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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妾 01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1:19

◎這是從金玉鋪子買的釵環,你看看喜不喜歡。◎

從客棧回府後,薑沅的生活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模樣。

每日清晨起來,先去如意堂侍奉老夫人,到了將近午時回自己的院子,歇上一會兒養養神,做些針線活,之後便拿出那幾本早已倒背如流的醫案書劄,再重讀上幾遍。

隻是她偶爾會望著窗外發會呆,朝著甘州的方向默默出一會兒神。

不過,芸兒這幾日卻不往凝香院去了。

她的手劃破了個大口子,傷口足有兩寸長,流了許多血,薑沅給她撒上金創藥粉止血,又在手心手背處纏上一層細布,囑咐她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再去擺弄那些花兒。

芸兒這次也很聽她的話,安心地呆在了木香院,薑沅看書時她便在一旁百無聊賴地打瞌睡,房裡無人說話,惟有深秋的風拂過院內的藥草,發出沙沙的靜謐響聲。

這日午後,薑沅睡不著午覺,又懶怠出去走走,便坐在靠窗的美人榻上,拿了本遊記的書來看。

那遊記所述的正是甘州的風俗地貌,薑沅正看得入神,突覺肩頭被拍了一下。

芸兒站在她麵前,打著手勢比劃說院外有個女人在走來走去,鬼鬼祟祟的,不知要做什麼。

薑沅覺得奇怪,若是傳話的婆子,不會不到院子裡來。

她走到院門外,卻冇見到人影,正待她正打算返回時,突然聽到角落處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薑姨娘?”

薑沅循著聲音望去。

隻見二爺的妾室曼娘站在那裡,她的臉色有些發白,還不斷得左右張望著,一副猶豫擔心的模樣。

薑沅不知曼娘為何會來找她,她隻是之前在吉祥院見過她一次,連話都冇說過,但看曼孃的樣子像是生了病,薑沅便讓她到院子裡來坐一坐。

曼娘慢慢走到木香院的門口,雙手扶著門框,突然搖了搖頭道:“我不進去了,聽說你會看病,你這裡有止疼的藥嗎?我肚子疼了好幾天了。”

她的臉色不妙,看起來確實身子不適,木香院有可以止痛的元胡丹,但不知曼娘是什麼病症引起的腹痛,這藥也不是胡亂可以吃的。

薑沅看著她,疑惑道:“你怎麼不找大夫來看一看?”

曼娘躊躇起來,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半晌後,輕聲道:“我病了好些日子,大夫開的藥方都不頂用,後來找了個走街串巷的赤腳郎中看了,那郎中說是有家傳秘方,能治好我的病,但我吃了他的藥,總覺得症狀冇有好轉,反而加重了。”

說著,又忙補上一句,“你千萬彆告訴二奶奶,免得她多心,她對我是極好的,給我請了好幾次大夫呢。”

曼娘這麼單純,薑沅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薑沅實在是擔心,便道:“你還是到我院子來吧,我幫你把把脈,診治一下,那止疼的藥不可隨便吃。”

曼娘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回到房內,薑沅把帕子疊成豆腐塊的形狀,做成一個簡易的枕包,讓曼娘把手腕放在上麵。

她並指診了一會兒。

曼孃的脈搏虛弱懸浮,臉色蒼白,說話也有氣無力,這是氣血虛弱,脾胃不振引起的毛病,隻需要歸脾湯調理,並非是什麼嚴重的病症。

但薑沅對自己的醫術也冇有把握,在將軍府的這三年,除了看醫書,給老夫人熬蔘湯,她實踐的機會少之又少,外祖父教給她的醫術,也隻還記得些簡單的把脈問診。

薑沅道:“你腹痛幾日了,吃的什麼藥?”

曼娘掏出一個包著黑藥丸的手帕來,道:“你看看這個,這是那大夫給我開的藥,每次服用二十丸,一日吃三次。”

那藥丸黑豆般大小一個,湊近聞起來有股濃厚的酸甜味道,薑沅聞了一下,臉上的神色突然變了,她看著曼娘,嚴肅道:“你服用幾天了?”

曼娘看她臉色凝重,心不由提了起來,道:“服用快一個月了。薑姨娘,你彆嚇我,有什麼影響嗎?”

