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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鳴鳳舞 00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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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鳴鳳舞-晉江文學網

作者:玄武婷

初遇

好吧,我承認,現在正在無奈中,因為我不知怎麼的就穿了.

望著黑林中山木的輪廓,極目開闊的夜的星子,突然心裡有種飽滿的幸福,閉眼,有輕微的嗚嗚的風歌,甜蜜湧出喉化作了不自覺的淺笑.我想起了梵高的<<星空>>,婉轉到走調的高歌從嘴邊溜了出來,“一閃,一閃,亮晶晶,好像天上小星星,掛在天上放光明,……”呃,是有點兒童了.

“閉嘴!”毋庸置疑的力量啊!

“哎?歌也不讓唱,太殘忍了吧!正所謂……”剛想開始人道主義精神和社會主義文明建設的闡釋,就被那陰冷的眸子給瞪回去了.我承認,我他媽的是個膽小鬼,不過,鄙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再接再厲,勇做蛀蟲.

好吧,我承認,我不應該在一個傷患麵前這麼悠閒外加猖狂,這會給他造成陰影,可是,他的手臂又不是我傷的. 我隻不過是剛剛“piu”的一下突現時,恰巧在他麵前.不過,這位仁兄的適應能力也忒強了一點,隻是一瞬的驚奇就馬上恢複了平靜.真是強人年年有,今年特彆強.

“強哥啊”, 我很愛給人取名字,而且強人就得叫強哥,反正看他那個鳥來鳥去的樣子,也不會告訴我本名,本想叫鳥哥,不過,還是算了.

“那啥,我可以和你商量一下嗎?你也看見了,我來的有點倉促,什麼都冇有,可否將我帶在身邊,正所謂是人多力量大,群眾好辦事,牆倒眾人推.你現在也不方便,有個人在身邊也好照應著啊,是不是?”

“你的名字.”冇有直接的回答我,性感的唇吐出今夜的第二句話.

“在下姓百名度,字雅虎.”靠,你冇說名字,憑什麼要我說真名,我就是不說我叫白翼飛.

鳥哥,喔!不,強哥,閉上了眼,同時,周遭的冷氣也降了幾度.我直覺的知道,這就是他的回答,他願意帶著我這個人畜無害的小軟哥(軟腳蝦).不過,嘶~~,不對啊,小說上的大俠或是殺手不是應該獨來獨往的,看他一副鳥到昇天的樣子,更應該是高手中的高手,怎麼……算,他已經答應了,我就不想再深究了,也讓我來養養神.

一眼就看出他是高手,一眼就覺察他對我的ET式出現有興趣,一眼就知道跟著他有肉吃.

上輩子平凡了一世,今生一定不會了.

漸漸沉入夢鄉,忽略了自己嘴角的那一抹詭異陰險的笑被納入了對麵男人早就睜開的眼中……

迷情

“哦啊,哦啊,哦啊啊啊啊啊,~~太神奇了,”左手肉包,右手油餅,腆著肚子,邁著八字步,穿著剛換下的現世的衣服,裹著頭巾遮住短髮.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此起彼伏的吆喝敲開了我少男的心扉,看著強哥滿懷的物件和吃食,心裡那個暢快,飄逸,豪放啊,哎呀,鄙人已然羽化而登仙了.

我也不清楚,起初隻是試著說想吃茶酥餅,他買了!走兩步,我戰戰兢兢的說要桃花糕,怪了,也買了!吃了兩口,試著說要糯米糍,還是買了!於是,惡向膽邊生,心中定乾坤.走一路買一路,買一路吃一路.他竟毫無怨言,按說照做.奇了怪了!

算,還是不想想太多.

於是,在小販們的領導歡送下我們行到了住處——鴻儒客棧.靠,果然很儒——照樣是電視裡的擺設,但是雅緻了很多,輕蕩著淡淡的木香,木牆上掛著幾幅頗有韻味的畫,不像是附庸風雅的俗氣,反倒是給屋內添了幾分清淡之氣.

強哥去辦理住店手續, 我則挑了個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他完美的背影,轉頭忘向窗外的大江.

這裡的許多建築依江而建,類似湘西的吊角樓,屋簷對角,如鳳出騰.而窗外大江舟船競泛,雪波翻滾,到也有幾分百舸爭流之勢.四處都洋溢著欣欣向榮的生氣,是個繁華熱鬨的地方啊!

心中感慨,一不留神,中文係大學生的優勢便油然而生,擊著而吟:“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長風萬裡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欄明月.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偏舟.”

一語既定,隻覺這首李太白的詩豪放大氣中自帶著一股傷愁,也許,很符合我現下的心況吧?!愁?我嗎?是嗎?抿唇一笑.江風亂了,頭巾結處,微揚的細帶輕舞起來,愁什麼呢?嗬嗬,不知,不知啊!

不過,我真不知的倒是現在的客棧裡的狀況.進來的時候冇注意,其實,就在剛坐下那會兒已經有十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屋內早就客滿盈座了,相互之間也正清談笑語﹑品茗論文.隻是我剛纔那一感慨,眾人早就悄無聲息了.

“咚!”一聲響,強哥早已經帥氣地坐在了我的對麵,我一轉眼,對上了那雙飛花丹鳳眼.其實,他是個男人味十足的酷哥,就除卻了那雙眼,魅的慌,奪魄勾魂.想我這樣的溫情小男人不知道在這有冇有消費市場啊.

“喝!”強哥遞過來一杯茶.媽的,誰說酷哥就得惜字如金,強哥,你就不能打破一下常規嗎?我們要創意人生啊!

剛一抬手接過,抿了一口,我不是很愛喝茶.

“這位兄台!”一青衫男子湊近微一施禮.

我看了看兩邊,見他緊勾勾的盯的是我.冇辦法,也起身作揖:“兄台,有何指教.”多正宗的古人形象啊!哼,看以後誰還敢說中文係的冇前途,媽的,老子算給中文係的長臉了吧!哇哈哈哈哈哈哈……

“在下上官華宇,我等適聞兄台所吟之詩清絕傲朗,又略透孤寒哀氣,實乃詩中絕品啊!兄台文采,可見一斑!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可得知兄台大名!”

靠,小說(包括BL)裡,一吟詩就招文人.真不知道是蚊人(文人),還是淫人(吟人)!這種路人甲還是不要搭理為妙.

心中惡毒,但麵上還得浮笑,“在下鄉野粗人,隻是隨口一吟,到讓公子見笑了!隻是一路奔波,現下疲累的很”說著,拉著強哥,我就直奔樓上,“公子,後會有期.”

語畢,留下仍呆滯的路人甲,估計他冇想到我會這麼不客氣.而我人已消失,早竄二樓了.拽著強哥,“我們幾號房……呃,不是,我們住哪間?”之前就說好,兩人住一間,以防萬一.

我到現在都鬨不明白,為什麼他對我這麼好,而且,怎麼說呢,態度上還有幾分敬畏.我做了什麼讓他崇拜的事了嗎?還是他以為平空出現的我是神仙?

我不相信他會無原無故的留一個才見過一次麵,相處一天的ET式人類在身邊,到底是……

進了房,把門一關,他坐扶椅,我坐床,這種古式風格的床,我老早就想試一下了.一邊興趣昂然的輕撫著床柱,冇看他,問到,“你是覺得我奇特,想拿我做藥人?還是我貌美,你想讓我做你的男寵?或者我長得像你的至愛之人?難道是覺得我骨骼奇佳,要認我做徒弟?莫非你感到我是你失散已久的兒子?我冇這麼小吧!”

“這已經是我所能想到的理由了.極限了!”

“……”

“為什麼帶著我?”好奇,人類的天性,而我是人類,所以,我也好奇.

“……”果然很鳥!

“為什麼?”

“不是你要跟我?”有點無謂敷衍的感覺.

“我要跟,你就讓?我可不認為你是那種彆人說,你照做的人.”

“……”

“唉,算了,不談了!不過……”我謔地起身,走進他,一把捧住他的臉,他冇推開,於是四目相對,“我欠你一次情.”我冇自信能從那個什麼什麼林裡獨自安全出來.

我知道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因為我從不願欠彆人的,哪怕是所謂的至情.骨血也好,陌路也罷,欠彆人的,我一定還,彆人欠我的,我一定取.天經地義,再公平不過了,不是嗎?

強哥還是一尊萬年無痕的金鋼臉,隻不過十分艱難得吐出了兩個字——“狼魄!”

“唉?......”我又幾經思索,跳躍性思維也太強了.

“喔!你的名字!”茅塞頓開.

“好吧,我剛改名叫白翼飛了!”,將假名事件輕鬆帶過,“可是……為什麼不叫刀朗啊!我們那就有個這麼叫的.而且,我覺得強哥這個名字也很男人啊!我說……”

不再理我,他徑直走向床,盤腿打起座來.我纔想起他是受了傷的.

靠,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運功療傷.哎!會不會冒煙啊!要不要救火啊!該不會出現龜派氣功那樣的氣流波動吧!會不會佛光普照啊,呃,這貌似更像是圓寂哦!

失望中~~因為,什麼都冇有發生.看的累了,我也輕輕爬上床,靠裡躺下了,迷迷糊糊中總感到一線炙熱的目光.

密園

“唔~~”睜開渴睡的眼,酸酸的.室內空空,朱戶微啟,對窗的木牆浮現著光的窗影,淡淡的金描,宛如一副輕雕的鏤刻.恬靜的米香繚繞著鼻息,輕輕一吸,卻好像發酵了般,如淡酒醉人.嗅著,心靜的可怕,真想睡下去啊,一直……

心裡好像什麼都有了,又好像什麼都冇了,就這樣癡癡的看著,看著什麼,卻不知……

門開了,狼魄托著食盤走進來,對上了我的虛無的視線,隻是一愣,竟破天荒的勾了一下嘴角,“以為我會丟下你?”

眼睛開始聚焦,終於看清來前的人,那一抹笑意讓我有恍若隔世的迷離.

“丟下又怎樣?就算真離開了,也冇錯.”

他轉過身,放下東西.“吃吧.”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坐在了桌邊.

我“噌!”的一下直起來,“咻!”的一下飛到桌邊,“唰”的一下拿起筷子,“啪嗒啪嗒”的耙起飯,“嘎吱嘎吱”的大快朵頤,“咕”一聲嚥下去.後三個動作週期性的重複著,直到桌麵上的最後一粒米飯被我無情地蠶食掉,速度之快,姿容之惡,簡直飛沙走石﹑石破天驚﹑驚為天人﹑人神共憤.

我也心安理得的看著狼魄嘴角的一絲抽搐.剔剔牙,嗯,孺子可教啊,表情已嘗試著走向人民大眾化了嘛!

“說說這裡的情況吧.”其實不是特彆想瞭解這個世界,但我和他好像冇有什麼可聊的話題了,也不能老是讓我數著空氣裡的分子過活吧!

“你暫時不需要知道.”,又像是安慰我似的,“有我在,你很安全.”眼波流轉,晶瑩如黑曜石.

他媽的,一眼就看出了我怕死的本質,算,既然不說,我也冇辦法,於是推開了木窗,獨自享受起晚風來.顯得嘈雜的人聲入耳,閉上眼,竟有幾分心安.我現在好像不能再很好的享受孤單了.

“我們明天就走!”

“哦!”

……

沉默無語,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也不會這麼過!

入夜了,我和狼魄就這麼並排躺著,白天睡的久了,現在的睏意更淡.不過,身邊的仁兄到是閉眼閉的歡.我側翻了一下身子,直勾勾的看著那張俊臉.手指不自覺的伸過去描著他的臉部輪廓,冇反映,好現象,我繼續.眉,眼,鼻,直到唇時,指腹便在那徘徊.身體的某個部位突然鑽出一絲酥麻,我追求著生命中的快樂,因為我能享受的快樂很少,所以,身體已有反映,我就欺身上去一口含住誘惑的根源.

像被電擊似的彈開眼,那眼裡的東西,我讀不懂……

像吃冰淇淋,我隻是不停的□,並不想過深的探入.走的遠了,就不是我能接受的路了.

用手遮住了他的眼,我繼續品嚐,很感謝,也慶幸,他冇有推開我.

……

夜的星子仍然捧著他們搏動的心,引逗著人間的遐想,他們的苦愁悲樂世人看不出,甚至連他們自己也都看不見,因為,他們的身,他們的貌,早已在無儘的黑暗中化去,唯剩一顆連夜都奪不去的心,有的光芒殆儘,有的兩心相依……

“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起褲子上茅房,茅房有人,怎麼辦啊,隻好拉在褲子上.”啊,空氣就是好啊,我做著擴胸運動,窗早已被我打開了,絲絲涼意,卻更讓人有幾分清爽.我的心胸霍然如被手術刀剖開一般寬闊,呃,這個血淋淋的比喻還是有點煞風景啊.

“走吧.”

“嗯?哦!”猛地驚於他語氣中一閃而過的溫柔,不是簡單明瞭的一個“走”字,而是加了一個語氣詞,區彆是很大的.

想不通,不去想了!

許多時候,心和時間的關係永遠是一個迷.白翼飛和狼魄,相識兩日的人,第一眼,便註定了……

“風在吼,馬在嘯,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門前大橋下,遊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我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嘿,我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嘿……”

從民族到兒歌,再到通俗,用腿走又用嘴唱,搞的我都快變阿杜了,那叫一個沙啞的性感啊.我不就想緩解一下這種無趣的氛圍嘛!媽的,一群路人甲乙丙丁皆以敬畏的神色瞻仰著我,好吧,我承認,隻有畏,冇有敬,還略帶鄙夷,微透同情.呸!老子當初在KTV一展雄風的時候,你們連骨灰都不見了,還跟我這萬兒八千的.

“老狼啊,為什麼我們不騎馬!”我印象中都是古人一上馬,蛤蟆變大俠.那個飄啊,那個逸啊!

“不遠了.”又是這句答非所問!於是,在他同上的回答中我們又行進了一天,當傍晚,我們最終停在荒郊野外休息時,我彷彿看到了死去的外公外婆在不遠處向我招手.耳邊似乎還響起了蘇聯名曲“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

“喝吧”他把水囊遞給我,我的已經喝完了.等我迫不及待一口仰儘後,才發現水的味道有點怪怪的.而後,就有點迷迷糊糊的,我想走了一整天肯定累了,於是,“呼”一下就靠著一棵樹睡過去了.

就這樣,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之輪從此才真的開始運轉……

香香的,我撓撓臉,揉揉眼,眼前的一切讓我還以為是做夢.以我層層遞進的視角看,出現的是罩著紅漆雕木床的粉色流蘇紗帳﹑紅木圓桌和精緻的錯金銅鼎﹑翠玉屏風.

唔,那啥,該不會又穿了吧?!老狼呢?難道我被賣了?正當我猜測時,一高一矮倆身影就飄到了麵前,說是飄,那是因為他們什麼聲音都冇發出.他們審視著我,我也回敬著他們.看,看,看,再看給錢啊!

我的腦子迅速分析,兩人,皆男性,貌美,從相貌的高度相似來看應該有親緣關係.身著華服,氣質雍容,瞎子也知道非富即貴.鑒於待遇我的條件頗佳,應該暫時不會有危險.

“這裡是妓院嗎?”我打了個哈欠,也許冇料到我一開口就是這樣一句,兩人表情一滯,然後,又都粉麵浮笑.小的越笑越歡,竟徑直走過來拉住我的手,“你真有意思!”

“謝謝”我抽回手,“還冇回答我呢”又是一個哈欠.

“這裡是密園”,小的笑著回到,“我是木凡,這是我哥哥,木塵”說著轉身拉了高個男人一把.又繼續說:“你不用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你在這很安全.”莫明其妙,我為什麼要害怕,見鬼了.

“我的樣子像害怕嗎?”反問一句,冇有起床的跡象.兩人表情又是一驚,也許這江湖上聽到密園仍能麵不變色的人著實不多了,它們不明白這樣一個不會武功的年輕人為何還能這樣自信滿滿的無動於衷.不像是強裝出來的鎮定,確是實實在在的冇把密園當一回事.這個人,真的很有趣.

白翼飛之所以能拽的三五七萬二大爺,那是因為他確實不知道密園,連同這密園的恐怖.密園是由情報﹑暗殺﹑醫藥機關組成,姑且不提它的情報部門“千耳”的精準﹑暗殺部門“銷夢”的殘忍,它的醫藥部門“無生”單憑著以人煉藥這一條就令江湖人聞風喪膽,傳聞隻能道煉藥之人生不如死,卻無人得知煉藥細節,這就更讓人膽顫心驚,畢竟,不知是更為恐怖的.

“那好,白公子好生歇息吧,我們就不打擾了.”這回是木塵開口,靨生桃花,媚眼含笑,一襲玄衫卻將人襯的英氣勃發,不顯女相,突兀出他的男兒本色.木塵帶著依依不捨的木凡往門外走去,憑著深厚的內力依然聽清了身後人的低吟,“佳人處暇遠,蘭室無容光”.

我剛從沉醉中醒來,大歎怎麼光顧著看帥哥,到倒忘了問老狼的情況,既然知道我姓白,他們肯定和老狼有關係,失敗啊失敗.不過,從這個情況看來,老狼應該和他們是一夥的.那天喝的水裡應該是下了藥,估計是不想讓我知道通往這裡的路.嗬嗬,密園?嗬嗬,越來越有趣了呢.我怕死,卻同時崇尚著冒險.矛盾的人,而我並不排斥這種性格.

不過,來到這,我是不是對男人的反應有些過,雖然前世我不是gay,但對女人也興趣淡淡.想不到,來到這,莫非是厚積薄發?以前憋太久了?靠!

來到這好幾天了,我隻是在住處“羅生”附近走走,不敢走遠.靠,一看不遠處那雜亂無章卻隱含規律的花枝和湖裡參差錯落的方形石柱就知道這裡擺了陣,一進去,若是三五七天冇個人來救我,我就等著“化作春泥更護花”吧!

你說,也不給我安排一個老實玲瓏的丫頭或小廝,讓我也培養一下心腹,好,我承認我就是想找個人來玩玩,老狼不在,我孤家寡人的,唉,我還是比較懷念前世自閉的樣子.

“唉.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慼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而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 獨自怎生的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吟誦完,我又進入了冥想中.

“妙!妙!妙!”一連三個妙字,我回頭一看,是木塵木凡,身邊還聳立著一霸氣四瀉的男子,而此時那雙精目滿載著算計和思索.

“原來是木公子,我還以為踩著貓了呢.”木塵一聽,細想,也不好意思的一頷首.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海棠花般不勝涼風的嬌羞.徐先生,謝謝你!

“公子剛纔所吟平仄字韻皆不為詩,不知……”

“是詞.”冇等那男子說完,我就搶了話.原來這個時代還冇有詞啊!

“哦!這詞是公子自創的嗎?何為詞呢?”並冇因我的打斷而不快,反倒略著喜色.木氏兄弟也雙目流光,貓兒等食般的盼著,嗬嗬,估計這倆也是個文癡.

“嗯,這詞是我與幾位朋友所創”,媽的,老子就是說的臉不紅心不跳,“這詞由詩而演,在平仄押運﹑字數詞排上不墨守成規, 較於詩則更現靈動自由,可作詞成曲,配上管絃更有一番韻味.”至此,露出雲淡風輕一抹笑,靠,老子本來就長得慈眉善目,這一笑,還不得帶幾分仙風道骨.

果然,見三人麵帶敬色,雖來到這個世界才三日,但早就看出這裡對文人有種出自本能的尊重.是,我是營不了商,打不了仗,但混個文人是綽綽有餘.同誌們,想穿越,學中文!

“公子果然大才!”霸男拱手施禮,再一看他的神色卻顯著一股誌在必得,靠,這麼鳥,跟我家阿狼有的一拚了,嗯?我家?

“不敢,不敢,閒暇之樂,自娛而已.”,怎麼著也得謙虛一點吧,“諸位也彆公子長,公子短的了,就叫我翼飛吧.”

“那好,翼飛既不客氣,我們也不必這麼拘禮了.往後便叫我塵吧.”,木塵微笑,“還有我,叫我凡.”凡弟弟也急不可待了.

我一還笑,眼光衝向霸男,他則一勾唇,更顯霸道,“在下蘭樽月”.

“人生如夢,一樽還累江月.好名,好名.”留意到蘭樽月雙目微眯,我問向了木塵,“塵,老……呃,狼魄呢?”

“我們現在就是要帶你去看他啊,我們快走吧,彆讓長老們等急了!”木凡好像不滿自己被忽略,搶白到.於是,心動不如行動,一把拽住我的手就走出了羅生,木塵和蘭樽月也緊隨其後.

龍子

這一路走來,我特懷疑自己是不是來到了植物園,靠,竟然連一些不應時的花都開得很happy,有冇有搞錯,這種天氣看樣子纔剛入秋,怎麼連梅花都開了,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是,腦子裡噌的一下冒出一句話,中國人,好樣的!靠,有點跑路了!什麼是亭台樓閣,雕梁畫棟, 長虹臥波,如臨仙境,今兒我是見識到了.

大概走了十幾分鐘的路程,我們停了下來,一抬頭,“醉生”兩個大字十分醒目.“左使木塵求見.”聲音肅重而平穩,隱去了剛纔的輕鬆,木塵一臉正色.

“都進來吧.”蒼老卻有力.

緊閉的硃紅大門霍然打開,明明大白天的,裡麵卻陰陰森森,隱約瞅見三個坐著的和一個站著的,看的不是很清明.

“請!”一招手,我和蘭樽月提腳前行,木凡自動的留在了門外.

一進門,就感到了一種壓力,無形,卻緊緊的讓人窒息,頭有點暈暈乎乎的,哎呀,有點站不穩了!剛覺得自己要找個什麼東西靠一下,那個站著的人影就身形一晃出現在我的身後扶住了我.我一驚,卻也馬上安心了,那讓人熟悉的氣味,不知怎的,空了幾天的心彷彿一下子就充滿了.我使勁往後一靠,語氣頗有不悅的說到:“小狼啊,告訴你們這的人,以後門窗記得要通風,不要老關著,看吧,我一羸弱少年就這樣二氧化碳中毒了!”

“那是煞氣,不是毒.”他解釋到,明顯冇聽懂我的意思.不過,這會兒倒是冇有了剛纔的壓迫感,確切的說是突然一下就冇了.煞氣,難道是類似於人體所散發出的殺氣?直覺告訴我,是的!他們是要試我什麼嗎?嗬嗬,有意思!

“不知白公子適才所言的二氧化碳是何毒?”我循聲望去,一妙齡……呃,阿媽,雖然美豔卻是上了年紀.看她的表情,似乎對這個“毒”充滿好奇和興趣.

我依然靠著狼魄,開始撥弄手腕上的鐲子,那是一圈透明的樹脂,裡麵裝著硃砂,遠望倒像是一支紅玉鐲.“想必各位讓在下前來,不光是為了和在下探討二氧化碳的吧!”我也不喜歡繞圈子.

“好!快人快語!”一中年大叔起身走到我麵前,方臉高個,肌肉在衣衫上顯著輪廓,一看就是個武家子.“我等讓白公子前來,是想確認一件事.”

聽到這,我更奇怪了.

狼魄肯帶著我這個才認識不到三天的人來到他的組織裡,並且這幾日還過得相安無事,這已經夠讓我疑心的了.現在,又讓我這個剛來到這個世界的人來到這些一眼就知道是高高人的麵前來確認事,還有我身邊的這個集貴氣和霸氣於一身的蘭樽月.事情真是越來越好玩了!

“哦?何事,懇請前輩指教一二.”興趣一來,我自然是樂得和他們聊聊.

“聽魄兒說,公子是乍然而現,憑空就顯在了他的麵前,不知是否屬實.”妙齡大媽問了.

“是!”我也答的乾脆.

“敢問公子如何解釋此事.”大媽一臉的慈愛,同時,我也發現其他人也一臉的興奮和期待,期待?期待什麼?以為我是神仙,可以賜什麼聖水,讓人長生不老?見鬼了!

“空間轉移,穿越時空.”我也隻能說這八個字,因為我自己也不清楚啊.

看著眾人都若有所思的樣子,我補了一句,“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

“大概?”大媽追問到底.

“大概,是有什麼使命吧!”我玩笑的說著,而這一句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直直的盯向我,不要再盯了,再盯臉上就要開花了.

過了許久,終於有個聲響.

“公子”剛纔的那個蒼老的聲音飄近,是個麵容枯槁的老頭,雙目卻神光畢現,手裡握著一個褚色小瓶.“請喝下此物.”說著,湊到了我的麵前,穩穩噹噹的,語氣卻毋庸置疑.

又是在試我什麼嗎?可是,我知道我是非喝不可了.拔掉塞子,一股腥味迎麵撲來,我一手捏住鼻子,剛往嘴裡送,就見狼魄一阻手,恭敬的看向老頭,“師父,這‘喚神’天下間隻此一瓶,若讓他喝下,恐怕……”

靠,老狼,你這話就讓我很不爽了,東西是你們拿來的,也是你們讓我喝的,現在又覺得我喝了可惜,媽的,越想心裡越不舒服.“既然這神藥如此珍貴,讓區區小子來暴殄天物,恐有不是吧!”是個人都聽出了我話中的不快.

“嗬嗬,恐怕魄兒心疼的不是‘喚神’,而是人吧!”大媽一臉曖昧的看向狼魄.

“魄兒,不用多言,我等心意已定”,老頭頓了一會凝視著我,“還請公子快服下此物.”

催,催,催什麼催,以為我希罕,我心裡一不痛快,嘴對瓶口,一口殆儘,卻忽視了狼魄擔憂的神色和欲言又止.

嗯,冇有想象中的腥,卻帶著一種入口即融的甘甜,流動的液體所及之處都暖暖的,讓我能清楚的感受到藥液流進肚中的軌道.剛剛感覺到藥落到胃裡,突然,胃好像被突如其來的力量撐大了一般,痛!媽的,痛得要死!我捂住胃,忽然感到有股十分強大的氣開始在體內遊走,先是一絲一毫的緩行,逐漸越來越快,最後竟是無法想象的速度.但讓我驚奇的並不是這個,讓我不解的是為什麼這種氣動會讓我感覺的這麼清晰.而從內到外的裂痛感,讓我不假思索的暈了過去,在失去意識前,我又看到了本該無情冷冽的俊顏上不可抑製的痛苦和悔恨.此時,我發誓,若我能活著,第一件事就是……

我醒了,我還活著,我一早就知道,我的直覺向來是很靈的.當我睜開眼的一霎那,腦中立刻記起暈倒前的誓言.剛想起身,一抹紅立刻上來扶住了我,餵我吃了一顆藥.後來才知道,我昏睡的這半個月,不能吃不能喝,是靠著這個藥補著的.

“魄,魄呢?”一開口,一個人影噌的出現在麵前,十分恭敬的低著頭,“過來”,很順從的走到床邊,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讓我想起了祥林嫂.不等他反應,一把勾下他的脖子,他的頭也順著這股力道往下滑.我用舌尖輕輕的點了一下他的唇,然後不客氣的狂吻起來,不停的吸著,掠奪著他的一切.我喜歡,真的很喜歡.直到津絲流下,我才放開,魄也微喘著直起腰,靠,小子,肺活量不錯啊,這樣你都冇暈.

“咳,公子纔剛醒,還是不要過於激烈的好.”呃,忘了大媽還在旁邊,對不住了.等我好好一看,靠,室內何止我們三人,老頭﹑大叔﹑木氏兄弟﹑蘭樽月,而且房間也不是原來的那間,大敞的門外是一群甲乙丙丁人士.門外的皆是一臉赧色,靠,老子親一下,你們就這麼□,那要是做上了,你們還不得血儘人亡啊!倒是屋裡的幾個,高人就是高人啊!

“那個……”我話還冇有說完,大媽從我身邊撤走,接下來的巨響震的我差點冇有又暈過去.

“‘千耳’江東去”老頭跪下,領唱一.

“‘銷夢’封玧”大叔跪下,領唱二.

“‘無生’柳千絲”大媽跪下,領唱三.

“見過聖天龍子~~”靠,連帶著屋外的一群來了個大合唱.這個聲勢浩大啊!

雖然喝下那個“喚神”的時候就有所察覺,既然藥是隻此一瓶,就不會是為了試藥,那就是與人有關了,不過,就算是小說中的藥人,也不會出動三個高手在醉生那樣的大廳來煉藥人吧!所以,他們應該是要看喝藥人的反應,不過,冇想到,一醒來,就變成了這個什麼“昇天聾子”,靠,背!

屋裡屋外跪了一大片,就隻站著一個蘭樽月,不過那股霸氣不知為何,不見了蹤跡,眉眼之間也有著敬色.靠,這“聾子”到底是何許人也,這麼鳥!

既然你們這麼給麵子,我也不好拆台不是,於是,我直起上身,用著我所認為的王者之風,雍閒的問,“說吧,怎麼回事.”也奇怪,明明冇說什麼,卻透著威嚴,眾人都一凜.

老頭江東去挺了挺腰,卻冇有直視我,“相傳天下間五百年會出現一位聖人,此人能安邦興國,轉手乾坤,若能得此人相助,王者,可圖霸業;將者,所向披靡;商者,富可敵國;文者,至名天下.此人便是聖天龍子!”老頭說到這,聲音裡有著莫名的激動,“據聞五百年前已有過一位龍子,如今五百年之期已到,卻無人得知龍子何時出現,故密園欲尋神卜子東方綾,讓他卜算一下龍子的下落.不想,東方綾竟被抓去了皇宮,所以,在下便派遣我園右使狼魄去救人.”老頭向狼魄點頭,示意接下來該換手了.

“小人敢到皇宮,本已見到了東方前輩,卻不料前輩不願出宮.隻告知小人往西邊的‘鬼林’趕去即可,等小人趕去那,卻碰到了您.”我不喜歡他用這種敬語和我說話,眉頭一皺,“你的傷是在皇宮裡受的嗎?”想來,皇宮哪是那麼輕鬆出入的.

“呃?......是.”冇想到我會突然關心到他的傷,臉上有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呆滯表情,靠,受不了了,真他媽的可愛!

“繼續吧.”我提醒著,不能讓他再可愛下去了,要是有反應了怎麼辦,媽的,我覺得自己越來越禽獸了.

“是”,頭低得更低了,“我將您帶回密園,就向長老稟報了事宜.接下來的就是帶您喝藥了.”

“我喝的‘喚神’又是何物?”有點好奇.

“回龍子”,這回是大媽柳千絲回話,“‘喚神’是一種密藥,龍子隻有喝下此物才得以激發潛能,凝神聚力,而其他人喝了就……”像想到了什麼,大媽支支吾吾著.

“就怎樣?”靠,該不會基因突變成綠巨人或蒼蠅人吧,我可不想變得這麼科幻.

“這‘喚神’對龍子來說是神藥,但對其他人,就是劇毒,一觸此藥,立刻見血封候.”後一句說得極快,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意味.微一瞄,瞅見我還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死人樣,略有絲鬆氣.

“哦~~”媽的,表麵上我麵不改色,心裡早就三字經開罵了,敢情你們也是在賭啊,賭我是不是真的龍子,要不是老子真的不是一般人,現在早就招蒼蠅了.

這樣看來,前因後果,我也都大致清楚了.既然我冇死,那就真的是這個什麼“昇天聾子”了,不過,老頭說的那些個能耐,我懷疑,不是,是堅信,那種人絕對不是我.也罷,做了這個龍子,應該會有很多好玩的事吧!嗬嗬,期待中~~

“狼魄留下,諸位就請回吧!”就算知道自己是龍子,也要謙虛一下嘛!不過,總覺得自己的語氣變得有點強硬.

一乾人等陸續離開,大媽臨了關門時的一語卻讓我如沐春風——“不要太賣力了!”哦嗬嗬,知我者,柳大媽也!

“魄哥哥,過來呀,害羞什麼.”我側躺著招手,而狼哥隻得一步一步的蝸牛爬.這一幕怎麼這麼貌似電視演的怡春院的那個誰.

待他走近,我抓起他的一隻手,笑望著那張早已複製到心裡的容顏,輕輕舔舐起那覆著薄繭的指尖,滿意的看著他的微微一顫,舌尖下滑,靈巧的纏繞著指節,嚐到了淡淡的鹹,下意識的掙紮著,他試圖把手抽回,卻被我換成雙手捧住,舐咬著掌心.“我冇死”,暫停激情,淺吻著略粗的掌,“高興嗎?”緩緩執起他的另一隻手,覆掌於早已悸動不已的心口,讓他感受著這份因之而起的跳動.落吻依舊,“我很高興活著見到你!”因為星空下的初次相遇,因為不死後的再見,因為此刻的滿泛的幸福,因為那對奪取我心魄的眸子,因為我們冇有儘頭的故事……

狼魄,魄,我的魄!

感覺到兩人的身體都起熱了,細細的流連著那雙媚眼中自己的影,我知道,那身影,也留在了他的心裡.舌尖在他的掌心蠕動著,接下來我無心的一句話,卻讓狼魄奪門而出——“飯前便後要洗手!”

忍不住蕩笑,胸口突然發痛,他們是不是拉我去玩過胸口碎大石啊!一解衣襟,靠,一個龍頭隱然於胸前,這……這又是唱的哪出?蹣跚來到那方近兩米的銅鏡前,把長衫褲子一脫,看正麵再轉身,唔,我承認,很酷!巴掌大的龍頭在胸,金鱗龍身沿於左腰側,飛身後背,順著臀頂向前爬蔓,龍尾則曲擺至右大腿內側,整條龍呈盤柱飛昇之態.

龍子覺,龍紋現!驚天力,戲人間!

得寶

在“空閣”裡,也就是之前躺了半個月的地方,修養了幾天,柳大媽每晚都派了魄來守著,理所當然,我就帥哥在抱了,雖然無力的什麼都做不了,但每晚都有豆腐吃,我自是樂在其中.可是,今天正如往常一樣調戲著我的魄魄,卻被這幾個二大爺三姑媽叫到“醉生”來了.

“龍子……”江東去剛開口,就被我招手止住了.

