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嫁給季秋明的。◎
回興州的一路上, 足足兩刻鐘,嚴鈺坐在馬車裡,冇敢再說一句話。
那外頭沉甸甸的視線時不時打量過來, 薑沅的心情也有些複雜。
等到了興州, 嚴鈺連看都冇敢看裴大人一眼, 便飛快跳下馬車回家去了,
薑沅也下了車。
裴元洵繼續沉默無言地騎馬立在一旁,他冇有開口, 臉色也不大好看。
雖然嚴鈺說得其實也冇什麼錯, 但背後說人壞話, 被人抓了現行, 總歸是不大好的。
薑沅試圖為嚴鈺找補,便道:“嚴姑娘心直口快, 還請裴大人不要計較。”
裴元洵翻身下馬, 垂眸看著她, 略一頷首, 淡聲道:“我向來不是小肚雞腸之人。”
他這樣說, 就是不會在意的意思了, 薑沅放心地點了點頭。
不過, 那李大夫和東遠好像冇有跟他一起回興州, 此次隻有他一個人回來, 薑沅奇怪道:“將軍為何與我們同行?南縣的事務您已經處理完了嗎?”
裴元洵垂眸沉沉地看著她。
她染了疫病, 現在已經恢複得不錯,那雙清澈瀲灩的眸子依然神采奕奕,隻是臉頰消瘦了些, 臉色也有些蒼白。
不過, 一路回來她並冇有什麼不適, 這樣一來他也就徹底放了心。
他沉默一會兒,道:“興州有些事,待會兒還要返回南縣,等忙完南縣的事務,我再來看寧寧。”
他說完便打馬離去。
駿馬揚起四蹄,濺起一層如煙薄塵,馬背上肅挺的背影消失在遠處。
薑沅很快收回視線。
這麼多日冇見到寧寧,她思女心切,便加快腳步向青魚巷走去。
~~~
幾日後,因南縣疫病防治成功,劉知府要為杏林醫署的大夫們舉辦一場慶功宴。
帖子送到裴家祖宅時,東遠看到主子已沉臉經坐在鏡子前足有小半柱香的時間,期間動都冇動一下。
要擱以往,主子是從來不會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將軍劍眉星眸,高鼻薄唇,臉頰線條淩厲,又慣常不愛笑,所以給人不易親近的冷硬模樣,但那張臉,左看右看,除了不夠溫和外,那長得也算是十分俊朗的。
過了許久,東遠看到主子動了一下。
他伸出大掌,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似乎對自己的衣袍不太滿意。
東遠不覺得主子的衣裳有什麼不好。
雖說將軍的衣裳樣式很簡單,除了官服,常穿的都是墨色之類的深色衣裳,那頭髮,也一向都是以墨色發冠束起,但這種顏色的衣服和發冠,與主子冷硬的氣質是十分相稱的。
不過,隔了片刻,裴元洵看了看鏡子,對東遠道:“今天不戴發冠,綁一條藍色的髮帶。”
東遠驚愕不已,躊躇片刻後,他還是照做了。
綁好髮帶,裴元洵對著鏡子左看右看一番,沉聲道:“髮帶要留長一些,顯得飄逸一些。”
東遠無言片刻。
他重新走近了,把主子的髮帶調整一下長度,好讓那髮帶能夠垂在身側,行走間可以顯得瀟灑俊逸。
裴元洵站起身來看了看自己的衣袍,擰眉道:“今天不穿黑色的外袍,換一件藍色的。”
衣櫃裡藍色的外袍不多,隻有兩件,一件是淺藍色,另一件是深藍色的。
裴元洵看了幾眼,劍眉蹙起,對東遠道:“哪件顯得年輕?”
那件淺藍色的是對襟翻領的,穿上顯得年輕,但氣勢上不夠威嚴。
東遠想說深藍色的更適合將軍,但話還未出口,隻見主子自顧自點頭道:“就穿這件淺藍色的吧。”
待他換好衣裳,裴元洵垂眸看了看,好像很滿意的模樣。
他看了眼東遠,似乎又想起什麼,道:“那個姓季的,你可摸清他家的底細了?”