薑沅看著曼娘無知的模樣,隻覺得一股難言的心痛同情。

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曼娘實情,她服用的這個藥丸,裡麵含有大量的紅花,紅花可以活血化瘀,但還有另一種功效,大量服用會導致不孕,曼娘服用了這麼多,以後很難會懷上孩子了,若是繼續服用下去,還會有性命之憂。

薑沅抿了抿唇,安慰她道:“曼娘,你讓二爺再給你找個好大夫來看一看,好好調理一下身子,說不定還可以好轉的。這個藥丸,以後切記不要再吃了。隻要你停了這藥,肚子也就不會再痛了。”

曼娘點了點頭。

薑沅想了想,隱晦提醒道:“那些赤腳郎中賣的家傳秘方大都是騙人的,他們賣了藥賺完錢就跑,之後連影子都找不到。曼娘,你切記,一定請二爺給你找個好大夫來看,不要輕易相信旁人。”

那所謂的什麼赤腳郎中的家傳秘方,八成與鄭金珠脫不開乾係,隻不過,鄭金珠完全可以把責任推脫得乾乾淨淨,隻是可憐了曼娘,鄭金珠不會為難二爺,曼娘便成了她報複的對象。

她幫不了曼娘什麼,隻希望她能自求多福了。

曼娘似乎聽明白了,她緊緊握住那藥丸,咬唇道:“薑姨娘,謝謝你。”

待曼娘走了,薑沅越想越覺得脊背生涼,心頭緊繃。

吉祥院是這樣,那以後慎思院會是怎樣?曼娘今日的處境,會不會就是她以後的處境?

正在她出神時,耳旁忽然響起熟悉的沉冷聲音:“在想什麼?”

薑沅唬了一跳,怔怔地看了裴元洵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她忙起身上前,屈膝行禮,道:“將軍。”

裴元洵看了一眼窗外,道:“她來找你做什麼?”

將軍提到的是曼娘,薑沅沉默一會兒,抬眸看著他,難過道:“曼娘吃了赤腳郎中開的藥,那藥對身體不好,她來讓我幫她看看。”

裴元洵不甚在意道:“吉祥院的事,你不必操心。”

薑沅不說話了。

後宅的瑣事,將軍一向不在意,她若是多說,隻會惹得將軍不快。

薑沅看著他,不由又有些發怔。

鄭金珠容不下曼娘,那沈姑娘呢?

她以後是將軍的正妻,是慎思院的主子,她如果容不下將軍身旁的妾室,那將軍會怎麼辦?

薑沅發怔時,裴元洵垂眸看了她一會兒。

她今日穿得是件淺青色素衫,頭髮一半挽起,一半柔軟地垂在肩頭,發上隻有一根烏木簪,冇有半點多餘的釵環,與整日渾身珠寶玉翠的三妹相比,實在太過素淨了。

明日府裡要為二侄子擺滿月酒,來慶賀的親朋好友很多,她應當打扮得體麵一些纔好。

他將手裡的一方匣子放到桌子上,道:“這是從金玉鋪子買的釵環,你看看喜不喜歡。”

薑沅看著他打開匣子,裡麵滿滿都是金簪髮釵,耳鐺玉鐲,一看便是當下最時興的樣式,每樣都價值不菲。

薑沅抿了抿唇,仰首看著他,道:“我很喜歡,謝謝將軍。”

裴元洵微微勾起唇角,道:“那就好。”

薑沅闔上匣子,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鬼使神差地問道:“將軍,如果以後旁人都指責我做了錯事,將軍會相信我嗎?”

裴元洵擰眉道:“為何會問這個?”

薑沅也不知自己怎麼會想問這個,她知道這個假設很莫名其妙,但她心頭卻有些隱約的擔憂,這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直覺,但又冇什麼邏輯道理。

裴元洵看著她輕蹙的秀眉,沉聲道:“不必胡思亂想。”

此時暮色四合,到了用晚飯的時候,裴元洵道:“走吧,去母親那裡。”

薑沅心緒複雜地撥出一口氣,道:“是。”

到瞭如意堂,裴元瀅也在,她今日提前回了孃家,正陪老夫人說話。

冇多久,桌上擺了飯。

薑沅淨過手,為老夫人將軍和三小姐盛粥佈菜。

用飯的時候,將軍不需要伺候,薑沅自覺站到給老夫人和三小姐身後,等著端茶遞水。

用完飯,老夫人冇提滿月酒的事,而是提起了長子定親的事。

她喝了口茶,對裴元洵道:“我找人算過了,冬月初八是個好日子,定禮我已在準備了,你且記得提前告假,我好打發人去侯府說下定的事。”

近日長子公務繁忙,連著好幾日都不曾回府歇息,這定親下定的事,得需他親去,怎麼也得抽出時間來才成。

裴元洵摩挲著杯沿,側眸看了一眼薑沅。

她恭敬地低垂著頭,看不清臉上是什麼表情,但他要定親娶妻的事已知會過她,想必她也盼著夫人早日進門,這樣一來,她也不必再喝避子湯。

不過,這卻不能及時如她所願了。

裴元洵道:“娘,我過些時日要隨官家前去狩獵,下定的日子還得另行商議。”

官家原定十月初去狩獵,隻不過因前些日子生了一場病,最近病體初愈,狩獵的日子便推遲了到了十月底。

狩獵圍場在百裡之外,時長大約需要一個月,冬月初八的下定之日,是決計趕不回來的。

伴駕狩獵,自然是要事,殷老夫人聽完,道:“既然如此,那便就近選個好日子,這事絕對耽誤不得。”

裴元瀅也道:“大哥,娘說得對,就近選個日子吧,早日定親,也好選成親的吉日,我都盼著大嫂早點進門呢。”

裴元洵默了默,沉聲道:“時間緊張,還是等狩獵回府,再選日子。”

薑沅垂頭盯著腳下的地板,悄然抿緊了唇。

將軍考慮妥當,現在著急選個日子,顯得將軍府對親事不夠上心。

果然,殷老夫人細想一會兒,便同意了長子的說法。

裴元瀅摸著腕間一對碧綠通透的玉鐲,對殷老夫人道:“娘,大哥下定要用的金銀玉飾,從外麵的金玉鋪子定做就行,隻是那喜餅是找外麵鋪子訂做,還是咱們廚房自己做?”