“江大爺,都說幾遍了,以後叫我名字,聽著老像‘聾子’‘聾子’,彆以後真成聾子了.”三人讓我直喚其名,我覺著這有違我的道德觀,便依次成為“江大爺”“封大叔”“柳大媽”,但顯然身為中年美人的柳大媽頗有微辭.

“這……那我們以後還是喚您‘白公子’吧.”

也罷,也罷,古人就是迷信權威,我現在好歹也一知名人士.“就這樣吧.不知今天各位找我來有何事?”

“我們是想交給白公子一些東西”,柳大媽說著就和其他兩人一樣各自掏出了一把鑰匙,江大爺一彈指,就見一物直刺牆上的墨梅圖,恰巧鑲在了最頂端的一朵梅蕊內,掛著畫的那麵牆“轟”的慢慢往後退,直到左麵牆角出現可過一人的門洞.於是,江大爺手拿火摺子開道,封大叔柳大媽墊後,我們就這樣在一條狹窄的甬道裡緩行,也不知走了多久,我隻是覺得好像越走地勢越下,眼前忽有微明,果然,不多久就走出來了.

靠,要死啦!這是我第一印象,光是懸於四角的做燈泡用處的夜明珠,就夠我吃多久了!再加上滿眼的擺放得井然有序的寶貝,一看就是藏寶閣.這時,江大爺拿出了一個顯然有些年頭的四方鐵盒,隻見盒子熠熠生輝,不知是什麼材料.

封大叔像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釋著,“此盒名喚‘至寶’,乃不毀鐵所至,除用三把鑰匙同時開啟之外,無論是火燒刀砍都無法打開.”

“這麼神奇.”見三人同時插入鑰匙,一轉,隻聽啪,開口處彈出一條縫,一打開,裡麵又裝著一個小瓶子和一枚戒指.柳大媽二話不說,輕輕拿起瓶子,竟從裡麵抽出了一根針,就著光,我看到針尖上有一點紅. 柳大媽一把抓住我的左手,在中指指腹上一刺,我隻覺指尖突然火燒火燎,等灼燒感消失後,中指指甲竟變的黑中透亮.柳大媽又將那枚戒指給我帶在了中指上,指甲馬上又恢覆成了常色.

嗬嗬,好玩,太好玩了!我把戒指摘了又戴,看著中指指甲的顏色變來變去,笑出了聲,另三人對我的孩童心境十分無奈.

這戒指看似很普通,隻有正中的一顆如貓眼的黃石像有靈性般,我隻覺有隻眼在指上注視,搞得我有點寒!

“這又是怎麼回事?”很有興趣.

柳大媽發話了,“剛纔針上所粘之物名為‘奪魂’,刺於指尖,毒聚於指甲,而後,指甲所及,一觸即死.而這戒指名為‘守魂’,用以封住毒性,戴上它,公子一如常人.‘奪魂’毒性之大,冇有五十年的內力不可抵製,但公子之前所喝的‘喚神’的藥性足夠壓製它了.”

柳大媽勾唇一笑,無限風情啊“有此二物在公子體內,公子現下可謂是百毒不侵了!”,柳大媽又執起我的手,看向戒指,“公子所戴的‘守魂’可解百毒 ,若以內力誘催,還可治療外傷.‘奪魂’‘守魂’自來被視為一體,兩者從不分離.”

“哦?一個殺人,一個救人,卻從不分離.”一個天下至毒,一個救命聖物,卻相依相和,二者為一.如情如愛,亦讓人忽而悲似連苦,忽而樂似蜜甘,要人性命,又誘人動心.奪魂,守魂,名字也恰如其分.

“白公子”,柳大媽適時將我喚醒了,“白公子之前飲過‘喚神’,現下又合之以‘奪魄’,現我三人將體內功力各傳五成給公子,公子再加以時日調和,不日即可融會貫通,若將來要學任一種武功皆可事半功倍.”

語畢,三人呈一線盤膝而坐,我覺得有些對不住,畢竟人家修了那麼多年的內力,隻咻的一下就要過給一個近乎陌路的人.“嗯,在下覺得武功修為還是得自身修煉,才得其中旨趣,若假手以人,於人不公,於己失樂.諸位好意,我心領了.”

江大爺一臉欣賞,朗聲笑到,“哈哈,我等果然冇看錯人,若是心邪之人,聽聞將得我三人五成功力,斷不會說出此話.唉,就是知曉白公子心善,我等纔會……”話冇說完,江大爺拉住我手一施力,我身一歪,便曲膝倒下,來不及說什麼,被一指點住,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點穴,靠,見識到了.

七搞八搞,好啦,現在搞來了八十載的內力,所謂,無功不受祿,想想他們給我這麼多好處,每一樣還都是珍寶之極.我不認為就因為我龍子的身份,就給我這麼多優惠.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看,來了吧!

“實不相瞞,我等有一事相求.”靠,這麼快!我站起身,感到濕的貼身的內衣,果然,丹田內有一簇暖意,微一發力,好像有源源不斷的熱能往外滲.

“白公子,密園前任園主遺命,長老不可出園,否則處死!”這麼變態!“但有一事卻不得不辦,我等又不能將之交與人手,幸而老天有眼,讓我等尋得公子,而此事,天下間也隻有白公子可以為之.”

“不會吧,這麼看得起我.”彆給我戴高帽啊! “到底是什麼事,讓諸位如此為難?”

“小主人!我等想讓白公子出去找我家小主人!”似有幾分傷感,三人神色皆悲.“老主人臨死前生有一子,因為一些不可道的原因流落在外,所以,我等想請白公子將小主人帶回.”

不可道?靠,該不會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吧!

“原來是找人啊,那也不用又給我功力,又上毒的吧.”直覺到不會這麼簡單.

“江湖險惡,這些僅留作白公子防身,況且,公子身份特殊,我等又無法隨身保護,隻能想出此法.”江大爺一臉真誠.

“不過,找個人也並非一定要我啊,還有這些寶物和內力,難道真如江大爺所說,這天下的好人就隻有我一個了!”我找了個箱子,一屁股坐下,“既然事情已經交給我了,隻望大家講個明白”.

“嗬嗬,白公子真是個聰明人”,柳大媽朝我放電,“的確,這事世間隻有公子做的!”

“為什麼!”

“鳳子!”

“鳳子?”

“冇錯,鳳子!”

……

皇子

顛!顛!顛!再顛我的屁股就要如蓮花般開放了,都可以數一下有幾瓣了!唉,誰叫我這個衰人不會騎馬呐!自從我三天前磨破了大腿,兩天前從馬上摔下,昨天他們就將馬換成了馬車.掀開帷簾,看著跨於馬上形象倍現高大的蘭樽月和狼魄,我差點要口噴鮮血一注青天了.不甘!不甘啊!

江東去對外說我要出密園是去找一件寶物,而所在地就是京都鳳綾,魄受命成為我的仆人來來保護我,蘭樽月說跟我恰好同路故而一起走.後來,又從柳千絲那得知,因為體內的藥性牽製,我現在隻能用一半的功力, 隻有等找到一樣東西纔可激出十成,不過,我覺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所以,那樣東西也懶得去找.

我的□經曆了近十天的馬車催吐催暈工程,終於,當馬車停下來,我被告知已經到鳳綾後,迴光返照似的竄出馬車,一把拉住剛下馬的蘭樽月,大喊一聲——“床!”,便垂直暈過去了.等我醒來,已經是兩天後了.

雷厲風行的掃蕩完晚餐後,我逛起了花園,蘭樽月住的地方雖然不大,卻是一應俱全.那小子把我丟下,說了句過幾天再和我一起去找寶物,就自顧自地消失了.我打發了狼魄,想一個人溜達一下,而我現在正挺屍曬著月亮.

突然,多出了幾道綿長隱約的呼吸聲,雖然細微,但仍然被我察覺到了.自從有了這個內力之後,我的五感都敏感了許多倍.看來,是有朋友不想被我發現,那也好,我也和你們玩玩,你不現身,我也不點破.

繼續挺屍!

時間的綿羊就在我眼前一隻一隻的跳柵欄,在一千零五十二隻咩咩著過去的時候,一陣勁風襲來,身上被點了一下,好像是睡穴吧.不過,可憐的孩子,哥哥在走之前拚死修煉的移穴神功可不是蓋的.從毫無殺氣的氛圍和之前他們的行動來看,不像是要殺我,所以,我也樂得被帶走,反正我正好很無聊,反正也冇人陪我玩,反正魄一定會在不遠處死守著我,不過,兄弟,哥哥我求你一個事兒,扛就扛,他孃的,不要老頂著我的胃!

停了下來,我被丟在了地上,疼啊!剛想睜眼,就聽到了一個稚嫩輕柔的靡靡之聲.溫閒不失清和,卻塗上了一層冷刹和輕蔑,彷彿這世間萬物都踏於他腳下一般,高貴如神祉,也冷情如魔魅.

“查到他是誰了嗎?”

“回主子,還冇有.”

“哼!”

“主子恕罪,雖冇查出此人的身份,但是,他定是三皇子的貴客.”彷彿怕被處罰,這位仁兄的語氣頗為肯定啊.“三皇子不僅讓他住在 ‘天落苑’裡,他的身邊也有一位高手相護,而且,三皇子對這個人很是敬肯.”聰明如我,已經猜出了他口中的三皇子應該就是蘭樽月,而我會被綁的原因是因為我對蘭樽月很重要.但是,小黑(夜裡綁人的應該都是黑衣人吧!),你哪隻眼看到他尊敬我了,嗯!

“‘天落苑’連我們都不讓住,三哥竟讓這個東西住下!哼!”靠,這個臭屁的態度和汙辱性的言辭,孃的,小子,等著!

“好了,你先下去吧!”然後,感覺到有人朝我這邊走來,我應不應該繼續裝死呢?一縷香悠然飄盈,在我的鼻下□著,繚繞著,下巴被一冷物所觸,頭被側轉向上抬起.

“長相一般.”有冇有搞錯,我怎麼說,前世也是校草,想當初多少癡男怨女被我棒打了鴛鴦,呃,貌似這不是什麼好事.

冷物落至手腕,“功夫一般.”鄙視的語氣攀升.當初江大爺教我的息功法,我在馬車上顛簸時就將它做為了閒樂來打發時間,如今就算是高人都很難看出我的內力修為,這不是怕麻煩嘛,一個不會武功的弱男子怎麼也不會被注意的.所以,就連魄都不知道我的武功不隻是可以自保而已.

“三哥竟如此重視一個廢物.”哎,弟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怎麼就知道我是廢物呢?

“哼!”我發現這個鼻音出現頻率很高,更是說明這個人的臭屁.

“來人!把他帶下去,我倒想看看三哥發現人冇了,會是個什麼樣?哼哼!”又來.

於是,我被關了,但幸好住宿條件不錯,從臭屁弟弟對蘭樽月的稱呼就知道他也是皇子.哎呀,該不會被捲進了什麼宮廷大陰謀中了吧,這……這實在是太刺激了!

“公子,你打算繼續在這待下去?”早就不知不覺跟來的魄忍不住問到.他實在是看不清眼前這個人,不懂他的行為,不懂他的想法,不懂他的一切……從第一眼開始.

“魄,我想摸摸你.”很難說我到底是不是個□很旺盛的人,但每次隻要一觸及到魄的身影,哪怕是一個眼神,就突然很想將他緊緊的擁進懷裡,想舐咬他的血肉,和我融為一體.瘋狂的熱情,卻隻有淺嘗輒止的碰觸,我到底又在壓抑著什麼?這個男人,明明已經……

難得的,這次竟然十分配合的伸手摟住我,他站著,我坐著,頭深深的埋進他緊緻的小腹,魄特有的乾爽的男人香.我的手本來是撫在他的背上,突然,乘其不備,一個猛虎下山,直奔那那誘人的翹臀而去,但狐狸狡猾的很,早一個後空擒拿,五指生生的扣住我的雙手.魄,不要小瞧了色心大發的男人.右掌橫劈,左掌外抽,竟被我逃出,本來怕傷到我就冇怎麼用力.一把覆向目標,那人卻從懷中離身了.

“唉,本想試試自己的身手,怎奈何小魄不遂我心.”裝著一臉的無故受害者像,低頭輕訴.狼魄一副“信你,我就見鬼了”的表情,冷笑到,“哦?不知公子剛纔那招又是何招式?”

我大義凜然的甩甩頭,“剛纔所用的是本公子自創的‘萬惡淫為手’!怎樣,聽名字就很有魄力吧!什麼什麼,你也這麼覺得,謝謝啊!”我自言自語起來,狼魄很無奈.突然,他靈眸一動,身形就飛出我的視線了.我也知道,來人了.

打著哈欠,從房門被推開的一瞬,我就知道來的人是臭屁弟弟,上次冇能睜眼看,這回不用客氣了.紅衣金襟,束髮垂腰,我的胃一抽,又他孃的一個美男,怪不得他會說我相貌一般.但我也不排除有嫉妒的成分,男人嘛,有時靠的就是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莫名的自信.

等人都進了屋了,我又是一個哈欠,最後雙臂環胸假寐起來,又是那絲撩人的香.來的人都是一愣,想他們的六皇子深受聖恩,最得當今皇上的寵愛,孃家又是手握兵權的大將,自幼便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連個府上的下人都是猖狂的兩眼珠擱腦袋上螃蟹行,何時受過這樣的淡視.而六皇子蘭絡秋顯然是不滿這樣的無視,而且對方還是一個他所認為的廢物,這一氣,跨步走至我麵前,正甩高一手準備給我一巴掌.微一睜眼,我左手一衝,掌心便壓向了他的後頸,往前一帶,他上半身順勢一低,微帶驚訝且輕啟的唇就被我含住了.

蜜汁般的□著,輕舐著,說實話,滋味兒不錯!等我放開他,吧唧著嘴瞧著一群人的愣樣,哎,我說,眼珠子可彆爆出來彈到我.還是人家皇子有能耐,這回兒終於從驚天霹靂中緩緩走出,望著眼前那個正在優哉優哉的挖著鼻屎的男人,雙眼一瞪,爆吼著, “我要殺了你!”

掌風剛勁,顯然是想置人於死地,我一個眼神製止住了躍然欲出的狼魄,一個溜身從扶椅上滑了下來,一縮頭,一閃身,跳出了危險範圍,迅速躲到了一個下人的身後.但不想,蘭絡秋氣紅了眼,見冇打著那人,一轉身,一掌,我身前那位已然歸天了.我再躲,又一位.我還躲,又一位.諸位,我會替你們超度的.當我還想躲時,發現人都已經跑光了,開玩笑,誰會願意死得這麼炮灰.

蘭絡秋墨眉一挑,冷聲笑到,“你再躲啊!哼!”一個飛身過來,就……就癱軟在了我的懷裡.嗬嗬,我不能暴露我的武功,當然就會有萬全的準備,早在他發怒的時候,我就將“軟骨酥”一指彈到他的鼻下,加上他氣急運功,不倒纔怪.

“無恥小人,我……我殺了你.”仍是一臉的憤懣.

“喂,好像綁了在下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書生的人就是閣下吧!論小人,閣下也當之無愧啊!”看著那張氣紅的臉,那瞪出了水的深潭,我舔舔嘴唇,有點渴!

又俯身上去,“你……你敢!”吻,柔軟的,溫情的,撫過蘭絡秋的俏紅,鳳翹的眼角正被我的舌尖描畫似的起筆,劃著太陽穴,落吻無數.鼻尖輕觸他臉廓,及至耳垂,像一顆糖果一樣,在嘴裡回味著.我是個順著我的快樂走的人,我喜歡,我享受,所以,我會去做!不在乎之後會發生什麼.

聽著剛纔還氣極敗壞的怒號現在已經轉為微弱的呻吟,“你……你……本皇子一定……一定殺了你.”我停下了動作,呢喃著,“信不信,在你殺我之前,我會先要了你!”又一彈手,我解了他的“軟骨酥”.放著他一個人輕喘著,我回到座位上,二郎腿一架,抖啊抖.

“你叫什麼名字?”掏著耳朵,繼續抖.

“……”不說話!

“嗬嗬,我等的就是你不開口,我可是有很多好法子讓你說的.”我假裝饑渴的舔了舔嘴.

“哼!”

“哦,原來,你叫‘哼’啊!那好,哼哼小寶貝啊!”我想起了以前動畫片裡有隻豬的名字,“為什麼抓我來啊.”

“……”唉,看來得用絕招了.於是,我作勢脫起了褲子.

“你……你!”

“說吧!不然……”

“我……我抓你來隻是想嚇嚇我三哥罷了”頓了頓,眼神很複雜, “就隻是這樣,信不信由你!哼!”靠,這麼鳥,這個世界這麼這麼多鳥人!之後我才知道,他們的確是在玩,有錢人果然變態!

我就這麼一直盯著他,都快看出花了.他好像也被我這道火辣辣的眼神“感動”了,“你……你看什麼!”眉頭細鎖,潤唇緊閉.

“你好看啊!”玩笑一句.看著他緊咬下唇,也不知是怒是羞.我對著狼魄的方向,“叫蘭樽月來接我吧!”我可不想直接這麼闖出去,肯定要開打,麻煩的很!“怎麼還不走,放心,他們皇子還在我手裡,暫時傷不了我!快去快回吧!”那是,“軟骨酥”還有好一會才能解開呢!

咻一聲,人冇了!於是,在蘭樽月來到這裡,第一眼看到的場景就是我和臭屁弟弟大眼瞪小眼.媽呀,眼都酸了!“蘭兄,走吧!”大大方方的跟著這位三皇子回去了,留下了那個小鬼緊隨而出的視線.

“我的這個六皇弟,時常會抓一些我府上的客人和我開玩笑,這回是委屈翼飛了.”其實,我對於原因倒是淡漠的很,隻要有讓我好玩的過程就行了.“冇什麼,蘭兄也不必自責了.”說著,徑自回房閉目養神去了.

聚英會

不知道蘭樽月動的什麼心思,竟然把我帶到這麼個鬼地方.眼睛溜了一圈,一群文人騷客啊!小鬼也在,眼神早就在我身上捅刺刀了,他身後站著一個小鬍子的豬頭三.其他的,據說就是這次聚英會的各位皇子及其門下的文客,一位皇子可帶多位文客來聚賢論文,還有朝中的諸多文臣,也一起來切磋學問.靠,說的好聽,誰不知道這就是皇子間的較量.唉,不過,蘭樽月身邊隻有一個我,莫非,他打算……靠,彆被我猜對了,要不然……

“翼飛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堂堂三皇子過得還真是節儉啊.”

“哦?翼飛是何意?”

“嗬嗬,不是連個文客都養不起嗎?”我指指空無一人的身旁.

“嗬,說笑了,我府上即有龍子大人,又何需那些個廢物,帶了來,隻是辱冇了龍子大人的清譽.”

“是嗎?原來蘭兄想的如此周到,我倒是多謝了!”

“哪裡,哪裡,翼飛又何需和我客氣.”說得一派賢妻良母.靠,明明說是帶我去吃東西的,一不留神就被他改道帶到皇宮來了.

聚英會,無非就是一些吟詩作對,冇興趣,瞧,那些人不就你一言我一語的搭上了嗎?不過,宮廷禦膳,我倒是相當滿意,嘴裡嚼著,筷子夾著,不錯,不錯.

就這樣過了近一個半小時,憑空殺出一個很煞風景的聲音,“不知三皇子的門下,有何高對!”嗯,這個酥餅不錯!

“三皇子的門下,必有妙對吧!”唔,夾起了一小塊竹筍,觀察了半天,入口爽滑,好吃!

“三皇子的門下!”聲音急了,啊,酒水還行!嗬嗬,我不是蘭樽月的門客,冇必要為他和這些“蚊人”磨嘴皮!

“三皇子的門下莫不是個聾子!在如此多的才子麵前,豈不怕辱冇了斯文!”哎!你說就說,彆人身攻擊啊!我看你纔是斯文敗類,一抬頭,落眼的就是那隻豬頭三,看來是臭屁弟弟的指使啊!

“閣下,是哪位啊!”閒散的剔牙,連起都冇起.

豬眼一瞪,似是很驚訝,之前的不滿明顯便成了更強烈的鄙視.一個人妖的聲音開始姦汙耳朵,“連名聞天下的對王朱常都不知,閣下也實在是太孤陋寡聞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捂著肚子,臉都笑抽了.“豬腸,好名,好名啊!哈哈哈哈……”看吧,果然是冇進化完全的豬妖,人形都還冇有幻化好啊!還是回去再修煉個幾千年吧,人間是很危險的,我繼續花枝亂顫.

“尖嘴一小人,鼠笑犬聲儘在耳.”靠,還真是現場即作啊,白癡都知道你在罵我了,不回敬,我還怎麼混啊!朱常本以為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兒經這一下肯定要丟臉了!此對雖然普通,但“尖”字拆開來就是小﹑一﹑人,是個拆字對.

“蠢麵二春蟲,雞腸豬頭全入目!”眾人驚於我不僅罵了回去,還如此神速,順帶還點出了他的小肚雞腸和豬怪臉.哼,我中文係大學生可不是浪得虛名!

“狐猻狨狄,畜生何言學問.”靠,你還真急了!瞪圓雙眼,臉上的橫肉抽啊抽的.還來,你自找的.

“魑魅魍魎,鬼怪豈說人文.”唉,學問人的對罵,不知道跟潑婦罵街有什麼本質區彆!我輕搖紙扇,又給他彈了回去.

“你……你……嗯,吵吵鬨鬨,鬨鬨吵吵,越吵越鬨,越鬨越吵.”很好,臉上的神色已然不若剛纔囂張了,怕了吧!再看看周圍,靠,不要眼神爍金的看著我,彷彿在說——你就是我的神啊!不就對個對嗎?可我忘了對方豬頭可是他們心中的對王.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先生先死,先死先生.”一語音定,豬腸老兄,你該不會要吐血吧!看出他還想對,我所幸先開口,“適才都是先生出對,現下該輪到在下了吧!”靠,我可不想再和他糾纏下去,純粹的視覺災難!

我十分有氣度的起身,再搖紙扇,一派淡清文雅.以前特不屑這種姿勢,現在卻覺得感覺確實不錯,“雞犬過霜橋,留梅花竹葉,又有鴨行過,落片片楓.”我這一對,以動物的足印作比,看似輕凡,實則內藏乾坤,才子們,努力吧!不過,這時,從所有冥思苦想的低頭中,卻有好幾道□裸的眼神,蘭樽月未語輕笑,狼魄隱身不現,蘭絡秋雙目思慮,還有一個是……不認識,不過挺麵熟的,在哪見過!

這時就見那個熟臉站起向我一拱手,朝四下朗聲到,“這位就是我與大家說的那位‘鴻儒客棧’的才子!”於是,四下裡很馬後炮的起伏著,怪不得,怪不得!果然,果然!雲雲.“公子果然大才,今日再見,著實讓華宇又吃了一驚!”於是,眼放桃花,碧波盪漾.哦,想起來了,他是那個路人甲!

“哪裡哪裡,對對本是興娛,不必太當真!”糟了,忘了我這謙虛反被某人誤認為囂張,冇錯,就是那位豬腸的主人!“廢物,還不快滾下去,少在這給本皇子丟人現眼!”,一臉銳氣的瞪向豬大腸,轉而又對上我,“哦!那公子才德,本皇子倒是要領教一下了!”路人甲!看你給我惹的亂子!無奈啊,我隻有走上前去,此刻是在皇宮裡,對著這曾有過節的皇子,我還是不要太囂張.

兩人僅一臂之隔,看了之前的事,竟還有心和我文鬥,看來這個皇子勢力不淺啊!有點麻煩,討厭!見我眉間現“川”,他似乎很高興,暗香襲過,蜜音點耳,“記住,我叫做蘭絡秋!”接著,一側身,聲調提高,“那我與閣下就以自己為題,做一首詩如何.也彆說本皇子欺人,閣下先請吧!”看他拽的紅中白板清一色,一副誌在必得的樣子.唉,對不住了,誰讓你碰上我了呢!

“如此,白翼飛就先謝過了!”禮尚往來,名字也給你了.

略邁輕步,紙扇芳華,風過處,帶起幾縷烏絲,皓月散輝,我的月白綢衫竟泛起了薄暈,一頷首,白扇乍合,落入掌中,輕撫扇柄,清音絕響,“殘陽西入崦,茅屋訪孤僧.落葉人何在,寒雲路幾層.獨敲□磬,閒依一隻藤.世界微塵裡,吾寧愛與憎.”人靜月憐,風乍起,吹皺杯中印月酒香,唯剩衣發磨莎,愈現靜謐.迴轉身,笑視蘭絡秋那呆滯可人的模樣,我情不自禁捏起他垂在胸前的一縷發,低語到,“我的皇子殿下,該你了.”他一驚,紅著臉拍掉我的手,竟直直離去了.隻是,消失前的回眸凝視,我卻忘不了.

幽若

聚英會過後,白翼飛的大名已經傳遍整個京都,什麼文蘭閣大學士上官華宇對我青眼有加啦,對王與我比完後竟吐血七斤二兩啦,素有“第一才子”之稱的六皇子詩敗之後也拂袖而去啦,等等,雖是實情,卻也不免添油加醋.總之,不知是哪個小腦失衡﹑大腦積水﹑無眼無珠的混蛋給我掛上了一個“妙思文聖”的稱號.靠,怎麼這麼老土,你還不如叫我妙筆生花得了!

“翼飛,果然了得啊.”眯著眼,蘭樽月嘬飲著香茶.

其實,據我這幾天對蘭樽月的觀察,還是不知道他當初為什麼會在密園裡,而且,還是做為我成為龍子的目擊人之一,但從這幾天他對我的態度來看,又不像是相信那套封建迷信而想利用我得到天下的那種人.為什麼呢?好奇啊,而好奇的事就得慢慢發現纔有趣.

冇理他,我繼續嚼著糕點,回頭十分無奈的對狼魄說,“就算我求你了,你就坐著吧.”哀求的語氣儘現,狼魄繼續兵馬踴.“哎呀,你再這樣,我的心都痛啦.”次次如此,在我麵前,他總不肯和我同坐,而是站在我身後,一天天的,我都替他累.轉過頭,他當冇聽見.

“魄~~”我可不怕人前丟臉.蘭樽月興趣滿滿的看著我與狼魄每日的調笑,我有時卻發現他會突然莫名的神傷,而那種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斷骨絞肉,痛入骨髓.他……怎麼了?

思及此,一聲尖銳,“六皇子駕到~~”,嗯?他怎麼來了?仍然的顧目生輝,兩靨揚春,與蘭樽月寒暄一陣之後,竟提到了我.“三哥,明日就是‘幽若’放蕊之時,聽聞白公子是外鄉人,一定得帶他去觀賞觀賞啊!”隨後,竟雙目含春的看向我,我一身雞皮疙瘩開始呐喊著,不知這小鬼又在打什麼注意.

我不解的看向蘭樽月,他解釋到,“‘幽若’乃我蘭國聖花,十年一開,開時香飄十裡,吸鳥引蝶,飛禽走獸皆成雙前來,故又名‘雙情’.”靠,老子明天還得出去找人呢,哪來這麼閒,欠著彆人的事還是早了早好.“既是如此盛況,蘭兄就去吧,至於在下,實是還有要事在身.”我推辭,靠,我也不指望這小子能幫上什麼忙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哦,連本皇子親請,白公子都不給麵子嗎?這舉國上下都要觀仰的勝景,公子錯過,豈不可惜!”

“我……”話還冇說完,狼魄就接聲,“我家公子明日一定到場!”看樣子,狼魄不希望我得罪這位位高權重的臭屁皇子.

說著,回了我一眼.我剛想說什麼,突然想起了蘭絡秋好像說這是舉國上下的活動,那京都裡大多數人都要來了?那……嗬嗬.正想要開口應下.就聽見讓我不爽的話,“你是個什麼東西,下人一個,能替主子作決定麼?”

我眉一挑,認識我的人都知道這是我發怒的前兆.“我……”狼魄低下了頭,似是在為他的“越矩”道歉,靠,這麼些日子了,他真以為我隻拿他當下人?那他對我的那些順從,都隻是因為我是主人嗎?一股怒火卻把我的心燒痛了!“狼魄!”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全名,“看著我,你把自己當作我的下人?”

狼魄看著這個隨時嬉皮笑臉的人,現在臉上雖然掛著同樣的笑,卻讓人打心底寒起,按理說,武功在天下間已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角色,但麵前這個人一改往常的氣勢卻仍是讓他感受到了一絲不曾有的恐懼,那種像從深淵裡噝噝冒出的煞氣,雖被刻意壓製,卻仍宣示著他的主人的可怕.以前,覺得白翼飛那種登徒子的樣子哪裡像是龍子,而此時此刻,他信了!

周圍的人也因為氣氛的改變而變得有些窒息,好強的煞氣!

“說!”我隻要一個答案!給不出,我便不強迫他留在我身邊!

“我……不是……”狼魄竟結巴起來,因為那雙眼裡真正的冰冷的審視,讓他的心一緊.

“不是什麼.”

“我……我不是下人.”

強烈的氣甚至讓蘭絡秋開始咳起來,蘭絡秋不明白,為什麼那個自己承認有一點點才華的剛纔還是一臉痞樣的男人,一轉眼竟像是食肉舐血的鬼,不!是鬼王!他的變化是因為那個下人嗎?蘭絡秋的心裡插上了一絲不甘,那個下人對他這麼重要?

“那是什麼?”我指夾一塊糕餅,輕咬一口.

“我……我……我……”狼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因為那從不曾出現過的恐懼,也因為他的確不知怎麼回答.他怕!他怕!他怕答錯了後會……

我強壓下氣勢,走到狼魄麵前,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磨莎著他的後背,猛地攻向那張有點青紫的唇,把嘴裡化了的甜點推進他的口中,輕釦門扉,皓齒大開,我一陣風捲雲殘,全不顧已經石化了的其他人.我的舌追著,他逃避,躲匿著這猛烈的進攻,最後,掙紮減緩,緊閉的雙眼讓我看不到他的朦朧.這麼的滑膩,這麼的可口,這麼的讓人放不開手.不久,他竟膽小的嘗試反攻,嗬嗬,情花開,開怒放,我心輕盪漾!於是,雙舌起舞,追逐嬉戲,待償儘他口中滋味後,我離開了.

“記住!”雙手捧上他的臉,在他額間印下一吻,“你是我的愛人!”

將他的驚訝﹑震撼﹑感動和……羞澀?該死的,他該不會在這就想誘惑我吧!從他的反應,我看到了自己要的答案,我哈哈大笑著放開他,步履輕盈的回到座位上,繼續我的二郎腿!“哎呀,蘭兄家裡的糕點何時這樣香甜了!嗬嗬!”

“是人甜了吧!”

“蘭兄何時這麼會說話了!啊,哈哈哈哈哈……”一不留神看到了結成冰的蘭弟弟,我心情大好的回到,“明日,我一定去!謝六殿下!”

“哼!”衣袂舞動,人又消失了!哎呀,今天的蘭弟弟怎麼臭屁的那麼可愛呢?哈哈哈哈哈……

奪花

碩大的一圈大理石環,圍住了貢養著的幽若,皇家座位是在觀賞範圍的最內圍,其後依地位而坐,普通百姓自然就在最外層,那個壯觀啊!人多也好,指不定我要找的人就在裡麵!

“我說,魄兒小親親啊……”我的一片深情啊!

“不要那麼叫我!”一口回絕了.

“不要害羞嘛!”一副色阿叔的噁心樣.

得!直接不理我了!

今天算見識到了,在一堆形似海螺的小土山上,兀直樹著一支紫金色的花,那就是“幽若”.海碗似的花口,葉和莖卻出奇的細小.我和魄是在皇家座位的範圍內,所以視野好,看的相對清晰.破開的花口中溢位濃烈的奇香,心一悸,花味醉人,竟像是歡愛時情人的汗味,刺激著人類最薄弱也是最原始的一處柔軟!

強硬的執起坐在右邊的狼魄的一隻手,雖然,經過一番翻天覆地的掙紮,但是,最後,也隻有眼睜睜的看著我陰謀得逞!把他的手背至於唇前親吻,用鼻頭蹭著他的手指,瞧他一副不樂意實際略著欣然的表情,唉,我的魄啊,你怎可如此誘人!

好事總是多磨的!“白公子,光天化日,眾目睽睽,還請收斂一點!”我左手邊的蘭絡秋髮言,靠,我怎麼聽他說的這麼咬牙切齒.

“嗬嗬.年輕氣盛,年輕氣盛.嗬嗬.”我放下魄的手,不是因為蘭絡秋的話,因為我的臉皮不至於如此脆弱,倒是我的親親愛人,紅的都快要飆血了!

“嗬嗬,再紅下去就要腦□了!”我朝魄那邊一歪.

之所以昨天要突然改主意,是因為找人的必要.江大爺曾說過,他的那個什麼小主人是個鳥子鳳子,而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未曾謀麵的鳳子,就要靠龍子了.因龍子和鳳子之間有一種特殊的聯絡,所以,當鳳子在龍子的百米範疇內時,龍子會有一種類似於天啟那樣的心電感應.靠,把老子當雷達使喚,你以為這是在演<<人工智慧>>啊!不過,也怪不得他們會說,隻有我才能找到他!這也不是不可為,但第二點就有點……,柳大媽說,那人右大腿內側有一塊赤色鳳綾胎記.我總不能覺得誰可疑,就扒誰的褲子吧!傷腦筋啊!

嘭一聲,天空綻出一片彩焰,哎?還帶焰火晚會,不過,大白天的,好像時候冇到吧!接下來就是一陣兵荒馬亂,我優哉的把見底的茶水又嘬了一口,啐出不小心吸進去的茶葉,看電視一般,欣賞著眼前的慌亂.魄的手被我緊握在掌中,示意不要出手.嗬嗬,好玩的事來了!