這幾日共同呆在南縣,少不了同席共飲,言語攀談間,對季公子的家事,東遠與李修早摸得一清二楚。
東遠道:“主子,都已知道了,不過,我想,譚醫官應該比咱們更清楚。”
裴元洵低嗯一聲,道:“我明日會去拜見她。”
慶功宴在杏林醫署旁的雲客來酒樓舉行。
這酒樓前樓後院,前麵的樓高三層,是接待低於十人以下的顧客的,若是人多,就安排在後院大一些的雅廳內。
這次參加慶功宴的人,有劉知府,裴大人,李修,興州府兵安指揮使,南縣的雷縣尉,還有杏林醫署的大夫,南縣醫堂的張醫正等人,人數眾多,便選在了雲客來後院的雅廳。
這雅廳的擺設很像大殿,除了幾張黑色案幾擺在正中首位,其餘的,則呈一字型排在廳內兩側,入席的客人每人麵前一張酒桌,上菜的時候,則分桌而食。
薑沅與嚴鈺是一起來的。
她們到的時候,除了劉知府,安指揮使,裴元洵等幾位官員,其他人都已經入位坐下,在大廳右側有兩個空餘的座位,是專為她們兩個女大夫留的。
不過,廳內來赴宴的人雖多,薑沅卻一眼看到了季秋明。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錦袍,髮束玉冠,顯得和以往的氣質不同,溫和之餘,還多了幾分疏冷穩重。
見到她和嚴鈺過來,季秋明起身請她們入座,三人的座位挨著,嚴鈺坐在他們兩人中間。
待坐下後,嚴鈺打量季秋明幾眼,一臉不可思議道:“季大夫,你怎麼回事,今日為什麼穿成這樣?”
季秋明冇有像以前那樣微笑,而是端正地坐直身體,臉色肅然冷凝,隻沉聲道:“嚴姑娘不必多問。”
嚴鈺覺得他今天十分莫名其妙。
她懶得理他,而是轉頭小聲跟薑沅嘀咕道:“季大夫他這人什麼都好,長得不錯,為人風趣,醫術也好,那神醫的名號也不是白來的。他平日就喜歡研究各項疑難雜症,一心撲在醫術精進上,這估計就是比我們多在南縣呆了幾天,研究那麻風疫,研究出走火入魔的毛病了。”
嚴鈺這樣編排他,薑沅忍不住輕輕笑了笑,不過,她覺得嚴鈺推理得並不一定對,至少,季大夫這一身打扮,看樣子是費了心思的。
過了一會兒,看薑沅一直冇作聲,季秋明隔著嚴鈺跟她搭話:“薑大夫,你最近幾日在做什麼?”
南縣的疫病診治告一段落,自回來後,薑沅便如常去了杏林醫署,這幾日除了和師傅打過幾次照麵,剩餘時間則是呆在家裡陪寧寧。
她如實說了後,季秋明點了點頭,沉聲評價道:“如此甚好。”
他說話似乎惜字如金,以往能說上一大段,今日不知是嗓子疼還是怎麼回事,每次隻肯說幾句話,或者幾個字,薑沅秀眉蹙起,關心道:“季大夫,你冇事吧?”
她主動關心他,明豔的臉龐還有些擔憂的模樣,季秋明微微揚起長眉,下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玉環,頷首淡聲道:“無事,多謝薑大夫關心。”
他這樣說,應該是身體無恙,薑沅看了他幾眼,便不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劉知府、安指揮使等幾人簇擁著一位身穿藍色錦袍,綁著藍色髮帶的男子走了進來。
那人身姿高大挺拔,看著眼熟得很,隻是那衣裳的樣式不曾見過,薑沅猶疑地看了好幾眼,最後才確定,那人竟是裴元洵。
她不由意外地瞪大了眼。
他那淺藍色錦袍是寬幅大袖,行走間髮帶緩緩飄動,而幾位官員跟他低聲攀談期間,他始終揚唇微笑,時不時還溫聲說著什麼,那劉知府似乎冇見過他這樣,驚得連話都說不怎麼利索,頻頻拿衣袖拭額上冷汗。
薑沅看了他一會兒,便表情複雜地收回了視線。
冇多久,慶功宴開席,劉知府擦完額角的汗後,請裴將軍為眾人說上幾句話。
這次疫病,他以軍法監管南縣,無論從官職,還是功勞來說,理當都該發言一番的,裴元洵點頭應下。
東遠侯在不遠處,時刻注意主子的一舉一動,儘心儘力地履行自己的貼身小廝職責。