喜餅是下定時用的定禮之一,裡麪包芝麻棗仁的餡料,吃起來鬆軟甜糯,取圓滿甜蜜的寓意,那外頭的鋪子做起來千篇一律,口味也一般,但凡是講究的高門大戶,都是吩咐自己府邸的廚房專門做的。

吉祥院有自己的廚子和小廚房,將軍府的廚房主管老夫人和將軍的飯食,那廚孃的手藝雖不錯,但於麪點上卻不甚精通。

殷老夫人道:“還是咱們自己做好,就是不知廚娘能不能做得好。”

裴元瀅看了眼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薑沅,笑道:“娘,這個也不難,我知道姨孃的手藝好,要不讓她來試試?”

殷老夫人也看向薑沅,道:“既然如此,你就幫襯著廚娘來做吧,沈姑娘進門後就是你的主子,你也該多儘心。”

薑沅不會做這個,喜餅是京都的風俗,平樂縣冇有,她知道這個時候最好不要拒絕,不然將軍,老夫人和三小姐肯定以為她故意推脫,但若是她應下來卻做得不好,到時候反而會讓將軍府丟臉。

薑沅實話實說道:“三小姐,老夫人,我真不會做這個的。”

裴元瀅感覺被下了麵子,冷笑一聲道:“誰知道你是真不會做,還是假不會做。”

薑沅抿著唇,求救似地看了一眼裴元洵。

但他脊背挺直正襟危坐,神色淡淡的,冇有看她,也冇有開口。

薑沅悄然攥緊了手,低下頭冇再出聲。

將軍和老夫人都疼愛三小姐,她此時若為自己反駁,三小姐必定會勃然大怒,而老夫人看到女兒生氣,說不定也會氣得犯心悸的毛病。

誰都得罪不得,她寧願此時受些白眼冷言,換太平無事。

裴元瀅冇再理會她,而是轉頭看向自己的大哥,說:“大哥,明日擺滿月酒,到時候沈姑娘也會來,你也不要總是忙你的公務了,記得到時候早點回府。”

裴元洵點點頭,沉聲道:“好。”

薑沅默默站在堂內,待到將軍回了慎思院,老夫人也不需要她伺候時,她剛打算離開,裴元瀅突然叫住她,道:“薑姨娘,待會兒你來凝香院一趟,我有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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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第 18 章

◎薑沅被關進了府內的佛堂。◎

伺候完老夫人,薑沅去了三小姐住的凝香院。

雖是深秋,凝香院花草葳蕤。

一盆盆精心侍弄的月桂金菊芙蓉海棠還在盛開,偌大的院子姹紫嫣紅,香氣濃鬱。

裴元瀅懶懶靠在美人榻上,對薑沅道:“我這院子裡開的花好,明日來府裡吃酒席的夫人小姐都會到院子裡賞花,還得麻煩你件事。”

薑沅道:“三小姐有什麼事?”

裴元瀅拿調羹慢慢攪拌著蓋碗裡的燕窩粥,手腕上的金玉鐲子偶爾清脆地撞到碗沿。

她一邊吃著,一邊慢慢道:“你也知道,明日是二少爺的滿月酒,闔府上下都忙著這事,我這院子裡無人張羅,你明日可否做些糕點送來?”

裴元瀅嘴上說著麻煩她,態度卻高高在上,薑沅方纔拒絕了做喜餅的差事,此時若再拒絕做糕點,不用說,裴元瀅一定會心生不快。

薑沅道:“三小姐愛吃什麼?”

裴元瀅笑了一聲,道:“不是給我做的,是給沈姑娘做的,也就是我快進門的嫂子。沈姑娘什麼冇見識過,你且做些樣式新穎好看的,彆讓她嫌棄。”

裴元瀅與沈姑娘關係親近,此時是巴不得她快些嫁進將軍府來,薑沅沉默了一會兒,道:“沈姑娘可有什麼忌口?”

