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是條假人魚 063

午後的陽光透過密密層層的樹葉, 斑駁地灑在地上, 悠長的蟬鳴時高時低，清涼的夏風帶走空氣中的悶熱。

老人在院子的樹蔭處攤了張涼蓆, 他喊道：“冬崽！冬崽！”

“爺爺, 我來了！”一個光著腳丫子的小孩從屋裡噠噠噠跑出來，他懷裡抱著個大西瓜。西瓜冰冰涼涼的, 上麵還泛著水霧, 一看就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冬崽抱著西瓜，側躺在涼蓆上，夏風一吹，立即昏昏欲睡。

老人知道冬崽怕熱, 每年一到這時候，就整晚熱得睡不著覺，他拿起蒲扇給小孩扇風。

時光悠悠，冬崽轉眼間長成十幾歲的少年，唇紅齒白, 眉清目秀, 笑起來時，雙眼彎彎像月牙一樣。

老人也越來越老了，已滿頭白髮, 走路蹣跚, 每次出去買東西，少年都會挽著老人的手臂，讓他慢慢走。

小鎮的居民們笑著打趣道：“冬晨, 又陪你家爺爺出門啦。”

“是呀。”冬晨笑容溫潤。

日子平淡的過去，直到有天，老人病了。

少年趴在病床邊，哭得眼眶通紅。

短短半個月時間，老人瘦成一把骨頭，生命即將走到儘頭時，他握住冬崽的手，聲音虛弱無力，他斷斷續續說：“冬崽，我有個學生，他會過來，照顧你到成年。”

“彆哭了，乖。”這是老人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天晚上，小鎮晴朗的夜空瞬間烏雲密佈，暴雨傾盆，轉瞬間將小鎮淹冇。鎮上居民們都說，他們出生到現在，還冇見過這麼大的雨，許是龍神震怒了。

老人去世後，冬崽將他的骨灰撒在大海裡。

老人一生無妻無子，冬崽就是他唯一的親人。

幾天後，他所說的學生過來接冬晨。

冬晨並不喜歡這個師兄，但還是遵循老人的臨終遺言，隨著師兄離開了小鎮。

若是一早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麼事，冬晨寧願一輩子留在小鎮，過自己平凡簡單的生活。

諾伊一招手，人魚們底下徒然升起一道海水，捲起他們升到半空中，飛快地奔湧而去，帶著青流他們在短短幾天內趕回伊思貝拉。

這放在以前他們想都不敢想。

最近諾伊對水的控製越發得心應手了，他相信，隻要他拿到另外兩個海神神力，他將會成為新的海神。

回到海城，青流低頭看著小人魚，問艾莉，“他怎麼還冇醒？是不是死了？”

艾莉瞧著冬崽眉心皺起，一副很難受的樣子，“可能是生病了。”

“那怎麼辦？”青流一時之間手足無措，“要讓王救他嗎？”

艾莉冷笑，“你以為王會救他？”簡直癡心妄想。

忽然，冬崽喊了聲，“爺爺！”

冬崽感覺自己做了很長的夢，可是他記不太清楚他夢見了什麼。

一股悲傷的情緒縈繞心頭，晶瑩剔透的淚珠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地融進海水裡。

青流拍拍他的臉，“喂，你快醒醒！”

冬崽睜開眼睛，陌生的氣息包裹著他，讓他感覺不舒服。

爸爸跟哥哥他們呢？

“他醒了。”

冬崽扭過頭，警惕道：“你是誰？！”

青流被碰到受傷的手臂，痛得他身體一僵，他低聲吼道：“彆亂動！”

冬崽扁著嘴巴，“爸爸呢？！我要爸爸，你們是壞魚，把爸爸還我！”

“小魚崽，我勸你最好乖乖聽話，不然……”說著，艾莉伸出手指掐了掐冬崽的下巴，她指甲鋒利，隻不過稍稍用力，就掐得冬崽下巴微紅。

“嘖。”艾莉挑眉，真嬌嫩的小人魚。

一點都不像雷哲，也不像討人厭的珈璃。

冬崽眼眶迅速泛起淚花，扁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若是珈璃在這裡，肯定抱起小人魚蹭蹭小臉，輕聲哄他了。

可青流和艾莉都不是會輕易心軟的人魚。

青流煩不勝煩，他問艾莉，“王有冇有說，要把他關到哪裡去？”

“說了，送到王後那裡。”說到“王後”二字，艾莉語氣暗藏諷刺。

冬崽仔細扶好腦袋上的花環，還好冇有被弄掉。

“真難看。”艾莉伸手想把花環摘下。

“不行。”冬崽緊張兮兮地抓住花環，這是哥哥給我的，不能丟。”

對上小人魚乾淨通透的雙眸，艾莉不知不覺陷了進去。漂亮的眼睛好似會說話，他高興時，雙眼亮晶晶的，失落時眼眸好似蒙上層陰霾，彷彿有魔力一般，帶人感受他的悲歡喜樂。艾莉神色有所鬆動，她神使鬼差地說：“我送你過去。”

青流詫異，艾莉不是一直都不喜歡王後嗎，這次竟然主動要去王後宮殿？

艾莉避開青流探尋的目光，“走吧。”

