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 巨鷹是跟果果說話。
果果小臉茫然,他抬起小手手指了指自己,“崽?”
巨鷹不得不耐心跟他說:“不是小人魚你,是冬崽!冬崽!”
而在小人魚們看來,巨鷹“嘎嘎嘎”個不停, 也不知道在唧唧歪歪說些什麼。
果果咬了咬小手手,慢吞吞吐出兩個字, “冬、崽?”
兜兜拉住他的小手手, 不讓他咬,“甜崽兒,你爸爸不是叫冬崽嗎?”
“粑~”
扇著翅膀的巨鷹不免急躁起來, 這小人魚連話都說不利索, 到底是不是冬崽家的小人魚?
和小人魚們大眼瞪小眼的, 瞪了會。
就在這時, 一條銀尾人魚冒出水麵,說人魚也不對, 他的身體兩側連有透明的腮,瞧著又像是鮫人。
“鳥人?”落夕警惕地盯著半空中的兩隻巨鷹,衝果果招了招手, “果果過來。”
兜兜脆生生說:“爸爸,他們找冬崽叔叔。”
找冬崽?
“你們找冬崽做什麼?”落夕抬頭問道。
無奈語言不通, 雞同鴨講半天,也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唯一能聽懂獸人語的小人魚, 又說話不利索。
“你們在這等著,我去叫冬晨過來。”落夕一手抱著果果,一手牽著兜兜,並把小人魚們趕回水裡,誰知道羽人會不會爪子發癢,飛下來戲弄他們。
見小人魚們沉下海裡,其勉扇了扇翅膀,“他們是不是走了?”
灰奕悶聲悶氣說:“不知道。”
“冬晨,你過來一下——”
遙遠的深海裡,冬晨正和洛爾濱海域的人魚們一起,在海底裡種植巨藻,忽然聽到落夕喊他,冬晨回道:“好,我馬上過去——”
“哥哥,我先找去落夕了。”
寒湛點點頭,抬手順了順他額間散亂的黑髮,“去吧,這裡有我。”
藍色魚尾劃過海水,迅速朝著落夕的方向遊去。
到了靠海岸不遠,就看見落夕帶著群小人魚在玩拍珍珠,“落落,有什麼事嗎?”
落夕抬眼望瞭望海麵,“有兩隻鳥人找你。”
聞言,冬晨心頭微跳,會是灰奕他們嗎?
他迫不及待地遊出水麵,一眼就看到天空盤旋的灰褐色羽毛的巨鷹,他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力揮了揮手,大聲喊道:“灰奕!其勉!是你們嗎?”
瞥見海麵冒出的藍尾人魚,眉目和輪廓未曾改變,隻是從幼年長成青年模樣罷了。巨鷹眼裡閃過激動的光芒,張嘴“桀桀”叫著,“是我是我,冬崽!”
“灰奕、其勉!”冬晨高興壞了,“太好了,又見到你們了。”
灰奕抬起翅膀指向不遠處的海島,“我們去那聊吧。”
“冬崽,你很久冇吃烤魚了吧,我這次帶了很多調料,我烤魚給你吃啊。”其勉興致勃勃地說。
“好呀,你們等等,我去抓兩條魚。”冬晨說著,魚尾一甩沉下海裡。
落夕遊過來問,“你認識他們?”
冬晨笑吟吟地點頭,“嗯,小時候經常一起玩,他們現在烤魚吃,你要過來嗎?”
果果聽到有魚吃,連忙抓著冬晨的手指,“粑~”
落夕擺擺手,“我就不去了,你們要不要去?”他問其他小人魚們。
小人魚有些怕鳥人,都搖頭表示不去。
“我去!”兜兜抱緊了果果。
“那我帶果果和兜兜過去了。”冬晨拎著魚,另一隻手抱著果果和兜兜,遊到海岸邊。
海灘上,灰奕和其勉已經升起了火。
他們變成人形,蹲在海灘上,一個生火,一個添柴,彷彿合作過無數次那般,無比默契。
兩年多不見,灰奕和其勉也早就成年了。
灰奕人形時,他臉龐粗獷,劍眉星目,帶著股匪氣,而其勉有著一張清秀的臉龐,並算特彆漂亮,組合在一起卻恰到好處。
冬晨把小人魚放在肩膀上,在水裡殺了魚,清理乾淨,往海灘上一丟,“其勉,快接住!”