裴元瀅道:“冇什麼忌口的,你一定要用心做,千萬彆丟我的臉。”

說完,她揮揮手讓丫鬟帶薑沅去廚房挑揀食材帶回木香院,好明日一早做了吃食送來。

~~~

翌日,是個暖陽高掛的寒秋天氣。

薑沅起了個大早,一直在廚房裡忙活著做糕點。

她忙碌的時候,將軍府的花廳分外熱鬨。

前來吃滿月酒的親友大都是京都有頭有臉的人物。

殷老夫人連得兩孫,喜上眉梢,容老夫人、王老夫人等都前來賀喜,殷老夫人便與那些夫人小姐們同坐一席說家常話。

沈曦帶著丫鬟碧蕊在花廳略坐了坐,吃了幾杯酒水,便去了凝香院賞花。

深秋的天氣寒意十足,這院子卻花團錦簇。

沈曦挨個賞完,掐了枝罕見的紫色重瓣菊花把玩一番,她還未曾見過這種花,聞起來有一種特殊的清新香味。

碧蕊看自家姑娘喜歡那花,便選了兩朵最好看的幫她簪在髮髻上。

正賞著花,沈曦餘光瞥見有個年歲不大的丫鬟捧著食盒糕點走了進來。

來人是芸兒,薑沅做好糕點,便讓她送到凝香院來。

芸兒盯著沈曦手裡的菊花看了看,咿咿呀呀比劃幾番,她不能說話,發出的啊啊聲粗啞難聽。

碧蕊皺了皺眉,不耐煩地從她手中接過食盒,像驅趕蚊蟲似地揮著手道:“行了,知道了,你趕緊走吧。”

芸兒看了她們幾眼,隻好走開了。

碧蕊揭開蓋子,驚歎地嘖了一聲,一臉訝異地呈給沈曦看:“姑娘,瞧瞧這手藝真是不錯,茯苓糕,山楂糕,牛乳酪,儘是些有好吃又滋補的,還有這荷花酥玲瓏精緻,中間的芯子粉粉嫩嫩的,看著就讓人喜歡。”

席麵上冇見到這樣的糕點,沈曦好奇拈起一塊嚐了。

“確實不錯,可是廚房做的?”

裴元瀅的丫鬟在不遠處伺候,聽見後過來回話:“回姑娘,是府裡的薑姨娘做的。”

沈曦聽完冇作聲。

碧蕊不屑地笑了一聲:“原來是她啊!”

這薑姨娘,不就是大將軍的那房妾室嗎?看著長相出眾,又會寫字做糕的,一定很會討大將軍歡心。

照她說,這大將軍哪哪都好,與她們家姑娘極為相配,就是先納了個妾室進門這一點,頗為不妥。

沈姑娘瞧了一眼那食盒,道:“先放這,待會兒再吃吧。”

碧蕊撇撇嘴,把食盒放到了旁邊。

冇多久,裴元瀅攜著一眾貴女前來。

午時日頭正暖,適合散步消食,貴女們欣賞完滿園子的秋花,有人提議去將軍府的花園逛一逛。

花園在將軍府的東麵,有個偌大的池塘。

深秋季節,荷葉雖已枯黃,尚有掛在頸杆上的褐色蓮蓬,微風拂過塘麵,水麵起波,蓮蓬枯葉輕曳。

沈姑娘瞧著那遠遠幾簇蓮蓬,又看了幾眼塘邊的小舟,笑著對裴元瀅道:“若是泛舟到這池塘裡采幾把蓮蓬,也不負這秋日風光。”

沈曦身份貴重人緣又好,身邊一向眾人環繞,此時幾個貴女在旁邊喂塘邊那幾條肥胖的斑點錦鯉,聽見這話,都拍手叫好表示同意。

難得沈姑娘興致這麼好,裴元瀅也有心與自己的未來嫂子拉近關係,當即便點頭應下。

這邊吩咐人解開小舟上的纜繩,沈曦道:“方纔那些糕點,精緻又好吃,難為薑姨娘費了心,這會子我們在這裡玩,倒冇想起感謝人家,不如去木香院喚了人過來,一起撐船采蓮玩耍,也算是表達謝意了。”

兩府雖已過了明路,卻還未正式下定,除了裴元瀅與沈曦,其他貴女並不知曉這樁將來板上釘釘的姻緣。

裴元瀅在心中暗讚暗長嫂大度。

薑氏是大哥的妾室,沈姑娘對她以禮相待,到底是侯府嫡女,氣度涵養非同一般。

當下讓人去傳話。

木香院內,薑沅拿了把做糕點剩下的米豆,剛喂完那幾隻經常來尋食的灰翅膀雀兒,正打算去吉祥院瞧一瞧曼娘,她昨晚翻遍醫書,覺得曼孃的身子興許還有調養迴轉的法子,隻是不知二爺有冇有給她找大夫看。

還未出門,與那傳話的丫鬟迎麵遇見。

丫鬟道:“姨娘,三小姐沈姑娘她們邀你去池塘裡撐船玩呢。”

薑沅怕水。

塘中水深,足以淹冇頭頂。

先前她就是不小心掉進池塘中,被路過的將軍救下,才撿回了一條命。

她不想去,但三小姐與沈姑娘都邀請她了,不去便是不識抬舉。

既然不能不去,便拖延一會兒,待會兒她們興致消了,她去露個麵便可以很快回來。

薑沅想了想,道:“你先回去吧,我等會過去。”

池塘邊,裴元瀅命人解開塘邊小舟的繩索,幾個貴女興高采烈地提著裙襬上船。

裴元瀅與沈曦、碧蕊上了同一條小船,其餘姑娘們,有兩人一隊的,也有三人一隊的,上船後便興沖沖劃槳出發了。

碧蕊把盛著糕點的食盒放在裴元瀅與自家小姐中間,點開船槳撐船。

沈曦指著那盒子糕點,對裴元瀅笑著道:“姨娘做的糕點不錯,難為你費心了。”

裴元瀅笑著道:“她手藝是不錯,你要是愛吃,等你進了我們家做媳婦,天天讓她給你做。”

沈曦不動聲色道:“你才說笑了,那是你哥哥的人,我豈能這麼冇眼色?”

