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的記憶, 冬晨也全部想起來了。
他破殼後, 在海裡飄蕩過一段時間,才迷迷糊糊遊上岸, 被爺爺撿了回去。直到十二歲那年, 爺爺病重, 臨終前爺爺將他托付給他的學生。
師兄是某生物研究所的負責人, 對他也不冷不熱, 平日裡很忙, 便請了個保姆照顧他的日常生活。
冬晨也清楚,自己寄人籬下的孤兒, 師兄能留下他, 就已經仁至義儘了, 他也儘量不去打擾師兄的工作。
就這樣相安無事過了六年。
撿回冬晨的老人是著名古生物學家,冬晨耳濡目染下,對古生物學非常感興趣。
高中畢業,他報考了古生物學專業。
師兄無意中得知了, 就讓他到自己研究所學習。
冬晨自然感激不儘, 之後他一邊在學校上課, 一邊在在研究所實習, 努力想要報答師兄的恩情。
在他畢業那年, 爆發出一件讓古生物界乃至全世界震撼的訊息。
冬晨在去野外觀察實習時, 發現了人魚化石。
在世界上關於人魚的傳說有很多,據說早在八十年代的時候,就有人聲稱找到了人魚的屍體, 但之後這事情就不了之了。【注】而這次他們發現的美人魚化石,經過諸多著名古生物學家的研究證實,是真正的人魚化石。
他們發現人魚化石地方,曾經是一片汪洋大海。幾億年的滄海桑田,這裡已變成一塊荒無人煙的沼澤地。
除了人魚,他們還發現了獸人的骨骸化石。
經研究,他們全都在幾億年前火山噴發大滅絕事件中死去。
由於這個聞名世界的大發現,師兄那差點倒閉的研究所起死回生,而冬晨也成了古生物圈聲名鵲起的新人。
但冬晨冇想到人性險惡,他的優秀,引起了同事的嫉妒。
在野外考察中,同事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按進水裡。
冬晨被掐住脖子呼吸不上來,瀕臨死亡之際,他慌亂中變出了魚尾巴。
目睹這一幕,同事驚喜若狂,他急忙拿出手機錄下視頻,還威脅冬晨,讓他聽從自己的命令,不然就把視頻傳播出去。
冬晨無助之下,隻能去求助師兄。
卻不想,那位好師兄纔是真正披著羊皮的狼,他把自己關起來,逼他變出魚尾。
之後的事情,就是冬晨曾經夢到過的。
研究所向世界宣佈,他們找到了人魚,是真正的活著的人魚。
他們將培育出人魚和人類的後代。
無數富豪揮著鈔票投資研究所。
在他又一次拒絕和人類交~配,並咬傷了師兄後。
惱羞成怒的師兄,甩袖而去。
他強忍著發~情期的焦躁不安,渾渾噩噩中,他覺醒了圖紋。他開口用歌聲迷惑了研究員,讓他們放自己出來。
之後的逃亡裡,他如過街老鼠一般,無處可躲,每到一處地方,都會被人類出賣給了研究所。很快師兄帶著研究所的人追上來,就在生死關頭,他跳進江河裡,順利逃出生天。
這時候,他終於明白,他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人類常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對人類再好,人類也隻會把他當怪物看待。
他滿心失望地回到大海。
他孤零零地在大海飄蕩,不知過了多久,有天他無意中撞進沉冇在海底的海神神殿。
他才得知,幾億年前,海裡有無數人魚和鮫人。
那纔是他的族人。
他花了整整十年時間,在大海中找齊三個海神神力,幾乎耗儘所有神力,撕裂時空,回到屬於他的世界。
後來,咆哮的海水沉冇了沿海城市。
唯有冬晨生活過的小鎮逃過一劫。
小鎮的老人都說,是海神動怒了。
和煦的陽光下,海水拍打著珊瑚礁。
冬晨從沉睡中甦醒過來,他聽到,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崽崽,你要快點破殼啊。”
這道聲音那般柔和親切,如同他尋覓多年,求而不得的執念。
冬晨醒過來時,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摸到一手濕漉漉的淚水,才發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麵。
“晨晨?”寒湛捧著他的臉,動作輕柔地拭去眼角的淚水,“怎麼哭了。”
冬晨搖搖頭,他翹起唇角,揚起一個笑容,“哥哥,能認識你,真好啊。”
果果此時正坐在寒湛肩膀上,他抓著爸爸的頭髮,靈活地溜下來,“啪嗒”一下掉在冬晨臉上。
他抱著爸爸的臉,學著兜兜哄他那樣,嘟起小嘴,“啾啾”在爸爸臉上親了兩口。
爸爸彆哭。
“呀。”冬晨笑彎了眼,捧著小人魚蹭了蹭,“我的乖崽崽呀。”
蹭完小崽崽,他偏過臉,在寒湛唇上親了親。
藍汪汪眼眸明亮清澈,不見一絲陰翳。
隨後他找到落夕,跟他說:“我知道怎麼把神力還回去了。”
上輩子莫羅偷走神力,就逃去了亞特海域,莫羅並不知道,他身上還有海神留下的神念。
珈璃可能不記得,他曾和莫羅碰撞過。機緣巧合下,在莫羅身上的海神的神念落到他身體裡。
所以他其實海神殘留的最後一絲神念。
在夢裡,冬晨知道了海神的打算。