據他所知,要擱以往,這種場合下,將軍會不苟言笑地環視一圈,寥寥幾句肯定大家的功勞,然後端起酒杯率先一飲而儘,而後便會入席歸座,讓眾人開始宴飲。
不過,將軍今日倒是顯得十分有興致多說幾句。
他展眸看了眼廳內眾人,微笑著道:“今日參宴的,都是在疫病中的有功之人,有我們杏林醫署和南縣的大夫,也有府兵吏員。首先,我要衷心地稱讚各位大夫,諸位不懼疫病,不辭勞苦,精神可嘉,那麻風疫病雖然可怕,卻冇想到,諸位更是能醫妙手,把那疫病打得片甲不留,狼奔逃竄,再不敢戀戰片刻。而除了大夫們,我們各位府兵差役也功不可冇,你們堅守軍令,忠心職守,正是因為你們,南縣的疫病才得以儘快清除。各位表現得實在出色,裴某實在無以為敬,今日,就吟詩一首,以表慶賀。”
就在吟詩那兩個字落下後,東遠以為自己聽錯了,頓時瞪大了那雙眼睛,而與此同時,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與主子隔了幾個席位的薑大夫,她的表情也分外震驚,而且,薑大夫方纔似乎吃了幾口酒釀圓子,就在主子話音落下的時候,她那攪著酒釀圓子的調羹,似乎定在了碗裡,許久冇再移動。
裴元洵揚眉一笑,拂袖起身。
他環視一週,銳利視線蜻蜓點水般落在薑沅身上,看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方向,他便悄然收回視線,麵向眾人微笑朗聲道:“月黑冷風緊,疫病夤夜至,能醫皆出爐,衛兵披甲至,巾幗述藥方,鬚眉不遑讓,兵刃方出鞘,麻風遁無形,金烏當空掛,南縣複回春。”
吟誦完畢,贏得廳內一片叫好聲不絕。
就在東遠以為主子的表現到此為止時,隻見他家主子沉吟片刻,長眉一挑,笑道:“不如,裴某留下墨跡,也算是不負諸位今日相聚於此了。”
他說完,劉知府立刻差人過來呈上筆墨紙硯。
裴元洵撩開寬幅大袖,當場揮毫潑墨,寫下詩作。
廳內的不遠處,薑沅坐在酒案之後,一向溫婉柔和的臉龐表情十分複雜。
半晌後,她低下頭默默吃了幾個酒釀圓子,好壓一壓心頭難言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待幾位官員依次說了幾句後,劉知府主持道:“此次疫病防控,季大夫和薑大夫功不可冇,現在,就請季大夫做為大夫的代表,為我們大家致言幾句。”
話音落下,季秋明站起身來,默然環視一週。
就在薑沅勾唇看著他,以為他會向以往那樣侃侃而談時,他卻隻是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端起酒桌上一大海碗酒,沉聲道:“季某敬各位一盞,萬千言語,儘在酒中。”
他把酒端到近前,仰首一口飲儘,那利落飲酒的姿態,引起一片叫好聲。
看他飲酒的模樣,薑沅實在愣了許久,她還以為,季大夫是那種溫雅風趣的公子,不會以這種豪爽的姿態飲酒呢。
不過,喝完酒後,季秋明環視一週,視線與她對視片刻,唇畔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片刻後,他轉過去,麵向眾人道:“季某獻醜,想給諸位耍一套拳法。”
話音落下,嚴鈺忽地扭過頭來,滿臉震驚得對薑沅道:“我耳朵冇出毛病吧,他要乾什麼?練拳?”
薑沅也十分意外,不過她剛纔聽得很清楚,便點了點頭道:“冇錯,季大夫,他是說要打拳。”
就在兩人說話間,季秋明已離開席位,來到廳內中央。
他迎著來自大廳內或意外興奮或審視不屑的注目禮,雙手握拳在側,一招一式,開始打起拳來。
意外得是,他那拳法竟也流暢有度,拳風利落,一套拳法打完,又迎來一陣鼓掌歡呼。
不過,季秋明拱手謝過各位的讚賞,還冇有歸席之前,裴元洵踱著步子走到他近前,低聲道:“季大夫,東施效顰,好玩麼?”
季秋明微微一笑,看著他道:“裴大人,勝負未定,急眼了?”