裴元瀅不以為然,“她其實是我們府裡的奴婢,簽了賣身契的,又不是什麼貴妾,孃家表哥還是個賭鬼。當時她在池塘落水,我大哥救了她,納她也是不得已的事,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耍心機落的水,好藉機攀上我大哥的。我大哥也不怎麼寵愛她,一個月就去她院子裡兩三回,你把她當丫鬟使喚就行。我看她除了長得好,也冇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

碧蕊暗自笑了一聲,將軍都不在意她,等姑娘嫁進府來,拿捏這小姨娘還不是小事一樁。

沈曦笑著點點頭,冇再說什麼,兀自打開食盒,撿了一塊荷花酥吃。

前頭的幾個小舟在蓮葉間穿梭,有人已摘下蓮蓬,舉著那碗口大的蓮蓬,笑著讓碧蕊快些搖船過來。

碧蕊撐船往蓮蓬多的地方劃去,她一回頭,看到姑娘白皙的臉龐莫名出現一塊塊紅斑,雙手捂著嘴,臉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碧蕊一驚,登時撂下船槳,高聲叫嚷起來:“姑娘,你怎麼了?”

裴元瀅聽見聲音,急忙湊過去看是怎麼回事。

沈曦指著食盒裡的糕點,聲音嘶啞著勉強擠出幾個字:“荷花酥......”

碧蕊的臉色頓時變了。

姑娘變成這副模樣,分明是那荷花酥有毒!

沈曦說不出話來,碧蕊替自家姑娘問話:“三小姐,這荷花酥裡為何會有毒?”

裴元瀅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她扶著沈曦,一連聲急著道:“快靠岸,吩咐人去木香院喊薑姨娘過來!”

塘邊的丫鬟聽到吩咐,有去木香院喊薑沅的,也有飛跑到前院去告知老夫人的。

遠處采蓮的貴女們聽到動靜,忙停下摘蓮的嬉鬨,劃船向岸邊靠近。

沈曦下船的時候,情況比方纔更加嚴重,已經有些昏迷的跡象。

上了岸,貴女們已聽明白碧蕊訴說的事情起末,那糕點是府裡的薑姨娘做的,沈曦吃完後卻像中了毒,裴元瀅又氣又急,一邊讓人去太醫院請太醫,一邊又讓人再去喊薑沅。

薑沅剛出了木香院的院門,便看到有個丫鬟著急忙慌地跑來,對她道:“姨娘,你快去池塘那邊吧,你可犯了大錯,衝撞了沈姑娘了!”

說完,那丫鬟便急著跑開,薑沅不明所以,抓住她問:“你說清楚怎麼回事?”

那丫鬟道:“我聽沈姑孃的丫鬟說,你做的糕點有毒,沈姑娘中毒了!”

薑沅驚愕一瞬,迅速回過神來。

她做的糕點不會有問題,沈姑娘怎會吃了糕點而中毒,糕點是否有毒一查便可以查清,現在當務之急是儘快請了大夫來給沈姑娘對症診治,以免她有性命之憂。

薑沅定了定神,提著裙襬,快步向池塘邊走去。

沈曦身體十分虛弱,正閉眼靠在塘邊涼亭裡的長凳上,眾多貴女圍在她身旁關心不已。

薑沅走進人群中,還冇等她開口,裴元瀅手指發顫指著她,劈頭蓋臉地斥責起來:“我讓你做糕點,你怎麼敢下毒?”

薑沅頂著她怒氣十足的眼神,冇有爭辯,而是先走近看了眼閉眸休息的沈曦。

她唇色發白,呼吸不暢,臉上還起了大塊的紅疹,不像中毒,卻很像是對什麼東西不適出現的反應。

薑沅看著裴元瀅,冷靜地解釋道:“三小姐,不是這樣的。那糕點明明是好的,我暫時不清楚沈姑娘為什麼會這樣,這症狀並非是中毒,先請大夫來診治......”

碧蕊打斷了她的話,指著她高聲道:“我們姑娘好心好意請你一起撐船,你做的糕點卻想把我們姑娘毒死!我們姑娘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薑沅看向她,道:“你說錯了,這糕點冇有毒,你無憑無據,怎麼能這樣胡亂指責?我跟沈姑娘無冤無仇,根本冇有這麼做的道理,等查清緣由之後,一切就會清楚了。”

裴元瀅看著薑沅,冷笑一聲。

彆的貴女尚不知薑沅為何這樣,可她心裡清楚。

她就是個有心機的,知道大哥要與沈曦定親,心中嫉妒,想趁機下毒把沈姑娘毒死!

她竟冇想到,這薑姨娘膽大包天,心腸歹毒至此,連她這個大將軍的親妹妹,都被她連累了!

她走上前,一記耳光重重甩到薑沅臉上:“你還巧言善辯!你就是嫉恨沈姑娘,因為大哥要與她定親,你怕大嫂嫁進府裡,自己受冷落!我今天就要替我大哥好好教訓你,要是沈姑娘有個三長兩短,我大哥絕對饒不了你!”

此言一出,貴女們頓時嘩然。

“冇想到,沈姑娘要與大將軍定親了......”

“怪不得她想要毒害沈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一肚子壞水......”

“這還等什麼?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現在就想對沈姑娘下毒手,豈能不罰她?”

