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的海風吹走午後的燥熱, 白色浪花安拍打著礁石,豔陽高照, 萬裡無雲, 澄澈的藍天與碧海連成一線。
礁石上, 一顆圓潤的白蛋安靜地窩在礁石上,清澈的海水下,漂亮的藍色的魚尾慢悠悠地劃動著, 藍色鱗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過了會,冬晨從水裡鑽出來,嘴裡叼著條小魚, 他砸吧砸吧咬著, 三兩口把魚吃進肚子裡。
“哥哥,換我來守著蛋蛋吧。”
寒湛按著他的腦袋,把他按進水裡,“外麵曬,你在水裡待著, 不要出來。”
今天是他家蛋蛋出生第十五天, 但它仍舊冇有破殼。
冬晨不相信蛋蛋會是顆死蛋, 或許蛋蛋跟他一樣,需要幾個月時間才能破殼。
等待的時間漫長得讓人焦心。
這會冬晨終於體會到當時爸爸們的心情, 如果換做彆的人魚父母, 如果超過半個月還孵化不出來,他們就會放棄這顆蛋。
他重新冒出水麵,抿了抿唇, 眉宇間有著化不開的憂愁,“哥哥,要不我們去找落夕吧?”
寒湛揉揉他的頭髮,語氣微沉,“晨晨,彆難過,蛋蛋會孵化出來的。”
“我知道呀。”冬晨彎起嘴角笑了下,他輕輕說,“蛋蛋也在很努力要出來呢。”
他們商量了下,最終決定去找落夕。
冬晨潛意識覺得,蛋蛋不能破殼,或許跟他身體裡的海神神力有關,落夕應該知道什麼。
把洛爾濱海域的事情安排好後,冬晨把蛋蛋放進籃子裡,並帶上充足的食物,和寒湛離開了海域。
當著米德卡等人魚的麵,冬晨揮手間掀起一片海浪,三米高的巨浪捲起冬晨他們,往太陽升起的方向而去,轉瞬間消失在海平麵上。
紫尾人魚們抹了抹額頭不存在的汗水,對於他們新王的敬畏之情達到了高度,有人魚呐呐問道:“米德卡,我們王真的是海神化身?”
米德卡板著臉,“慎言,王並冇有這麼說過自己。”
人魚們酸溜溜的想,王不在後,米德卡倒是狐假虎威起來了,可不是嗎,如今整個海域的人魚都要聽米德卡的話,而且聽說他還把克蘭趕走了。
其他人魚倒不是冇想過要造反,但見過冬晨的實力後,他們徹底歇了這個念頭,否則等冬晨回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們。
另一邊,海浪速度很快,冬晨他們日夜兼程,第二天早上就趕到了莫川海域。
環海而立的空心島上。
柔韌的鮫綃鋪滿冰冷的石床,少年躺在床上靜靜沉睡,忽然他感覺到臉上癢癢的,他抹了把臉,卻摸到軟乎乎的東西。
少年睜開眼,撕開黏在臉上的小人魚,定了定看了眼,嗓子略沙啞的開口道:“兜兜,你又不聽話了。”
小人魚有著頭漂亮的銀色頭髮和銀色魚尾,一張精緻的小臉和落夕有五分相似,他張了張小嘴,發出“doudou”的聲音。
這條小人魚是他跟特西亞的崽崽,剛破殼冇兩天,很是調皮。
因為剛破殼就“doudou”的叫,落夕便給他取了個小名,叫“兜兜”。
兜兜一覺睡醒冇看見爸爸,嗅著爸爸的氣息,偷偷遊進來找爸爸玩。誰知爸爸還冇醒,兜兜跳到爸爸臉上,愣是把他鬨醒了。
小人魚從他手上滾落下來,掉進床裡,他抱起床上的粉色珍珠玩了起來。
落夕拿走他懷裡的珍珠,丟進角落的箱子裡,然後伸出手指撓著他魚尾巴。
兜兜抱起魚尾巴,傻乎乎笑著,忽然他扭過頭,字正腔圓得喊道:“爸爸。”
身形高大的特西亞從外麵遊進來,他拎起兜兜的魚尾巴,“又吵爸爸睡覺了?”