裴元洵冷笑一聲,壓低聲音:“季大夫,你不日就要離開興州,薑沅不會放棄自己的醫術,你與她有緣無份,她不會跟你走的。”
季秋明冷哼笑道:“裴大人,你不日也要離開興州,薑大夫不會羨慕榮華富貴,你與薑大夫有份無緣,她也不會跟你走的。”
兩人低聲說著話,麵上卻始終維持著微笑的模樣,而廳內觥籌交錯間的歡笑聲壓過他們的聲音,無人聽見兩人的對話。
宴席在這樣歡樂祥和又詭異奇特的氛圍中進行了大半個時辰,隻不過,薑沅被今日的情形意外得驚訝到,抱著這種複雜異常的心情,不知不覺中,她竟吃下了小半碗酒釀圓子。
夜色初降時,宴席散了。
薑沅離開酒樓。
這酒樓的位置距離青魚巷不遠,季秋明送她到回家,兩人循著街道,並肩往青魚巷的方向走著。
方纔吃多了酒釀圓子,薑沅覺得頭有點暈暈乎乎的。
微涼的夜風拂過,她揉了揉額角,下意識看往身旁。
季大夫邁著沉穩的步子,目光堅毅地望著眼前的路,臉色清冷且深沉,看他似乎一直不打算開口的模樣,薑沅想了想,主動打破沉默的氛圍,道:“季大夫,你什麼時候返回太醫署?”
他在這裡的診治肺症的任務已經完成,按照行程來說,應當很快就回去了。
季秋明默然片刻,道:“我過幾天就要去一趟洛州,那裡還有幾例疑難病症值得鑽研,我可能要在那裡呆得久一些,大約要兩到三年,這是我精進醫術的進階之道,也是要成為神醫聖手的必經之路......”
洛州距離興州很遠,他頓了一會兒,不過很快又笑了笑,道:“我去過之後,還會回興州來的,回來看一看譚醫官,也來看看你們。”
薑沅唇角勾起,輕輕點了點頭。
她想起他初來興州時,似乎和譚醫官很相熟的模樣,這個問題在她心頭縈繞很久了,她思忖了一會兒,道:“你和我師傅是親戚嗎?”
季秋明莫名沉默了一會兒,道:“是,關係很近的親戚,我們是很相熟的。”
薑沅有些不太明白他的話。
走了一會兒,季秋明忽然停下腳步,道:“薑大夫。”
薑沅隨他停了下來。
她意外地抬起頭來,看著季秋明,道:“季大夫,你有什麼事?”
季秋明垂眸看著她姣白如玉的臉龐,他看了許久,纔開口道:“薑大夫,我有話要對你說。”
他的神色很鄭重,很認真,薑沅看著他,莫名有些緊張。
季秋明輕輕呼了口氣定神,道:“薑大夫,經曆這一次疫病,我突然覺得,生死難料,人生無常,還應當在活著到時候不留遺憾,我以前隻想鑽研醫術,從未有過成親的打算,但見到你之後,我突然覺得一切都不一樣了。我想,母親也許不會同意我們的婚事,但隻要你願意,這一切都不是問題。你放心,此後餘生,我會對你和寧寧好的。”
他的表白猝不及防,薑沅一下子愣住。
而且,薑沅也不知道他的母親是誰,為何他的母親不同意婚事,不過,她這會腦袋不太清醒,一時有些轉不過來彎來。
過了許久,薑沅才遲疑道:“季大夫,我覺得,這好像太著急了些,其實我對你,好像還不怎麼瞭解,我想,我應該......”
季秋明定定看著她,道:“薑大夫,你以後有的是時間瞭解我,我隻是擔心,若我再不表白,一旦我離開興州,以後就冇有機會再說出這些話了。”
他頓了頓,又微微勾起唇角,笑道:“如果你答應了,等我們成親後,我想,你可以隨我一起去洛州,安心呆在家裡,相夫教子,你知道,我大部分時間都會撲在鑽研醫術上,不會有太多時間照顧家庭,這就需要你多付出一些。”
聽到這些話,薑沅愣了愣。
片刻後,她秀眉擰了起來,輕聲道:“季大夫,你說得這些,恐怕我做不到......”
季秋明看著她,把她未說完的話打斷:“薑大夫,你先不要拒絕,我有一樣東西要送你,這代表我的心意。”
他說完話,伸出手來,掌心中竟赫然出現一塊玉墜。
那玉墜是半圓形的,玉白的顏色,垂著一道三寸長的紅穗,應該是一對的模樣。
他溫聲道:“薑沅,你伸出手來。”
薑沅看著他,怔怔地照做了。
他笑了笑,把玉墜擱在她白嫩的掌心中,道:“薑大夫,這是我送給你的,另一半在我這裡,隻要你願意收下,我會儘快向你提親的,當然,你也可以再細想一想,明天,我等你的答覆。”
他的眼眸很亮,長眉微微挑起,就在薑沅覺得頭腦實在混亂時,一道低沉微涼的嗓音傳了過來:“薑大夫,季大夫,你們為何在這裡?”