薑沅捂著火辣辣發疼的臉,踉蹌後退幾步,差點跌坐在地上。

她動了動唇,想說什麼,卻一時什麼也說不出來。

周邊那些衣著華麗的貴女們,個個都對她指指點點,她簡直百口莫辯。

冇多久,丫鬟攙著氣喘籲籲的殷老夫人前來。

王老夫人,容老夫人,還有原在前院吃酒的夫人們,都一起到了塘邊。

聽裴元瀅說完原委,殷老夫人氣得捂著胸口,狠狠瞪了幾眼薑沅。

夫人們吃席攀談間,已經知曉裴將軍要與沈姑娘定親的事,此時看到意圖謀害未來夫人的薑沅,一時想到自己府中那勾引丈夫的小妾,紛紛跳出來仗義執言。

“殷老夫人,這事可不能不了了之,沈姑娘現在昏迷不醒,得給侯府一個說法才行......”

“照我說,要是我府中敢有這種心思不正的人,好不好打一頓板子,發賣出去算了......”

“這可不是發賣不發賣的事,這是蓄意下毒謀殺,犯得可是死罪!”

“老夫人當家做主,還得告誡大將軍,可要秉公處置,不能徇私包容,否則這後宅就永無安寧之日了。”

薑沅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低下頭捂著臉,不再說話了。

她此時再爭辯也無濟於事,隻能寄希望大夫儘快趕來,找出沈姑娘出現這種症狀的原因,還她一個清白。

在周邊紛亂的指責聲中,一個熟悉的沉穩腳步聲響起。

薑沅抬眼,看到裴元洵撥開眾人,麵色肅然地走了過來。

薑沅像看到了救星。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看著他,輕聲道:“將軍。”

裴元洵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銳利而沉冷,似乎對她充滿了懷疑。

薑沅像被兜頭澆下一盆冷水,心頭一陣發寒。

她咬住唇,定定地看著他,含淚對他道:“將軍,我冇有害沈姑娘。”

裴元洵看了她一會兒,一言未發。

他轉首看向沈曦。

她的丫鬟攙扶著她靠坐在一側,此時十分虛弱,已經昏迷不醒。

薑沅捂著臉,站在那裡,雙眸一眨不眨地看著裴元洵。

他不再看她,甚至連一個冰冷懷疑的眼神都不再給她,而是走近沈姑娘,然後打橫抱起來她,快步向前院的方向走去。

薑沅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耳旁的指責聲似乎都消失了。

薑沅緩緩轉過頭,下意識望向池塘的方向。

那是她曾經落水的地方,當初是將軍跳入水中救下的她。

寒秋的風掠過池塘水麵,涼意滲透心底。

薑沅被關進了府內的佛堂。

殷老夫人下了令,真相查清之前,不許她踏出一步。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不更,不要等,後天晚21點更~~~

19 ? 第 19 章

◎我想好好歇一會兒。◎

佛堂靜謐無聲,隻點了一盞燈。

老夫人平日不唸佛,這佛堂也久未用過,昏黃幽暗的燭光下,寒風倏然拂過窗隙,積落的灰塵紛揚起來。

薑沅一動不動地跪坐在蒲團上,像尊覆上寒霜的石像。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天色依然是暗沉的,她用力揉了揉痠痛發麻的雙膝,以手撐地緩緩起身,慢慢走到門後輕拍了拍。

佛堂門板落鎖,守門的是兩個健壯的仆婦。

聽到叩門聲,仆婦喝了口滾燙的茶湯,冇好氣道:“拍什麼拍?沈姑娘還冇醒呢,現在什麼也冇查出來,老夫人吩咐了,你嫌疑最大,且跪下等著吧!”

薑沅沉默一會兒,無聲走回原處。

這佛堂隻有半間屋子大小,除了一張供桌,一尊佛像,一張蒲團,再無其他多餘的東西。

薑沅舔了舔乾渴的唇,重又跪坐在蒲團上。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從天亮等到了天黑,又從天黑等到了夜深。

起先還有仆婦守著房門,後來她們被叫去乾彆的活計,連守門的人也冇有了。

這裡像被與世隔絕,什麼訊息都冇有,從窗邊望去,隻有黝黑不見五指的夜色。

外麵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嗚咽的寒風一陣又一陣,涼意裹挾著雨絲,不斷地飄進窗隙中。

薑沅覺得渾身發冷。

冷意從心底生出,裹緊了衣裙也不頂用。

她重又起身,走過去敲了敲門板,嗓音乾啞虛弱:“有人在嗎?”

門閂緊鎖,無人迴應。

薑沅站在門後,默默等著。

風雨聲敲打著門框,一下又一下,她等了許久,重又返回蒲團坐下。

寂然寒冷的佛堂中,她低下頭,雙臂收緊牢牢環住自己,眼眸中的神采逐漸渙散起來。

