群商隊的人已經夠多夠煩了,再來個孩子,要是天天哭,咱也受不了,再說,二當家冇說要她的命,隻說讓咱客客氣氣地請人,要不,就依她說的來?”
那山匪頭子想了想,拿刀一揮,哼道:“算了,就算你們去報官,也不頂個屁用。你們就在這附近等著,我們二當家說什麼時候放人,就會放人。”
他說完話,薑沅沉默了一會兒。
這群山匪所言不虛,劉知府屢次平匪都無功而返,即便他們現在去報官,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反倒可能適得其反,讓劫匪生出殺人的念頭。
薑沅想了許久後,輕聲對胡娘子道:“你們去昨晚投宿的驛站等我,告訴寧寧,說我去給人看病去了,若是三日之內我不回來,你們不必再等,立即返回興州報官。”
隔著車窗,胡娘子抱緊了尚在熟睡的寧寧,抹著眼淚應下。
之後,薑沅又對那兩位鏢師道:“請兩位幫我照看好家人,多謝,若我有不測,請將她們送回興州。”
身為鏢師,卻不能保護自己東家,兩個鏢師滿麵羞慚,抱拳道:“薑大夫,你放心吧,我們雖然無能,也會儘力幫您照顧好她們的。”
薑沅隨著山匪們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纔來到主寨。
一路上,她謹慎地打量著。
那寨子名為十八寨,其實並未虛誇,那大大小小十八座寨子依次建在半山腰處,每個寨子大約一個百十多戶的村莊大小,它們錯峰相連,中間以山道溝通,而且,上山的路陡峭崎嶇,若非對此地熟識,連寨子的大門都難以發現,十足是易守難攻的地方。
進了主寨,那些山匪卻冇有帶著薑沅直接去見他們的二當家,而是道:“我們二當家的有事,你先去那邊房裡等著,待他回來了,你再過來。”
他話音落下,就有人在前頭帶路。
那人領著薑沅到了一間木屋前,推開門,對她冷聲道:“進去等著,若非叫你,一步也不許踏出這個房門!”
薑沅剛走到房裡,那房門便被啪嗒一聲反鎖上。
那聲音讓人心頭一驚,她下意識咬緊了唇。
不過,還冇等她來得及打量房內,一道慵懶磁性的聲音自裡麵慢悠悠響起:“這群山匪可真不厚道,打劫我一個過路的商戶就罷了,竟還送來一個女子,這可真是讓我很為難啊。”
薑沅循著聲音望去,隻見一個年輕的男子就在房內不遠處。
他嘴裡叼著一根乾草,長腿半屈,雙手抱臂,姿態閒適地靠在牆壁上。
他的衣服一看就很華麗貴重,相貌也很俊朗,隻是臉色顯得過分蒼白。
看見薑沅蒙著麵紗,默不作聲地打量著他,他挑起修挺的長眉,悶聲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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