幾十個少年竟若獵豹捕食,如憑空出世一般現身,一人直取幽若,其他人護佑.取花之人一點足,飛身摘花,那身影,飛鴻展翅,翩若蝶舞,撩人心絃.蘭樽月和侍衛早已出動護花了,靠,竟然還有一批神箭手,看個花而已,有這個必要嗎?一時兵刃相接,血光飛天.

蘭絡秋也強作鎮定的把玩手中玉佩,他不明白,那個人明明就武功很差,也隻會耍一些用迷藥的下作手段,為什麼他能這麼若無其事的作觀賞樣,為什麼不是十分俊美的容貌卻因為從體內滲透出的氣質而讓人離不開眼,為什麼看他與那個下人調情,自己的腦袋會灌滿了恨意?蘭國堂堂六皇子因為在這個男人麵前卻變得無力﹑無用!

我們還在保護圈內,皇族的大多數人都已經被護送走了,因為這次的觀賞活動是蘭樽月負責,所以忙了幾天卻不得不和一群侍衛在那拚死拚活的他顯然有點力不從心,算了,他也算挺照顧我的.

“魄,去幫幫他吧.”我令一下,狼魄俊影飄然,落足於十幾米前就揮劍移身.一招一式,雖是凶狠,卻都避過了對方的要害,高手過招,他竟還留情.魄啊,你的善,不知是福是禍!

作掩護的人死傷大多,驀地,一隻飛箭直取摘花人要害,那人正小心地將花根從土裡牽出,太過用心,直到箭流近身,纔有所察覺.說時遲那時快,那人身形一躲,箭矢重重的冇入了那人的右後肩,我的心一搏,自己竟然因為那人的傷而有了牽動,嗬嗬,有趣,有趣!

我拂塵起身,身邊的蘭絡秋也是一驚.他乾嘛還留這裡?

“快走吧,留這準備過年呢!”作勢欲往廝殺之地行去.

“你去那乾嗎?危險.”後兩個字說得極小聲,我都很懷疑是不是幻聽了.回頭一看,蘭絡秋眼中的擔憂不似假意.

“放心,我不會有事.”說著,施展起我不熟的輕功,姿勢還是有點是可忍,孰不可忍.腳尖點地,我朝狼魄方向大喊,“等我!”

摘花人已在同伴的掩護下獨自離開,我追趕其後.小子,輕功不錯啊,不過插著箭的傷口還冇處理,速度越來越慢,等我追他至一個林子裡時,他一個旋身,從嘴裡吐出一枚牛毛針,瞄準我心臟直衝,原來真有這種暗器.我假裝受驚,用手去擋,針尖直刺左臂,冇入半截.暫時還不想暴露過多的武功,而且,要做之後的事,我還是受點傷才能讓他安心,想也知道,針上淬了毒.

似是那一動,扯到了他的傷,一咧嘴,冷汗已滴至嘴角.明明是痛苦的表情,卻是骨子裡透著嬌媚,讓人想……靠,我到了發情的季節了嗎?總覺得自己最近有點人麵獸心,先有狼魄,後有蘭絡秋,現在……

“不想傷的更重,我勸你還是彆動.”

“哼,閣下能追我至此,也不簡單.不過,你中了我的毒針,冇有解藥,怕也是活不過幾天了.”早料到你會這麼說.

“哦,那又如何呢?”說著,舉步向前,他竟也不躲不避.

“帶我離開蘭國,我給你解藥.”痛快,我喜歡.

“我在這殺了你,再從你身上拿走解藥,不是一樣.”

“嗬嗬,閣下以為,我會笨到把解藥帶在身上?”宛若天塵去,芙蓉出水時,一笑百媚生,恍如瑤池人.好個千嬌少年!

“好,我答應你.”我一把抱起他,就提足向前,出乎意料,冇有任何掙紮,“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好像肯定我會幫你?”

“嗬嗬,公子並非蘭國人吧!”

“哦,這從何得知?”蘭國人冇有什麼特殊的外貌特征啊.

“它!”雪指小弄,滑過我的硃砂鐲.“蘭國的人不帶硃砂飾物,不喜戰亂是蘭國人天性,而硃砂似血,故被他們認為是不吉.所以,我才知道閣下非蘭國人.但是……”仔細研究著鐲子,“外麵這層晶透之物,我卻從未見過,這是……”求知慾在他的臉上化開.

“樹脂.不要問這是什麼,我也說不清.”開玩笑,我有不是化才院的.“還有呢?就算知道我是蘭國人,也不至於這麼快就‘委身於我’吧.”

“嗬嗬,是啊,我見公子儀表出眾,亂人之中竟安閒自若,雖空手追趕於我,卻隻追不攻.從公子身手來看,那一針必能避過,但公子卻故意中招.以此看來,公子莫不是中意於我?”

好小子,如此危急之時竟能有這般的觀察力,秋毫不放,是個人才啊!那一針竟是故意試我,嗬嗬,有意思的人.

白翼飛不知,早在奪花行動之前,從隱身之處,他的一舉一動就落入了暗中人的眼中.據他這麼多年的審人察勢,一眼便看出此人非同小可.那種慵懶之中所透出的王者之氣,甚至讓那些皇子都相形見絀.

“君莫惜!”語聲淡遠,因傷口有些顫抖.

“白翼飛!”

追殺

“忍著點……”

“啊……啊……唔啊……”

“該死,怎麼這麼緊……”

如此曖昧的聲音,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我們是在做什麼,雖然我也很想,但是……靠,拔個箭還這麼讓人遐思!

從林子裡出來,我削掉了他傷口外的箭身,必須找個乾淨的地方處理,否則傷口化膿就麻煩了.當時為什麼要追著他,連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就像是一種下意識,而我,是遵從自己下意識的人.

很多年後我很慶幸自己那樣做了,而現在我卻很後悔!

“唔,還是翼飛煮的粥好喝!”說罷,舔舔那潤澤的唇瓣,媚眼思情,而擔心傷口被觸,裸露的右肩更是春光無限.那似□般的舌尖在唇上偶爾一勾,或是吞嚥時的一抿唇.天啊,我可是正常健康的成年雄性啊!真不知他是無意還是有心!

自從拔箭那晚,我在客棧給他熬了一碗蝦仁粥後,他是每餐都要我親下廚,說是吃了我做的東西後,再吃其他的就淡而無味了.但每次看他吃東西,他很享受,我卻忒煎熬.

“吃好了?”“嗯.”我把東西收拾好,等回來後就見君莫惜若有所思的凝視著我.

“想什麼呢?”幾天下來,他傷好的挺快,也在一開始就給我一顆藥丸,說是讓我暫壓毒性,我收了,冇吃.

“在想你是個什麼樣的人!”眼珠一動不動.

“我?嗬嗬,一個好心相助卻又備受壓迫的人.”靠在椅子上,無奈的攤攤手.

“哦?嗬嗬!”但笑不語,須臾,就開始耙弄著搭在肩上的青絲,“為何什麼都冇問?你不問我要去哪,為何我要去偷幽若.我又是什麼人.”雖是隨意的動作,眼中卻兀自閃現著一種難以親近的正色.

“我有三點要說”,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一,我冇有必要問,也不想問,那樣會破壞了神秘感.二,整件事隻因為我覺得好玩,所以我纔會去做,至於其他的,我冇有那個閒心,如果你要說,我就當笑話聽.三,我強調,你小子那叫‘搶’,不叫‘偷’,請不要混淆了強盜和小偷這兩種光榮的職業.”

“嗬嗬,你真是個有意思的人.”月目光華,身虹躺下.

“嗬嗬,我隻希望會發生有意思的事.”望著他,我有這樣的預感.

……

“你小子到底乾了什麼勾當!”我有點氣急,“□了?擄掠了?怎麼這幾天老是‘招蜂引蝶’的!”.我雖然也喜歡在閒暇之餘來點餘興節目,比如說,現在這樣的暗殺.但是,一連三天整整七波人,還個個都高手,打的差不多了就閃.這可讓我覺著有點煩了!

自君莫惜養傷養了七八分,我們就出發了,說去哪呢,我也冇問,知道有個好玩的事就行,另外,我還有一件事要求證……哪知,從我們出門起,就一票一票的暗襲,靠,搞得我都有點睡眠不足.再看看那位二大爺,是越打越麵露欣然之色,冇見過被追殺的這麼興高采烈的.好,你有種!開始,我以為是皇宮的人,但他們好像並不在乎幽若,難道是幽若又惹了其他的蒼蠅,還是……

“翼飛莫急嘛”,他兩指一捋垂鬢長髮,瀟灑十足,“隻是幾個小小殺手罷了.”這幾天的人都是他自己打發的,而我有意透露出的武功底子也僅限於我的有幾分畸形的輕功,其他的隻要我不顯露,他應該不會察覺.

“對!幾個‘小小’的殺手,真是讓我‘大大’的無眠.”我指了指發青的下眼眶.黑眼圈,人類的殺手,美容的剋星!

“嗬嗬,這些日子也著實委屈翼飛了.我們已經出了蘭國,現下離我要去的地方已不遠了.到時候我帶翼飛去耍些有趣的玩意兒,也算報答恩德了.”說得一派道貌岸然.

“哈哈,莫惜說得哪裡話,朋友有難,我自相助,談何言謝.這不就把我們說生份了嘛.”接著,曖昧一眯眼,“想當初我倆一見傾心,隨後一路也同甘共苦,如此一說,這情份倒不值當咯?”

“嗬嗬,如此甚好!”靠,君莫惜,你果然是個厚臉皮!隻道他會尷尬,哪裡知道他拿著噁心當溫情,老哥,有你的!

晚上的風帶著一股子葉香,我們在一條河邊停下休息,出奇的,今晚冇有那些個惹人的阿黑(殺手彆稱,衣黑心也黑),格外的透靜,久違的夢意讓人卸下疲憊,加了衣,身子淌著暖,連河水擊石的聲響也顯得如此迷醉,月光碎在河底,冷色無聲,粼粼的宛如絕色舞女的身姿,蛇腰綾羅舞,環配扣清玄.風幔騰霧起,何似在人間.小小滿足,小小慰藉.

“翼飛笑什麼?”一句話,清柔若蝶,熒熒扇動,點落細足,在耳邊呼展出一陣花香.唇至耳畔,心,卻不由一陣悸動.

我眯著眼,扭頭瞟了一眼照樣以手做枕躺在身邊的人,又正首閉目,“嗬,我笑,我笑這山,這水,這風,這月,還有……嗬嗬”冇有繼續說下去,他倒也冇追問,隻是用他婉綿滑軟的鼻息迎合著風,於我聽來,極似一曲長情,歌著濃濃的哀鬱.他……不快樂嗎?

嘩啦嘩啦……這麼多年都是自己在循環著生命啊,這條寂寞的河流!天上雲,是鏡花水月,以為擁有,卻是虛妄.水中石,是分隔兩體,以為相伴,總要移流.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而這升騰著愛的溫度的蒲葦和磐石,卻不能與其相擁相隨,落花若真有意,便腐做香泥化溶這流水,可惜,可惜,無花堪察流水情.嗬嗬,流啊,流啊,你的名字叫孤獨!

“莫惜”

“嗯”

“莫惜”

“嗯”

“莫惜,你在嗎?”

“那你在跟誰說話.”

“是嗎?可是,我覺得你不在這,我看不見你.”

“哦?我又不是鬼.”

“說不定哦,你冇有影子呢.”

“我吃掉了,以前,肚子餓的時候.”

“那我們去坐馬車吧.”

“為什麼?”

“暈車,把他吐出來.”

“嗬嗬,我啊,吐不出來了,他已經化在我身體裡了.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哦,那我下次用黑紙給你做個吧.”

“嗬,太脆弱了,很快就會爛掉.”

“是哦,那算了……”

“嗬嗬”

“我的分你一半吧.”

“啊?”

“莫惜”

“嗯”

“你長過痔瘡嗎?”

“翼飛,不介意我扇你一巴掌吧.”

“莫惜”

“嗯”

“我長過!”

“白~翼~飛~”

……

玉盤盈冷香,宮娥空守殿.但盼有心人,日日來相見.無風雲自動,流水照月殘.月籠兩人醉,無酒複言歡.慼慼長寂寞,難得有情天.

莫惜,莫惜,無人疼惜!

……

無晴宮

一夜好眠,我們又啟程了.

走了將近半日,終於看見了不遠處一破破爛爛的小茅棚,碩大的“茶”字躍然眼前,這幾天喝著河水,吃著乾餅,我都快成一蹬大師了,一蹬腳,快離西方極樂不遠了.我問他為什麼不買馬車,他說冇錢,孃的,冇錢?你那一身行頭就夠當多少了!又問為什麼不抓些魚啊,山雞啊打打牙祭,他說不吃葷腥,靠,我徹底要自食了!

一個老人蹣跚而至,“兩位吃些什麼?”

我忍無可忍了, “兩碗茶,然後,能吃的都拿出來!”爛泥一樣伏在桌子上,看著君莫惜兩眼精光畢現,唇帶笑意.

“乾嘛笑得這麼陰險!”

“哦?這陰的恐怕不隻我一個人吧.翼飛好功夫啊!”嗯?我記得我冇有施展過武功,露出過馬腳啊.

“什麼意思!”

“嗬嗬,這幾日我們風餐露宿,兼趕路程,還有殺手襲擊,翼飛也有幾日冇得好眠.在這樣的情況下,翼飛竟然還跟冇事人似的,若非有深厚功力護體,豈不怪哉!”笑得一副陰謀得逞,孃的,被擺了一道.

“如果我說我天生身體強鍵,你信不信?”我打著哈哈.算了,被知道就知道了唄,武功高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隻不過,這幾日的苦行僧生涯原來都是在試我,可苦了我的羸弱身軀啊!這成了精的老狐狸.

“翼飛既不願說就算了,我也不強人所難.”

“兩位慢用.”老人把兩碗茶水和三碟糕點端到桌上,還冒著熱氣兒呢!我搓著手,雙眼含淚,“我終於見著回熱食兒了!”

狐狸君眼角含笑,吃起了糕餅.我嗅著香氣,剛想下手,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這哪裡是秋天啊,分明是暖洋洋的春日!哦哈哈哈哈……手指尖剛觸及到那股熱乎勁兒.

“嘭”“哐”眼睜睜的看著桌子被刀斬成兩半,眼睜睜的看著糕餅兄弟魂歸夢裡,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在廝殺的鐵蹄下屍骨無存.孃的,本來還想說把麵兒上的灰拍掉還能吃,現在,現在……我彷彿看到了糕餅的幽靈在揮手,對不起,翼飛,冇能讓你吃成,對不起.

“放心吧,我會為你們報仇的!”咬牙切齒,話音還未落,衝身正欲傷我的那位已無聲無息的倒下了.我不想殺人,隻不過是廢了他的武功.這些天,我也憋的夠難受的了.一插腰,一跨腿,“他孃的,冇聽過‘百無一用讀書人’嗎?我是書生哎,你也動手,我跟你拚了!”

雙腿繃直,弓腰飛身,離弦之姿,瞬間,來前的四人武功都廢了.躺在地上,一個個的兩眼珠子都充氣了,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被廢了,更不敢相信廢了他們的還是那個不大重視的無名氏.君莫惜也驚訝於眼前之人的武功,想這四人聯手,自己應對還有些吃力,不想竟被他三招就拿下,雖說之前就知道他非俗人,武功一定不差,但是,竟高到如此地步.這四人可是“無晴宮”的殺手啊!白翼飛,你究竟是何人!

我窩著一肚子的火,開始對四人上下其手,連最隱秘的地方我都冇放過,待做完一切,我望著那些人微紅的臉和君莫惜抽搐的嘴角,脾氣更盛,“靠,老子是讀書人,行事講究五講四美,我還不至於發情到你們身上!都是男人,摸兩下就一臉嬌羞啦!孃的,一個兩個的身材還這麼好!”哎,嫉妒,又是□裸血淋淋的嫉妒啊.“殺手窮到都不會隨身帶銀子嗎,怎麼混的啊,又冇老婆管著你,連藏個小金庫的勇氣都冇有,少給我們殺手丟人了.”我們殺手?有巴結的嫌疑!算,唉,氣也消的差不多了,覺得自己好像是做得有些過份,再怎麼說,他們也是受命於人,做為殺手冇有武功,那麼就隻有死路一條了.唉,我總是心太軟啊!

“翼飛,我們走吧!”不愧是老狐狸,這麼快就鎮定了.“這應該是最後一批人了.”

“這麼肯定?”我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四人.唉,衝動是魔鬼啊.

看出了我的不忍,“翼飛不用擔心,他們不會有事的,因為……”吊足胃口的一頓,“他們接下來會跟著我們.”

“啊?”

……

個鳥人,蒙著眼帶我七拐八拐,以為我希罕,我以後也不會再來!果然,冇吃飯,我脾氣特彆大.不久前,廢四(被廢了武功的四人)帶我們來到了一戶普通人家屋裡,說著就要給我蒙上眼睛,我一瞪眼,想死啊!君莫惜一個眼神安慰,算了,都走到這步,總要看看不是.還好,還有馬車.

當我又重見光明的時候,我本以為還會看到密園那樣的人間仙境,哪知,帳……帳房?嗬嗬,有趣哎.哇塞,好長的會議桌啊,這要放滿漢全席,我能吃多少啊,這時,肚子又敲起了戰鼓.

“嗬嗬”循聲望去,和我一樣,一溫情小男人,“不知公子吃什麼了,怎麼這般動靜.”笑得冬去春來.

一提吃,我就一肚子火,“哼,我吃了蛤蟆了,怎麼著吧,犯法啊!”

“大膽,敢對我宮主無禮.”一眯眼小青年,話音未落就一掌襲來,我不躲不閃,任他擊掌在身,眯眯眼剛麵露喜色,不想一口氣噴出一口血來,我一個淩步轉身,可不想被血濺三尺.溫情男人忙是一扶,從後背給他灌輸內力療傷,眼帶欣賞,歎道,“好內力!想不到公子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修為.屬下魯莽,還請公子多多見諒.”

“好說,好說.”我一轉頭,決定射出一道鐳射,“狐狸君,看完戲了吧”

君莫惜還是一張狐狸臉走過來,我纔好好觀察這裡,果然是帳房啊,架子上一摞一摞的堆著的估計是賬本吧.廢四組合隔著書架站著,過四米的議會桌左邊坐著五個青年,右邊坐著五個老頭,吐血的那位坐左邊最末,離我最近.因為剛纔那一下,兩邊人的神色都有些複雜,不過,驚歎是肯定有的.

“唉,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都不知道三思而後行?”我意有所指.

“你……”一句話就被溫情男擋住了.

“多謝公子.”溫情男微一作揖,霎時覺得這個男人有股仙氣兒.

“謝我乾嘛?”對吐血的小子手下留情?那是他自己功力還行,我可是卯足了全部功力,雖然隻有當初所傳功力的五成.

“非也”,他走到君莫惜的身邊,“是感謝公子助我兒順利過關”.

耶?我兒?溫情男是狐狸他爸!靠,怎麼保養的!仔細一看,他們還真有五分相似,隻不過一個溫雅,一個英媚,就好像一個是仙,一個是妖.不過,這過關又是怎麼回事?

“客氣,客氣.”我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要說什麼,不過,想來我對於他們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敷衍幾下也就可以了.

這時,君莫惜從懷中掏出一個扁平長盒遞給了溫情男,仍是那份嫵媚的笑意,“宮主,幽若,莫惜已拿來了.”

溫情男接過盒子,打開來看,幽若被肢解了,有序的放在裡麵,花瓣被扯下疊好,花蕊也被單獨拔下,根莖貼著內側緊放.盒子裡撒了一些金色粉末,靠,該不會是保鮮防腐的吧,我估計是.

“好”,隻一個字,溫情男轉手就把盒子交到了身邊的一個老頭甲手裡,語氣十分淡然.這兩人不是父子嗎?怎麼聽著他們說話這麼生遠,狐狸君還隻叫他宮主?

氣氛有點沉悶,而我的肚子兄弟十分適時的抗議起他所遭受的非人待遇,呐喊著,我要肚權!我要民主!我要食物!

我一手搭在狐狸君的肩上,揉著肚子,乞丐嘴臉橫生,“哎,我說,怎麼著也到了你的地盤,就給口吃的吧!這幾天你也把我折騰的夠嗆了.”我兄弟也配合的應和了一聲“咕~~”

拍掉我的手,狐狸看向他爹,“宮主,我先帶翼飛下去了.”等溫情男一點頭,君莫惜就領著我走出門去了.身後的人若有所思注視著眼前的這一對人兒,轉瞬,眉眼流出一層算計.

一出門,一眼看去是十分普通的院子,冇什麼特彆的呀.不過,不久以後,我才深刻體會到那句名言,最無害的有時纔是最危險的.

“莫惜呀,你不覺得當務之急,應該是先解決鄙人的溫飽問題嗎?”我現在十分衝動的要把眼前的萬人迷笑臉打成侏羅紀公園.“從進來到現在已經快一個時辰了,茶壺都快被我吃了,你不覺得你的地主之誼儘得相當不夠嗎?怎麼說你也先給我上個幾十盤點心填填肚吧”,拳頭又一緊,“孃的,竟然讓我看你算帳……你”儘量舒一口氣,強忍著深情一笑,臉在清晰的痙攣,“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他終於從案頭抬眼,回我兩酒窩,“‘無晴宮’的規矩是三餐按時,現在還冇到時辰,不得生炊.”我徹底的血噴如柱,猛虎下山般咆嘯著奪門而出,留下了一路的憤嚎.

九死一生

良久,等我終於找回了一點理智後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了,原來這裡還挺大的!我隻知道自己用輕功飛了好久.靠,典型的四合院.一絲藥香流入鼻腔,我嗅著味兒就尋去了,不為彆的,就因為這藥香裡夾雜著南瓜餅的味道,肚子裡已經十二級爆雷了.七繞八拐,到了!門還大敞著,我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一大碗黑亮晶瑩的茯苓膏,輕功最高之境……瞬息,一碗下肚,竟不再感到饑餓,吧唧著嘴,苦味猶在,卻是一派滿足,心中一片澄靜,不久,就進入了冥想的最高境界——睡眠.

“啪!”清脆的巴掌聲在我臉上綻開了花,好大一座五指山啊!不對,我被人扇了.猛地睜開眼,一張青筋四爆的的老頭臉落入眼中,此刻正準備刮下第二巴掌,我足掌踩蓮,一個旋身,躲過了.哪知那人掌下落空,卻順勢手刀外翻,一陣寒氣自指尖化開,做冰箭之勢刺向麵門,好狠的招式啊!寒氣鋼猛,竟如刀劍一般烈烈生風,我連連後退,竟被逼至了牆角,逞其未及身,我一側腰,微曲右膝,足尖點牆,借力,彈腿,飛身躍跨,雖避過了主寒氣箭,卻仍被劃傷了左踝.剛想鬆一口氣,不料,來人正等著我飛身離地.糟!剛纔慌忙之中隻一心想避過寒氣,卻忘了人在空中就更無從可躲了.那人一聲冷笑,左手五指內屈,虎爪龍騰,直掏我心口.我也左手護胸,右手倫足了力向他頸側斬去.頓而,他虎爪轉向,擒扣我右腕,右掌早已乘機擊中我腹下.我隻覺一股寒流霎那間襲遍全身,彷彿隻一瞬,從皮到骨就都凍結成冰.

我被那一掌打開,正等著落地的痛楚,卻不想竟被一團溫暖裹住,我一溜眼,嗯?君莫惜什麼時候來了?他把我穩穩接著,觸地後,我更是一動都不能動,就這樣靠著他.孃的,老子被人打成這樣,這狐狸竟還一臉春光燦爛.頓時,我一口冷血咳出,噝噝的冒著冷氣.君莫惜眼睫一抖,“翼飛,可是餓了,用膳的時辰快要到了.”你見過有人餓的吐血的嗎?說完,扶著我就打算出門.

“慢著,把人留下!”老頭擋身在前.

“原前輩也在啊,多日不見,彆來無恙啊.”靠,剛剛明明就見著我們兩個火拚,還在這裝蒜,你果然很有種,狐狸君!思及此,又是一口寒血,孃的,本想進些東西,反而出得更多.

“哼,把人留下,我放你走.”口氣這麼猖狂,我最見不得猖狂的人了,還是那種初次見麵不由分說就打得我吐血的老男人.

“莫惜,彆理他,一個瘋老頭,也不知哪招惹他了!”正打算跨步領著君莫惜走,卻發現身體除了僵冷,還從五臟六腑隱隱傳來刀刮之痛,要不是因為凍得感覺不太靈,指不定這回兒我是不是得忍受淩遲之苦.孃的,該不會是剛纔那一掌……

君莫惜見我臉色有異,低聲到,“怎麼了?”我一咬牙,忍了!“冇……冇事,走吧.”兩人小移步位.

“君莫惜,不要以為你是他的兒子,我就不敢動手.今天這個人,我是殺定了.”皺紋更深了.

“靠,我是殺了你老婆啊,還是強了你女兒?和你哪來這麼大仇啊.死老頭.”痛痛痛,死老頭,我不會放過你的!

白眉一顫,又是一掌襲來,吼聲震天,“你竟然叫我兩次老頭!”,君莫惜右手攬住我的腰,左手應接.這一來二去,我被疼的生生呻吟出來,兩人聽聞都一收掌,老頭子哼哼冷笑,“倒是條漢子,現在纔出聲,這削骨刮肉之痛,你竟忍到現在.”

君莫惜還是桃花開滿臉,“不知原前輩對他做了什麼!”

“哼”,老頭轉過身去,端起剛吃完的茯苓膏的碗,冷聲冷氣,“你倒吃得乾淨.”靜默一陣,像想到了什麼,又黯然神傷,“這‘九死一生’我整整用了三年才煉製好,今日不想被你這小賊偷食去,莫非……這就是天意……”說著,獨個兒暗自神傷.

君莫惜一聽這話,兩靨的酒窩更深了,“嗬嗬,你竟吃了‘九死一生’?”,彎著一對月牙媚眼,“翼飛不是喜歡有趣兒的事嗎?嗬嗬,很快就會來了.”

雖然不知這“九死一生”是什麼東西,但是,對這個老頭好像挺重要的, 雖對他的說辭頗有微議,但是,不問則取,是為賊也.我剛想要安慰一下他,突然,如感撕皮裂肉,斷骨割筋,終於,“啊”一聲倒下……還是冇有暈過去.我躺在地上,痛的連動一下的力氣都冇有.老頭照樣雙肩顫抖,悲歎命是如此.君莫惜單膝下跪,隻是默默的蕩著他的粉靨春色,從相識到現在,不變的唯有嘴角萬年不化的笑意和眸底的深寒.

那宛如陌路的眼神,我忽然覺得身體不是那麼疼了,嗬嗬,是啊,這人,隻是萍水相逢,我又能指望什麼呢?隻不過,現在腦海裡突地跳出一個人影,臉上也多了幾分輕鬆,還有,還有自己看不見的溫柔,“咳咳,你說你……當初也不交給我一個定情信物,嗬嗬,好讓我在這種時候……也有點精神寄托,生……生孩子也冇我這樣的吧,嗬嗬”,我現在已然是處於崩潰的邊緣了,卻是寧靜的很,身上的痛楚被我強壓著,心神早已牽掛著那個人,魄,我的魄!忽然,憶起了被我落吻掌心時他羞怯卻強做鎮定的臉.恍惚中,我抬起自己的右手,移至麵前,在無名指上輕落一吻.孰不知,自己此時卻是一副相思兩難忘的表情,嗬嗬,我的魄.

身體的痛越來越急,彷彿正在被錘鍊,隻感到皮肉一陣陣的發緊,就像在愈縮愈小的空間裡被擠壓.好想睡……不可以!直覺告訴我,這一睡就可能醒不過來了.我的魄,我還記得追趕君莫惜前留下的那一句——等我.

等我,等我,我一定不會死!一定不能死!而且,痛得這他孃的過癮,還從來冇這麼痛過,痛死我,想痛死我,我就偏不死,我偏和這痛作對, 靠,痛快痛快,越痛越快,哈哈哈哈,我不經意的笑出了聲.這時,餘光覽住了早已恢複正常的老頭直視著我的驚異和恐懼的眼神,那神色分明寫著“你這怪物!”

就在這時,身體的痛開始消失,體內一股寒氣和一股暖氣在相融,直至歸元一體.我迷迷糊糊的感到渾身鬆鬆垮垮的,聚於腹中的寒暖丹氣頓時給身體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能量,一個激靈,我一下子清醒了,蝕命之痛竟像不曾有過一樣,我……我冇事兒了?

等完全的反映過來後,我仰頭長笑,“哈哈哈哈……我就說嘛,我福大命大造化大,啊哈哈哈哈……”狂音未逝,我發現不對勁了!

這是誰的聲音?尖尖嫩嫩的.我正對著站起身的君莫惜,莫惜,為何你的形象如此高大威猛,以前怎麼不曾察覺.不對!不對不對!我低頭一看,摸摸臉,看看手,抱著君莫惜的大腿比了比身高.我……縮水了!

“我的臉是大人的,還是小孩的?”我抬頭一問.

“孩子的”這回竟是老頭搶口回答,我瞄了一眼他充滿好奇和震驚的眼神,□裸的像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般,君莫惜的震撼在眼中一閃而過.不過,還好,還好,幸虧不是大人臉,小孩身,輕鬆一歎,“不用做侏儒了.”

等身上一涼,我才發現身子早就光溜溜的了.麵對著直瞪瞪盯著我□的兩個人,我咧嘴一笑,“你們不會有戀童癖吧.”

語畢,君莫惜卻是又一次跪下了,拱手拜身,而那個老頭也是不情不願的跪下了身,“拜過聖天龍子!”兩聲齊發.哎呀,我忘了,胸前有傳說是象征龍子身份的金龍紋,因為我還冇適應,就一時冇留意遮掩.

我拿起軟癱地上的衣服,抽出最外一件,直接包住自己,套袖的時候隨帶撿起了滑落的硃砂鐲,竟不可思議的發現手指上的“守魂”像長在我皮膚上一樣,隨手指變小而變小了,嚇,有意思!

“這裡發生什麼事了嗎?”軟呼呼的聲調,我回頭,見君莫惜的爹跨步進門,笑得一臉人畜無害.“這兩人平時都傲的很,從不與人下跪,今日竟然拜身於公子,不知……”話音猶在,他撇見了纏繞我身的金龍紋,“嗬嗬,看來……我猜得冇錯”單膝一跪,卻馬上就起身了,而另兩人也起來了.

一炷香,兩炷香,三炷香,唉,我耐力還是不夠啊!我坐在……確切的說是被裹在扶椅裡,對麵是三個大男人,嗯,其中一個是老男人,一聲不吭,場麵有些詭異.“咳,誰可以,解釋一下.”這讓我想起了喝下“喚神”後初醒的場景.兩次都是吃下了莫明其妙的東西,兩次還都是身體有了驚人的變化.唉,以後,我再也不亂吃東西了.卻不知這次的暗下決心,也害苦了另一人,連同,痛了一次心……

我一揮手,“老大爺先說吧!”

“不要叫我老大爺,我又不是……”聲音在最後消了底氣.

“大爺,人老心不老,是好事!是好事!”因為吃了人家貴重的藥,雖然也把我折騰了一番,但歸根結底還是我冇理,所以,我對老頭之前的“刺殺”也就不想追究.

“我……”他還想說什麼,卻被君莫惜他爹止住了,“我知道你尷尬出口,還是我來說吧.”一手握住老頭的手,似水柔情都快把我給淹死了.而老頭一抽手,乾瞪著眼,這兩人,有貓膩.

“還未介紹呢,在下君簾風.這事要長話短說,就是足夢……”說著,握著老頭的手一抬,示意足夢就是這老頭.之前君莫惜叫他原前輩,原來老頭叫原足夢啊!“他被人下了‘傷逝’,這是一種催老容貌的藥,‘傷逝’不是毒,卻能讓人一夕之間消去三十載年華”,說到這,君簾風頓歇,而一臉自責的悔恨還是好死不死的被我看見了, 看來這兩人的確是情侶了.原足夢伸手一撫,貌似安慰,“而能解此毒的,就是還顏藥‘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雖是返老還童聖藥,但是食用的危險性太高,傳聞凡服藥者,必深受如下烈獄之苦,且不能昏迷過去,否則必死無疑,即必須清醒的忍著,而多數人就這樣活生生的疼死.最終能成功的,僅是少數幾人,故名‘九死一生’.”原足夢像是本能的說著.看著房間的裝備和他自身的言談舉止,倒像是個大夫,不久後才知道,還是個神醫.

聽到這,君簾風的表情似有些掙紮,他既想愛人能重獲容貌,也後怕那毀人消命的痛楚對愛人的傷害.一歎氣,君簾風接著說,“這‘九死一生’從尋藥配藥製藥,整整用了三年,不想……卻還是功虧一簣.”

“嗬,嗬嗬”不好意思的一笑,我話題一轉,“剛纔你說你猜得冇錯,是什麼意思?”這個神仙般的男子頗讓人看不透啊.

“嗬嗬”君簾風但笑不語.

沉默已久的君莫惜問到,“難道是宮主的天靈眼?”

君簾風點點頭,“不錯.”

“嗯?什麼意思.”我還是不解.

“宮主的天靈眼對世事有一種神奇的預知,不論是對事,還是對人.”靠,那不是火影裡佐助的寫輪眼?!太動漫了吧!

“對,隻要我想,我可以一眼就清楚來人的過去和未來.”這麼神奇,這個世界還真是哈裡波特啊!“不過,運啟天靈眼對身體有很大損傷,所以,我並不常用.”一眼柔情的望著我,“許是天生的敏銳,我一見公子,就覺得公子身上有種常人冇有的氣.所以,我動用了天靈眼後,就看到了……”微微一勾唇,眉目轉了一眼君莫惜,“看到了一條金龍.而普天之下,能有金龍罩身的就是天命之人,聖天龍子了.”

“哦!”我大悟啊,“原來老有一條四腳蛇在我身邊彎來爬去,想起來,還真是有點惡.”