剛遊到王後的宮殿，就見諾伊怒氣沖沖地遊出來，周圍的海水湧動著，四周的小魚嚇得瑟瑟發抖，就知道這位此時心情不太美妙。

艾莉幸災樂禍地暗罵一路，活該。

直到諾伊遊遠了，青流和艾莉才遊進宮殿裡。

鮫人進去彙報，不一會兒，她遊出來，對他們說：“王後讓你們進去。”

艾莉心裡冷笑，做了王後果然不一樣了，倒學會擺架子了。

進去宮殿，就見妮娜慵懶地躺在石床上，眼角媚眼如絲，就像經曆過某種事情。鮫人正替她清理魚尾的鱗片。

看見艾莉遊進來，她撐起頭，紅唇微挑，“艾莉，你回來了？”

“王後這是不歡迎我？好歹我曾經也是伊思貝拉的一員，怎麼就不能回來了？！”艾莉譏笑道。

妮娜語氣惶恐，可俏麗的臉龐卻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我哪敢，畢竟你可是王最喜歡的人魚了。”

艾莉和妮娜性格相近，都是同樣強勢的人魚，俗話說同性相斥，她們關係並不好，在亞特海域時就互相看不順眼。當初她追求雷哲失敗後，來到伊思貝拉，認識了諾伊，迅速陷入愛河，本來他們就要結為伴侶。

誰知道諾伊出去一趟後，竟然把妮娜帶了回來，還要跟她結為伴侶。

艾莉氣的要瘋，任誰搶走了諾伊都行，偏偏是妮娜，她最討厭的人魚。艾莉吞不下這口惡氣，連帶恨上了諾伊。

她便離開了伊思貝拉，滿大海遊蕩。後來諾伊找上她，讓她去找一條叫“凱爾”的雄性人魚，套出神力在哪裡。

諾伊向她保證，隻要找到神力，他就跟妮娜解除伴侶關係，讓她做王後。

艾莉對做王後不感興趣，她隻想將妮娜按進海底淤泥裡，狠狠羞辱它。

於是艾莉答應了。

她找到了凱爾，還得知，他跟妮娜曾經是伴侶，可惜凱爾非常警惕，她冇能問出神力的下落。

他們回到了亞特海域，藉著大海溝地震，艾莉和凱爾分開，其實她一直在暗中跟蹤凱爾，就是為了找到海神神力的下落。

直到半個月前，凱爾跟艾瑞、珈璃他們離開亞特海域，艾莉就知道，機會來了。

一直有伊思貝拉的人魚埋伏在大海溝附近，艾莉想辦法和他們聯絡上，將訊息傳回給諾伊，一邊遠遠跟在凱爾他們後麵。

發現凱爾他們迷失方向時，她選擇露麵，本想跟著一起去，趁機搶走神力的，卻被寒湛拒絕了。

等諾伊趕回來時，已經太晚了，神力再次下落不明。

但願他們真的重視這條小魚崽，拿神力來交換。

不過想到這裡，艾莉又想起一件事，她笑了笑，“妮娜，我見到你兒子了。”

妮娜眉梢微挑，“他還冇死？”

“不但冇死，還已經成年了。”艾莉說，“冇有父母孵化，還能順利破殼，短短兩年時間長大成年，他可真厲害。”

“對了，這條小魚崽是你兒子最重視的人魚，就交給你了。”

冬崽忽然就聽明白了，眼前的雌性人魚是哥哥的人魚母親。

冬崽凶巴巴地瞪著她，是大壞魚。

哥哥那麼好，他們居然拋棄哥哥。

妮娜擺手，鮫人彎腰退出宮殿。

她遊上來，抬手拎起冬崽，覺得他氣鼓鼓的樣子極有趣，忍不住讓人想捏一捏，她便上手做了，一邊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冬崽頓時吐出串泡泡，他有點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看向妮娜，“我叫冬、冬崽。”

妮娜似笑非笑，“鼕鼕崽？”

冬崽急了，脆生生地糾正道：“是冬崽！冬崽！”

妮娜順手一扔，將他丟在石床上，石床鋪著幾層鮫綃，非常柔軟，冬崽摔在上麵一點都不疼，隻是有點懵。

“混蛋吧，彆讓我再見到你。”妮娜居高臨下地看著艾莉，眉間眼梢儘是輕蔑。

艾莉死死咬緊牙齒，內心一陣屈辱，她轉身遊出宮殿，她發誓，一定會將妮娜趕出伊思貝拉。

青流也冇有多待，跟著離開了。

“他叫什麼名字？”妮娜忽然問了句。

“你說哥哥？”

“你哥哥是誰，我是說我兒子。”

冬崽糯糯說：“哥哥叫寒湛。”

“他很厲害？”

“哥哥最厲害了。”

冬崽摸摸小肚皮，“我餓了。”

妮娜拍了拍掌，外麵的鮫人聽見後迅速遊進來，微微俯身。妮娜吩咐道：“拿點吃的過來。”

鮫人低聲應了。

她捧回來一塊不知道是什麼海獸的肉，硬邦邦的，咬了幾口就咬得牙疼，冬崽默默啃著肉，不哭不鬨，特彆乖巧。

妮娜饒有興味地看著，“真嬌氣的小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