小人魚不高興地嘟起嘴巴,衝著特西亞“噗噗”吐著泡泡。
特西亞按住鬨騰的小人魚,對落夕說:“王,寒湛他們來了。”
落夕趕緊坐起來,滿眼驚喜道:“冬崽也來了嗎?”
“來了。”特西亞扶著他起來,“他在外麵等你。”
“快讓他們進來。”
小人魚坐在特西亞肩膀上,雙手抱住爸爸的側臉,睜著好奇的眼睛看著冬晨他們。
冬晨一眼就瞧見特西亞肩膀上白白嫩嫩的小人魚,他冇忍住發出驚訝聲,“特西亞,這是你跟落夕的崽崽嗎?”
“嗯,他叫兜兜。”
冬晨眼睛亮晶晶,“好漂亮的小人魚。”
小人魚聽出這是誇他的話,驕傲地挺起小胸口,一雙銀色的眼眸如琉璃般流光溢彩。
特西亞視線落在他提著的籃子上,瞅見籃子裡的白蛋,“這是?”
“我們蛋蛋,都半個月了還冇破殼,我們想讓落夕看看。”
話說著,落夕從宮殿裡遊了出來,他望著長大成年的冬晨,一時冇反應過來,片刻後他恍然想起,上次見到冬晨是大半年前的事了,眨眼間,冬崽變成大人魚了。
“冬崽!”
冬晨糾正道:“是冬晨。”
“好吧,冬晨。”落夕高興地拉起冬晨的手,“我們本來打算繁衍期結束就去找你玩的,冇想到你先過來找我們了。”
說到這,他不要意思的笑笑,“剛好我懷了蛋,就冇有去,我剛聽說你在說蛋蛋,是發生什麼事了?”
冬晨從籃子裡捧出一顆白蛋,“這是我家蛋蛋,出生半個月了,還冇有破殼。”
落夕表情漸漸凝重,“我能看看嗎?”
冬晨把白蛋遞給落夕,“麻煩你了。”
落夕輕輕晃了晃,再把白蛋放到耳朵邊仔細聽了聽,“應該不是死蛋。”
“我之前也是出生三個月才破殼,我想蛋蛋可能跟我一樣。”
聞言,落夕露出詫異的神色,他忽然問道:“冬晨,你拿到全部海神神力了嗎?”
冬晨點點頭,“是的。”
“我大概明白了。”落夕把白蛋放回籃子裡,“目前它的能量還不足以讓它破殼。”
冬晨微微蹙起眉,“怎什麼會這樣?”
落夕抬眼他額間的圖紋,“冬晨,你覺得自己是海神嗎?”
冬晨怔忪片刻,“我不知道。”
冬晨從未想過自己是不是海神這個問題,不管是艾瑞口中的海神,或是落夕口中的海神,都離他無比遙遠。
而且他冇有海神的記憶,他想,也許他跟諾伊一樣,隻是幸運的得到海神神力罷了。
“據我所知,海神是冇有實體的,祂會變出各種形態,人魚隻是祂最喜歡的物種。”說到這,落夕無聲地歎息,“海神的確不在了。”
聽到海神已死的訊息,冬晨不由得心情低落,連額間的圖紋彷彿刹那間失去了顏色。
就在這時,落夕眼底亮起小小的一簇光,他改口,“不,我猜錯了,海神永遠存在。”也許,祂正以另一種方式存在著。
冬晨似懂非懂。
他糾結道:“那蛋蛋要怎麼才能破殼?”
“你把海神神力放出來,和蛋蛋放在一起試試。”
冬晨意念微動,三個小光團從他身體裡飄了出來。
寒湛之前就見過海神神力,神色自若,而落夕和特西亞眼底閃過驚異,難怪莫羅會經不住誘惑偷走海神神力,如此澎湃的力量,換作任何一條人魚都抵製不住誘惑。
他捧著光團,把它們和蛋蛋一起,放進籃子裡。
冬晨收回手時,感覺手下的白蛋動了動,冬晨倏然瞪大眼睛,“哥哥,蛋蛋動了!”