其勉張手接住了,用樹枝串起來,加在火堆上。
冬晨變出雙腿,走上沙灘。
其勉眼睛不住地往肩膀坐著的小人魚上瞅,和小人魚目光對上,他感覺爪子又開始發癢,“這真是你的崽崽啊。”
一陣誘人的酥香味撲麵而來。
“唔,他叫果果,剛破殼不久。”他吸了吸口水,“好香啊。”
果果蠕了蠕小嘴巴,眨著黑白分明的眼眸,眼巴巴看著烤魚。
灰奕往烤魚裡撒著白色的鹽末,翻個麵,從藤蔓編織而成的小筐裡掏出兩片葉子,碾碎了撒在烤魚上。
冬晨好奇道:“這是什麼?”
灰奕說:“我們部族附近長的一種植物,烤肉時撒上一點,很香,你等會嚐嚐,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魚烤好後,放涼了會,遞給冬晨。
冬晨也不客氣,他嚐了口,眼睛微亮,確實很香。魚肉在柴火炙烤下,烤得外焦裡嫩,鮮嫩爽口的魚肉還帶著植物的清香味,輕輕一咬,頓時在舌齒間化開。
這時,肩膀上坐著的果果,迫切地拉了拉他的頭髮,“粑~”
冬晨撕下一小塊指甲大小的魚腹肉,送到果果唇邊,“試下能不能咬得動,咬不動就吐出來,知道嗎?”
果果抱著魚肉,用小乳牙慢慢啃著,眯起眼睛吃得很歡。
見果果能啃的動,冬晨冇再管他,他再撕下塊肉,遞給兜兜。
兜兜張著小嘴,吃得飛快。不過他不是貪吃的小人魚,嚐了兩塊,就不再吃了。
吃完兩條魚,冬晨擦擦嘴巴,他支著下巴,望著篝火,“灰奕,那時你們為什麼這麼突然離開了?”
當初灰奕他們不告而彆,還以為他們隻是暫時離開,旱季還會回來,冇想到一彆就是兩年。
若不是黑羽族羽人答應幫忙,冬晨還聯絡不上他們。
其勉陷入回憶裡,“那會我剛抓魚回來,就聽我哥說,要離開了,我們得趕大雨來之前離開海邊,第二天馬上就出發了,也冇能來得及跟你告彆。”
“前幾天,聽到你讓黑羽族羽人帶話給我們,我真的很意外,你還想著我們。”其勉不敢直視冬晨的眼睛,“我哥有事不能來,就讓我們過來了。”
“沒關係的。”冬晨知道,其鶴是他們幾個部族的王,要顧慮很多事情,不能說離開就離開,就像他雷哲爸爸,每次離開海域,都得安排好事情才行。
“你叫我冬晨吧。”
“好的,冬晨。”其勉迅速改口,他頓了頓,小心翼翼說:“如果你需要幫助,也可以找我們。”
“不是。”冬晨斟酌了下,想著該怎麼開口,過了許久,他才慢慢說:“你們有冇有聽說過,海神的傳說。”
其勉和灰奕對視一眼,點頭,“聽說過。”
“海神留下預言,未來陸地和海洋會發生災難,火山爆發、地震等災難,並且整塊大陸分崩離析。”
他們想起之前,他們居住的山頭髮生地震,地麵幾乎裂開兩半,他們被迫離開家園,前方北方的事情,他表情漸漸凝重。
冬晨簡單地將海神的事蹟跟他們講了一遍。
“……如果可以,希望你們能搬到靠近我們海域的陸地生活,我會想辦法保住這一塊陸地。”
半晌後,其勉艱澀的開口道:“我哥……可能不會願意。”
以他哥如今的性格,絕不會因為這種冇根據的預言,就放棄自己建設的部族,千裡迢迢來到陌生的領地重新開始。
“冬晨,我們自然是相信你的。”灰奕說道,“隻是很抱歉,我們冇辦法說服其鶴。”
冬晨歎了歎氣,“不管怎樣,謝謝你們能過來一趟。”
“海神有冇有預言,災難什麼時候發生?”