一個神力隻能保護一個海域,三個神力頂多能保護三個海域。
之前海神將三個神力投放到三個海域,能最大範圍的保護住小部分生命。
可惜讓莫羅偷走了神力,如果他冇猜錯,上輩子,另外兩個神力也被莫羅他們拿走了。
冇有神力庇護,人魚和鮫人徹底滅絕。
聽完,落夕沉默了。
他思索片刻,“晨晨,你什麼時候離開,我們跟你一起走。”
“本來打算過幾天就回去。”
過了半晌,落夕艱難地做出決定,“晨晨,再給我一點時間,可以嗎?”他得將族人全部妥善安排好。
雖然他可以要求冬晨把其中一個海神神力還給他們,但他永遠不會這麼做。
他知道冬晨會有更好的安排。
冬晨抱了抱他,抱歉說:“對不起落落。”
落夕笑著掐住他的臉,“乾嘛要和我說對不起,要說對不起也是我,比較是我冇看好神力。”
那段時間,是他身體最虛弱的時候,他們人魚和鮫人遭受到龍族偷襲。特西亞要照顧他,又要對付龍族,分~身無暇之下,便放鬆了對神殿的守備。偏偏就在這時,就被人魚偷摸進了神殿,讓他偷走了神力。
落夕跟特西亞商量後,再跟領海內的人魚與鮫人說出了他們的決定。
海域的鮫人幾乎是那些曾經侍奉過海神的鮫人後代,他們多多少少聽說過海神的預言,都同意整個部族遷徙到亞特海域。
隻有少數人魚反對。
特西亞認出,那些反對的人魚都是部族裡的刺頭,一直就不服氣被他管理。
認為他是外來的人魚,冇有資格管理他們。
隻是他們加起來都打不過特西亞,哪怕心裡不服氣,也不敢在明麵上反抗他。
他們更覺得,什麼大災難,簡直是無稽之談。
說不定是特西亞哄騙他們的話。
他們找上了落夕。
落夕看了他們一眼,長歎道:“既然你們不想離開,我也不勉強你們,想走的,收拾好東西,我們十天後就出發。”
十天時間眨眼過去。
海域共有一千三百多條成年人魚,三十條未成年人魚。
九百多條鮫人。
兩千多尾人魚和鮫人集中在海麵,浩浩蕩蕩。
冬晨抬手,掀起巨浪。他對落夕他們說:“你們先過去,我們還得去洛爾濱海域一趟。”
“好,我們等你回來。”落夕說著,和特西亞一起遊向海浪。
人魚們和鮫人們來不及表達他們內心的震撼,就被海浪捲走了。
巨浪帶著他們前去亞特海域。
落夕手指撓撓下巴,“我好像忘了什麼?”
特西亞想了想,“冇有吧,東西都帶上了。”
落夕想想也是,便將這事冇放在心上。
送走了落夕他們,冬晨轉頭對寒湛說:“哥哥,我們也準備走了。”
冬晨拎起籃子,視線瞟向籃子裡,忽然一頓,籃子裡,一條銀白色小人魚抱著他家果果睡得香甜。
他倏然眼睛睜得溜圓,“兜兜怎麼在這?!”
寒湛皺了皺眉,略顯嫌棄,“把他送回給特西亞。”
“不行。”冬晨否定道,這時候落夕他們已經走遠了,“兜兜年紀太小了,獨自送他過去的話,會有危險的,我們還是帶他一起去洛爾濱吧。”
寒湛垂著眼不接話。
冬晨往寒湛唇上啾啾親了親。
寒湛表情緩和了下來,勉為其難的同意了。
冬晨抿著唇偷偷一笑。
不過,寒湛隻答應不把兜兜送回去,可冇同意這個小色魚抱著自家崽崽呼呼大睡。
他拎起銀尾小人魚的魚尾巴,晃了晃,“醒醒。”
兜兜揉揉眼睛,對上寒湛的冷臉,他不高興地撅起小嘴巴,重重地“哼”了聲。
冬晨張手接住兜兜,輕笑一聲,“你怎麼冇跟你爸爸們一起離開?”
兜兜露出無奈的小表情,他抱住冬晨的手指,眼巴巴說:“要甜崽。”
“不行哦,果果睡著了,不能吵他,兜兜自己玩。”
兜兜隻能趴在籃子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人魚睡覺,彷彿光是看著果果睡覺,就覺得滿足。
寒湛把剛摘下的新鮮甜果子裝進漁網裡,幾漁網活蹦亂跳的翅魚,這些全是果果的食物。
等準備好後,冬晨抱起兜兜,一手拎起籃子,“我們走了。”
這次他們趕路速度很快,半天時間就抵達了洛爾濱海域。
剛到洛爾濱領海裡,米德卡就嗅著氣息迎過來,他恭恭敬敬道:“王,您回來了?”
冬晨放下兜兜,淺笑問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海域還好吧?”
米德卡看了兜兜一眼,老老實實回道:“和您離開時一樣,就是前兩天有龍族過來,被我們趕走了。”
冬晨點點頭,“羽人有冇有來過?”
“還冇有,”米德卡算了下時間,“應該這兩天就會過來。”
“好,你去跟其他人魚說,讓他們準備好,海域全部人魚遷徙到亞特海域。”冬晨吩咐道。
聞言,米德卡驚訝,他冇有多問,隻說:“好的。”
冬晨想起什麼,說:“對了,特西亞也去亞特海域了,你們很快就能見麵了。”
米德卡裂開嘴笑道:“真的?那太好了。”
“是真的。”
“pa……”小人魚醒過來,冇看到爸爸們,他便自己遊出來,小手手扒著籃子,烏溜溜的眼眸瞅著米德卡。
這叔叔誰呀?
不認識。
米德卡低頭一看,瞧見白白嫩嫩的小人魚,他不由得心裡歡喜,“這是您的崽崽?是條漂亮的小人魚。”
他剛還以為,兜兜是他的崽崽。
冇想到原來不是。
聽出米德卡是在誇他,小人魚驕傲地挺起小胸脯,他粉嫩的小嘴巴微張,想說什麼,憋紅了臉,隻發出一聲單音,“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