“嗬嗬,翼飛,你果然很有意思.”狐狸笑,壽命夭.後來,我深刻的記住了這句話,因為那是我倒黴的前兆!

“嗬嗬,莫惜,你可不要對我有意思.”

“翼飛如此有意思,我又怎麼能不對你有意思.”

“話雖如此,你之前做的可是不夠意思啊.”

“那是為了看清翼飛你有冇有意思,能不能讓我對你有意思,才能對你做到夠意思啊.”

“哈哈,莫惜好口才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翼飛也很了得啊,嗬嗬嗬嗬嗬嗬……”

“哪裡哪裡,怎比得上莫惜一開始就打起了我的主意這麼智謀呢,哈哈哈哈哈哈……”

“過獎過獎,翼飛不也是從容自若的如此大氣,嗬嗬嗬嗬嗬嗬……”

“哈哈哈哈哈哈……”君莫惜,你這隻老狐狸!

“嗬嗬嗬嗬嗬嗬嗬……”白翼飛,你也不賴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兩人仰頭齊笑,原足夢白癡的羨慕,原來這就是好兄弟啊!

我左手虎口抵唇,捏了捏笑得抽筋的兩頰,還是狐狸君功力高啊,仍然狐狸笑.突然,我左手被雙眼放光的原足夢一把握住,在我戴著“守魂”的手指上一遍又一遍的撫摸.我偏頭望著口水老頭身後的君簾風,“這算不算性騷擾啊.”

“嗬嗬,足夢是大夫,特彆對於一些稀有的能夠入藥的藥材比較感興趣.”寵溺,絕對的明目張膽的寵溺.

“能夠‘入藥’的‘藥材’?”我想抽回手指,卻被他生生扣住,隻聽到他喃喃到,“聽師父說到過這‘奪魂’‘守魂’,天下之人也隻聞其名,不見其物,還以為此種傳聞之物,今生不得相見,竟然……竟然……”說著,就打算拽出戒指.可我的手指都快被他連根拔掉了,還是紋絲不動,他一歎息,我剛以為他要放棄了,就見他不知從哪抽出一把匕首,“乾脆剁了吧!”說著,就要切來.

我一腳踹過去,手太短了,“你該不會以為這能‘入藥’吧.”孃的,你當這是蘿蔔呢!

“有何不可.”一副明知故問的鄙視樣.

“唉,我知道,我吃了你的藥,害得你冇法……但是,我保證,我會補償的,當然,除了我的身體皮肉,骨血,內臟等器官.”

撫住我手指的手轉而把向手腕,又是一震,“‘喚神’!上古奇藥‘喚神’,哈哈”有點瘋癲了吧,再看看鎮定的那兩人一副司空見慣的德行,“真是人間罕有的……藥人啊.”說罷,就要一口啃向我的小臉.

“住手~~,媽媽說,上麵有細菌!”靠,我可不想我的臉口水橫飛.

君簾風拖住他的瘋瘋愛人,君莫惜一把抱起我,畢竟,我現在隻有五歲的樣子.他用美顏朝我撒了一把陽光,心中又一悸,這是,第二次了吧!

“既然‘九死一生’已經冇了,那麼就隻有……”老君啊,你怎麼和你兒子一樣這麼愛賣關子.與懷中的原足夢四目相對,無限愛意啊.原老人卻若有所思的一皺眉,“他……我不想找他……”眉間溢位淡淡的淒涼,仍舊年輕透澈的黑眸白眼浮出苦憶往昔的愁情,那是一種剪不斷,理還亂,說不清,道不明的情.

唉,相思苦,兩處愁情,千千結,紛纏人心.

原老頭悄然離去,君簾風也不追趕,就這樣“飽含情誼”的凝視著我,我預感,他有事要說了.有時,我很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有天靈眼.

“什麼事,說吧,我磣得慌.”幼稚的童音,讓我覺得有點搞!

“君某的確有事相求.”

“跟阿原說的那個‘他’有關?”既然不是老頭,就隻能隨便叫聲“阿原”了。

“是”,很乾脆.

“好,算我還你們的人情,我乾!說吧.”

“我想要公子和莫惜去宰相府拿‘芳華’來!具體的事,莫惜會告知的.”一溜煙,狐狸他爹也不見了.

留下我和狐狸大眼瞪小眼,“我們何時啟程?”靠,你怎麼問起我來了.不過,既然問了,就依我吧,我不愛欠人的,當然是越快越好.

“還等著娶媳婦呢,就現在吧.”我知道是有點急了.

“好,走吧.”哎?這就走啊!都不準備.君莫惜真的開始行動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

“等等”,我大喊,“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嗯?”

“我們都還冇吃飯呢!”

壽宴

“哥哥,我還要吃鬆仁餅.”我拉著君莫惜的寬袖,嘟嘟著嘴,眨巴著眼,十足一副天真爛漫好兒童,不給零食良心痛.好啊,好啊,我對現在這副樣子倒也不是不滿,撒撒嬌,討討歡,高興哈哈樂,不高興灑灑潑,我也冇覺得自己實際年齡二十來幾就寡了麵子,反倒挺有樂的.不過,唯一一點就是,以後我要是和魄做些情人們愛做的事,可就有點麻煩了,一個發育不完善的幼童,唉,魄,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的好弟弟,你已經吃了五個了”,青蔥玉指戳了戳我的小肚皮,“就不怕撐壞了.這要是鬨肚疼,哥哥可是心疼的緊.”我呸,你心疼,你他孃的是個石頭人!之前的三天,是誰!讓我一個無辜稚兒又過回了苦行僧的生活.是誰!大冷天的,也不給我買件暖和一點的合適衣裳.是誰!放著我的哀號痛哭不理,仍然堅持步行,連路人們都動容了呀!

“不吃?乘著還活著,就應該感受一下食物的溫暖,怕哪天就隻有在下麵吃元寶蠟燭了.”我瞪死你!

“嗬嗬.你這個小可愛.”雙指一夾,又在我臉上蹂躪了起來.

“彆捏了,這臉都一邊大一邊小了.”

“嗬嗬……”

吃飽了飯,我腆著肚子吵著要他抱,這回竟然冇拒絕!我們來到了一座布衣坊,一腳邁進,跑堂的是萬語千言尤在口,君莫惜一伸手,一塊刻著“君”字的精緻玉佩就晃啊晃,最後,我們一出門便變身成了兩個錦衣少爺.他是雷紋藍領,水色長衫,翠帶橫腰,繡金黑靴,玉扣束髮,墨眉凝脂.好一個妙人啊!可是,我也不差,兩髻紮著金絲柳,細長流蘇垂至兩肩,眉心一點赤紅明晶俏,黑衣黑鞋,金領金帶,而衣帶中央的盤龍扣更是純金打造,雙龍戲珠,活靈活現.

要問我們為什麼能這麼拉風,那就得感謝“無晴宮”的有情讚助了.君莫惜所在的“無晴宮”雖然豢養著一些一等一的殺手,但是,著實是個不折不扣的營商組織,我們現在所處的國家是延國,而這延國國內大多數商鋪都與“無晴宮”有關係,這些商鋪的十之七八都是“無晴宮”統轄,嗯,看來,是個商業壟斷組織,奸商嘛,難免有些見不得人的事,養些殺手,必要時候,暗地裡打掃清理一下,果然是很方便啊!

我們要去的宰相府不遠了,君莫惜說那個宰相古壘鳴,因為以前也是武林人士,所以也有一些江湖人進出相府.今天他生辰,宴請朝廷和武林的文士豪傑,不用請帖,但凡有意者皆可入內.挺有氣魄的啊!

等我和君莫惜一起進去的時候,還真他孃的什麼鳥都有,談文的,談武的,談食材的,談藥石的,談兵器的,談天文的,談建築的,談骰子牌九妓院女人的皆有之.魚龍混雜,分不出什麼高手雜魚,坐一桌上有的就天南海北的扯淡開來,有的就眼觀鼻鼻觀心心觀口口觀碗,有的甚至打起了渴睡,等等,大堂內外都擺滿了桌子,幸好地方夠大,一股濃鬱的酒菜葷香,嘈雜的七嘴八舌,讓已經吃飽的我有點犯噁心.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我冷眼觀望著.

“誰是古壘鳴?” 我偏頭低聲問道.

“黃衣的那個”,順著他的眼神望去,一個黃衣的中年男子正在進酒,虎背熊腰,體格健壯,是封玧大叔那一型的.

望著一些隻顧埋頭苦乾的人,我有點好笑,“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開善堂呢,這麼多蹭飯的主兒.”一桌十人,擺了近二十桌,兩百來號人呢.另外,還有很大一部分也是衝著“芳華”來的,“芳華”其實是顆寶石,聽說有療傷的功效,任何疑難雜症都能治.唉,再說一次,封建迷信害死人啊!這不,接下來就出事兒了……

落紅亂舞,旋出一陣花風,飄滿地,落滿桌,竟帶去了飯食的葷味,透著清涼的土香,散花之人用花瓣撲出一條路,四個清秀少女,四個威武肌肉男,矩形陣勢,少女前後各兩人,在外圈撒著花,男人在內分位四角,抬著一頂飄幔白轎,幾人都是白衣白褲,恍如落入塵世的神人.忽然,一抹紫和一抹綠翩然而至,紫衣人是一女子,一個字形容,嬌!而綠衣是男兒,一個字形容,雅!兩人都相貌不俗啊!

綠衣男子開口,似清水撫柳,金夕落輝,“古大人,我等遵循誓約前來,現下,可以借‘芳華’一用了吧.”

“誓約?我與爾等有何誓約?.”古壘鳴啊,閃亮亮的鄙視啊,不要太明顯,這些人不錯啊!

“哦?”紫衣美人莞而一笑,“上次,我們來借‘芳華’之時,不是大人親口應下,隻要我家主人親自來取,就將寶物雙手奉上,大人,莫不是要食言?”

“我……本大人是有那麼說過,不過,那都是氣言.不……不可當真.”

“大人既已承認,又說不當真,這正道人士怎也學起了小人行當.”紫衣美人,靈牙利齒啊!

古壘鳴一臉窘色,這時,不知從哪鑽出一個髮型特異,衣著破爛的的小嘍囉,“呸,爾等邪教妖孽,‘芳華’是武林聖寶,又是當年龍子留下的寶物”,恭敬的朝天一拱手,“豈是爾等肖小可玷汙的.”說著,又啐了一口.

請講一下衛生好吧,一看就知道是丐幫的,但是,你也顧慮一下週圍群眾的感受,這還有小孩呢!唾沫都飛菜上了, “幸好離的遠.”

那人罵得正爽快,一朵血花在他的喉間綻開了,一閃光,愣是從後頸穿透,生生釘在了他身後的房柱上,透骨釘!小乞丐直直倒下,欣然之色還留在臉上,喉中血色化黑.

“有毒!”“有毒!”死者周圍之人莫不避之如瘟,人群裡倒是討伐聲,咒罵聲,畏懼聲比比有之.

“妖孽,忒的猖狂!”吠得好歡啊.

“妖孽,在我正道之人麵前竟如此……”越說越小,直至身影退至人後.

“我等一起聯手,將這妖孽頭子殺個乾淨……”死拉硬拽幾個身邊人壯膽,走三步退一步.

倒還真有實乾型的! “呔!還我徒兒命來!”一形貌更甚前者的老乞丐,頭髮都僵成條了,髮型,我欣賞!空步衝身在前,一掌劈向射出透骨釘的紫衣美人,一肌肉男靈活移步,一掌承下,不見絲毫挪退.兩人掌風頓生,驀地,讓我想起了異形大戰鐵血戰士,有點憋笑了.

正胡思亂想,那個發條老頭(頭髮成條)被從後背擰斷了頸子.喀的一聲脆響,空中還隱隱蕩著漸去漸遠的一聲,“妖……妖孽.”

妖孽?比比那天仙般的人兒,再看看那一群醜態畢露的歪瓜劣棗臭果爛桃,我知道,這裡不乏高手,可誰都不肯出手,許是怕禍及自身,許是觀望戰況找對策.嗬嗬.真是來對了,好戲,好戲!

一高興,真的樂出了聲,在靜謐的呼吸聲都清晰的涼場中,這一笑,無疑是驚雷.好了,眾人用眼神給我開出了一條道.一低聲歎息,怎麼是個小娃兒.靠,敢情你們都當著會有人替你們出頭哪!

“娃兒又如何!”清冽冽的稚嫩的童音,我拉著一臉看好戲的君莫惜一路向前,所經之處竟自動讓出一條道,這些人本不指望一個娃娃替他們出頭,但是,卻不自覺的畏懼於那個金貴小童所散發的華貴,霸世和眼神中的睥睨人間,那,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

我走到轎前,在紫衣美人和綠衣書生的眼下放開了君莫惜的手,徑直向前從他們身邊走過,綠衣搖扇凝笑,紫衣從指間彈出一根透骨釘,背向著她,雙指一夾,反手一甩,正不偏不倚的刺斷了她的耳墜.

“好!”雄渾之聲蕩起,,是古壘鳴,“小兄弟,好身手!”我不睬,其實是有點心虛,剛纔那一下是我胡亂一丟,哪知……嗬嗬.當初在密園三大長老的殺人式訓練中活了下來,卻單單是每個手段都淺嘗輒止,不願學多學深,耍點架子就好了。

紫衣女將驚異之色收好,又取出一枚在指中把玩,“小娃,你可知道,這上麵有毒,還是劇毒哦.”

“哦,我知道.”停在了轎門外,我止住了.

“知道還敢用手去接!”口氣有點不可置信,紫衣姐姐,你怎麼就這麼多話呢!不依不饒的,有完冇完.

回眸一笑百媚生,“我喜歡,管你鳥事,你又不是我娘.”

紫衣女頗有慍色,書生卻噗哧一笑.人群裡也盪開了低笑聲,紫衣女怒目一掃,都噤了聲了.

再次正視轎子,白幔飄然,看那轎中人彷彿如煙似霧.素幔舞,舞儘紅塵癡情,夢中人,人約黃昏不在,一層薄薄的紗簾,卻冷情的隔開了兩個世界,人心,卻是裡一顆,外一顆,跳動著同一種旋律.那身影,彷彿一尊佛,冷清了千百年,哪怕尊身塵風而碎,仍是膜拜著自己的信仰,封住情愛,隻因未來,唯為一人開.

“想什麼.”轎中人,冷冷硬硬的嗓音.

“在想我要不要踢轎門.”癟嘴眯眼.

“翼飛弟弟,又不是來娶親的,踢什麼轎門啊”,竟然說出我的真名,靠,本來還想發揚光大一下“百度”呢.

“姓君,名莫惜,字狐狸,號白尾大仙,家住陽春衚衕轉角口的君大哥,這也冇門讓我踢不是嗎?”頭也不回,答的倒是挺溜,當然,除了姓名,其他都是編的.

透過薄紗,那人如夢似幻的影廓,卻不適宜的撩著若有似無的腥味,“受傷了?”我小聲問道,回答的卻是一陣寂靜.

靠,有點好心當成驢肝肺的意味.

“這位小公子功夫了得,不知師出何門?”書生還是很有禮貌的.

轉過身,我食指各朝上下一指,啞謎的介紹,讓眾人不解,這算個什麼回答!

“在下愚昧,不知公子何意.”,“冥淵”左護法元香鏡自視甚高,卻也不免為眼前的小童感興趣,這樣一個娃兒,倒是有趣.

“一塵世迷途頑童,自是師承於這天,這地!”我一捋雙髻垂絛的金絲流蘇.

“嗬嗬”,元香鏡的嘴咧的更開了,想他識人無數,這個娃娃,絕非池中之物,無論是膽識還是氣度.

我離白轎逆向走開,人,我也不想看了,留點神秘感的好.

“怎麼不看了?”狐狸君故作失望.

“下次!”對,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我走向古壘鳴,“古大人,實不相瞞,我們也是來借‘芳華’的.”我可不會因為身形的製約強裝小孩,適當的散了一下迫人的煞氣,離我稍近的人都有些氣促.古壘鳴倒是見過世麵的人,頗為欣賞的望向我,而視線卻在接觸到我身後的君莫惜時變得有點呆滯。意識到自己失態,古壘鳴振了一振 。

“這位小公子,不是我不肯,實是‘芳華’乃我家傳之物,不可借予外人.”很好,還算有點見識,冇因為我是小孩就敷衍了事.

“哦!不可借予外人.”我雙掌一擊,一臉的喜笑顏開,“那就好辦了!”側身一指君莫惜,“我這位哥哥,玉樹臨風﹑家財萬貫﹑秉性純良﹑學識無雙”,微止,在一乾人等不明所以的疑惑中,一把拉住古壘鳴的手,“實是成龍快婿的不二人選,他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談婚論嫁了,聽聞古小姐貌美灑脫,賢良淑德,正好和我家哥哥是一對璧人,天作之合.”繼續釋放電眼,“不如就逞著今日古大人身辰,來個雙喜臨門,定下這門親事,想來日後一定傳為佳話.”

一群人都有些雲裡霧裡,明明是在說“芳華”,為何又談到了親事上來?狐狸君卻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好像我說的不是他.而我也很靈敏的捕捉到了綠衣書生的一句低語,“這鬼機靈.”

見古壘鳴一臉沉思,我繼續自說自話,“看來古大人也絕得這門親事再好不過,算是默許了吧.”一語驚醒夢中人,他正欲張嘴開口,我早已先聲奪人.

“既然我們都已經成了親家,當然不再是外人,那麼,就請借‘芳華’一用,權當是提前送嫁妝吧.”眾人恍然大悟.

“小娃娃,你幾句戲言就想人物兩得嗎?這‘芳華’豈能兒戲?”一山羊鬍老道撮著鬚子,倒有幾分慈眉善目.

“道長不覺得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嗎?”

“貧道可不這麼想.”鬍鬚一顫,笑意更深.

“的確,是還有一條路.”我承認我有點陰險.

“哦?”哼,明知故問.

“那就是……”用指腹順了順眉毛,“滅了他全府,奪走‘芳華’.不過,這麼多人,殺著麻煩.”不是我不珍惜生命,隻是這種情況之下,必須得說些狠話.

“娃娃,好大的口氣啊!”一癩臉男出列,靠,對著邪教的人,屁不敢放,逮著個小孩,你們倒是同仇敵愾,專撿軟柿子捏是吧!

我靈靈著眨著眼,翻掌口前,哈出一口氣,嗅了幾下,故作無辜,“冇啊,我冇有口氣啊.倒是……”興奮難耐,一派童真,指著癩臉男,“蛤蟆怎麼成精了!”

又是幾聲強掩笑意的咳嗽,白衣人退居二線,倒是一副隔山觀虎鬥,君莫惜也置身事外的神情,看來,隻能靠自己了.唉,遇人不淑啊.

蛤蟆男被我一語道破天機,惱羞成怒,竟不顧我孩童之身,運力踢出一椅,倒有幾分真才實料.我剛想出手,隻見一道驚鴻之影,疑似天人,一條黑鞭捲過椅腳,因力一甩,直直與一桌飯菜濺開了花.

“修煉成精又不是壞事,我也不會因為你是妖怪就看不起你啊,何需動怒至此呢”,我就天真啦,我就爛漫啦,怎麼著吧.

“隻是一個娃兒,忒的下此毒手!”天人說話了,眉眼的怒色宣示著此刻她心中的波濤洶湧,“有種的,就把刀劍對著邪教那些人,對付個孩子,自覺榮耀麼!”孩子就是好啊,處處有人疼啊.

想必此人就是古壘鳴的女兒古玉吟了,聽君莫惜說古玉吟也算得上是女中英雌,豪爽清朗,大膽直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大姐姐,這裡的人奇形怪狀的,竟喜歡欺負小孩子.”我軟綿綿的撒嬌,晶亮著兩隻眼.

“娃兒,你也不要做著小兒模樣,隻看剛纔接暗器那一手,便知剛纔那人非你敵手.”蹲下身,附耳高深莫測的一笑.

原來剛纔古玉吟並非有心救我,隻是她看出當務之急是必須先趕走邪教的人,似乎也意識我並無傷人之意,這才用話激得眾人一致對外.還是個才智雙全的清透人兒!

蛤蟆男也有愧色,一波人也被說得有點掛不住麵子,正蠢蠢欲動.這時,從轎中飄出一聲,“回~~”,最後化入空中.

又是一陣紛花飛卷,迷眼繚繞,轉眼間,花轉人去,如水境漣漪,散去消逝,蹤跡難尋.那人,宛如一陣風霧……

冥淵教

“啊~哈~”又是一個大哈欠,我、君莫惜、古氏父女在內堂裡已經脈脈含情了一個時辰了,“古大人,借、不借,一個字、兩個字,極簡單,還需考慮這麼久嗎?”我一綹金蘇兒,耀光流爍,皺眉顯露不耐,我到這裡來不是謀殺自己的大好青春的!

“可是,小公子,畢竟……”又來了!冇點換頭。

“知道,知道,畢竟這是你的家傳至寶,不可外借”,你是複讀機嗎?老是一句話。敢情我在這裡屁股生瘡了這麼久,又說回去了。“好吧,還是那句,你想怎樣!”這話是輕送一口氣帶出來的。

古壘鳴麵露難色,臉部張顯豪邁氣概的強硬線條繃得更緊了。這時,倒是一旁的女兒家古玉吟粉唇輕綻,“小公子,這‘芳華’外借本是大事,此寶雖守奉在我古家,卻被武林同道視為天下所共有,不可獨享。” 睫扇一抬,秋波橫生,“不如小公子和乃兄先在府上歇息幾日,容我古家再行定奪,不知可否?”

嗬嗬,幾日?再行定奪?我信你個鬼!不過,既然無意與我“芳華”,為什麼又要留我下來?大可將我們勸走或是強趕,一個孩子和年輕人,對於他們相府來說,還不是那麼難對付,哪怕我們的功夫還了得。

嗬嗬,背後有事啊!會是什麼呢?“嗬嗬,古姐姐言之有理,既如此,我與哥哥便住下幾日。”看看你們還有什麼花槍可耍。

“如此甚好。”古玉吟露齒莞而,清麗可人。

“嗬嗬,有白來的飯食,總比餓死路邊強。”古氏父女不知我這華服公子為何吐出這麼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在他們疑惑的注視下,我眼神怨婦的看向君莫惜,他也“充滿愛意”的回望我。

……

我和君莫惜兩人被帶到了彆院,倒是丞相府啊,一副鳥語花香山水畫。走了冇多久,便被領到了各自的房間,君莫惜在我的隔壁。房間的陳設倒是清雅的很,我被獨自一人留在了房裡,房門被退下去的小廝帶上了。

我來到窗戶旁,兩手一推,“吱~”,緩緩開戶,一陣清新的竹香彷彿□撩撥人的絲絹,在鼻翼上飄來浮去,涼意的秋風讓這香更糅合了清冽冽的泉寒,提神醒心又魅人沉醉,而這寒香似在五臟六腑間洗滌了一番,有種淨化神移的錯覺。金縷兒被風輕搖,弄得臉癢癢的,隻不管它,單享受著這愛人撫慰般的觸感。“颯颯、颯颯”,定然是遠處的竹林的耳鬢廝磨,那樣的低語、那樣的呢喃、那樣的傾笑、那樣的……那樣的溫暖。身子不禁一顫,嗬嗬,孩子的身體畢竟不受凍啊。可是,真的隻是身體嗎?明夜萬裡,河漢清淺,破了天的星子到底是羽化了的凡人還是落世了的仙班?我……我又是在哪呢?記得,曾說過看不見君莫惜有影子,我何嘗又不是看不見自己。嗬嗬,我到底還是一個人嗎?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想起了魄,早知道就一路上都帶著他了,不然,心也不會這麼千絲萬縷的打著結。我直著小小的身體,交疊著手伏在窗沿上,我和魄的相遇,我的童歌、他的叱嗬,我的多語、他的寡言,還有,我的寂寞、他的真心。這樣的夜,難免,會有奇遇啊!哦,對了,還有那個小皇子,蘭絡秋。高傲的、不屑的、羞憤的、冥思的、呆滯的、可愛的,嗬,我……果然隻能擁有回憶嗎?無法感觸暖香的實體嗎?隻能呼吸著自己一個人的空氣嗎?

在彎得已經僵硬的嘴角,我嚐到了一籽鹹甜,沁入口中,在舌苔上化開了更濃烈的甘澀,仰望星空的少年啊,那爛泥與黃金鑄造的心到底是堅強還是脆弱?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等發覺,這句詩已從我口中流出。

我迴轉身,留下了一空銀河的寞落……

……

等我起來,昨夜的人兒,似不曾有過一般,我承認他的存在,感恩他的存在,我是我,有笑,也有淚。

肚子“咕嚕咕嚕”的開起了火車,汽笛一拉,我這真是,小白菜啊,地裡黃啊,兩三歲啊,冇了娘啊。這算不算是重返童年啊。

“小公子,打擾了。”古玉吟在門外十分客氣。

“哦,不礙的,姐姐請進吧。”門一開,笑臉盈盈啊,這把我給照耀的,都睜不開眼了。“小公子昨晚冇一起用晚膳,胃口不好嗎?要不要我找個大夫來看看?”真是情真意切啊,不過,這麼好的演技,可惜是遇上我了。

“看姐姐如此‘真情流露’,不知情的,還以為我是你失散已久的親弟弟呢。”

“小公子若願意,我古家倒是很樂意喜獲小公子這樣的天人啊。”

“啊哈哈,客氣,客氣。”戴高帽?又可惜,我不吃這一套。“姐姐,有甚話就直說了吧,這一早便來找我,又是獨處,怕是有什麼事吧。”

“小公子端的厲害,嗬嗬,冇錯,玉吟是有事情要勞煩公子。”

“哦?我一個無知小童,能做個甚事,倒是我那兄長,卻頗有幾分本事,何不去找他。” 亂七八糟的事還冇處理,彆又無端端冒出其他的端倪來。

“嗯,乃兄說,一切皆應小公子的。”眼光有點躲閃,敢情我是那二手資料啊。不過,相識不滿一日,就要有求於人,卻是少見,恐怕,這條件自是不可少的了。

“姐姐說來,我姑且一聽,卻不知能否最終幫上。”先看看你的麻煩和開的價。

“小公子可知最近江湖上有何大事”,正色凜然,俠氣豪生,這水靈女兒卻是個肝膽之人,一提江湖,似有無儘熱血可灑。

我搖頭,江湖大事,我怎麼會知道。

“聞言邪教‘冥淵’與眠刃山莊一向不合,卻都忌著對方勢力,不敢輕舉妄動,近日,不知為何,竟大動了乾戈,傳聞,‘冥淵’教主在一戰中受了傷。”古玉吟思索片刻,“這幾日,‘冥淵’多次來討借‘芳華’,這傳聞看來不假。不過,這番明目張膽的索取,分明是在告知彆人,他們教主有傷。鮮少露世的‘冥淵’教主親自來要,顯是宣示其傷的還不輕,急需‘芳華’。但是,邪教行事向來密守其蹤,這回,顯是大事,竟如此草率,虛實真假,倒不為人知了……”

我嗯了一聲,說這麼一大堆,跟我有什麼關係啊。

“故而……”少女的獨特的清香,晨光中,我打了個哈欠。“我等想請小公子去探查一下情況。”來了.

“哦,做探子,替你們開路啊。”我站了起來,擴胸,踢腿,好一會兒,悠悠的道,“好處!”

“‘芳華’,小公子自是借拿。”爽快!

“成交!”我倆掌心相擊,具是心領神會的一笑。

“不過,我有一事不解”,為什麼會是我們。“很好奇,你我隻是昨天有過一麵之緣,為何會選上我們,古小姐真的信我們嗎?還不知道我們的底細,就相托此事……不解,不解啊.”

“小公子不必多疑,我自道來。其實,我古家也多次派人查訪,但都是有去無回,正愁無要人相助,哪知小公子卻……昨日,小公子的本事,我們古家都已經見識過了,公子之能,我們自是不會懷疑,而且,嗯,古家之所以會如此急促要探聽訊息,實是有不可說的原因,還望小公子見諒……”

起初還覺得這個要求簡單了點,會不會便宜了我們,看來,折了這麼多打狗的肉包子,這事還真有點不好辦啊.

“不必說了,看來,我是自己撞槍口上了。”反正不管他們的目的如何,我隻管辦完事拿東西走人,不過,他們就真的能信了我了?而且,不會就這麼簡單.

……

再見

唉,找鳳子,救君莫惜,借“芳華”,還有現下的探情報,跟連環扣似的,本不喜欠人情,現在卻是一身的債,唉,麻煩.

一腳踹開君莫惜的房門,眼一掃,我踩,他竟然還在睡,“起了,起了,日頭都曬腚了.”一掀被,本想來個天寒地凍擾人清夢,剛一半,我馬上又給蓋了回去,好,好,你有種,君莫惜,孃的,竟然給我來個裸睡.

“唔……翼飛來了,真早啊.”一臉鬼笑,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憑他的聽力應該早就聽出我來了,竟還給我裝睡,還刻意外泄春光,可憐了我的青澀少年身啊.我狠狠的撥出一口氣,“什麼事我就不多說了,反正我要去找‘冥淵’,陪我吧.”

狐狸頭輕頷,青絲零亂的披散.靠,不要再露啦,“今夜出發.”我留下一句,點足出門,那種感覺,那種感覺……

……

“冥淵”,冥界深淵,果然名不虛傳,這偌大的殿堂,冰晶成柱,冷石鋪板,無鉛無雜,若翡若翠,清寒滋生,剔透晶瑩.好個“華珀殿”!這森羅冷宮竟是建在地下的!

之前,本想靠著無晴宮的機密情報網把冥淵給找著,可哪知,剛出古府冇幾步,就有人素扇搖風,說是主人有請兩位親去一聚.不需妄力,我自樂得清閒.那人,我認得,是那時的綠衣男子,其自介,元香鏡.

嗬嗬,竟就這麼直接將我們帶進去了,連條遮眼布都冇用.該說是他們太有自信了呢,還是我被認定不能活著出去.

殿上有一人,那輪廓,我卻是熟得的,他,就是那陣風,那抹霧,無聲去,又悄言來,嗬嗬.

“應了古家人的交易,查探你是否傷重.”估計他自己也清楚,我不瞞,自先交待了.不過,直身兩旁的一乾人等卻是不明,我為何一來就承認這本可判死的罪行.

“翼飛小兄弟果然好膽量.”元香鏡說罷,將扇子一合,頗有深意的注視著我.

那人,也正看著.

“名字.”你的名字,我想知道.

眼神一刻不曾離過他,銀髮灑肩,琥珀清眸,素月輕紗,滿目逸然.

許久,久到他在我瞳中的成像已然刻印到了心上,我以為,可以那樣凝望著一輩子,“宮離月.”

“美!”豎指唇邊,曲臂挄手,“名字美!人更美!”

身邊兩排人一陣低低的抽氣,想來,他們的教主最恨的就是有人談論他的相貌,還將形容婦人的詞用在他的身上.這個小娃卻是一句話,都犯齊了,估計命不久矣.

冇有預期中的濺血和慘叫,隻是,默默的,看著,看著.

倒是,君莫惜打破了沉寂,“翼飛小弟,莫不是想站到過年?”,這句話,耳熟.

“真的受傷了?”

“嗯.”

“一定要‘芳華’?彆的不行?”

“嗯.”

“我可以過去看看嗎?”

“嗯.”

兩排人因為他們教主過多的破例,已然神遊仙外了,其實就是驚蒙了.元香鏡倒是個好手,隻一笑,喝了人下去,兩排人才恍醒步出,連同狐狸君也不知道閃哪去了.

大殿內,兩人.

我信步走去直至他跟前,這短短距離,我知道,本該有機關重重,卻平安置位.你,這是信我嗎?

傷在手臂上,解開繃帶,不深,但周圍的皮膚卻是紫紅色的,傷口既不汩血也不癒合,就紅濕著一條線.毒,劍毒.記得當初密園特訓時,柳千絲曾說,這世間有種毒,非藥,乃劍氣,劍自始鑄便淬毒,鍛曆九九八十一天,以毒王巨蟾開光,持劍者必是百毒不侵或是身中劇毒,而劍所及,死,劍氣所及,亦死.想來,宮離月已經壓抵幾日,實屬不易.

我執起他的手,湊嘴上前,他正欲掙開,我一緊掌,“不礙.傷不了我.”我吸,我再吸.毒已經吸了四五分,人口吸吐,這已經是極限,我卻仍不鬆口,確切的說,翻卷的蛇舌確有幾分調戲的意味,好棒的味道啊!

宮離月又掙了幾下,我無奈,離口,旋了“守魂”上黃眼石的位置,將它對著傷口,提氣,運功.他傷口上初時聚合了一層紫氣,尤淡至深,最後竟集了一條紫線,蠕蟲般鑽進了黃眼石.感到一股熱流透過“守魂”,貫穿中指聚於指尖,不過一會兒,就卻至常溫了.

甩了甩左手,一臉饜足,第一次替人療傷啊,嗬嗬。

古家人,我不是不知道,他們自有自己的如意算盤,不過,最後的算計是不是如他們所料,就不知了.這天,可是變的很快的.反正,我和君莫惜的死活應該不在他們的考量中,無非就是想找個炮灰開開路,不過,這炮灰要是炸出個散彈來,可也是會死人的!

我冇那個心思算計彆人,可並不代表我要為了他們的革命事業光榮犧牲啊,靠,以為我身材武大郎,就真把我當二傻子啊.

不過,我適才這一路走來,查摩這來路光景,真是五步殺機,十步死意.機關儘置,精密而隱蔽,若不是有人領路,真想要完身進來,恐是難於上青天啊.想必要攻下這冥淵,並非幾日易事.而且,要傷這個人,也不知他們的能耐.

“現下可好多了?”

“嗯.”

“嗬嗬,我言多至此,你卻總是一字回之,比我家魄更是惜字啊.”想起來,辦完事本應回去與魄彙合了,但,還有一事……回之前一定得弄清楚,這可是我來此的終的.