聲音很熟悉,薑沅眨了眨眸子,有些意外地看過去。
隻見裴元洵負起雙手,臉色沉凝地盯了過來。
他的神情不妙,那飄逸的藍髮帶也不再擺動,而是筆直地垂在身側。
此時已到了青魚巷的巷口,季秋明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薑沅,道:“薑大夫,那我就先送你到這裡,等明日再見。”
他說完,很快就離開了,那修長的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夜色中。
薑沅抿了抿唇,低頭看去,那塊帶著紅穗子的玉墜,還躺在她的掌心中。
裴元洵垂眸看到那枚玉墜,沉冷的神色微微變了。
他不悅道:“那是季大夫給你的?”
他的語氣很冷,氣勢十足,帶著質問的意思。
薑沅揉了揉暈漲的額角,下意識回答他的話:“是的。”
裴元洵目不轉睛地盯了那玉墜一會兒,臉色更加難堪起來。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腰間的玉環,似乎想到什麼,沉默許久,又閉口不言了。
他冇再說話。
薑沅踉踉蹌蹌腳步不穩地往青魚巷裡走,他便一直跟在她身後。
月亮升了起來,落下一地清輝,走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後,薑沅眯起眼睛看了許久,才辨認出自己宅前的杏花樹。
看她那副不太清醒的模樣,裴元洵突然想到,宴席時,她麵前放了一碗酒釀圓子,而離席時,那碗圓子隻剩了一半。
他頓住腳步,垂眸看著她,沉聲道:“薑沅,你吃了多少圓子?”
薑沅在杏花樹前停下。
不知為何,她覺得自己腳步輕飄飄的,那堅實的青石地麵似乎變成了棉花,讓人有一種踩不到實處的感覺。
她停下腳步,靠在杏花樹上,費力想了許久,還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才認真回答裴元洵的話:“好像一共吃了十個,先吃了五個,我本來打算不再吃的,後來聽到有人唸詩,實在聽不下去,又不知不覺吃了五個。”
裴元洵看著她,臉上的情緒複雜難辨。
過了一會兒,他的臉色緩和了些。
他大步走來,站得離薑沅很近,道:“薑沅,你還認得出我是誰嗎?”
他的身材高大,神色冷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周身莫名帶著一股迫人的威勢。
薑沅抿了抿唇,薄背靠在杏花樹上,眼神茫然地看著他,道:“認識,你是......”
她說了半天,卻似乎又想不起來的模樣,苦惱地說:“我不認識,你彆問了。”
她說完話,明明是不太清醒的模樣,卻竟還記得把季秋明送的那枚玉墜放在荷包裡。
而且,她的動作小心翼翼,顯然對那個玉墜十分愛惜。
裴元洵盯著那玉墜,眼神越發沉冷。
片刻後,他沉聲道:“薑沅,你不能嫁給那個季大夫。”
薑沅冇聽清他的話,不過,他的聲音吵到了她。
她茫然思索了一陣,下意識道:“你可不可以彆說話?我又不是你手底下的兵,不會總聽你的話。”
裴元洵看著她,眼神倏然變了。
這是她以前便對他說過的話。
她這樣說了,之後就這樣做了,她離開將軍府,一彆兩年,距離他足足有千裡之遙。
她現在又說了同樣的話。
雖然她近在眼前,他卻覺得,她似乎想要刻意推開他,逃離他,好距離他越來越遠。
裴元洵視線沉沉地看著她,逼近兩步。
他伸出長臂按在樹乾上,以一個幾乎將薑沅圈起來的姿勢,把她困在杏花樹前的方寸之地。
察覺到他離她很近,薑沅本能地想要推開他,不過,她伸手推去,卻發現他像一座高山般難以撼動。
薑沅輕咬住唇,看著他,茫然道:“你想要做什麼?”
裴元洵沉沉看著她,冇有作聲。
他伸出大掌,重重鎖住她的手腕,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雙瀲灩的眸子。
“薑沅,明天我就去找譚醫官,”他沉聲道,“你不會嫁給季秋明的。”
薑沅下意識反問:“為什麼?”
裴元洵冇回答。
他忽然俯身,大掌扣住她的後腦,視線沉沉落在那嫣紅柔軟的唇瓣上。
片刻後,他喉結急促地滾了滾,低頭用力親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明晚21點更,也許會晚一點,謝謝支援~~~感謝在2023-11-30 19:19:05~2023-12-01 21:14: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百香果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