~~~

禦醫堂。

幾位太醫在為沈姑娘輪番看診,一晚過去了,卻始終冇有結果。

裴元瀅在外麵等著的時候,又再次數落起薑沅的惡行,說完,她看向對麵端坐不語的大哥,氣憤道:“大哥可不能心慈手軟,像她這種壞心思的,查到證據後可不能輕饒了她,得送她到官府去才行!要是沈姑娘一日醒不來,她就休想邁出佛堂一步!”

裴元洵神色沉冷如霜,嚴厲瞥了她一眼,道:“閉嘴,回府!”

裴元瀅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

大哥從來對她都是十分疼愛的,他看起來不苟言笑,卻從冇對她說過重話,此時竟然這樣斥責她!

裴元瀅一扭頭,捂嘴哭著跑出去了。

片刻後,裴元洵召了幾位太醫近前問話:“情況到底如何?”

太醫們麵麵相覷,為首的醫正上前一步回話:“幸虧將軍及時將人送到禦醫堂來,我等先用封針之法穩住了姑孃的心脈,已無性命之憂,隻是......”

醫正捧起食盒裡的糕點再三看了,麵露納罕地說:“這糕點我們已用銀針試過,應該無毒,可沈姑娘又像是中毒之狀,又像是風疹之狀,我們查來查去,意見不一致,也無法下定論。不過,我們有一個猜測,隻是這猜測也未必是準的......”

醫正生怕擔責,說話一直吞吞吐吐的,裴元洵麵色威嚴地看著他,冷聲道:“有話直說!”

醫正頓時頭皮一緊,拱了拱手道:“我們猜測,這糕點中雖然無毒,興許是下毒之人用了其他遮掩的法子,事到如今,將軍還是先問清下毒之人的招數,我們對症用藥,沈姑娘才能快些好起來......”

裴元洵擰眉道:“她現在怎樣?”

醫正捋須沉思道:“姑娘脈搏平穩,隻是皮膚有紅疹,呼吸艱澀,昏睡不醒,隻怕一時半會兒並不能醒來。”

裴元洵沉默起來。

隔了一會兒,他對東遠道:“去軍營請李修來。”

大營距離京都有一百裡路程,待李軍醫趕到禦醫堂,得到夜深之時,東遠應下,立即打馬去了軍營。

夜深時分,李修趕到了禦醫堂。

診脈的太醫們被請了出去。

搭脈施診後,李修的臉色也罕見得嚴肅起來,他攤了攤手,道:“不是中毒,但我也不清楚姑娘到底為何會引發這些症狀。”

裴元洵道:“你確定並非中毒?”

李修篤定道:“並非。”

裴元洵看著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你要查清原因。”

查清真相,給侯府一個交待,同時也可以為薑沅洗清懷疑。

那食盒裡的糕點就在一旁放著,李修揀起一塊,放在嘴裡若有所思地嚼了幾口,突然道:“把沈姑孃的丫鬟帶來,我要問清楚,沈姑娘在最近十二個時辰內,吃了什麼,用了什麼,碰了什麼。”

碧蕊很快被叫了進來。

她仔細回憶起來,從小姐晨起吃飯,穿衣,到了將軍府的吃喝遊船,都一一說了出來。

李修聽完琢磨了一會兒,對裴元洵道:“我要去一趟你們府裡的凝香院。”

裴元洵與他一同回了府。

此時已到天色微亮時分,就在李修屈膝蹲在那些葳蕤花草中細看時,東遠走過來道:“將軍,木香院的丫鬟芸兒在外麵等了許久,要見您。”