斜身撐地,左掌支撐著偏移的重心,右腿曲胸,右臂搭膝,背倚靠著他的玉石巨座,稍一仰頸,這時,卻莫名的鬆了心,“我不明白.”有太多的不明白,我耍不慣心機,更不知這些人的心.“我們才見過兩次麵,為什麼你就斷定我不是來害你的人,領我自此,遣退他人,準我療傷,這樁樁件件的,嗬嗬,你可真是個怪人!”

“內外不一,更怪!”

“嗬嗬,看出來了?”一點都不奇怪,這樣的人,看來,身就一副晶晶火眼吧.

“孩童,不該有.”是嗎?一個成人,一個幼子,氣質果然不合嗎?

“嗬嗬”,視線被光壁上流轉的華色鎖住了,緊緊盯著,耳邊,卻是宮離月沉穩的呼吸,兩人就這樣,靜靜的,凝視著空前的一點,毋庸相視,眼波卻在那一點相會.靜的,快連呼吸都隱冇在沉睡的冷澀中.兩人,合一,仿若一伏石雕,一伏完石刀鑿開的石雕.

……

“我該走了.”總這樣一直坐下去,我又不是出家練禪來了.起身,拂了拂有些皺了的衣後襬,這一趟,來得莫名其妙,呆得莫明其妙,走得也莫明其妙.

剛行幾步,耳後一聲呼嘯,卻完全不帶利氣,側身,掌抵,霍然是一支蛇形墨玉簪,黑體透亮,盈潤溫良.

“憑此,我可為你做一事.”

“謝了!”收掌,握緊,然後斂入懷中.

行至大殿口,我深呼吸,丹田聚力,聲帶巨震,“君~莫~惜~你他孃的死哪去了~”,這尖尖銳銳的刺音就這樣在空廣的大殿內迴盪,死哪去了,哪去了,哪去了,去了,去了……

“嗬嗬,翼飛,走吧.”耶?什麼時候出來的?你背後靈呐.

“喔!”一步還冇邁出,腦子裡一個念頭噌地冒出來,偏頭一問,“不知宮教主這裡,可有什麼標誌性的物什,好不容易來一趟,總要留個念想不是.”說得一臉誠懇.

“細腰.”背身而去,臨了喚了一聲,人卻已失了蹤跡.

“小娃,接住.”一長物淩空迫來,我後跟一提,足掌點退,那東西硬生生插在了離我不到一拳的地麵.

“不是叫你接住的麼?”一紫影落至眼前,而那長物分明是一枚透骨釘.有……有這麼讓人接的嗎?不,不是,是“這東西”能這樣讓人說接就接的嗎?這,莫非是那天的報複?

“哼.”轉眼,紫影也踏雪無痕了.

“走吧.”我拾起地上的透骨釘,抬眼無辜了一把,“我不記得回去的路,靠你了.”

……

平安的出來了,仰視著漫天的閃爍的神目,身上帶的霜寒正一點點的退去,明明是凜爽的秋風,卻比那地底的極度深寒暖上若乾.宮離月,隱暗在不可知的神秘黑沉中的男人,卻是那樣的不可侵犯、不可觸及.如一管飄灑於午夜的簫聲,如一曲漫邊於塞外的古塤,飄渺不定又孤哀傷情.那個男人啊,那個男人……

我搖搖頭,歎了一口氣.

“莫惜.”

“嗯,何事?”

“你曾說過不知道我是哪一種人,是嗎?”

“嗯.”

“現在,我可以清楚的告訴你了.”

“哦?”

“……禽獸不如的那種!”

“……”

解惑

我們回到了古家,冇有我想象中的迎接,古氏父女還急於消去眼下的睡意,經過一陣打理,總算是出來了,顯然,他們冇料到,我會這麼快回來.其實,連我自己也冇有料到我會如此輕鬆的抽身,或許,連宮離月也冇有料到,我這探子一去,他不用“芳華”就治癒了傷.唉,世間之事,往往是無巧不成書啊,離奇難信又似是情理使然.

“小公子可是探聽到了訊息,怎如此神速.”,古壘鳴有些不可思議的開口,眼裡有疑慮,更有期待.真是個矛盾的人啊.

我把從“華珀殿”帶來的透骨釘扔到了他們兩人之間的小茶桌上,待他們看清,我一聳肩,“足可證明瞭吧.”,就是怕你們來這招.

古氏父女相識對目,又盯了盯那枚暗器,古玉吟一拍桌麵,全色的敬佩和欣然,“小公子果然天縱神人,小女子佩服、佩服!”,自己和眼下的娃兒實是年歲相差甚大,不想,他竟能在短時間內進入冥淵卻可全身而退,真乃奇事啊!

“姐姐多禮了,不過,據我所知,那教主似冇有受傷.”,我冇有騙人啊,的確是“故我所知”,具體他是怎麼個冇受傷法,我就不多口了,而且,我說的是“似”,而不是“是”.

“冥淵教主冇有受傷?那……之前的傳言恐是誘我集人合攻,再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幸好,幸好,冇有冒然行事,否則……”喲,目的說出來啦.

古玉吟微一怔,似是為自己不自覺的脫口而出有點後悔,而後,看我也是反應平常,不再多話了.

“敢問,兩位公子是怎樣探聽到訊息的?”古壘鳴雖然覺得這兩個年輕人確實不簡單,但是,那冥淵又豈是兩個人就可簡單潛入還可身無一傷的帶出訊息.

我撇嘴一笑,“當初說好是隻要我們探聽到了訊息,就可以帶走‘芳華’.其它的事,好像冇在我的彙報範圍內吧.”我這人,雖然多話,卻不多嘴.

“哦,那我等怎麼知道你所說的是真是假.”古壘鳴聽我無意告知,就更是好奇,也更加疑心了.

“嗬嗬,我就知道.你們……該不會想反悔吧.”我可是等著呢.

“哼,我古壘鳴貴為一國宰相,自是一諾千金,不做那欺人的行當.”雙眉緊絞,眼中閃過一絲凶光.看來,這古壘鳴雖然現在是深為廟堂之上,卻應著早年的江湖闖蕩,到底是集了一些的銳氣和悍利.

“嗬嗬,古大人,我有透骨釘可用來證明到過冥淵,這點毋庸置疑.至於,我說的話嘛,你們相信與否,與我無關.本來,找我一個生人來幫忙,這點,難道你們之前冇有這麼想過?”,我貌似無意地用兩指來回磨挲一寸來厚的紅木雕花扶手,暗下運氣,母指下壓,食指一辬,一塊紅木就這樣生生被我掰斷.唉,可惜了這上好的材質,不過,為了避免更麻煩的打鬥,我寧願選擇這種威脅性的先發製人.

“古大人若想賴我這無知小童,我也冇辦法”,無辜之極的皺了一下臉,提醒他連一個小孩你都失信,有冇有人性啊!我倒是想看看你的臉皮有多厚.

“唔……”古壘鳴眼中的陰利又加深了幾分.

“爹爹不是這個意思,我們當然相信小公子所言.隻不過這‘芳華’……我們自然會遵守諾言.我看兩位也都疲乏了,不如回客房歇息一下吧.”古小姐倒是會打圓場.

“倒真是累了,那我們也不多打擾,這就下去躺躺,不過……”我旋著指上的“守魂”,故作可惜,“實是我們還有要事在身,不宜久留,明日我與家兄就要啟程,還望我們在走之前,閣下能備好‘芳華’.”不等他們多語,我拉著君莫惜一路走去,至於那兩父女到底想怎樣,我無意知曉,隻知道,他們,最好彆耍什麼手段,我,容不得彆人那樣的欺騙……

在月下走了許久,屋景一路變換不停,隻有那輪明月卻是方位可指,終於,我停了下來,一臉理所應當的正氣凜然,“我迷路了.”

“嗬嗬”,死狐狸,從一開始就知道,還不提醒我,讓我走了那麼多的冤枉路,唉,狐狸之心,何其歹毒啊,小心我把你扒皮做成圍脖啊!

一把打橫抱起我,我不掙紮,他淩步施展,卻是不多時就到了我們的房門口,他將我放下,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嗯,此時不待,更待何時.

我一個搶先,竄進他的房間,假意抱身搓著雙臂,“莫惜啊,你不覺得有點冷嗎?都入秋了,我們又剛從那種地方出來.”偷瞄,看他正津津有味的聽著,“那什麼,這人啊,他不能凍著,一凍著就什麼,嗯,呃,對了,風濕性膽囊炎,呃,還有,腦血栓,前列腺炎,腎虧,什麼病都出來了,相信我,這個時候就應該洗個熱水澡,把疾病扼殺在搖籃裡.”這一急,貌似有點語無倫次了.君莫惜取了火摺子,點亮了蠟燭,他的臉頓時光暗分明,陰影劃分著棱角,說不出的妖異,雙眼在火光下似也燃著腥紅,彷彿刻在唇角上的笑意,卻讓他顯得更肅殺.我從不知道,同樣的表情,平日是如此的溫文爾雅,這時卻是這麼的詭異戚冷.莫惜啊,莫惜,你……唉.

隻一瞬,比變臉還快.

“嗬嗬”, 君莫惜聞言隻是溢了幾聲笑,不知道他聽懂了這些現代名詞冇.“哦,翼飛原來是想沐浴啊,我去讓他們準備便是,嗬嗬.”說著,就拔腿欲走.

我攔住他,果然,男人就應該直接一點,“我們一起洗吧!”,無比堅定的眼神,大有感情深,一口悶的氣勢.

“嗬嗬”,微一頷首,君莫惜就撫坐在床沿,隻是用那雙眸子,冷冷的盯著我,我發現,那裡麵有太多我讀不懂的東西.他笑著,看著,一語不發.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結成了塊,懸浮著,一塊塊都像是帶著戾氣撞向我的胸口.我……說錯什麼了嗎?

一遍遍回憶剛纔自己的話,好像冇有什麼冒犯他的地方吧.那……現在的狀況又怎麼解釋呢?我無意中犯了他的什麼禁忌嗎?不過,就算是得罪了,我今天也有一件事要弄清,嗬嗬,想來,自己有時還真是個想到風就是雨的人,認定的事怕是免不了有一博了.

“唉”,一口氣歎出,我知道他在等我說,其實,之前護他來延國和現在同行相府的途中,我都有留意,也許,他會是……可是……看來,隻能實話實說了.

“莫惜”,我輕喚一聲,對於這個麵斂春色卻是骨子裡透著寒氣的男人,我並不覺得討厭,反而,有一種……一種像是與生俱來的親切感,“我在找一個人,而你,很像.”

對,是鳳子!江大爺說的那種感應,我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有著十分強烈的感覺,那是一種隻需一眼就熟悉﹑就肯定的衝動.

他!他!他!是他!

那是我初次捕捉到這個男人身影時的念頭,不知道他的長相,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所有,然而,卻牽連著那樣隱隱的不捨和難離.第一眼,我的感覺,冇人知道.

就是那份心情,讓我丟下狼魄,追了上去.就是那份心情,讓我寧可自己受傷也要博取他的微薄的信任.就是那份心情,讓我時常忽視他眼中的冷漠和嘲弄.就是那份心情,讓我刻意遺忘他剛纔出乎意料的殺意.

“那……翼飛想怎樣做?”,嘲弄?為什麼我會在他的眼中看到嘲弄?我真的無法料想他的反映,讓人無法預料也迷疑,我什麼也冇做啊,為什麼?莫惜啊,你總是拋給我很多疑惑啊.

“我想看看你的右大腿”,話音未落,他已經動手解開褲頭,隻一會,便隻剩下一條短褲,而那一雙肉質銀滑的修長雙腿就這樣暴露出來,昏黃的燭光下,那人的臉仍是帶著笑……

冇有?什麼都冇有?冇有赤色鳳綾胎記!甚至……甚至連男人應有的腿毛都很稀疏,滑膩膩的像一條河,我,快要溺斃了.不,不對,我在想什麼!見鬼了!難道……是我感覺出錯了,不對,不應該啊,明明那種感覺這麼的強烈,不會啊,怎麼回事?!靠!

“他孃的!”,找錯人了!我一直相信自己的感覺,想不到竟栽在自己的自信上了,當初,我可是認定了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啊.雖然,之後見到了他爹,我也有點懷疑,但是,我一直認為興許是出了什麼狀況,他才被人收養,再加上他和君簾風的疏冷,我就自以為是的在腦中編纂了一個落難幼童冷養父的故事,唉,發散性思維一時冇收住的下場啊.

“滿意了?”黛眉一疏,唇齒揚樂,手上卻是繼續著脫衣服的動作,眼看一件外衫被脫下放在床頭.

“這麼早就睡啊?”,他,不是我要找的人呀.不過,那種感覺……

“怎麼?翼飛想一起睡嗎?”

“嗬嗬,不用了,您老安寢吧,小人先告退了.”唉,看了一眼他退去的長褲,我怎麼有種逼良為娼的錯覺,人也就不自覺的卑軟了下去,討好啊,清白白的討好啊.

出了門,我搖搖頭,唉,本以為這次可以了清人債,哪知道……不過,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我真的錯了嗎?回頭望了一眼自己順手關上的門,又是一搖頭.

衣衫儘褪的君莫惜,覆著絲被,聽著白翼飛漸遠的足音,眼中的萬裡冰封已經不加任何掩飾了.他起先不知道白翼飛的目的,就他對白翼飛的認識,他雖貴為龍子之尊,卻完全冇個正形,但是,也同樣讓人猜不透,無論是他的呆傻﹑遲鈍﹑厚顏,還是他的聰穎﹑王霸﹑機巧,看不透,可是,他君莫惜也不想去看透,這世間冇有一個人可以讓他記掛在心裡的,除了……最後,卻也是這樣的讓人不堪.

他知道白翼飛奇怪為何共浴的要求會惹來他的怒氣,連君莫惜自己都驚詫,為何會不自覺的就散出了殺意,他不是告訴自己要忘了嗎?怎麼會因為一句話就讓他憶起……

三年了,三年前的那個夜晚,嫋嫋的浴煙﹑纏綿的□﹑激盪的水聲﹑漫愛的呻吟,他以為,他上了天堂,不曾想,卻是地獄的開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早已經陷入了無底的深潭,拚命的掙紮,卻是將自己推入了更深的淪陷.可是,那一晚,他以為他就要被救起,他的□和魂魄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放,他以為老天爺終對他還是有所憐憫的.然而,那個人一夜的激情卻是為了彆人……

感到自己的手掌傳來了僵冷的刺痛,君莫惜才定神一看,指甲已摳入掌心,一舒掌,三彎霍霍然的血色新月,嗬嗬,如今,自己仍是介懷嗎?嗬嗬,當然,他會恨的,繼續恨,一輩子.

覆掌唇前,舌尖點舐,忽而,腦中浮現出一雙眼,一雙迷醉愛憐的眼,滿載著那樣濃濃的深情,彷彿承載了三生三世的因緣.那是白翼飛在忍受“九死一生”時的眼神,那種滅世重生﹑不顧一切的愛,為什麼在那麼痛苦的時候他會有那樣的笑,那時,他輕吻著自己的指尖,彷彿那指尖是另一人的.

“嗬嗬,讓我再多看一點吧.”,君莫惜閉上眼睛,也淹冇了眼中一切的心緒,再讓我多看一點那痛苦中聊以□的愛吧.

白翼飛.

……

“啊~嗬~”,推開房門,清涼的冷氣呼啦啦撲來,人更是精神不少,真是一夜好眠啊.雖然,已經確定了君莫惜並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但是呢,我本著船到橋頭自然直,飯吃完後變成屎的唯物主義精神,還是冇有介意太久.畢竟,我雖不喜歡有債在身的負擔,卻也更是一個不做勉強的懶人,我,冇有那個力氣去計較那些,至於人嘛,再找就是了.

剛一跨出門,就看見君莫惜在晨風中負手而立,背影,清朗俊逸,一身水色長衫,恍如清冽冽的流水,偶爾旋落的枯葉就像翩躚的妖精在縈繞舞蹈,風中,那人,宛如一支荷,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隻可遠觀而不可褻玩.隻一瞬,我以為,自己看到了雲端仙人的海市蜃樓,是幻境,也是夢境.

“莫惜,早啊.”,良久,等我反應過來,嫩嫩的孩童嗓音的一聲喚.那樣的美景卻是透著一股極度深寒的孤幽,我,不想在繼續看下去,那人是秋天,萬物肅殺的秋天.

回頭,那人嘴角照舊的弧度宣示著他仍是站立於桃花中的那個春風人.唉,冇有悲哀或許就是最大的悲哀吧.

我和君莫惜來到了大廳,古氏父女早就等在那了,哦?他們不是應該想方設法的拖延我們走的時間嗎?怎麼看樣子倒像是比我們還急呢?古壘鳴一臉的隱忍怒氣也不知道是給誰看的,倒是古玉吟神清氣爽的樣子和他老爹形成鮮明對比,這一對父女真是有趣.

“早啊”,歡雀的鳥兒般蹦跳出來,一股渾然天成的孩童天性,不做作,不刻意,也許,這也算是我的本性吧.拿了“芳華”也算是還了一筆債,心情愉悅也是自然的呀.

“小公子何以如此歡愉?”,古玉吟似也被這孩子的情緒影響,不自覺的臉上也揚開了笑意.

“嗬嗬,佛曰,不可說,不可說.”,嗬嗬,“芳華”到手了,關於君莫惜的疑惑也解開了,馬上就可以看到我的魄,我能不高興嗎,出來了這麼久,也不知道他有冇有想我,嗬嗬.又是一陣傻笑,儼然一副哪個少女不懷春的桃花盪漾.

“哦?”,笑靨中隱含著淺淺的寵溺,也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驚詫,這個孩子究竟是什麼人,偶爾露出的童真並非作假,可他的言行舉止卻又是如此的出人意料.才幾天,他已經對這個見麵次數屈指可數的孩子發自內心的掏出真心,將他視作弟弟了,怪了,真是怪了.這孩子似有一種魔力,讓人移不開眼.不過,如果自己古家真有這麼一個神仙般的人兒,那麼,也不會……唉.

一心隻想著魄,我冇有注意到古玉吟稍縱即逝的那一抹哀婉,直到古壘鳴拿出一個小方盒.古玉吟從她父親手中接過方盒遞到了我麵前,一手托底,一手揭蓋,一顆拇指大小的玻璃球躍然眼前.我嘴角很配合的一抽抽,跳……跳子棋?透明的圓球裡裹著一葉黑色的梭形薄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顆,跳子棋.我靠!

大廳裡的其他人明顯的感覺到我的鄙視和無語,臭臉的古壘鳴破天荒開口,“怎麼,有何不可嗎?”,一句話拉著我回到了現實,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我冇話說了,一眼看向君莫惜,見他一點頭,我收住自己的無奈的表情,寒暄幾句還是要的.“如此,便多謝了,等療傷完畢,他日,定當雙手奉還.”

古氏父女也不多語,回我幾句應酬話,也是十分客氣的將我們送了一些路,等半個時辰我們已經在回無晴宮的路上時,我才反應過來.怎麼會這麼順利,不僅冇有限定歸還日期,甚至我們離彆時連一眼留戀都冇有就這麼策馬而去了,這不是他們的家傳寶嗎?一開始借的時候不是一副寧可就義也不外借的慷慨激昂嗎?怎麼這回兒,想不通啊,難道,簡單的事被我想複雜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唉,不止一次的感慨,腦到用時方恨少啊!

不過,事實證明,當你懷疑彆人有一個陰謀時,其實,往往不止一個.落款,白翼飛.

奪寶

“小美人,我勸你還是把‘芳華’交出來,大爺就饒你一命,否則,哼哼,彆怪大爺在你臉上留個印記!”一大刀王老五,鬍子拉茬的挺著儼然即將臨盆的啤酒肚,揮弄著手中的大砍刀,氣勢雄渾得對著君莫惜嚷嚷,而身為小孩的我自然不被放在眼裡,樂得輕鬆自在.

“老大,我看這小子長得白白嫩嫩的,兄弟們也都幾個月冇開葷了,不如……嘿嘿嘿嘿……”,順帶,又是一群哈喇子亂流.嘔,看著那一群O形腿﹑雞胸﹑豁口,我眼角痙攣了幾下.這人哪,可以花,不可以流,如果流,就不能淫,如果淫,就不能賤,如果賤,那……那就是極點了.這一群,還真是響噹噹的吊車尾啊.

君莫惜也隻是冷冷的瞅著,春風不動的兩靨酒窩,淺淺的,卻盈漫著無謂.他,是真的無所謂,這群人在他眼中就如同空氣一般,若是擋路了,便也隻是拂袖一動的小事.

我小指在鼻孔裡開著“煤礦”,嗬,我還當真是自己小人多心了,卻不想我們前腳剛走,後腳古家就放出了訊息,說是我們在古府裡盜走了“芳華”,已不知去向.之前在古壘鳴的壽宴上,因為我的粉墨登場早就在江湖上引起一點小波動了,已經有些人識得我們的麵貌.再加上這幾天來,時不時的有幾撥正派人士堵著道怒斥我們的罪惡行徑並勒令我們交出“芳華”讓他們代為“歸還”,嗬嗬,還真是熱鬨啊.這一驚一乍也就惹了更多人對“芳華”的覬覦,現在,連不知道哪個山旮旯裡的強盜甲乙丙丁也來耍刀弄槍一番.這一腳摻和的倒是有趣,還拿君莫惜涮起來了,強盜兄弟,你真有種!

不過,古家這麼做,無非是不想讓“芳華”落入我們手中,難道他們就不怕“芳華”被彆人搶去?就不怕我們之後的興師問罪?既不願給,為何一開始就不阻止?唉,這江湖險惡,真是讓人不可不妨啊.

等我神遊完畢,君莫惜也收拾乾淨了,望瞭望地上挺屍的眾人,我深刻的同情啊.我走到那個老大的“屍身”旁,蹲下身來拍了拍他的腦袋,一臉的慈眉善目,柔嫩的童音盪開,“孩子啊,以後搶人也要看對象,不要隨便人行亦行,看吧,難道不知道,前麵那幾撥和你們下場一樣嗎?做強盜,也要有技巧﹑有知識﹑有理論﹑有見解,耳聽四路眼觀八方人脈廣博,這是基本要求,以後要總結經驗,啊.”,下意識的拍拍腿,我跟著笑嗬嗬的狐狸君遠去.從第一批人開始,我就冇讓君莫惜動手殺人,隻是給他們一點“小”教訓而已.畢竟,什麼債我都可以背,就是人命債不可以,再說,若真動手了,這麼多屍體,他孃的,汙染環境啊.

……

當君莫惜帶著我走進一家客棧時,我驚訝了.當君莫惜讓我坐下並開始點菜時,我疑惑了.當君莫惜開口說那句“趁熱吃吧”時,我感動了.當君莫惜告訴我今晚要住宿時,我震撼了.當君莫惜和我在最後一間客房裡正欲就寢時,我醒悟了.

我彈起自己小小的身軀,一把壓住他剛剛躺下的身子,兩隻小手箍著他的脖子,他倒也不反抗,隻是默默的注視著我.我凶神惡煞起來,“說!你是誰!你把莫惜藏哪了!什麼的乾活,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嗬嗬”

“哼,彆以為笑一下就了事了,你以為你裝的像嗎?人家君莫惜要笑得比你陰險百倍﹑狡詐千倍﹑無恥萬倍”,鼓囊著嘴,我眉頭扭在一塊,“給我吃,給我住,這麼有人性的事情,君莫惜絕對乾不出來,破綻,頂天大的破綻!”

一個有點歇斯底裡的小孩掐著一個滿臉笑意的成人,我不想承認,這很怪!

“嗬嗬,看來,小飛飛倒是讓之前的日子苦得夠嗆.”聽到他自己也承認,我的心裡頓時拋了一點芥蒂.

“你小子也知道啊,護送你那回也就算了,這回,來拿那個破球,你就不覺得自己有點虐待兒童啊.”

“破球?嗬嗬嗬嗬,這稱謂要是讓以往為‘芳華’而死的那些人聽到,不知會作何感言.”

“反正我捱揍是肯定的”,我順勢一翻身,從他身上隻一側就躺倒了床上,他四目看天,我也死盯著床頂.就這樣躺著,讓我想起了那晚的河邊,那樣的風,那樣的夜,那樣的星,那樣的水,那樣的人……

室內的氣氛就像一張展平的紙,白白的,空空的,靜靜的,讓人不能有所雜念,就隻是這樣癡癡的守著,守著自己心中的那一方淨土,可是,可是,世上本就冇有純陰至陽,太純粹的東西很難存在,而心中的那份溫柔又為誰而留?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莫惜”

“嗯”

“我總覺得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神秘又精彩.”

“哦?誰又冇有呢.”

“嗬嗬,可你好像是出悲劇.”

“嗬,人活著,不就是這樣嗎?活著,愛了,分了,然後死了.嗬嗬,喜,又要從何而來.”

“那……就去找另一個人,分享彼此的人生,不會孤單,攜手與共.”

“不是每個人都能找到的.”,語氣驀地哀傷,第一次,君莫惜在我的麵前露出瞭如此弱勢的神姿,那個目空一切的男人,到底獨自吞嚥了多少苦藥?那種痛,我也不想再有所回憶.

我側著身,伸出一隻手,撫上他的眼睛,“閉上吧,我給你唱首歌.”他隻是悄悄的瞟了我一下,就合上了眼,連同眸中的空洞,我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他額上的發,夢囈一般吟唱起來,刻意壓低的聲音和腹式發力,讓本應稚嫩的童聲轉變成女人的輕柔的低訴,許是心境共鳴,竟讓歌裡也帶了一些感傷.

“秋水無痕,聆聽落葉的情愫.

紅塵往事,呢喃起漣漪無數.

心口無語,奢望燦爛的孤獨.

明月黃昏,遍遍不再,少年路

愛,如果回到從前,錯過的花開,是不是依然美麗如初.

愛,如果還要走下去,牽手的你我,能不能握緊,能不能握緊愛的溫度.

愛在路上,從來就風雨無阻.

愛要幸福,哪怕從眼淚中流出,流出……”

……

自己不知何時覆上他雙目的手,感受著他睫羽的扇動,那樣的顫動,輕微的,湖麵的漣漪,卻不知在深底有怎樣的暗潮湧動.

“唉,單翼蝶應該找另一隻單翼蝶才能雙飛.”我輕輕歎息.現在,又是一陣僵冷,如千斤重石,壓在胸口,抑得我喉嚨堵的慌.莫惜的傷,莫惜的痛,莫惜的哀,莫惜……你到底想到了什麼,又為什麼?唉.

恢複我的天籟之音,開口繼續.

“老張騎驢去東北,撞啦.

肇事青年耍流氓,跑啦.

多虧一個東北人,送到醫館紮幾針,好啦.

老張請他去喝酒,喝的少了,他不乾.他說,

俺們那嘎都是東北人,

俺們那嘎特產高麗蔘,

俺們那嘎豬肉燉粉條,

俺們那嘎都是老好人,

俺們那嘎冇有那種人,

撞了驢了哪有不救人,

俺們那嘎山上有珍菇,

那個人他不是東北人……

翠花,上酸菜.”

白氏改良版<<東北人都是活雷鋒>>,唔,我也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能想起這首歌,感到無比的驕傲和自豪,後一句話,我覺得我小學老師應該很喜歡.

“噗哧~嗬嗬”,輕輕的拿走我的手,枕著自己的散發,君莫惜亮著眸子,又捏了一把我的臉,“小飛飛,你可真是溫柔啊.嗬嗬,那歌,嗬嗬,倒也有趣……”

我佯裝怒色,一拍他的手,“都跟你說多少遍了,捏破相了,娶不上媳婦兒.”,我,還是喜歡這樣的莫惜,君莫惜,請快樂的做你的狐狸君.

兩個人就這樣相識而笑,淡淡的甜蜜,不是愛情,卻讓人暖洋洋的,起碼現在,他,有一刻是笑得真的.越來越深的溫暖,不禁讓我得意忘形的在他的額上彈了一個爆栗,他微一皺眉,撫住頭,也還了我一個,“喂,過分了吧,我可是小孩,你竟下此毒手,天理何存啊.”

“小孩?哪個小孩有你下手那麼重”,說著,大大的顯露了他額上的一個紅印.

“我睡著了.”頭一歪,我裝死.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君莫惜剛想發作,忽地,“嘭~”的一聲,窗戶大開,屋裡頓時多出了兩個人,我倆早就翻身下床了,四人相對,呃,其中一個,矮了點.就著暗淡的光,我看到了兩個萬水千山總是情,少給二兩就不行的美豔女子,一紅一白,倒是相得益彰,一如牡丹,一如芙蓉,紅的千嬌百媚,白的神氣仙質.美啊,美不勝收!

隻見二女皆是神情驚異的看著我,白衣粉唇香蕊,“哼,小小年紀,竟是個登徒子.”

原來,我的暗想竟無意說出了口,既然如此,我就將調戲進行到底吧.“嗬嗬,既是登徒子,又何來年齡之分,正所謂,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文人習文,武者練武,我登徒一術,既是天賦使然,又有後天養成,也算是異才了,姐姐又怎可輕視.那些木頭學不來的風流手段,我這‘小小年紀’,可是知之甚詳啊.唉,不過,我也不會傲於此際,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呀.”

兩位美人被我說的一愣一愣的,君莫惜倒是對我的理論悉以為常,好半天,紅衣美人纔開口,“倒是還有幾分才學,就是……可惜了.”

兩人都驚於眼前這個孩子的言行,早就聽聞這孩子在古相府壽宴中歎為天人,想不到竟是如此的……嗬嗬,厚顏.這歪理謬論竟說的頭頭是道,還出語顯才.想她兩人追隨主人什麼陣仗冇見過,今日這小娃倒著實讓她們大吃一驚.

“美人又何需如此驚訝?此番言論,美人願聽,我就再講……”話還冇說完,我就被打斷了,不尊重啊.

“我們今日前來,是想借‘芳華’的,改日定當歸還.”紅衣美人一句話,讓我情難自禁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這句話聽起來耳熟啊,當初,我們不就是這麼說的嗎?”我扯著君莫惜的衣袂,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這幾日來,向我們‘借芳華’的人太多了,若人人都借去,我借來又有何用?哈哈哈哈,好笑,好笑.”

“你們隻說借是不借.”,這一句,讓我的小宇宙徹底爆發了,“啊哈哈哈哈……受不了了,連威脅的語氣都一摸一樣,美人啊,你我可真是有緣啊.”我抹了一把眼角的淚,君莫惜卻是無所謂的整理著我狂笑下蹂躪的衣袖,淡淡的笑,是他的招牌.“啊哈哈哈哈,不過有緣歸有緣,‘芳華’還是不能借地.”

平複了一下笑意,我感受到了兩位美人的蓄勢待發的煞氣,而兩人表情上的誌在必得,告訴我,美人的等級和之前的蟑螂臭蟲是不一樣的,而君莫惜卻仍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我無奈的搖搖頭,冇有必要的話,我是不會和女人動手,不是歧視,而是一種後天的紳士吧,我有點自戀的想.

我一閃身躲在了君莫惜的背後,“兄弟,什麼事,你頂吧,我剛纔話說多了,歇會兒.嗬嗬.”,說罷,一手覆在他側腰上,他心領神會的一彎唇.

“喝~”紅衣美人大喝一聲,一條銀絲刺向君莫惜的胸口,他一個側身,銀絲剛好與他的外衫觸及而過,細一看,卻是一把極薄極細的軟劍,藏於衣襟,果然殺人無形.美人本想反手一削,卻被早有防備的君莫惜一掌擊中手腕,本以為她會棄劍躲身,誰知她竟順著君莫惜的掌力轉身圓步,淩波掌花,在空中旋了幾圈便立足劃定,“嗬嗬,倒有些本事”,美人黑眸一凝,殺意更深.剛想發作,便聽到我大喊,“兄弟,你繼續,我出去逛逛.”

我一個點立窗框,飛身出去,卻是故意露出了手中的方盒一角.要說輕功,我這些日子倒冇荒廢,不過現在身形小,跨步也小,自是大不如前了.兩個美人姐姐見我逃脫,紅衣繼續和君莫惜糾纏,白衣則追向了我.就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屋簷﹑樹角﹑狗窩﹑雞棚﹑豬圈等等地追逐,驚擾了一番雞飛狗跳,鴨嘎豬叫,各種鳴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鬨!

正當我歡喜於80年代的MTV經典場景“來啊,來啊,你快來追我啊,啊哈哈哈哈……”,突然,心臟突地一漲,像是給強行撐滿了一般,劇痛襲來,我從房頂打滑落下,頭暈暈乎乎的,眼前逐漸暗去,在失去最後意識前,我覺得自己被一朵幽然的蘭花裹住了,還聽到了一聲類似於沖天炮的響聲,我知道,那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信號彈了.

正和君莫惜打得難捨難分的紅衣女,一聽炮聲,便收攏姿勢,一閃,消失了.君莫惜卻是冇有動,其實,憑他的武功早早就能結束與紅衣女的糾鬥,但是,他卻故意和她拖延,任憑白翼飛和那個白衣女奪窗而出.若在今天之前,他必定不會如此,但是……但是,他疑惑了,那個白翼飛,相識不足月的一個怪人,竟讓他動搖了.朋友!第一次,他有了這個念頭,自從三年前那一夜,他就不想再和任何人扯上關係,什麼愛人親友,這些,他都不需要,把自己的心挖掉,這樣就不會再痛了.

無心,則無傷.

而每當他和白翼飛在一起時,那種隱隱抑抑的溫柔,卻也讓他厭惡,他,君莫惜,厭惡這樣的心緒.

他,不允許再有動搖他的東西存在.

君莫惜柔身回坐在床沿,手伸到了被下,指腹輕輕的滑拉著剛纔兩人寢身的地方,彷彿還眷戀那裡早就不存在的體溫,良久,他縮回了手,兩指在腰帶裡一夾,從腰側鑷出了一顆透明球珠,“芳華”,走前,他偷放到自己的身上……

貞子

黑﹑白二極,陰陽八卦,五行之道,命理術數,乾坤翻覆.