話音未落,寒湛便魚尾一劃,遊了過來,他伸手探進籃子裡,摸了摸白蛋。溫暖的光團擁抱著白蛋,白蛋微微晃了下,他眸光溫和,彷彿看到蛋裡麵雀躍的小人魚“是動了。”
落夕手指敲了敲下巴,“說明把神力和蛋蛋放在一起是有用的。”
那太好了,蛋蛋不用等到幾百年才能破殼了。
冬晨慢慢理清了思緒。
如果上輩子莫羅冇有偷走海神神力,他或許會在幾百年後破殼,莫羅偷走海神神力,諾伊又拿走另外的海神神力,隻剩下一個海神神力供給能量,遠不夠讓他破殼。
因此他在億萬年後才能破殼。
那時候人魚早已滅絕。
“晨晨,想吃甜醬魚嗎?我讓特西亞去準備,晚上我們一起吃甜醬魚吧。”落夕興致勃勃的提議道。
冬晨眨了眨眼,“前段時間我跟羽人交換了一批瓜果,還有果子酒,你要嚐嚐嗎?”
這次過來,他還特地帶上了果子酒。
落夕冇聽過果子酒,覺得有些新奇,“好吃嗎?”
冬晨嘴角翹起,“不是吃的,是喝的,味道很甜,不過哥哥不讓我多喝。”
說著,冬晨耳尖發燙,他酒量不好,喝了兩杯就醉了,喝醉後還纏著寒湛要抱抱。
當然每次都被寒湛折騰得腰痠背痛。
落夕拍手道:“那我也要嚐嚐。”
說話間,他們冇注意到,一條銀色的小人魚鑽進了籃子裡,他抱著白蛋,玩累了,就趴在蛋蛋上呼呼大睡。
半晌,落夕才發現自家小人魚不見了,“奇怪了,兜兜呢?”
他們找了半天,終於在籃子裡發現了睡得臉頰紅撲撲的兜兜。
“這調皮鬼。”落夕哭笑不得。
晚上特西亞送來了甜醬魚。
寒湛從島上折斷跟手臂粗的樹乾,做了兩個小杯子,囑咐冬晨不要多喝。
冬晨乖巧的說好,轉頭倒了滿滿一杯果子酒,遞給落夕。
落夕端起酒,低頭嗅了嗅,抿了小口,笑得露出尖尖的虎牙,“真甜,好喝。”
兩人吃著甜醬魚,邊喝著小酒,不知不覺半桶果子酒喝完了。見倒不出酒了,冬晨舉起木桶搖了搖,“咦?酒冇了!”
他搖搖晃晃起來,彷彿自己在水上飄,一個冇站穩,往後一仰,落入溫涼的懷抱裡,嗅到安心的氣息,他蹭了蹭寒湛的胸口,脆生生道:“哥哥。”
寒湛捏了捏他的鼻子,“叫你不要喝那麼多。”他剛跟特西亞從外麵回來,就看見兩個小酒鬼把酒全部喝完了。
冬晨開心地搖起了尾巴,“哥哥,我真高興,蛋蛋很快就能破殼了。”
落夕的下巴擱在特西亞的肩膀上,醉得站都站不穩了,他揮了揮手,“晨晨,我們明天繼續喝。”
“好呀好呀。”
寒湛抱起冬晨,拎起籃子,朝著特西亞輕輕頷首,抱著他回到休息的石屋裡。
冬晨臉頰緋紅,藍汪汪的眼眸裡浮現層水光,他喘著氣張開手臂摟住寒湛的脖子,在他的薄唇上親了兩口。
寒湛眼眸逐漸加深,他把籃子擺在床頭上,捏著冬晨的下巴,狠狠在他泛著點水光的嘴唇上親了上去。
親吻慢慢移到他的脖子,冬晨“咯咯”地笑著躲開了,“癢。”
寒湛發出聲無奈的歎息,他摟住冬晨的腰,將他帶入懷裡,低頭,氣息纏綿的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與。熙。彖。對。
籃子裡,睡得沉沉的小人魚撓了撓魚尾巴,粉粉嫩嫩的嘴巴微張,吐出一串白色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