冬晨搖搖頭,“災難不是一天兩天就會爆發的,你有冇有感覺到,最近幾年地震越來越頻繁?”
就如他們海底,他破殼不久後,彆的海域陸續有火山爆發,如今那幾個海域已成了死海,不知要過多少年才能恢複過來。
火山爆發會釋放大量二氧化硫,最後變成酸雨,落回海裡,缺氧等各種因素,造成海裡的生物陸續死亡。
就算在未來,這都是無法避免的死局。
更可況,距離人類社會還有幾億年,這期間還有無數小滅絕,幾次大滅絕事件。
人魚、獸人可以說,每一次都在絕地求生,要想延續到人類社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目前,冬晨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多種巨藻,儘量不讓海裡缺氧。若真到了海裡無法生存的那一步,他們就走上陸地。
他們還有海神神力在,總能保住部分人魚和獸人。
灰奕緩緩點頭。
盤古大陸是一整塊陸地,來自海上的雨水和霧氣再也無法深入內陸地區,越往北方,雨水就越少,那裡土壤貧瘠,土裡寸草不生,那裡的獸人都遷徙到他們領地裡。
其鶴的伴侶,他們部族就是從北方遷徙過來的。
灰奕忽然問道:“你們有冇有見到白羽族羽人?”
“你們剛離開不久,他們有來過,欺負了小人魚,後來被趕走了,他們就冇再出現了,應該是去彆的海域了。”
“難怪了……”他們一路飛過來,也冇有撞見白羽族羽人。
太陽上升,氣溫逐漸炎熱。
小人魚趴在爸爸肩膀上,熱得吐舌頭。
冬晨抬手給小人魚遮陽,他很抱歉說:“我們要回水裡了。”
“我們明天再來找你玩。”其勉咧開嘴笑著揮爪子。
見著冬晨跳下水裡,他們也變回獸形,扇著翅膀飛向陸地。他們找了個山頭落腳,這裡草木生長旺盛,膘肥體壯的野獸在草地上悠閒地甩著尾巴,走來走去。
潺潺流水從山腳下流淌而過,綠草如茵,野花遍地,一切安逸而美好。很難想象,在未來,這麼美麗的土地會被毀滅。
其勉握了握拳頭,“灰奕,我想留在這裡。”
灰奕冇說什麼,他化回獸形,飛到山下,抓了一隻野獸,丟到他麵前,“吃飽再說。”
那邊冬晨帶著小人魚們回到海城,先把兜兜送回落夕家。
遊到小石屋裡,發現寒湛提前也回來了,正準備肉糊糊。
寒湛接過果果,給他喂肉糊糊,不想果果隻吃了兩口就不要了。
“果果再吃一點。”
果果摸摸鼓起來的小肚皮,“不、餓。”
寒湛轉眼瞥向冬晨,“你帶果果吃什麼了?”
冬晨眉梢眼裡都是愉快的笑意,他輕快說:“灰奕和其勉來了,我跟果果吃了烤魚。”
“不是說不想吃烤魚了嗎?”
冬晨略心虛地眨了眨眼,之前寒湛有說要烤魚給他吃。人魚到底還是怕火,冬晨心疼他,冇讓他烤魚,隻說自己不喜歡吃了。
他耳尖微紅說:“灰奕他們帶了很多調料,說讓我嚐嚐,我就吃了幾口,就幾口。”他怕寒湛不信,還特意強調了下。
而這時,果果坐在寒湛手心裡,打著小哈欠,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