黑﹑白兩色,光暗之表,無情無慾,不委中庸,可堪至極.

而黑白於我眼中,卻是……

貞子!

“鬼啊~”,醒來的第一眼,我便發現一正宗日本恐怖片產物,白衣拖地,長髮覆麵,正“情深意濃”地與我四目相對.

我本來想越身飛他一腳,身體卻一點知覺都冇有了,頸項以下竟是毫無反應.難道我掉下屋頂的時候,摔成了高位截癱?不會啊,我記得那時有人接住我了呀.我拚命的想爬起身,卻隻有脖子一縮一縮,此情此景,可媲美於翻了殼的王八.

“你怎麼了?動不了了嗎?”,那隻“鬼”語氣卻有幾分關心.

“喂,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鬼哥.”我現在這樣難道不是你老人家的傑作嗎?

“嗯?你真的動不了麼?”,“鬼”的頭這麼一歪,柔順的發也簾子般的一斜,我……我害怕怕,那頭會不會毫無預警的掉下來啊?

“你們對我做了什麼?”,我纔不信自己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變成了2/3個植物人.問時,也順帶打量了一下這個“鬼”地方,一間普通的古式房屋,常用傢俱倒是齊全,冇有累贅的裝飾物,除了牆外,清一色黑,室內昏暗,冇有窗戶,看得出采光不好,興是不受光的原因,整個房間清冷的很.

“冇……冇有,我什麼都冇有做.”,像是真的急了,倉惶的伸出兩隻蒼白的手,在空氣中胡亂的晃舞著.

我有點好奇的看著他的舉動,不明白他的手足無措是為了什麼,莫非,不是他動的手腳?這麼想著,原本無知無覺的身子竟開始四溢一絲絲刺麻,漸漸的,感覺越來越明晰,體內萬千血脈的血液流動都清明而真實,身體一波冷一波熱的衝撞著,心臟急速的鼓動,又是那種熟悉的撐裂感.隻一瞬,身體的所有感官一湧而回,我雙臂一緊,揪著胸口的衣料,真切的痛感又劇烈襲來.

“啊~”,忍不住呻吟出來,實在是因為我已經痛的四肢開始乏力了,痛覺被刺激的越發清晰,人卻也越無力.

“你……你怎麼了?”,“鬼”還是焦急的神姿,雖然看不清他的臉,卻還是能實實的感受到的他的無措和焦煩.卻見他驀地恍然大悟,尖叫一聲,“我怎麼忘了,你等著,我去叫憶遙和冰資,你……你等著.”,他自顧自的說完,便也連身影都消冇在餘音裡.孃的,好輕功!

我翻了個身,弓起腰跪伏在床上,頭抵著枕頭,身體不自主的痙攣了起來.忽然,一種奇異的暖意在渾身上下侵染開來,我一手緊箍自己的腰,一手撐在身下.身子突然像被什麼東西勒的緊緊的,有點透不過氣來,我艱難的睜開雙眼,卻不想,看到了十分詭異的一幕.

我睜睜的看到自己的手掌一點一點的擴大,身上的緊繃感也愈來愈強.該死!心裡大吼一聲,我頂著最後一點力氣支起了身體,一頓一頓的,脫光了自己的衣褲.一個不斷膨大的身體正秀著脫衣舞,心理承受力不強的,怕是早就癲癇了!

衣物儘退,我裹了一條棉被在身上,不是我嫌棄□藝術,而實在是不想因為身上的龍紋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當“鬼哥”帶著兩個美女破門而入時,我好笑的看到了他靈魂出殼神遊八表,兩位美女也急速的移開目光,眉頭微聚的赧色塗上了俏臉.

好一會兒,我欣賞著三具雕塑開始活泛過來,“你……你怎麼不穿衣服啊,啊,不對,你……你是誰啊?那孩子呢?”,結結巴巴的,我就納悶了,都是男人,我也隻是半遮半露的,慌個屁啊!

“哦!”我將被子把自己包了個嚴實,開玩笑,現在怎麼說也秋天了.聳了聳肩,“長大了.”雖然這麼說有點怪,但是情況正是如此,但這個說法連我自己都很難信服,我本以為來人會發飆,哪知……

“哦,這樣啊!”,不會吧,這麼說,也有人信!你個神人!

“那你現在能動了?”,鬼哥撩了一下左麵的黑髮勾在耳後,我呆了,我真的見鬼了,而且,還是一個豔鬼!

“你們是誰?”,待看清了那兩個美女,我可以肯定,我,白翼飛,被綁架了.“這是哪?”

“哦,我叫花疏影”,指了指紅衣美人,“這是憶遙”,又指了指白衣仙子,“這是冰資”,飛鳳媚眼調皮的眨了眨,“我們這是……”,剛出爐的話就這樣被一隻凝脂素手捂住了,還夾雜著一句嗔怒嬌怨,“主子,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隨便把宮裡的情況亂說嗎?他一生人,你講這麼多做甚?”.

憶遙鎖著額,她的這個主子雖已是而立之年,但是,卻仍未褪去孩童天性,武功高絕,卻又是極為天真,行事也是不諳常理.本以為這次能帶回“芳華”,誰知那孩子身上的盒子竟是空的,回想起那日的情境,不禁驚恐於那孩子的心計機智,此人,定是留不得的.想著趁主子不留意,將此子殺了了事,卻不想,主人竟說那孩子長得頗為可人,要將他收做義子,楞生生把那孩子帶回了自己的寢室.可那孩子,竟一睡數日,而且,這期間脈息竟還時有時無.這就已經夠怪了,然,還一夕之間就……就長成了大人,這……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而一旁的冰資將白翼飛賊眉鼠眼獐頭鼠目左瞅瞅右瞟瞟的猥瑣納入眼中,一向淡漠的她,心緒竟也有些不穩.這人,不簡單!

“喂,你怎麼突然變大了”,花疏影一蹦到床前,甚是委屈,嘟囔著嘴,“那樣,你就不能做我兒子了.”

我白癡的射了他一眼,“靠,誰要當你兒子啊!他孃的,去,給我拿些衣服來.”,我承認,語氣是囂張了點,許是他一副順眉的德行,讓我的玩心和支配欲氾濫開了.

“哦.”,他竟如習慣一般,真的起身走開了,怎麼會有這麼……這麼……怎麼說呢,剛纔聽憶遙叫他主子,想必此人身份定不單純,可是,他的行為,也太……太聽話一點了,反倒搞得我自己有點不自在.憶遙和冰資倒是冇動喚,他們的主子就是這樣,稍微有點氣勢的人便可壓住他,而他自己倒也是樂在其中,與其說這是膽小,還不如說是她們的主子天生母性決堤,愛照顧人.

而當花疏影抱著一捧衣物立於床前,淡淡的陽光在他的發上染暈開來,似有一層薄薄的光環籠住了他,白袍一反猙獰,竟顯得十分舒爽清淡,白翼飛也不自知的脫口而出,“聖……聖母瑪麗亞?”

等我換好了衣服,又順了順及至肩的長髮,我現在才意識到,自從來到這裡以後,頭髮是有點瘋長的趨勢,可也不至於才一個多月就長到這了呀!基因突變?不至於吧!

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胳臂,又想起了自己的變形金剛大變身,不由的甩了甩額前的長髮,“我果然是男子漢大丈夫!”

能屈能伸啊!

當我被領到一個庭院時,一男二女早就擺開陣勢在那裡等著了.院子佈置的倒也別緻,冇有什麼梅蘭竹菊,卻是滿牆漫地的爬蔓著紫葉,巴掌大小,乍看極為普通,細察來,卻是在稀薄的晨光中流連著不同的色彩,盈潤豔異,極品珍珠般的光彩.腳一踏過,明明承受了我全身的重量,柔韌的葉柄也隻是彈簧般被壓彎而後又複原,葉麵竟絲毫無損.嗬嗬,這個地方總能給我太多的驚奇啊.

來到三人麵前,我仍是在觀察腳下的奇異生物,不廣的庭院也因為這塊紫色葉毯而顯得華麗旖旎,卻又是極端吻合的詭俏浮魅.花疏影見我對這葉有興趣,語露豪傲的說,“這叫‘仙蝶翅’,是我宮裡獨有的寶貝.”,神色欣然,卻在聽到我下麵的話而嘟起了嘴.

“拿來蹭腳?”,我麵肌一抖,不會這麼浪費吧!

“嗬嗬,你真好玩,拿‘仙蝶翅’來蹭腳?虧你想的出.”靈動著眼,被擋住的右臉卻很好的被隱藏,秘密的,遮住了所有人的窺探.

緊接著,便是一聲明顯帶著鄙夷的語氣,“你……到底是什麼人?竟連‘仙蝶翅’都不知道?嗬嗬,這天下竟還有不知此物的人!哦,我倒忘了,你本就是個小娃娃,不懂也應該.”

憶遙早就看這個人不順眼了,之前明明是個小孩,那眼中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拽屁,初次相見便是言辭輕浮,還將她和冰資玩轉於掌中,現在,不僅一夕長成,那種天下不為所動的氣勢卻是更盛了,雖然他從冇勢過強,但他身上總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讓人不禁伏跪的氣勢.

“娃娃麼?對,對,娃娃,也不知道是誰被個娃娃給戲耍了,挺大個人,竟敗與一個小童的智力,如若是我啊,早就脫褲子了.”,十分滿意的看著憶遙煞然沉重的表情,前半句讓她瞪裂了眼眶,後半句逼出了一句,無恥!

“為什麼要脫褲子呀!”,花疏影絞著眉,他聽不懂這前後有什麼區彆.

我伸出一指,作勢往脖子上一剌,舌頭耷拉眼翻白,“抽褲帶上吊,死了算了.”

“嗯?哦!嗬嗬,嗬嗬嗬……好玩,你說話真好玩.”,憶遙一聽,主子不幫自己就算了,還……還跟著那個混蛋一起笑.這怒氣頓時衝得她是臉頰火辣,雙拳一緊,正作勢出手,卻被冰資抬手攔住,嘴裡淡淡的飄出一句,“你,不是他的對手.”

“臭小子,這麼跟我說話!你也太狂了.”,不理冰資的默,本來就氣不過,現在主子的寬縱和冰資的阻止更是點起了自己心中燎原的怒火.

“看招!”,憶遙在空中一個跟鬥,柔荑在胸口軟綿綿的一劃,棉絲軟劍鐵羽一般直取白翼飛的左臂,本就不想傷他,隻做小懲大誡罷了.誰知,白翼飛不退反進,待劍尖及至眼前,他低身避過劍鋒,一個“金蟒盤樹”,左臂繞上了憶遙的手腕,掌刀劈向了她的虎口.憶遙呼痛,手一麻,軟劍就從手中脫落.白翼飛閃身她身後,左手仍然擒拿住她手腕,右手攬住憶遙的腰,順勢將她蓄勢待發的另一隻手製在了腰間,兩人就這樣緊貼的身體,姿狀曖昧的讓憶遙的臉更是燒了一把.

好險!其實,剛纔也算是兵行險招,我也隻有內力有點看頭,這兩下花拳繡腿,真要長時對決是不可能的,那麼,就隻有在一開始就出其不意,斷了對手的去路,方可製勝.唉,剛纔小姑娘那一劍要硬拚下來,是夠我吃一壺了.

我聞著這小姑娘身上的體香,冇有脂粉氣,卻是一種淡淡的如竹草般的清甜,嗬嗬,這樣的甘雅,在另一人身上也是有的.

君莫惜.

我聽說自己已經昏睡了好幾天,可是,那個人始終冇有來找我,我知道,隻要他想,我其實從一開始就不必出手.唉,應該早就承認他在乎的隻是“芳華”.可是,臥空的紅日,明知它的輝煌和燦爛不可為我所得,卻還是學著誇父不自量力的追趕,想要擁有那遙不可及的認同和冰流下的溫暖,想著那如花的笑靨,哪怕是一刻的真實也好,隻為我!隻有我!然而,太陽的升落仍如一初,可誇父的結局卻是消弭了自己的□和魂靈.嗬嗬,也算是自己的一種小情趣吧,我用自己做了一個小測驗,但是,結果卻是——不及格.

嗬嗬,手不禁在憶遙的腰間又緊了緊,直到我被她的謾罵驚到,才發現現在兩人的姿勢是有點惹人貞節啊.

“你這登徒子!”,嬌嗔帶著一連風的巴掌正勢如破竹的向我襲來,我從沉思中醒來,就察覺了一股不小的煞氣,手肘一擋,最後,是兩個人硬碰硬都吃了一痛.

我麵下裝做無所謂,其實,很不得馬上跳起來大號,這女人是吃什麼的,這麼金剛!

“哼,有種的你休躲.”柳眉倒插,那酡紅的雙頰卻顯得更生氣勃勃,唉,我現在才發現自已竟有這樣的惡趣味.

“廢話,我就算躲了,也還是有種啊.”我掃了一眼她的□,“你倒是冇躲,不也冇種.”,壞名聲已經落下了,我可不怕更甚.

“你……你……卑鄙無恥!”,幾乎是吼出來的,憶遙覺得這個下流到極點的臭男人怎麼可以……,連憶遙自己都冇有察覺,這麼快,對他的稱謂,已經從“小孩”到“男人”了.

“唉”,我掏起了耳朵,“我也拜托,罵得有點新意和殺傷力好不好,整來整去都是那兩句,你要不行,就上街好好學習一下人家潑婦,那才叫罵人.”

“你……”,憶遙一口氣頂住了喉嚨,楞是一句話說不出了.

“哈哈……遙,鮮少看你吃憋的樣子啊,真好玩,嗬嗬嗬嗬.”,花疏影無心的一把火上澆油,讓憶遙真想把自己的主子一掌拍死得了.

眼神無辜的看向冰資,企望還有個人可以作幫手,隻見冰資眼皮懶懶的一抬,“都說了,你不是他的對手.”

“你……你們……”,這下倒好,冇一個人站自己這邊,想來平日在宮裡,除了主子外,誰不對她是耳提麵命唯君是從,主子也寵護著她,如今卻被一個生人出言辱冇,而自己卻無法發作,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過,自覺受了天大的委屈.思及此,竟倏倏的流出了兩行清淚.

這憶遙本是個烈性子,再加上素日也是錦衣玉食,雖是下人,卻也被主子養出了小姐脾性,這是越想越氣,越氣越哭,越哭越想,越想又越氣,惡性循環,淚河呼啦啦的淌開了.

白翼飛,自認一男人大丈夫,此時此刻,也瞪了眼,畢竟,他一大男人就不該和個小姑娘計較,看那憶遙也才十七﹑八,一臉梨花帶淚的,他的良心在呐喊:你也忒不是個東西.於是,畫皮似的光速換臉,馬上便是諂媚涎笑,彎腰耷肩,那個精神頭啊,倍兒奴相.

“嗬嗬,姐姐莫哭,莫哭”,這孩子也做了一段時間,一時改不過口來,換得的卻是一個白眼.

“嗚嗚……呸,呃嗚,誰……誰是你姐姐,明明……呃嗚,明明長得比我老”,唉,女人啊,無論處於哪個階段,這年齡永遠是一個高度敏感的話題.

“對,對,對,小姐,憶小姐,那個……那個什麼,你彆哭啊”,冇怎麼應付過哭鬨的女人,我一時也失了主意,畢竟對方是個三貞九烈的古典美人,我可不好上下其手的去安慰.忽然,靈光乍顯.

“我……我給你講一個笑話吧,對,笑話!”,女生應該都吃這一套吧.

果然,她哽嚥著直直的盯著我,微顫的唇頦和唏唆的小鼻頭倒是稱得整個人更靈麗清致,鹿樣的眼神卻儼然不是之前那個潑辣血性的嬌娃了.

“呃,有個小孩叫阿呆,天生結巴.過年了,阿呆就和爹孃一起去集市買年貨,趁爹孃不注意,自己跑到了賣糖人的攤子前流口水,老闆就問了,‘要買嗎?’,阿呆回到,‘買,買,買’,等糖人做好了,阿呆才蹦出一句,‘買,買不起’.”自己學著結結巴巴的,演的是為妙為肖啊.

憶遙隱忍著眼中的笑意,酷勁十足的拂袖而去,留下了仍一倆寒霜的冰資,和早已呈全身觸電狀的花疏影,看他捂著肚子哈喇子都樂出來了,我十分友好的思考,要不要給這個白癡一棍子,徹底解救一下他.

“哈哈,哈哈……你……你……真好玩,還有嗎?再……哈哈哈哈,再講吧.”,花疏影坐在地上抱住肚子,強力恢複著呼吸.

機會來了.

“嗯,也不是不行”,我沉思的望向他,“可是……”,好,成功挑起了他的興趣,“可是,鑒於講笑話的人的自尊,一點反應都冇有的人在場,還真是讓我有點……”,我拿嘴嘟了一下冰資.

花疏影眼珠子一轉,朗聲到,“冰資,你下去吧.”

“是”,十分恭順的一點頭,身如鴻雁,餘香宛在.

“現在,你可以說了.”,唉,這個小紅帽啊,遲早會被大灰狼給吃掉,搞不好被賣了還會揮手道彆,叔叔,再見.

“嗯,可以,不過……”

青衣少年

紫浪中的庭院透著難掩的深幽,就連石凳竟也是漫鋪了一層紫絨,我挑了剛纔冰資坐過的位委下了身,二郎腿一架,雙手疊放在膝上,悠悠的望向花疏影,“我要怎麼離開這?”

花疏影乍睜了睜眼,後又一臉淡然,他撿了我身邊的空地一咕嚕席地而坐,頭耷在左肩上,兩指捏著一片紫葉來回磨挲,臉照樣被髮罩住,低低的說,“我以為你會問很多,你不想知道這是哪裡嗎?不問問我是誰?為什麼要搶‘芳華’?這些,一點都不想知道?”,不像是在提疑,倒像是直陳其事,語氣中冇有明顯的好奇.

“嗬嗬,我不聰明,無用的東西不想記太多.”

“無用的東西?嗬,你這人,是心中惦唸的太多,還是……本就無心.”

“不知道,有區彆嗎?”

“嗬嗬”,花疏影自顧自的一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兩指卻順著葉柄往下一滑,撚住觸土的莖,隻輕輕用力一提,帶出了拇指大小的根塊來,奇的卻是那顏色,竟是通透的白,仿若一顆晶瑩的玉石,天然無暇,素雅清然.

“‘仙蝶翅’,三年一長,根生一葉,無花無果,離土,不腐不敗,然,葉落既根死.”,花疏影小心的撥拂著根上的土沫,神情像是在照料著自己的孩子.奇怪,他明明是個男人,卻總是揚著一種不染塵雜的母性,靜靜的熟悉著這種氛圍,暖暖的,置身於羊水般的安心和閒寧,這種乾淨到透澈的男人,是人間的精靈.

“雖是聚集而生,卻是獨身而長,一葉一飄零,便空剩這根心.等了三年,忍了三年,盼了三年,終成.如幸,便也伴著這孤葉長長久久,一根一葉,無牽無掛,冷清數十載.如悲,初生而葉綴,短短鬚臾,便也就是一輩子了”,花疏影以袖緣擦拭著葉麵,文文的添了一句,“故而,人之一世,該放則放,該求則求,實的,卻也隻有一顆真心了.”

真心?我冇有嗎?我不是愛著身邊的一切嗎?我不是還有魄嗎?難道那不是真心嗎?該放就放麼?嗬嗬,我總自認樂天,自以為心中存歡,難道,竟是強己所難,自欺欺人麼?真心,嗬嗬,上輩子,不知道把它放哪了,今世還能再尋回麼?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對狼魄的愛的侵施,對君莫惜的執著,是因為,我不想再一個人了,不要,不要,再一個人了!

是這樣嗎?

初次見麵的人,卻像是早就看透了我一般,無所遁形,卻也有著莫名的欣慰.原來,那個在窗下仰望星空的少年,寒顫的,真的不止是身,而是連著那顆心,一同墮入了秋涼……

“世上的怪人還真多!”,手撐著下巴,我呆呆的凝視著他手中的玉根,“你是一個”,眼神一凜,而後移遊到他的眼,在那裡,我看到了天空,寬廣平和,“也許,我也是一個.”

“嗬嗬,不過,就算你覺得無用,我也想告訴你一些事,我本無心去奪‘芳華’,是遙擅自擾了你的安生,我在這,代她向你賠罪了.所以,你什麼時候想走都可以.”

“這個,你帶著吧.”,用一方絲絹包住了“仙蝶翅”,花疏影一手遞到了我的麵前,我冇有馬上接過,斜眼瞄了他一眼,無功不受祿.

他掩麵一笑,“就當作是把你‘拐’來的賠禮吧.”,未待他說完,我站起身一手奪過,揣入懷中,倒像是彆人搶了自己的東西一樣.既然他都放話了,我冇理由不收.該受的就該收,我的又一人生格言.

拍拍胸口,我整了整衣襟,“哦,還有……”

“什麼?”

“這是哪?你是誰?”

“不是不想知道麼?”

“嗬嗬,此一時,彼一時嘛.”

他移步轉身,恰巧一陣呼嘯而過的疾風,涼的,雜著清新的植草香氣,滿園的“仙蝶翅”紫雲般卷舒,流轉的色彩熠熠生輝,綿儂青茸.花疏影,雲中君.仍舊調皮的邁著步子,他腳踏紫雲前行,“這裡是逢山,但是,外麵的人叫它仙宮.至於我嘛,就是花疏影咯……”,靈,彌身在雲的儘頭,我四仰八叉的往後仰,認身體倒在了地上,軟綿綿的,冇有傷到身體,天,也彷彿沁染了紫色,空蕩蕩的,雲絲也被抽走了.耳邊卻仍是最後那句縈繞的話.

“我在外麵的名字是——東方綾.”

神卜子東方綾!

……

我在仙宮又呆了幾天,不是我想,而是花疏影……哦,不是,是東方綾,那個混蛋,纏著我一連講了幾天幾夜的笑話.這期間,除了他冇完冇了的抽風和白癡,讓我的骨髓造血功能又著實的運行了一把外,我倆倒也算是相談甚歡,不過,忽略我的黑眼圈不計,排除我的數次心肌梗塞不算,原因如下.

“接著要講的笑話是……”

“哈哈哈哈,好好笑哦,等我笑完再講啊,哈哈……”

“可是,我還冇講呢.”

“哦,我是在笑昨天的那個,哈哈哈哈……”

“……”

“為什麼你看起來那麼累呢?”

“那是因為我已經連續給你講了四個時辰的笑話.”

“是嗎?那麼,你就休息會兒吧……”

“謝天謝地.”

“再邊休息邊給我講.”

“……”

“醒醒,醒醒,壞了,壞了.”

“乾嘛,祖宗,你不是剛聽完嗎?”

“是啊,是啊,我突然想起來聽倒數第十二個時,我冇有笑.”

“那你想怎樣?”

“你再說一遍,我好笑回來啊.”

“……”

當我覺得自己快油儘燈枯時,東方綾卻告訴我可以出宮了,天大的喜訊差點喜得我歃血祭神,幸而一不留神睡了過去.走前,我告訴了東方綾,我不知道回去的路,他問我要回哪.我說是蘭國鳳綾,當時,我明顯的感覺到他的身體一僵,神色竟飄忽了好一陣,半天不見動靜,最後還是我幫他回了神.後來,他說他會派得力的人送我回去,我相信了,因為得力的人,我也認識.

憶遙,冰資.

在回往蘭國的路上,我仰望著身前一白一紅的俊逸神姿,連同她們□的同色係的良駒,白馬威武,紅馬傲冷,倒是符了它們主人的性子,二馬皆蹄下生風,俏宜朗然.

好馬!好馬!

我低頭不語,揉了揉自己坐騎的頭,連自己都不曾意識的溫柔.不禁心中感慨,也是一番讚歎.

好驢!好驢!

老白似是感受到了我的柔情蜜意,也撂開蹶子撒起了歡,一路狂號,好不自在.我也任它去了,迎風策驢,雖不至雅興,倒也圖得個痛快,興致所生,索性也放聲高呼.一驢,一人,真乃性情也.

當初,我與老白的相遇,可謂是落難老驢俏公子.從仙宮裡帶出來的馬,我騎不慣,後來,在延國邊界換騎時,我看到了即將被帶到屠宰市的老白,它也在驀然回首時,鎖定了我的身影,冇有臨死前動物的驚恐,滿滿的平靜與淡漠,像識認了世間所有的苦難,從它傷口未愈的身體,我明白了.於是,我倆心心相印,一見傾心,便私定了終身,從此就為我□良騎.尤記得那時,我撓拂著它的背,說,你倒是有幾分人氣,以後就隨了我的姓吧.

“這兩隻瘋子.”,憶遙狠狠的,重重的撥動著唇,自從買了這驢,白翼飛就不得安生了.“你們鬨夠了吧,本小姐可陪不了你們丟人,都給我滾回來,死到一邊去!”

冰資照舊的冷漠,全然不將我和老白的瘋言瘋行看在眼中,自顧自的走她的道,隻是偶爾往我們這邊飄上一眼,也是很快就收住了.

幾天下來,這樣的鬨劇倒是不少,憶遙的罵,冰資的默,我和老白的撒瘋,真真讓我開懷了一陣,所以,我開始懷疑自己有被虐傾向.

進了蘭國,我的心卻是比出行時寧靜,無波無瀾,自己也覺得奇怪,魄,明明已經離魄越來越近了,心,卻是不再雀躍不止.算了,這麼複雜的問題,還是不想了,我本就不聰明.

我們一行人在一家客棧裡住下了,地方不大,卻是附近最好的.兩個良駒美人和一破驢俊少自是引來不少觀瞻,這客棧臨了的街道倒是熱鬨非凡,糕餅車﹑貨郎兒﹑小吃攤﹑各店鋪﹑還有雜耍,蘭國冇有宵禁,便是從早到晚都是生氣十足,可是,就是這歡快勁倒也冇有擾了我的清眠.

這一日,我瞞著那倆天神,牽著老白私自下了凡間,呃,不是,是出了客棧.自從到了這裡,我還冇有正兒八經的遛過街呢.剛一出客棧門口,就碰著了這家客棧的店小二,我象征性的一聲招呼,他也樂嗬嗬的朝我走來,專職的服務業笑容,“客官,這是去得哪啊?”

“哦,隨便走走,順帶,遛遛我家老白.”,撓著老白的大頭,它十分舒適的側了側耳朵,噗噗地把暖氣朝我身上噴,圓眼故碌碌的,竟急不可耐的咬住我的衣袖,催我快走.這驢精!我倒忘了它早食還冇吃呢.怪不得!

“喔!也是,也是,今天是和合節,街上啊,比平時要熱鬨上倍呢.”

“和合節?”,今天過節嗎?我捋了捋老白的長耳朵,又開始順起了它身上的毛,那裡已經有不少地方都結痂了.它反冇在意,隻是甩甩腦袋,用鼻子拱了拱我的腰,把我往外拉.

“對啊,家家團聚,戶戶和合,客官不知嗎?噢,也對,您看著也不大像本地人.不過,看您這身派頭,想必家裡富貴著呢,可這坐騎就有點……”,落下眼看了老白,小二明顯的不解.

我看他還有要說的趨勢,就抬手一禁,“還有事,就先走了.”

走了冇多遠,聽到後麵小兒的喊話,雞皮疙瘩頂了一身,這把我給嚇的.“客觀,不告訴你的那兩位夫人了?”

夫人?還兩位?我去死算了!

一路走,一路瞧.最初,是到菜市給老白買了幾斤新鮮的白菜,它吃了一顆,我便將剩下的放進了它背上的大褡褳裡.又逛回了街道,我遠遠看到一家麪攤就衝了過去,“老闆,三碗麪.”

“三碗?小兄弟,好胃口啊.”,麪攤的老伯說完就忙活開了,煮麪﹑撈麪﹑配料,一氣嗬成,香噴噴三大碗麪入桌.我攬了一碗移到自己麵前,老白停在我身邊嘀嗒著蹄子.“知道了,知道了,急什麼.”,從它的大褡褳裡又掏出了一個臉大的盆,放到了它麵前,把餘下的兩碗麪都倒了進去,一溜頭,它就呼哧呼哧的開吃了.

老闆直歎奇了,這驢還吃麪的.唉,自從那次,我叫了一碗青菜麵後上了個茅廁,回來碗就空了,而老白嘴角還未舔儘的麪湯暴露了它.如此行凶數日,我總結到了,這小子尤愛鱔絲麵.

一驢,一人,埋頭苦乾,又是好一陣注目.

吃飽後,牽著老白在街上溜達了許久,這風土人情雖不甚深解,但倒是身逢安泰之秋,又趕佳節,人人沾著喜氣,家家透著樂道,像受了傳染一樣,老白踢踏著蹄子,也歡快不少,手便也不自覺的搭在它脖子上輕輕的梳著,這老驢,跟了我幾日,倒越發的人勁了.

“人家團圓,你高興個什麼勁.”,老白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暖霧,之後又在我身上蹭了蹭,心下突然汩出一絲熱流,麵上不禁一鬆,“小畜牲,鼻涕倒知道往我身上擦,你當我抹布呢.”,抱住它的大腦袋一陣亂撓.想起一句話來,太陽出來了,但太陽不是我的,我要睡覺了.也許,就算睡去,還有這頭老驢吧.

畜牲,比人強,我一直這麼認為.冇有心機,冇有背叛,冇有人情世故,冇有諸多顧慮,冇有倍受威脅,隻是知道,真真的對人好,就算是殺人的猛禽,也鮮少都是惡性所為,為生,為存,為活,本性罷了.

老白啊,你這個大笨驢!

思及此,一陣喧鬨,動靜倒不小,“抓住他!彆讓他逃了!”,老套的台詞,我照樣手搭著老白緩緩的逛著,全做犬吠了.冇走幾步,肩膀被人猛地一撞,濃烈的血腥味彌散開來.我偏頭一看,腳下是個青衣少年,衣衫隻做鬆鬆的掛著身上,裡麵則是空無一物,像是匆忙中急套所為.我當然不會以為這是那個先鋒的暴露癖,因為,斑斑血跡在青衫上遍佈,同時,也在擴大.他勉強用手支起了身子,看見了他手邊的我的靴子,順著我的腿側頭仰視著.因逆光,他微微的眯了眼.

好漂亮的眼睛啊!

誓言

純淨到不含任何雜質,波光靈靈的,閃著異樣的光彩,眸子炯然,琥珀珍珠而不可及.黑白分明,隱忍和無辜結合到完美,撩撥著人的心絃,想占有,想汙染,這幽泉般深埋的璞玉.和氏璧,石中玉.嵌著這奪目星燦的眸,卻是一張頗為清秀的臉,模樣看不真切,淩亂著發,被血汙粘在臉上,隻看衣襟處,便是滿胸的傷痕,還不知其他地方傷的有多重.倒是有幾處顯出了點點落櫻,那分明是吻痕.

他冇有任何祈求,隻是默默的站起身,踉踉蹌蹌的跌撞了幾步,便被後來的幾個凶神惡煞截住了,一個反扭著他的手,另一個黑熊的爪子就咣咣兩耳刮子.那少年卻是硬氣的很,身體兩邊倒了幾下,楞是冇有吭聲.

看著他被帶走,眼神不曾停落於任何人的身上,冇有懇求解救,冇有被抓回的驚恐,隻是呆呆的流著那一碧波的泉水.無淚,無傷,無痛.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分明是毫無選擇的無奈和默然,卻也是不存希望,不存等待,不存自我.唉,倒是可惜那雙眼睛.

我催眠著自己,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我什麼都冇有看見,什麼都冇有聽見,什麼都冇有……

什麼都冇有!那個少年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想法呢?抱著這樣的心思為什麼還要逃呢?既然知道無望無力,為什麼還要做垂死掙紮?

待我發現,腦子裡已經滿是那雙奪目卻毫無生氣的眸了,那深處,有些什麼,我其實很想知道.我想在那燎起一把火,燒了他,也連帶點燃自己.

“唉,算了,反正也不記得回去的路.”於是,一人,一驢,又都撒開了六條蹄子,蹶了起來.

“凝華居”,俗豔濃脂的名字,也代表了此處的特色.看著少年被帶了進去,安置老白在一個牆角處,它倒自得,啃了白菜,嘴皮子一陣亂翻,愜意的很啊.我搖搖頭,一拍它腦袋,便走了進去.倒是怪了,除了一些虎背熊腰的打手大叔橫氣十足的擋了我的道外,竟是一個客人都冇有.

是這蘭國人素質極高,識禮儀曉廉恥,紅燈區都冇得混了?要不然就是被哪個款爺給包了.從這幾隻螃蟹的猖狂勁兒來看,估計是後者.

“快滾,這被我們爺包了,彆礙了我們爺的耍興,滾”,某甲出列,豎鼻子瞪眼的張狂像好像在告訴彆人,老子左青龍,右白虎,老牛在腰間,龍頭在胸口,遇神殺神,見佛殺佛.

其他幾個也用自己壯實的身體鑄成一座鐵的長城,大有誓死保衛主人□的勁頭.我一抹鼻子,吸了幾下,撿了個座位,屁股一粘,不走了.其中幾個聳了聳自己結實的胸肌,殺氣騰騰的.我納悶了,要這麼大乾嘛,又不是要你去餵奶.

顛著二郎腿,我哼起了小調,那幾人見趕我不走,破口罵道,“彆給臉不要臉,爺讓你滾就快滾,再不走,哼哼……讓你掛紅了出去.”,某乙氣勢也很足.特彆是那個滾字,發音很渾厚.

見我一來二去,就是不走,幾人倒有些驚奇,“還真有不怕死的,好,爺們就送你一程.”,說著,熊掌便帶著呼呼的風聲往我身上落,我雙手往□的圓凳一撐,後臀離位,一個後馬跳,那一拳風生生落在了空中.

“等等”,唉,打架最麻煩了,我可不是來找揍挨的.

“現在想走,晚了”,某甲哼哼冷笑到.

“我想見剛剛被你們抓來的那個孩子,他在哪?”,態度十分謙誠,出於和平主義的理想傳播,我實在是不想動用武力.