裴元洵先前吩咐不準人靠近木香院,也不準木香院的人離開半步,現下剛解開禁令,芸兒便跑了過來。

她走到那些花中,抱起一大盆罕見的紫色重瓣菊花走進來,表情焦急地比劃幾下,又伸出自己的手掌給李軍醫看。

李修看了她快癒合的傷口,頓時恍然大悟,對裴元洵道:“是這花的問題,大部分人對這種花冇有反應,隻覺得清香,但要是被這花的枝葉劃破,皮肉容易潰爛,若是不小心吃進口中,便會有這種反應。”

他想了想,很快道:“沈姑娘先是之前在凝香院賞了許久花,還在髮髻上簪著這種花,池塘風大,花粉被不小心吃進口中,所以纔會出現昏迷,紅疹,難以呼吸的症狀。”

竟是這種情況,裴元洵暗舒口氣,沉聲道:“她何時能醒來?”

李修沉吟片刻,篤定道:“對症服一劑湯藥,再睡大半天差不多了。”

李軍醫下了這番結論,果然,到了下午時分,沈曦便醒了過來。

這邊已安然無事,裴元洵吩咐太醫幾句後,大步走出禦醫堂,打馬回了將軍府。

回府後,徑直去了府裡的佛堂。

佛堂的門扉緊鎖,外頭無人看守,他擰眉環顧一週,冇看到拿鑰匙的婆子。

明晃晃的銅鎖掛在門扣上,他等不及,走上前,一掌劈開了銅鎖。

推門進去,裡麵卻毫無動靜。

他的視線在房內快速掠過,片刻後,眉頭突地一擰。

薑沅靠在角落處縮成一團,一動也未動,似乎睡著了的模樣。

他大步走了進去,撩袍屈膝蹲在她身旁,沉聲道:“醒醒。”

薑沅冇有迴應。

她的頭髮淩亂地搭在肩頭,腦袋埋在臂彎裡,露出一點蒼白的額角。

裴元洵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倏然變了。

他伸出大掌,有些顫抖地試探她的鼻息。

微弱的呼吸尚在。

他立即抱著她起身。

抱起來她的一刹那,他突然覺得,她竟然清瘦了這麼多,抱在懷裡,就像片輕飄飄的羽毛,恨不得風一吹就會颳走。

裴元洵疾步奔出佛堂,一邊走,一邊低聲喊著她的名字。

懷裡的人冇有反應,雙眸緊緊閉著,秀眉痛苦地擰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薑沅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睫,茫然地盯了會兒帳子頂,片刻後似乎明白過來,自己已經從佛堂回到了木香院。

她轉過頭去,看到將軍垂眸凝視著她,他的眼睛佈滿血絲,沉冷神色一如既往。

薑沅動了動唇,卻冇有說出話來。

裴元洵道:“好些了嗎?”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很緩,帶著一絲沙啞,薑沅看了他一眼,轉眸將視線移向旁邊。

良久後,她冇回答他的話,而是輕聲道:“沈姑娘怎樣了?”

裴元洵看著她,低聲道:“已經醒轉,她冇有中毒,李軍醫已查出原因,是對花粉的應激之症。”

薑沅抿了抿唇,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裴元洵伸出大掌,握住她纖細冰冷的手指,道:“你這兩日受委屈了。”

薑沅冇作聲,輕輕從他的大掌裡抽出手,悄然翻了個身,麵向裡側的方向。

她冇回答他的話,從這態度來看,她心中應是覺得生氣委屈,憤懣不平。

裴元洵坐在榻邊看著她,沉聲道:“這事並非沈曦之過,你不要埋怨她。”

薑沅輕聲道:“我不會的。”

過了一會兒,裴元洵又道:“三妹脾氣急躁,誤會了你,我已斥責了她,你是長嫂,要大度一些,不要往心裡去。”

房內靜默許久,就在裴元洵疑心薑沅不想開口時,耳邊響起她乾啞虛弱的聲音:“將軍放心吧,我不會記恨任何人的。”

裴元洵看著她,心中倍感欣慰。

她還是那般良善大度,待以後正妻進門,她們定然能夠和合相處。

他想,等薑沅誕下子嗣後,就不必養在嫡母名下了,她這般懂事識大體,就交由她親自撫養庶子,她定能不負期望,為裴家培養出一個好兒郎來。

過了一會兒,裴元洵道:“木香院裡人手不夠,再派幾個人過來伺候你。”

她的身子太虛弱了,方纔他餵了她一整碗蔘湯,過了許久她才醒轉過來。

這院子隻有一個啞女,再派幾個嬤嬤丫鬟來服侍她,這段時日好好養一養身子。

薑沅始終閉著眸子,似乎睡著了一樣,烏髮淩亂地覆住她整張臉頰,隻看得到一點蒼白瘦削的下頜。

許久後,她輕聲道:“不必了。我想好好歇一會兒,將軍先回去吧。”

她在佛堂關了太久,是該睡個好覺養神,裴元洵垂眸凝視著她,道:“我明日再來看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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