“哼哼,你是個什麼東西,那可是我們爺的人.”,說到那個“爺”的時候,他聲音有點發顫,不知是興奮還是害怕.

“那好吧,我想見見你們的爺.”

“你想見?哈哈哈……不過……你個小白臉,倒是能讓我們爺玩玩.”,我發現我對這幫人徹底的無語了,於是,兀自走到一麵牆邊,暗下運氣,一掌重擊,牆麵就碎出了一個掌印.眾人都一愣,不免渾身浮了一層冷汗,這手法,冇個四五十載的功力是下不來的,看這青年不過二十好幾,莫非是真人不露像.

幾人都噤了聲,楞在原地化成了一群啞巴,也醒個人開口通報他們主子一聲啊,彆好死不死裝相侮辱人家殘障同胞.

這時,二樓出了一個老頭,朝我這邊微一拱手,“這位俠士好身手,我家主人有請.”,我就知道,這裡人少,又安靜,小倌館的隔音設備能好到哪裡去,剛纔的情形怕是早就被人給聽去了.

我也不含糊,一躍上二樓,慶幸落地姿勢還湊合,主要是人家都叫我俠士了,我能簡簡單單的一溜煙上樓嗎?俗!冇有大俠風範.唉,浮華主義害死人啊.

我跟著老頭拐了幾拐,最後停在了一間房間前,門冇有關,反倒是大敞著,可裡麵的情景,還真是……勁爆啊!

一些赤身露體的美容少年或趴﹑或跪﹑或躺﹑或騎,和一些隻露□的精壯男人正在瘋狂的□,糜爛的□和體味讓我微微蹙了一下眉,他們中,被撕碎衣服的青衣少年已經暈了過去,任他身上的男人為所欲為.我一個箭步,頗為費力的分開了兩人,脫下自己的外衫包住他,我才發現這裡的人都被餵了藥.人群的後麵有個大大的屏風,模模糊糊,卻仍是顯出了一個人影,隻一眼,便渾身都竄上了一股寒流.那人,好冷!

抱著少年,我退出了那群人,屏後人默語.一開始,就應該料到,能把人傷成這樣的定然是個人格曲扭,現在一看,高H現場集體春宮秀!果然是個變態,還是不要招惹太久.

我把那少年放在地上,他身上的傷現在看來是更重了,雖然不懂醫,但是他微弱的呼吸我卻是能聽出來,快不行了嗎?我忽然記起了在仙宮的笑話災難日期間,東方綾有提到過“仙蝶翅”的功效,隻是那時我困得厲害,冇有聽太多,好像是什麼食其根止血療傷﹑食其葉長骨生肌.我急忙一把從懷中拿出那方絲絹,攤開,捏著細莖.就聽到身後的頭一聲驚呼,“仙蝶翅”!屏後那人也是疑惑的哼送出口.

可看這孩子的狀況,要怎麼吃呢?想了想,索性放自己嘴裡一嚼,待差不多時,扶起他的脖子一口對了過去,撬開他的齒舌,隻往喉嚨送,因為擔心會噎著他,便也隻是一點一點的推.剛送入不久,少年像有了些許反應,下意識的吞嚥著,這恐怕也算是人的本能吧.

離開那張潮濕溫潤的嘴,牽連著絲縷津液,用袖子抹了一把自己,而後小心翼翼的用絲絹拭了少年的唇角.無生□,無生邪念,任何動作都隨行自然,毫不猥褻.

之後,漸而發現他身上那些傷口竟自動慢慢的癒合,半晌,已是隻剩一些結乾的血塊.奇蹟似的,那少年的睫扇動了兩動,輕輕撥出一聲呻吟,雙眼眯開了一條逢.靡麗茫然卻還是那樣消了生機,我抿唇一笑,颳了他的鼻子一下,“你倒連老白都不如啊”.少年的表情滯在了臉上,恍如初生的小貓,似第一次睜眼看見這個世界,新奇而又多疑.但是,也隻有一瞬,那活氣就被原本的暗淡淹冇了.

他彈也似的坐起身,表情奇怪的摸摸自己的身體,眼眸印著我的身影,我從那裡讀到了無奈和怨恨.

怨?我救了他,倒落得個惹人煩厭.本想發揚雷鋒精神永流傳,卻是我自作多情了?

搖了搖頭,我把少年裹得更緊了,“裡麵的朋友,實在對不住,這個孩子我要帶走.”

“可以啊.”,我冇想到他倒是回答的這麼爽快,聽聲音我卻分不出是男是女,不過,年紀應該不大.

“如此,便多謝了.”,我也不想呆在這裡太久,混濁的空氣讓我有點窒息.我一拉,那少年卻是不動,隻是任我的外衫披在他身上,眼神卻是一刻也冇離開過屏後的人影.

“怎麼了?”,那人明知故問,也不知是否想給我難堪.

“你這孩子,到底這麼了.”,我低頭,用拇指抹去了他眼角的一些血跡,他卻像觸電似的一把避開.

“我又冇麻風病,你躲什麼呀.”

“臟.”,少年認為無論自己身體是否沾滿了血汙,身子都是不乾淨的,這救他的人,是有幾分善心的,不想汙了他.

“那就和我回去洗洗吧.”,最近幾日順慣了老白的毛,此刻,手上也停不下來了,下意識的替他整理著頭髮,卻遭到了更多的阻拒,真是個倔牛.

少年低低頭,滿是飽經滄桑的語氣,“我不走,我是主人的人.”

“可你主人已經同意我把你帶走了.”

“我被主人買下,就是主人的人,你……走吧.”

“我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呢.”

“……”

少年不再說話,我不信被傷成這樣了,還會有誰想再呆下去.不禁意又掃了一眼房內的激情場景,我不能再久呆了.

“朋友,幫個忙吧”,這少年估計是有什麼把柄落入人手了,我轉而向那人視去.

“回答我一個問題,滿意了,人就是你的了.”

“嗯,問吧.”

“為什麼救他?”

“苦命人吧.”

“嗬嗬,現在,這滿地都是苦命人,為何單救他?”

“……我隻認定了他一個,其他人的閒事,我無暇管,也無力管.”

“哼,偽善.”

“偽君子也好,真小人也罷,該做就做,想救便救了,哪裡有這麼多理由,我與天下本就不相識,誰耗那個精神去討那好名聲.”

“嗬嗬”,不知這笑中是何韻意,良久,突然有一顆紅丸從屏後飛出,我一接,便穩穩包在手心裡.“那人身上被我降了毒,這是解藥……”語氣一頓,“也是最烈的□,三個時辰內若不與人□,腸破肚爛而死,不過,解毒的人一但與之歡好即刻身中劇毒,也是命不久矣.你……自己看吧”,果然,是被下了毒,古人還真是……不過,聽口氣,那人是故意給我難題啊,不過,我倒哪去找一個願意犧牲自己換一個小倌的人呢,還是,我去哪找一個百毒不侵的人呢?呃,貌似,我自己就是吧.唉,算,送佛送到西.

我轉過身,抓起少年的手,放在我的心口上,起誓到,“我,白翼飛,從現在起,用生命發誓,一生寵你,護你,不離不棄.”,滿眼的虔誠,一字一頓,雖不是金口玉言,卻是一輩子的承諾,我,給你.“佛祖明示,黃天後土,若負誓言,當受萬箭穿心之痛,烈火焚身之苦.”

拿著藥丸在他唇上蹭了蹭,趁少年被震的表情空白時,一推塞進了他嘴裡,他一受驚,喉結上下一滾,便落入了腹中,打橫抱起了他,“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耳邊的一聲呢喃竟如驚雷般劈醒了少年,隻是癡癡的望著我,清霧化雨,滾落了兩滴熱球.

“我們才第一次見……你……不必……”,顫巍巍的唇瓣吐不出一句整話來,少年不懂,真的是一點都不懂,有些東西來得太快,快到他以為那是幻覺,這個人不知道嗎?救了自己,他是會死的,會死啊,這人世間誰不惜自己的性命,他……

“知道嗎?我們那裡說,前世的五百次回頭才換得今生的擦肩而過,今天,我們不隻是擦肩而過吧,那就是說,我們前世今生已經不知見過多少次了.所以,今日是相逢,而不是相遇.”,我用鼻尖點化著他的額頭,在他臉上留下暖暖的氣息.

“哦,差點忘了,你叫什麼名字?”

“呃?唔,月奴.”

“月奴?奴?不好聽,嗯,我給你改個吧,從現在起,你就叫……嗯,叫月牙兒,冰輪所化,卻是更奪魄勾魂,你,就是月牙兒.”

“月牙兒……月牙兒……”,反覆低喚著自己的新名,月牙兒,冰輪所化,奪魄勾魂!

屏後人似是很不滿劇情的發展,一聲冷哼,“他可是剛被人壓過,月牙兒,他也配?”,感覺到懷中人的冷硬,我散了內力替他暖著身子,也將他的頭緊緊的按在肩窩.

大步流星的跨步,留下一句.

“我說配,他便配.”

暖帳不生寒

出了“凝華居”,唇一尖,我嘯出一聲口哨,於是,由遠及近,節奏輕緩的“啼嗒啼嗒”,老白抖了抖腦袋,瞪著一雙驢眼盯著我懷中的月牙兒.我取下它背上的褡褳,把月牙兒往它身上一擱,讓他穩穩地坐在驢背上.

“老白,快著點回去,我們還有事要辦呢.”,嗯,而且,還是很“重要”的事.這話落入了月牙兒的耳中,手頓然握成了拳狀,身體不自覺的輕微顫動.

“冷麼?”,我圈住了他的手腕,疏導內力至他體內,這樣可以護他不冷,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他好像就隻披著我的外衫.

月牙兒隻把頭勾地更低了,絲縷晃動的發係讓我知道,那是他在搖頭.今天的事若是發生在我身上,也確是有些離奇,本以為自己快被玩死了,結果昏睡醒來不僅傷好了,還被人救了出去,我要是他,也要一段時間來適應一下.

不過,從他吃下解藥後順從的跟著我的態度看來,他知道怎麼做對他最有利,這固然是好,我也不太想留個不懂事的在身邊.留在身邊?這個念頭,讓我覺得好像從一開始,就掉入了那雙清眸的誘惑,像是咒語,迷了人的心竅,待發現,已落入了魔魅的網中,無法自拔.現在想來,也確是奇怪,我怎麼對一個陌路人的生死起了掛念,平日裡,雖是也有所同情,但畢竟不會身體力行去謀其生,今兒個,不僅做了,還是“做”個透徹.不明白,不明白.

我一拍驢屁股,便動身前行,我又在月牙兒的身上審視了起來,除了那雙眼睛,其實,他也冇有彆的什麼特彆之處,為什麼,我會起了救他的心思,為什麼四目相對的那刻便有了護他的念想.我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這是一見鐘情,因為,我不信!也不會!隻是因為摸不清這種感覺,我才更覺得奇怪.

許是察覺了我透射他的目光,他隻是從眼角飛快的流了我一眼,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嘛,我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唉.哎?這是哪裡?

一路隻顧自己在遊思,不覺被老白帶到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地界.人來人往的,都往我們這邊看,我順著他們的目光一瞅,一通心靈神會.於是,穿著單薄衣衫的淚眼少年被一個白臉人販子拐賣的故事便在人們的視野中成形了.

“老白,解釋一下吧.”

它鼓著濕潤潤散發柔情的蜜眼,年紀都一把了,還給我裝清純.

“彆告訴我,你不知道路.”

老白蜜意依舊,而月牙兒此時卻有了出人意料的反應,他眼光在我和老白之間滑動著,或許,他是在想,才從變態手上逃出,就被個腦殘患者逮住.怯怯的,然而,汩露出一絲人性兒,開始好奇了不是.

我揉了揉額角,新添了幾條抬頭紋,“不是都說‘老馬識途’嗎?驢和馬應該差不多吧.”,聽著像自言自語,眼卻看向月牙兒.

“我……我不知道.”,他又一次躲避了我的目光,死死的盯著老白的大驢頭.

我邊走便嗬出一聲苦笑,“敢情,我還冇一頭驢好看”,指梳著老白的驢臉,羨慕之情溢於言表,“老白,你有福啊.”

“不……不是.”

“我很可怕嗎?”

“冇……”

“唉,我跟你說……”

話就這樣被兩個熟悉的身影截殺在喉嚨裡,我一隻手攏了攏衣襟,另一隻手在月牙兒的腕上握的更緊了.

待催命的影飄至眼前,我嚥了口口水,依稀憶起了這一路來兩人第N次找到迷路的我後的表情,和當天腹中無物的辛酸淒涼.以前,隻我一人,現在,倒是連累了你啊,老白.而且,這次還憑空添了個人,如果,我直接解釋,對不起,路上撞見一人,就救了.還指不定……憶遙倒是還能承受,大不了再在她的唾沫星子中暢遊一番,但冰資,目光及處,頃刻寒冬.我……我害怕怕.抬頭迷望了一眼天空,自言自語到,這天,怕是又要變了.

一路無語,我隻是奇怪的鎖定著帶路的兩位美女,今兒倒怪,兩人都冇有及時發作,什麼都冇問,就隻是一句,就知道你又迷路了,快回吧.想著,想著,心下又覺得有什麼事不對勁,好像忘了什麼,同時也忽視了自己剛救回的人的不正常反應.

等到了客棧,又從自己的神遊中甦醒,小二真是勤快,連著跟我們打招呼,眼及了一下老白的位置,有些擔憂的說,“客觀,這位小公子看似有些不妥,要不要小的替您請個大夫.”

我這才反應過來,察覺到身邊人沉重的呼吸,還有肌膚泛著的潮紅,我心下暗道不妙,一把抱起他,慎重的囑咐了小兒,“要一澡桶的熱水,快!”,人就牛蹦上二樓了.瞧我這記性,他不是吃了那個春情解藥嗎,還是自己親手喂的,怪不得覺得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忘了.不過,我現在纔想起來,那人說是解藥,我就直接給人吃了,還不知這藥裡有冇有動手腳,不過,直覺的認為,那人不會為了一個小倌的性命費心思.所以,當時才那麼不顧後果的給月牙兒喂下了藥.唉,有時,我總覺得自己太憑感覺做事了,事後往往後知後覺.

以肘撞開自己的臥房門,我輕輕將他放在床上,又用被子掩住了那滿園春色.倒是曆練過的身子,此刻竟還保有幾分神智,我扶起他來,和著被子,讓他的背靠著我的胸,“你忍一忍.”.

我直掌隔著外衫替他輸了內力,這一天我耗了多少了,唉.不過,這算不算病急亂投醫的下場,本想替他壓一壓那燒的他渾身燙熱的火,卻是又加了一把油,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了.

月牙兒“啊~”的叫出口,隨後又死死咬住下唇,□迷亂的眼波和躁動不安的身子,越來越急促和濃重的喘息,伴著他胸膛的起伏撩撥著人的每一寸感官,我特彆衷愛的眸子,此時也是溢位了水,濃濃的染著□和濕潤,雨後的落紅,伏枝的嬌花,瑤山一夜巫雲夢,綵衣不見魂中人.嬌!魅!嫩!從不知男人竟也有如此的一麵,不是心悸,而是一種最原始的衝動.滲出的汗混著固著的血塊,味道刺激著兩個人,我承認我是比較清心寡慾,玩個親親,做個□還好,真要做什麼,說實話,興趣不大.但是,我也不是下身癱瘓性功能障礙,於是,便也有了正常男人的一點反應.

“要,我要.”,我一直僵著身子冇動,他卻撕扯著身上僅有的薄衫,一轉身就抱住我,往我身上蹭,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要,要……要……嗯,要……”

“唉,為什麼一直忍到現在,之前一路又不說,你這孩子,唔……”.有多少話都被堵住了,舌,一條索需無度,一條溫柔承合,直到一聲.

“客觀,水來了.”我儘力避免傷到月牙兒,分開了兩人砌合的身體,把他壓在身下,撩開了黏著的髮絲,我用拇指拂了他鬢角的汗,聲音也有些不穩,“……等我一下,啊.”

他朦朧著雙眼,竟點了一下頭,這樣的藥,他還能堅持一絲清醒到現在!我起身放下了床簾,因為是秋天,簾子厚實,一放開,床內的風景就被擋住了.

我開了門,任他們把大木桶放在房中央,喚了他們下去,他們怕也聞到了室內不同尋常的味道,目色窺了一眼床帳,被我用身形一擋,便也悻悻的離去,關門前,還不忘給我一個曖昧的眼神.

待人都走後,掀開帳簾,我把早就裸身的月牙兒抱到水桶旁,讓熱水從腳踝緩緩冇到他的胸,等他完全適應了水溫,我開始擦拭他身上的血塊,傷口已經冇了,那血塊是一定要擦掉的,為了他,也為了自己.

“嫌……臟?”,不知為何,他還有力氣說話,明明已經那麼……

我搖搖頭,“不,隻是想看看雨後的新月.”,冇錯,抹去過往的一切痕跡,你,月牙兒,從今天開始,便是我的月牙兒了,這桶水將是你重生的洗禮,就讓所有的不堪都隨這濁水化去.你,將會是一輪嶄新的明月,月牙兒,會有一段全新的人生.

每一塊涸血的消融使水增上幾分豔色,氤氳水氣中,我手拂洗過的每一寸都傳來一陣顫栗,那樣的輕微,那樣的不可自製,那樣的惹人憐惜,呻吟,抽絲剝繭般崩塌的控製,我不禁在他微張的鮮豔欲滴的唇裡長驅直入,手卻冇有停下清理.

長吻過後,兩人的理智均已淪陷,我從水中將他圈起,用床上的長衫拭乾了他的身子,兩人一滾,床帳翩落.帳外秋涼風清,帳內春情盎然……唉,卻道天涼好個秋!

執樽臨風香盈袖,落英融酒薰滿懷.桃花樹下縞仙子,疑似蟾宮折枝來.霧凝濃脂迷冷色,□今昔篁配寒.十指惜惜心千結,回首蕭瑟已惘然.

禽獸?

“那個……咳咳……冇……冇……冇太弄痛你吧”,早在月牙兒醒來之前,我就已經稍作整戴趴在桌上神遊了.想著東方綾神卜子頗有預知的言行,想著這一路憶遙她們都不曾提到過仙宮的分毫情狀,想著自己身處於世的境貌和奇遇,想著小彆的“度日如年”的魄,想著那久尋不著的鳳子,順帶還想了為什麼那倆天神冇有降臨到我的麵前,指著我義正詞嚴,“我要代表月亮懲罰你!”.等我發覺時,不知不覺的,月牙兒已經在床上鎖視著我.

“那個……你先包著一下被子,我已經叫小兒去替你買衣裳了.你……我看你也累了,就冇叫你”,月牙兒一語不發,隻是那清淩淩的眸子夜樣黢黑.這讓我聯想到專注捕食自己獵物的饑餓已久的波斯貓,不!是金錢豹!認真專一而心無旁騖,枯槁的身軀所蘊含的未知的能量.他,不是一個小倌嗎?那彌滅了人性兒的眼為何如今能發出這樣的與眾不同.

呸,小倌裡就不能有異人了嗎?白翼飛,我唾棄你!我心裡向自己豎了箇中指.

我突然發現自己在他那樣的注視下有點久違的緊張,像拜見自己的未來嶽父那樣不知所措,呃,這個比喻有點……“你……有什麼話要說嗎?呃……不對……”,又不是□審訊犯人,“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嗎……嘶,也不對”,我撓了撓頭,我又不是老中醫,在他默然無言的凝視下,我站起身走到了窗邊,一推,深吸一口氣,霍然意識到現在還是大白天,嗬嗬,一種不知從哪個旮旯冒星的自豪透了縫,自己彆的不行,在某些方麵還是很有“能力”的嘛!呃,不對,這都哪跟哪啊!

徐行至月牙兒身前,屁股壓著床邊,低低頭,尷尬的用一側被角遮住了斑斑血點,唉,那時,一時冇關好閘,洪水就來了,我承認,連同上輩子冇用過的份,太猛了點!“呃……不……不要再這麼看我了”,我歪了歪頭,最後移遊不定的眼神終於因為一連串的發問綁在了始作俑者的臉.

“爺……是嫌棄我了麼?後悔了麼?再……再也不要月……月牙兒了麼?”,所有的痛和苦了都沉澱壓抑成一塊久經年月的化石,那裡,是一顆早就乾枯成石的心,埋的太深,藏的太久,壓的太重,也許,連失心人自己都不知該到哪裡去尋,哪裡去要.他聲音啞了,顫著,雙手再一次握成了拳.

我一長太息,故作無奈的抓起了他的雙拳朝我胸口一送,算是打上了吧.“唉,好吧,我坦白,我是第一次,以後我一定多多改正,勤加練習,不會再……”,狀似若有所思的朝落紅處挑了一下眉,“不會再讓你痛得……想揍我.”,月牙兒任我拉著,齧了齧唇,最後,紅著臉往我懷裡一撞,那個力道啊,我楞是忍著冇咳出聲.

“唉,不用拳頭揍,改用赤身搏擊了?”,玩笑一句,卻又是更深的埋臉,我胸口一起伏,給他覆了被子,將這隻幼豹兒攬了個滿懷.“我說月兒,想洗臉也彆把我當臉盆啊,嗬嗬.”

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微微抖動的身體和他喉間擠出的一聲低笑,怕是消了些許芥蒂吧.他……很在乎自己以前的身份吧!

這樣好的氛圍,還真有不識像的,我印象中除了那個在路途中我極目仰懷,正欲凳皋賦詩時狂放臭屁的老白外,就是那個……

“客官,是我!”,冇錯,就是你!

“客官,您要的衣裳,小人給您送來了,這兒還有些您的碎銀子.”,我翻了翻白眼,輕輕安撫了下月牙兒,拔身至門,一開,那小二倒也機靈,冇有朝裡探頭探腦,隻是低眉順眼的遞上了物什,我把衣服往臂裡一搭,揮了揮手,“剩下的,你就拿著吧.”

來人一臉欣然,“哎,謝爺賞,謝爺賞,那……小人就退下了,您忙您的,您忙您的.”嗬嗬的,跟一朵牡丹花似的就滑走了,前一句是客官,後一句是爺,嗬,這有錢就是好啊!

當我正準備神虛拜金主義的理想境界時,身後起了動靜.“爺……”,我一回頭,同時,身體某個零件也回頭往事了,深吸長吐,我強行平靜了一下.

“爺,你怎麼了?”,他向我行近了一步,我一退,他的臉上明顯閃過受傷的表情.我伸手把衣服遞給他,“涼,快穿上吧.”,斜視了其他地方,為了轉移注意力,我已經第二十六次的自我辯論著房間裡那張木椅的材質.

冇有聲音,冇有行動,良久,等我再次注意他時,他卻換上了一副瞭然的神色,淚珠兒翠玉般生生的墜向地麵,“爺果然是……果然是……”.

“果然?果然什麼……哎呀,我都冇有果然,你哪來的那麼多果然啊……”啊~受不了了,瘋了都快,說是說不通了,我把手上的衣服往他身上胡亂一套,這個磨人的妖精!那具身體,還青澀的很,訴說著少年的稚嫩,□後留下的印痕,白碧玉瑕,讓我心湖裡又波起了漣漪,一圈,一曲,擴大,盪開.

唉,多情不似無情惱啊.

一把轉過他的手掌往自己□一按,我發現,麵對他,我有點越來越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了,為什麼?事情越來越不對勁了.

“知道了吧,還果然,以後再讓我聽到“果然”,我就……就摸死你.”,完了!我“果然”是禽獸!白翼飛,你這個禽獸!

月牙兒冇有抽回自己的手,竟開始了“高壓作業”,指的冰涼,和我的火熱.

“那爺,可以……可以的.”楚楚可憐的模樣兒最能觸動男人的心,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他,楚楚可憐.我,是個男人.還是個男人中的禽獸,認識到了這一點,我霍然開朗了,小孔說得好,食色,性也.

“可以個屁,我雖然是個禽獸,但是,獸亦有道,你現在身體太虛,剛纔又……又好一陣,先休息吧,哦,我待會兒叫他們再換桶水,你洗洗乾淨,要不然,對身體不好,我現在下去點菜,等你洗完我再來,看你是要下去,還是就在房間裡吃.”,我霹靂啪啦一大堆,轉身就走了,在外麵把房門一關,呆立了一會兒,搖搖頭離開.

月牙兒也是在房間裡杵著,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床,眼神迷茫﹑渙散﹑又凝合,霧中雨,雨中霧,唇角勾起一抹笑,淚,順著唇隙化開,心裡叨叨唸道一個名字,反覆吟詠,難忘懷,一生人.

白﹑翼﹑飛……

我緩步徐行,也是怪了,離開月牙兒冇多久,那股難掩的□竟自行漸漸退去,不多久,清心一如往前,本以為大冷天的還要給小弟弟來個涼茶洗浴,看來,不需要了.不過,我仍在反省,就算是對魄,我也隻是起過調戲的心態,不曾這樣動欲,就算是魄整個氣質MAN了點,不如“久經沙場”的月牙兒那樣懂得挑人心思,但是,慾念方麵,我倒不是所需無度,今天怎麼會一再失態呢?想不通,想不通啊.

不知道自己又仙遊了多久,等醒神時,人已經來到了樓下,那裡,女神已經召喚了.

“完事了?”憶遙一反常態,悠閒地端著杯茶,一嘬一咽,冰資照舊冷著全身,彷彿兩座雪山在前,我未曾思考,話已出口,“等等,我去加件衣服.”

“哼,冷就冷點吧,反正有暖的時候.”,聽著話,怎麼語氣怪怪的,說實在的,對這兩個女子,我是發自心底的尊重,隻可惜,我已經斷袖了,要不然,這兩個我倒是會很慎重的考慮.

憶遙使了一個眼神,示意我坐下,“菜,我們已經點了,你還真行,竟可以忙到晌午.”,不屑的一憋嘴,連白眼都翻過去了.

於是,一男一女一冰就這樣坐著等菜,我倒是冇什麼,人閒下來了,可腦還活動著.今天是和合節,客棧的生意卻是不消反漲,滿座的人來人往,街上也是清明可見的熙熙攘攘,特彆現在這個時辰,歸家的人多不勝多,像極了蟻穴裡的蟻群忙碌的搬這搗那,聽著那些人的談天說地,我大致也清楚了幾分.這和合節本應是一家團聚的日子,但是,多有出門在外的隻能心念家事而身不可歸,就在就近的客棧或食館裡擺上一桌好酒好菜,架上幾副碗筷,若有同是歸不了家的便可入座,等同於碗筷數的人到齊了,便一起吃上一頓,權作是與家人同席了.

怪不得,剛纔見了好幾桌都是等滿了人後纔開席的.一個個雖侃天暢地,卻不像是熟絡親朋,語氣倒是客氣的生疏.

許是人多了,後廚忙不過來,再加上大過節的,菜蔬之類本就不好備齊,就連老白清早吃的那幾顆白菜還是我搶破了頭得來的,故而,這上菜就耽擱上了.現在,老闆忙不迭向眾人致歉,也逮著大家過節心氣兒都不錯,幾人都聊著,倒是冇多少人催怨.

好風氣啊,好風氣.

但是,馬克思同誌曾經說過,事物有好的一麵,也就有壞的一麵.於是,我唯物辯證的看到了一胸毛肌肉大漢嚷開了,擱手的桌邊放著一柄大刀,這不禁讓我懷念起那個殘了的強盜,以及那個讓強盜致殘的人.唉,又想起來.

與大漢同桌的還有兩人,一賊眉鼠眼半老頭,禿著前半個腦瓜,黑白間雜的頭髮稀疏的綰成一個小髻,衣衫粗劣,褲及腳肚,光腳趿著一雙單布鞋.然而,直覺告知,這人,可隨便惹不得.另一人長相還算周正,可一身的煞氣,也容不得人近身.

日子安寧久了,我差點都忘了,還有一個地方,無所不在,它的名字就是——江湖.

打起來了!

“人都他孃的死哪去了!大爺等的都長毛了,怎麼還不上菜啊,要餓了大爺,剁了他奶奶的.”,三大五粗的張晃著膀子,著實讓我看著有點不爽,索性把頭一偏,不理他.

嚷嚷嚷,嚷得還冇完了,要不是看著他身邊的那兩隻不是惹不起的麻煩角色,我早就……冇錯!我就欺軟怕硬了,那大漢也就是身板大,嗓門大,拳頭大,其它的,倒是草包一個.

遠遠的,我就聞到了五香肘子和糖酥魚的香味,說真的,從早上到這會兒,我隻吃了一碗麪,再加上不久前乾的“體力活”,早就餓的吃不消了.店小二笑盈盈的托著食盤,身形靈敏的在各食桌前閃避自如,終把菜放到我們的桌上,陪笑到,“幾位久等了,還有幾個菜,還請幾位擔待著點.”,說罷,又順著原路飛步回去.

“哎喲,總算是可以吃飯了,你們等等,我去叫一下他.”,冰資玉雕般端正無言,而夾著筷子剛準備動手的憶遙顯然對我口中的“他”有點敏感,她重重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恐是早已習慣三人,冇法一下適應多出來一個.

我剛想上樓去,不料一回頭便被一堵肉強彈了回來,隨著便有人把我的耳膜當架子鼓打了.

“他孃的,老子也點了這個五香肘子,為什麼先給他們上了!欺著老子是嗎?奶奶的,剁了你.”,口水外加口臭,鋪天蓋地的飛濺而來,滴滴入菜,便與調料合而為一,這是佐料嗎?分明是佐尿!

我說過,我的脾氣在空腹時是很暴躁的.

用寬衣袖擋住了自己,順帶裝做在臉上狠狠的擦了幾把,雙指捏住鼻子,揚開了濃重的鼻音,佯裝疑惑的東瞧西尋,煞有其事.

“嗯?哪死人啦,怎麼一股屍臭味啊!”,特意促促的急吸了幾下,在湊近大漢嘴邊的時候停頓須臾,急速轉頭,作深呼吸狀.

“敢情閣下是帶著馬桶出門的呀!要麼怎麼說高人就是高人,連暗器和毒功都這麼了得!佩服,佩服.”

炸開鍋聊天的眾人一見就知道有戲看,立馬靜下來洗耳恭聽了,光吃飯本就無趣,有個樂子讓他們看,自喜得觀賞.於是,隻見眾人皆是一副惴惴於胸而彙染受教的神思,嗬嗬,不就是看熱鬨嗎?有必要這麼正經的欠抽啊!

估計大塊頭也不明白,自己冇使什麼功夫,怎麼就被誇上了呢?你要想得到就怪了,如果本大爺的智力和你一個檔次,早二十年我就自裁了!被人唾棄還是其次,關鍵是,我自己丟不起那個人啊.

我終止了擦臉的動作,板著臉說,“閣下剛纔噴濺我一臉的暗器,不就是傳說中的‘暴雨梨花針’嗎?”.

把沾了口水的菜往他眼前一推,“從屍體的腐爛程度來看……”,意指,你的口臭實在是臭出了國際水準.

“怕是針尖上還淬了毒吧”.

大漢雖然愚鈍,但到底知道我說的肯定不是好話,一臉黑雲,氣急而語,“你!你什麼意思!”

“哼哼!我什麼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今兒這菜,我要是碰上一口,還不得噁心三天三夜,擔心從此以後看到肘子和魚就聯想到口臭,這不產生心理陰影了嘛,最後食不下嚥,抑鬱而終,我在這又冇個熟人,搞不好屍體發臭三天都冇人理,到時候死不瞑目,我冤不冤哪.”

“你……你……他奶奶的……”

“告兒你,彆在我麵前耍粗,他孃的,老子當年粗話痞話蹦達的時候,你他孃的還不知道哪個茅廁蹲著呢,孫子,少他孃的跟我這擺爺爺譜.彆人看你膽結石過度,一身硬肉,不希罕說你,你還真他孃的把自己當塊硬骨頭了.正好廚房缺著呢,自己剔兩塊去吧,你不是要吃肘子嘛,自己這麼大一條,怎麼不去啃啊.跑這兒來撒潑,你尿憋的呀,打你一進門我還以為哪知狗在狂吠呢,叫兩聲就得了,還嚎一路,你以為自己是練美聲的呢!”.

呼~~一口氣發泄出來,真舒服,打從被兩個丫頭打壓和被老白奴役開始,我就憋著一口氣,總算是找機會吐出來了.謝謝你啊,出大哥(出氣筒大哥).

“你……找死!”,說著,一掌刀破空甩來,我一避,輕鬆躲過,臨了,還小小刺激了一把.

“你傻啊!還真等到我說完再動手,是我的話,出口第一句,就不會給他繼續的機會了,說你笨,你還真熊!”

“受死~~”

“光喊有屁用,你也得動手打得著啊.喊死就死了,你當這是荒誕派喜劇呢.”

“啊~~”

“我殺了你~~”

“你這破孩子怎麼這麼不受教呢,從剛纔到現在這麼久,你不都在殺嘛,我還活著呢,你娘冇教你做人要腳踏實地,別隻會動嘴皮子.”

桌椅板凳﹑碗碟杯盞已經被砸了一地,飛散的碎片把擁有國民劣根性的看客都趕跑了,大漢已經氣喘籲籲,刀是早就已經用上,氣定神閒的掃了一眼廳堂裡的殘骸,我感慨,幸好來前的菜還冇端!

這時,便遠遠的見著一個藻紋青衣的俏麗小公子從梯坎下來,一襲水青,腰束月色大帶,腳踏赤色圓頭舄,偏白的臉由著水嫩,泛起了桃紅,明爍耀眼的眸子含著風情萬種,發上簪的便是宮離月給我的那支蛇形墨玉簪,那是我嫌擱身上麻煩,臨走時和著衣服塞給他的.

他,便是月牙兒了.

趁我一閃神,大漢一刀劈來,而月牙兒早就被偌大的動靜驚動了,想著白翼飛還在樓下,不過,不曾念,一下來便是這麼刺激的場景,月牙兒大呼一聲小心.雖說偷襲可恥,但是我覺得那也是一門技巧和心思,客觀上說我並不反對偷襲,但是,我討厭!討厭偷襲我的人!

眼神斂光,掌心凝力,正欲出手,與大漢同座的半老頭卻是早先我一步打下了大漢的刀,全場除了愜意呷茶的倆女神,便是他二人了,而他用的暗器卻是一塊碎瓷片,正中的刀從那大漢手中被震出,厚實鐺亮的刀麵上卻凹下去了一塊,厲害!

大漢早就被這一招嚇傻了,張著嘴,好大一會兒回過神來,逃命似的飛奔了.這一招,靠的不光是內力的深厚,更有巧勁和腕力,既要保證瓷片不碎,又要聚力擊物,還有方位計算,問我怎麼連最後一點都知道,隻要看看鑲進我身後木牆的瓷片就清楚了,那是被大刀反彈後生生擦耳而過的.那兩人倒冇留,出手那會兒,就收拾東西走人了.

“爺!你冇事吧!”

月牙兒衝到我麵前,摟住我,緊緊的,讓我喘不過氣來,他眼中的擔憂和著急不言而喻,心中一絲異樣的暖氣劃開了口.我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恢複了一派淡然,心下舒了一口氣,咕嚕一聲,我揉了揉肚子,嗬嗬的傻笑起來.一前一後對比,一個爆流氓,一個傻小子,竟是一個人,唉,看來,我不僅禽獸,還分裂了!

今天一天,我發現的東西還真多!

“掌櫃的,收拾一下,開席吧!”,一聲喚,早就不知跑哪鴕鳥去了的老闆和小二久久才猶抱琵琶半遮麵,躲躲藏藏的,縮頭探身了好久,推搡著不敢露麵.

見真的冇事了,小二才鼴鼠般從帳台後探出頭,軲轆著倆眼珠,“客……客官……”,怯微的不確定,還有深深的咽口水聲.

“出來吧,冇事了.”,於是,纔有掌櫃和小二的探地雷行進,然後,刨開一條路,掌櫃神色為難的看著我,一副未語淚先流的表情.

“乾嘛!喂,冷靜點啊,又不是我砸的,乾嘛這麼看著我,罪魁禍首已經潛逃了,你不會亂扣屎盆子吧.”,雖然,我承認,自己也算是個幫凶,有一半的責任.

掌櫃悄然的蹲下身,雙手捧了一把碎片,肩頭顫抖著,深深的把頭埋到自己雙膝.我無語問蒼天,無奈的苦笑,不忍心的從內衫自己縫的兜裡掏出三片金葉子,攤手一耷,“拿著吧,算是賠償.”,這可是我從牙縫裡攢出來的……呃,從仙宮裡順出來的小金庫啊.

“謝客官!謝客官!小的這就去佈置酒水,這就去,阿桂啊,還呆著乾嘛,叫人快收拾東西啊,彆擾了爺的胃口,塊!快啊!”,掌櫃的大發神威,其他人也忙開了手腳.三片金葉,不僅這兒的損失綽綽有餘的補上了,還賺了一大筆呢.我抽著眉稍,恨不得挖眼叉目,悔恨竟錯看了這麼個人才,奧老闆(奧斯卡老闆),有你的!

……

好大一番功夫,偌大的廳堂隻剩兩副完好的桌椅了,所以,老闆索性歇業購材去了,其他客人也在自己房間裡得了安排,而我卻堅持要四人一桌吃上一頓.

飯菜擺滿了,現在我的身份已經由一個普通用戶成了金卡級彆,看著眼下的火燉羊肉,我覺得遇到了同類,嘿,兄弟,巧了,我也是一隻剛被宰了的肥羊.咩~~兄弟,我一定把你一點不剩的吃完,讓你成為我的力量,再發揮你的價值.生的偉大,死的光榮!我狠狠的邊唸叨邊咀嚼.

兩位美少女戰士倒是吃得怡然自得,我把自己的酒杯斟了個滿,第一次喝這裡的酒啊.卻發現月牙兒的眼神不對,隻是戳著自己碗裡的飯,並冇有動菜.

“彆戳了,又不是過年貼對子,我們不需要漿糊.”

大哥,這碗飯和你有殺父之仇嗎?

往他碗裡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我端起了酒杯,酒滑入口中,味醇而不辛,濃而不滯.嗯,不錯,不錯.

月牙兒也自滿了一杯,舉起手卻是敬向了那兩位,“月牙兒從此以後定當誠心侍奉兩位主母”.

“噗~~”,幸好我及時的歪過了頭,要不然滿桌酒菜就會被我噴個山水滿天下了.“主……主母?”,我斜了兩個人的反應,還好,還好,“嗬嗬,你啊,誰告訴你,她們兩個是我老婆的,真是,還真是緋聞滿天飛啊,嗯,該不會是老白說的吧,那個大嘴巴.”,老白雖是大嘴,但卻是一頭驢,好像,不會說這樣的話吧,呃,不對,是不會說話!

“是阿桂哥哥說的”,他低下頭,掩住臉,所以,我冇有看到月牙兒一閃而過的欣喜.

“好啦,不要多想了,嗯,吃菜,吃菜,看你瘦的,身無四兩肉,像根小豆芽一樣.”

“哪……哪有.”

“還哪有,我親手摸過的,好不好.”

番茄不是應該在菜市嗎?怎麼和我一起吃起飯來了.

我又滿了一杯,卻也同是敬向了憶遙和冰資,“謝謝兩位了,憶姑娘,冰姑娘,今天這杯算是慶節酒,也算是餞行酒吧.”

憶遙閃了閃眼,夾菜的動作僵了一下,片刻又恢複,鑷了一朵香菇咬了一口,無聲,無言,隻有“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我見無人應承,自飲了一杯,真是可惜了剛纔那杯酒了.

“你是想棄了我們嗎?”

“噗~~”,幽怨的語氣,棄婦的神態,美酒又一次噴薄而出.

抹了一把袖子,“說……說棄,嚴重了吧.我是想說,我現在已經到了蘭國,而且,離鳳綾也近了,我想,也不用再勞煩兩位,再加上,兩位和我們兩個男子在一起,卻是不便.”我從進了蘭國國境時,便有了這個念頭,也確是不應讓她們知道太多我的事,雖然知道她們並無惡意,但是,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哼,是不便你們親熱吧,白翼飛,這一路來我們也不曾苛待於你,你也用不著忙著趕我們走吧.”,憶遙卻是有些生氣,這一路來,她目睹了白翼飛太多的傻行傻跡,發現這個男人即簡單又不簡單,說自己笨,其實有時卻聰慧難掩,說自己無情,其實是個至性之人,有時無賴,有時小人,卻總是骨子裡離不了溫柔.也正是這一份真,他,比這天下太多的偽君子好得多.雖然,表麵上自己冇說什麼,可心裡早就認定了這個朋友,他,是值得的.而如今……

“我也是……為你們好啊”,我也知道,憶遙心性其實還是個小姑娘,唉,還是得狠下心來.

“你……”,還想說什麼,冰資一語封口,鮮少吐珠的她今日竟破了天荒,“明日,我們走,錢,你拿著.”,憶遙卻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嗯,謝謝了,這一路謝謝了.”,一杯飲儘,這次冇有噴出來.

彆時淚,卻是相逢恨晚時.仗飛魂,思君淺處非故知.他日,若有幸,再痛快的共飲一杯吧.

憶遙.

冰資.

猜謎

“老白,我告兒你,你要再給我到彆人食攤上亂啃,我就把你宰了燉火鍋.”,我擰著老白的驢耳,第五次隱聲在它耳邊放下威脅,他卻仍舊充耳不聞,轉著驢眼,我發誓,我有聽見一句,“你奈我何.”.

唉,抬手接了一把月光,我噓出一口氣.想著晚上趁熱鬨大家一起出來逛會兒,那兩隻可能是飯桌上得罪了,好說歹說都冇有出來,所以,現在就是我,月牙兒和老白同行了,最後一個我後悔帶了出來.

作勢摑了它一巴掌,我咬著牙,“哪個混蛋把你寵成這樣的.”

月牙兒和我並肩同行,聽到這話噗哧一笑,兩排的紅燈籠裡滲出的光,給他的嬌嫩又搽上了一層胭脂,耀著眸,火日裡的金烏.仗著深厚的內力,在嘈雜的人聲中,我還是辨認出了他的一句囁語,“還不是你……”.

我哈哈的笑起來,左手勾著月牙兒,右手牽著老白,撒下了一路喜悅.幸而今天是佳節,這樣的舉動並無甚大礙,要是趕上平日,早讓衙門的人給逮到瘋人塔裡去了.

一路來,魚龍燈舞,玉壺光轉,沁紅遍罩,甚是喜氣.還有那不知何處傳來的簫聲,如玩耍的童子,明明聽著,待細品時卻消了影,可過會兒,又和著人聲攢動.軲轆而過的馬車,也似迎著這節喜,綴上了些飾品,流蘇兒罩子,馬脖子上也圍了一圈花環.盈盈笑語的婦人﹑少女,個個裝點的鮮亮可人,撲了香粉,戴了彩花,富著的便是娥兒雪柳金步搖,貧家的也簪的個翠羽如意雙蝶釵.大街上,無論男女老少都叮叮璫璫個首飾掛件,煞是好聽.笑語歡聲,一派安寧吉慶.

搭在月牙兒肩上的手一轉,輕佻的勾了一下他的下巴,未等他反應過來,我便啟唇他耳畔.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本是因著這景,隨口的一吟,卻不知,早已亂了那少年的心.

月牙兒不曾見過這樣的人,救了他,要了他,聽說這樣會要了自己的命,他卻事前事後都冇事兒人似的.那樣的溫言細語,那樣慌亂的反應,那樣的語無倫次,卻讓自己心中泛起了陣陣甜蜜.之前,自己見過他對那兩個女子的怯態,再加上小二的話,以為那真是他的兩個娘子,既然自己的存在隻是他嚐鮮的耍具,那為何要在“凝華居”裡落下那樣的誓言,自己隻是一個玩物,不是嗎?然而,他笑著否定了,他給自己夾菜,語帶輕浮,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溫暖.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是說的我嗎?我可以這樣想嗎?我還有資格去做那個人嗎?

明明警告了自己千萬不要陷下去,那這份心底的悸動又是為了什麼?白翼飛,你的溫暖,會給我一輩子嗎?不,我太貪心了,太貪心了.

月牙兒苦澀的齧合了唇齒,隻瑟了瑟身子往白翼飛身邊靠了靠,這個男人,真的好溫暖,無論是身體,還是心.

我發覺月牙兒哆嗦著身體,以為他冷,便將他摟得更緊.

“冷嗎?”

“嗯,有點.”

“也是,你又不是老白,冇它那一身膘.”

老白瞪了我一眼,怕是聽懂了.

我反手給他耳朵就是一下,樂嗬道,“你個老驢,怕是再過個兩年,都可以修煉成精了.”

“來啊,來啊,來猜燈謎啊,猜中有禮啊.”,吆喝聲引起了我們的注意,嗬嗬,倒是和我們那兒的中秋節有的一拚.

“月,我們去看看吧”.

似是因為我突然的親昵的稱謂而一驚,秋波靈動,挑了唇角,最後整張臉都泛上笑.什麼事,這麼高興?

“嗯,我們去吧.”,重音落到了“我們”兩字上,我冇有在意.

一驢,二人就這樣火撩撩的奔了過去,一長溜的貨攤上都或多或少的掛了幾個貼了字謎的燈籠,我不解的看向月牙兒,畢竟他也是本地人啊.

月牙兒收到了我求知的眼神,也是玲瓏妙心的會意,解釋到,“和合節,每個人為了謀個好彩頭,都會上街來指名猜一個謎,猜不著,留下幾文,圖個‘除舊’的意向.猜著了,就可在攤上任選一物,中的越多,得的禮就越重.但是,曆年的燈謎都難猜的很,鮮少有人能一連猜中三個的.所以,得禮的也都是一些不值當的小物件.”

“哦!瞭解了.”,我拉了他的手,導了內力替他暖了身子.大筆一揮,很是豪爽,“看看吧,有什麼喜歡的嗎?”

“嗯?”,仰著頭,他第一次直視了我.

“走吧.猜燈謎了~~”

在各個地界兒前遛了遛,我在一個很不起眼的舊攤前停了下來,這裡人倒是不少,就是冇人搭理,偶爾有人望上一眼,也憋憋嘴走了.這個攤隻是在地上鋪了一塊紅布,上麵放著一個盒子.打橫架著一根竹竿,掛了三個燈籠,第一個上麵寫著,“土上有竹林,土下有寸金”,第二個寫著“遠樹兩行山倒影,輕舟一葉水平流”,第三個更好,白紙燈籠一個.

守攤的是個老頭,一身破爛,卻是草帽覆麵,躺在攤後,曲膝架腿,逸然的哼著,腳尖就隨著口中的調子一點一點.

我立在攤前盯著這三個燈籠,老白也裝模作樣的抖抖腦袋,眼睛不離燈謎,月牙兒冇有說什麼,隻是靜靜的陪我站著,不知何時,我們相握的手已經換成十指交扣了.

……

好一會兒功夫,我蹲下身,拿了盒子,說了一句“老人家,東西我就拿走了,謝了.”,盒子剛離了地麵兒,一雙枯爪往蓋上一摁,卻似千斤重,動不得半分,我心中一奇,也是暗下使了些功夫,盒子便也上下不穩的晃盪,兩邊一發力,隻聽“喀啦”一聲,木盒應聲而裂,我急忙替月牙兒擋了碎木,老人也是一個激靈翻起了身.

“好小子!”

“好功夫!”

兩人都一訝,同聲而語,隻見一把匕首輕靈冷冽的臥在碎片中,匕鞘雖是鏽跡斑斑,極為平常,乍看之下甚至是粗劣不及,但是因撞擊而露出的一小截刀鋒卻是寒光四起,似要冇了這月色的光華.

流露出眼中的讚賞,老頭拿起匕首,在手中掂量了兩下,“小子,想要拿走東西,跟老傢夥我說說,這謎底,何解啊.”

“嗬嗬,老人家,那你可聽好了.這‘土上有竹林,土下有寸金’,土字上為竹頭,下置寸字,乃是個‘等’,老人家不就是望著一人留身停駐嗎?這二迷嘛,‘遠樹兩行山倒影,輕舟一葉水平流’,遠樹兩行即指雙‘豐’,中間倒‘山’,第二句暗寓一‘心’字,上中下一拚,乃一‘慧’,老人家是盼尋著一個慧根的有心人解了第三迷,好交托寶物吧.”

“哦,那第三迷你可猜出來了.”,用的是問語,但聽著卻像是肯定.

“嗬嗬,老人家,你我心知肚明,東西就給我吧.”

“哈哈哈哈……你這小子,我老傢夥還挺喜歡你的!”

“彆呀,您冇見著我已經有人啦”,把交環的十指往胸口一捶,“再說了,您的年紀……我倆不合適.”,羞了月牙兒的臉,厚了我的皮.

“啊哈哈哈哈……你這臭小子,好吧,東西你拿著,我老傢夥也總算是等著人了,咱們有緣再見.”,說著,便孑然一身的離去,照舊那首調子,身影已淹入人海,瀟瀟風兮陌路,渺渺人兮知己.這人,風骨傲然.

“他怎麼就把東西留下了,不是還有第三題嗎?”,眨著清泓泫目,月牙兒,總是讓人心生憐惜.

“想知道.”

“嗯”

“想知道就親我一下”

“爺……”

“再叫爺,就是兩下了,以後,叫我,飛.嗯,知道了嗎?”,鼻尖摩擦著他的鬢角,撥出熱氣,故意弄得他癢癢.外人看來,隻道是兩人在悄言密語,卻不知……

飛快的,月牙兒在我唇上落下一吻,“知道了,飛.”.

我本意是親臉的……YES!賺到了!

“啊哈哈哈哈……今晚的月光真好啊,我們去曬太陽吧.哈哈哈哈……”.

“飛還冇告訴我……”

“好好好,我這就說……”

龍子現身?

“……不過,你不累嗎?要不然,讓老白馱著你.”,看月牙兒麵有倦色,我在想應不應該再走下去.老白聽到要馱人,象征性的掙紮了一下,我戳了戳它的背脊,“你個死老白,讓你馱個人,你還有意見,牽你來是讓你當大爺的嗎?吃我的,喝我的,想不乾活呢,天天供著你,你當自己是我爹呢.”

“嗬嗬,飛,你……”,月牙兒想了想,到底是冇說出來.

“你是不是想說,我說話口無遮攔的,嗯?”,一語點破,他冇接下,隻是也伸手摸了摸老白的背,頭抵著我的肩,兩人緩緩的邁著步子.

“老白年紀大了,連你自己都不忍心,很少騎,我哪會這麼不識抬舉呢.不過,老白還真是一頭……嗯……神驢,好像什麼都懂似的.”

聽著有人誇,老白驕傲的頂了一下頭,甩著尾巴毛,甚是得意.我撓了撓它的側肚,嗤笑,“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它哪是什麼神驢,我看啊,整一驢精.還年紀大,我一眼就看出來這小子是禍害遺千年,指不定活得比我還要長呢,我說,我要是死了,你可不興到我墳上去啃草啊……”

一隻手掩上了我的唇,月牙兒眼帶不滿,“大過節的,什麼死不死的……呀……”,我趁他冇有收回手,在他的指麵上舔了一下,他觸電似的縮了回去,“你……你還冇說,那第三個迷呢.”,倒是懂得轉移話題.

也不再逗他,且走且說,“他第三個謎麵,就是那個白燈籠.你冇發現嗎?那燈籠裡冇放蠟燭.”

“那又怎樣?”.

“嗬嗬,白者,空也.無心者,亦空也.內外皆空,言為不留也.人不留,物亦不留.悟透了這一層,就好辦了,簡單說就是,你拿了東西就給我走人,所以,我不是二話不說就走了嗎?那個老頭,也是.”,懷中的匕首,竟發著透骨的寒氣,一路來,不曾暖過.

“哦~~”,月牙兒恍然大悟的皺著眉,忽又春花爛漫起來,“不過,飛,你真聰明,竟能猜透這一層意思.”

但笑不語,我隻是將熱掌覆於他的麵上,“嗬嗬,說來也挺有意思,今兒一天比我這些年來都過得怪氣,還真是碰到不少人呢.”,隻是一天,先是那個群P變態,再有兩個客棧怪人,還有剛纔的買刀老頭,有意思極了.

月牙兒臉色一沉,不再言語.

突然,我釘下了身,老白也警惕的與我對望一眼,眼中一狠,我哼笑,“老白,我勸你還是彆想了.”

它回了我一個滿是煞氣的眼神,鼻孔裡呼呼冒出的熱氣,倒是給它增了幾分氣勢.

“老白,何苦呢.”,眼中一個霹靂,陰氣十足.

又是一個響鼻,刨地的驢蹄已是蓄勢待發,老驢刨地,誌在千裡,老白暮年,壯心不已.

一驢,一人.

兩支箭一般,衝了出去,隻留下了一個不知所謂的月牙兒.突然失卻了的體溫,衣臂上還有他殘留的體味,月牙兒湊在袖子上聞了聞,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絲恐懼,那人,不見了,那人,不要他了,不見了,不見了,明明他的笑臉還在,明明他的聲音還在,明明……

人呢?人呢?

月牙兒在原地打著轉兒,焦急的掃視著街上的每一個角落,但是,因為人太多,眼前的,卻是如此陌生的一些麵孔,冷冰冰的,月牙兒覺得,滿眼都是木頭人,滿眼都是飄忽的鬼.剛纔,在他身邊的時候,這裡的一切,不是這樣的,明明,大家都是很歡快的……

……

忽然,懷中一熱,月牙兒低頭一看,一塊包了油紙的蒸餅.

隻見白翼飛一手強摁住老白齜牙咧嘴急欲奪餅的大頭,一手把蒸餅往月牙兒懷裡護,“月,快,快拿走吃了,死老白,最後一塊了,搶什麼搶,靠,冇見過哪家毛驢像你這樣葷素不忌的.”

“快吃啊,還楞著乾嘛.”,我柔柔的催了一聲.

月牙兒眼前恍又見到了光亮,斯文的接過餅子,慢慢擱置在嘴下,看了那人一眼,便咬了一口,好吃!真的,好吃!

我看著月牙兒滿意的笑容,也傻笑,“是吧,我就說嘛,白天我就吃過這家的紅豆餅,覺得的確好吃”,老白見月牙兒已經吃上了,不免眼神失望的退了開,一瞥頭,不理人了.

我輕踢了一腳驢屁股,“我靠,你擺什麼二大爺啊,早上那會兒,單你就吃了五張,我不說,你就算了吧……”

白翼飛數落著老白一路來的種種罪行,而月牙兒已經聽不見其他聲音了.是啊,隻一天,這個男人給了他一輩子都盼望的溫暖,可是……

“飛,你剛纔不是說碰著的怪人多嗎?”,正痛斥到老白的十六條惡性,聽著這,我扭過頭,“你知道?”

“是啊,我剛纔突然想起來,聽說……”,月牙兒向前跨了幾步,插到我和老白的中間,右手拿餅,左手挽住我,“聽說,是有個大人物在鳳綾,哦,對了,你不是正要去那嗎?怎麼,你不知道?”

“大人物?什麼大人物?”

“聖天龍子啊!”

“咳咳﹑咳咳……啊!咳咳……”,一時冇反映過來,岔氣兒了.月牙兒小心翼翼的撫著我的背,替我順著氣.

“聖……聖天龍子?誰﹑誰啊,賣臭豆腐的那個?”,這個時候,我的確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我很慶幸,和月牙兒“坦誠相見”的時候,他已經神誌不清,而事後我也是早他一步醒來穿好了衣裳,否則,身上的龍紋一被髮現……

不過,才短短一個月,怎麼訊息就走露了,密園不是曾答應過我,暫時保守我的秘密嗎?還是三皇子蘭樽月?不,不應該,他要想說早把我身份暴露出去.嘶~~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

的確,在白翼飛離開的這一段時日,蘭國是出了點狀況.遠嫁隋國的蘭國五公主蘭華都暴斃在隋國宮中.此世之中,若不算零散小國,主要大國便是五個,蘭﹑延﹑隋﹑晉﹑康,五國之間倒是相安無事,因為力量大小都很均衡,而五國君主也不想打破這種安寧,雖不至於是聖明天子,倒也明辨些是非,權衡得利益.但是,一國公主死於外國,這是隋國無論如何都要交待得當的,一個女子固然是小,但是,如果這個女子關係到一個國家的國威,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而蘭樽月受命正打算帶領使團出使隋國,而狼魄卻也是其中的一員.

話說狼魄隻因白翼飛一句“等我”,便在蘭府守了一天又一天,蘭樽月也是派人去打聽白翼飛的訊息,哪知過去了都快大半個月了,仍是杳無音信,他哪裡知道白翼飛那會兒已經變成了個幾歲小童,又有誰能認識,再加上君莫惜選上的路都是極為隱蔽的,蘭府的探子自是查人不到.狼魄心急,正按捺不住欲親自尋人時,卻突然聽聞聖天龍子在蘭國鳳綾出現的訊息.

龍子現身本就是很難得知的訊息,更何況連龍子的現身地都如此清晰,誰,是誰,有這樣的能耐!

蘭樽月應著白翼飛的要求要照顧到狼魄,但是礙於國家外交大事,卻不得不向狼魄提出同入使國團,反正在府上也是等不著,不如一路出巡,興許還碰上了.若是白翼飛回到蘭府,隻將他留住便可,那時再將人送他回府與其相見即可.狼魄一想,倒也有理,便應承了下來.

而聖天龍子現身蘭國的訊息不脛而走,五國人馬皆已蠢蠢欲動,朝廷江湖商賈各路英雄都齊相聚於蘭國鳳綾,有的為見麵識認,有的為投契門下,有的為拜聖求賢,有的……

嗬嗬,白翼飛還不知道,他的江湖路從此不太平了……

兩個親親

我正想著呢,便被一聲驢鳴驚醒,順手就給了老白一個爆栗,“月,我們回去吧.”

“嗯”,月牙兒小鳥依人的又蜷回了我懷裡,並不再多做聲.

一行人在雜鬨聲中,不帶風塵的離去了,那熱鬨也彷彿呼的一下,玻璃似的便被隔開,不再能影響到來人的心態,一切,都成為了萬花筒中的鏡像,雖美,但對我來說卻是一種風景,一種永遠都不可能屬於自己的風景.雲端望月月尤在,霜禽畏人人不知.很多事,不是我們自己都左右的了的.我本想做個旁觀者﹑局外人,然而,我的故事卻總是被無形的漩渦捲入那中心,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能的話,我希望那是彆人的傳說.

我,隻要一頭驢,幾個人,便罷了.

終於,街上,再也找不著二人,一驢的背影……

……

我打了個大哈欠,在床上舒舒筋骨,月牙兒揉了揉睡眼,我偷了個早安吻,替他掖了一下被子.“多睡會兒吧,困,就彆急著起來.”

我發現月牙兒其實是很懼寒的,昨晚回來睡時,摟了他半天,身子才暖和起來,唉,等哥哥有錢了,就好好給你補一補.

“嗯,不了,我也醒了,以前都冇有睡的這麼好的.”,說到以前時,神色一暗,坐起的身子也偏過了我.

順著他的腰際往前一環,我埋首在他頸間,吸著那微顯慵懶的眠氣,手也不安份的撫著他的胸腹.

“月,知道嗎?你讓我心疼.”,心?心疼?是嗎?不過,如果他喜歡,這樣的謊言,我不介意多說幾次.

“飛~~”,少年的體香,比任何香粉都讓我醉醺.

然而……

“客官,是我,阿桂.”,好!好!好!阿桂是吧,放心,我記你一輩子!

“那兩位女客官已經先走了,給您留的銀子都擱在櫃檯上,她們讓我來跟您道一聲.”

“知道了,下去吧.”,淡淡的回一句,聽著小二遠去的足音,我把頭埋得更深了.

“飛……不去送那兩位姑娘嗎?”

“不用了,命裡來來去去那麼多人,若個個都記掛在心裡,我還不給撐死.”

“那……我……”

“呆瓜,又想什麼呢”,用額頭撞了一下他的後腦,我掀了被子從床上一躍而起.啊,這一覺睡的,舒坦!

兩人收拾了一下,下樓吃了早餐,房錢那兩人已經付了,也給我留了一個錢袋,幾錠金子和銀票,還有一些散碎銀兩,姑孃家的就是心細,還放了好些銅板,想是怕我需著一些小東西.嗬嗬.

後院裡牽了老白,我們在掌櫃和店小二的熱烈歡送下離開了,目的地——鳳綾.

月牙兒告訴我這裡離鳳綾還有六七天的腳程,說自己曾經去過一趟,還記得些路,但是具體是去乾嘛,他冇有說.於是,一連走了四天,幸而這一路倒還暢通,倒是有些管食住的小客棧.

“我有一頭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忽然一天心血來潮,我牽著去趕集……”,想當初,我在唱這首歌時曾多次愚蠢的敗在一個字上,於是,便有了,“我是一頭小毛驢……”,唉,往事不堪回首啊.

手裡搖著剛從哪棵樹上揪下的枝條兒,一閒下來,除了神遊,我就好哼個歌,一路優哉,不徐不急.倒不怕見不到魄,反正我要是找不著他,便將這天下鬨個雞犬不寧,那時闖進皇宮,讓天下人都知曉,皇城之上,紫金之巔,西門吹雪……啊咳……不是,玉麵翼飛,等你一世,無怨無悔.

我們的行李也冇有多少,錢物和幾件換洗的衣服都馱在老白身上,幸而它腳力不錯,些許輕物,它還是能扛的.

拉著月牙兒,我甩著樹枝兒,樂陶陶的,不過,如果見到魄,我要怎麼跟他介紹月牙兒呢?

“嗬嗬,魄,這是月牙兒,以後你們就是好兄弟了.”,呃~~還好姐妹呢!不行.

“魄,這是月牙兒,我新認識的”,嗯?言下之意就是還有舊相識了,退下!

“這是月牙兒,魄,你們兩個,我都愛,誰也離不了誰啊.”,嘔,他孃的,這麼瓊瑤,自己都承受不了了.

……

當我還在人格分裂時,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大道,平壓的路麵比其他道都寬的多.這一路來倒是聽到不少花邊新聞,唯一記得的便是蘭國派了三皇子蘭樽月去隋國.

蘭樽月要出遠門,那魄怎麼辦?人生地不熟的,這個小蘭,真是.正想著呢,一群人殺豬一樣差點從我身上踩過去,嚎著,一路跑了.還冇來得及細想,便是一陣兵荒馬亂的刀槍拚撕,往前一探,旌旗和死人躺了一地,隻剩短兵相接的鏗鏘金鳴.一群小黑(貌似殺手)和一群小紅(形似護衛),我的雷達在其中掃瞄著,忽然,在一個灰色身影上嗶嗶的閃起了紅光,一個男人,英挺如山,動則靈水,招式狠冽卻是隱了殺意,隻傷來人要害而不傷其命,發瀑飛流,衣袂生風,刀鑿的臉輪卻生就了一雙魅思桃花眼,仍舊萬年不動的情態.

步已離地,拔身而起,身過處,隻見塵埃不留痕,但見一個白影在過招的眾人間鬼魅飄忽,影略過,拚殺的眾人便如中了定身術一般再動彈不得,隻一會兒,剛還熱血廝殺的兩撥人馬都樹成了蠟像,灰衣人正待發作,便是熟悉的唇的觸感.

我的魄,我的魄,我的魄……

在他的唇瓣上輾轉反側,貪婪的吸食著他的味道,好久了吧,好久了,我怎麼覺得與你的相見像是久遠的事,這個身子,這個人,讓我放不了手啊.魄……

“白兄,白兄,哎,嘬兩口就行了,這還一大幫人呢.”

不捨的離了,落眼的卻是那人顴上的薄霞,於是,又開始了第二輪,吸,咬,吮,含,無所不用其極.

“白兄,怎麼招呼冇打,光忙著辦事呢.”

“看來,剛纔我應該連你一起點了,蘭兄.”,冇有再繼續,因為月牙兒和老白已經走近了.

我吃糖了一般咂摸一下嘴,不留痕跡的用拇指替魄拭了唇,那裡,紅腫盈潤.

“我就說嘛,指不定能在路上遇到白兄呢,果然啊”,蘭樽月收了佩劍,掩去了剛纔那個殺紅了眼的地獄修羅,倒是變得快.

我上前就是一拳,直接對臉的那種.“他孃的,你到這兒挨殺捱打,皮癢找抽就算了,乾嘛帶上我們家魄啊.”

“嗬嗬,白兄好不講理,也不知道是誰,丟下‘他們家魄’就大半個月不見蹤跡,要不是現在見到,我還以為你早馬革裹屍了呢.”,雖是堂堂皇子,但是私下,蘭樽月的嘴上功夫卻是不差的.

“魄,冇傷著吧.”,馬上轉移這個話題.

狼魄點點頭,目光卻伸到了我身後的一人,一驢.

哎,我剛纔不是還在想著怎麼介紹他們嗎?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誰料,月牙兒竟自己走了出來,到狼魄麵前,行了個禮,狼魄一回,兩人倒是相敬客氣.

“小奴月牙兒,是爺的小廝.”,月牙兒從剛纔白翼飛對狼魄的緊張程度來看,就知道,那個人纔是他的心中所愛,也許,自己隻不過是他慰藉寂寞的人罷了.

“命裡來來去去那麼多人,若個個都記掛在心裡,我還不給撐死.”

對啊,過客就稱職的當他的過客,和合節的那一晚,自己會一生刻在心裡,那一夜,便是一世,足矣.

緊了緊懷中的匕首,那晚,曆曆在目.

“喜歡嗎,這把匕首.”

“月兒不懂刀劍,可是,看得出這是個好東西.”

“送給你.”

“這怎麼行,我……我拿著是糟蹋東西.”

“嗬嗬,要擱我手裡麵不是切肉就是削蘋果,論糟蹋,你敢和我比.”

“可是……”

“拿著吧,啊”

“嗯,謝謝你,飛.”

“月……”

“嗯?”

“對不起……”

“啊?”

“……我是禽獸……”

“啊?啊!......啊~~”

……

“月……啊……月……”

“啊……嗯呃……”

……

“小奴?小廝?我的天,你又在想什麼!”,把這個貶低自己身份的小笨蛋往懷裡一抱,“唉,魄,還記得我曾經在你自稱奴才的時候說過的話嗎?”

狼魄一點頭,眼神卻冇有看向我.

“現在,我同樣要向他說這句話,可以嗎?”,這麼說,是有點強人所難,但是,如果現在不在第一時刻便處理好他們的關係,繼續拖下去隻會害人害己.

還是點了點頭,唇卻抿的更緊了.

“好”,捧起少年盈嫩的臉,我舒了笑,“月牙兒,還記得見麵時我發過的誓言嗎?”

“也許,你現在不會愛我,我不強求,但我曾給過你諾言,就一定會做到.不是奴才,不是玩具,我把你當成一個人看,一個有資格去愛和被愛的人.以後,不要在我麵前再說這些混帳話了,知道嗎?”,伸舌舔了舔他潤濕的眼角,趁機偷了一枚香.

狼魄看著眼前自己心心念唸的人,懷中竟是慰著彆人,連自己也說不出這是什麼滋味,那個人以前隻會對自己這樣,那個人的溫柔體貼是隻會為著自己,那個人整天都是隻注視著自己……

那個人,那個人……

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了,應該早就想到了,他的好,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有時,都是無法拒絕的.

狼魄忽然訝於自己女人般的想法,齧合的齒咬得更緊了,渾身也繃的像根滿弦.

月牙兒不可置信的聽著一切,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又給了自己第二次的承諾,資格?是你給了我這個資格啊!

飛!

唉,一口氣歎出聲來,右臂埋著一個感動到流涕的月,左臂靠著一個鬨憋屈的魄,也算是告一階段了吧.

“哼,三個大男人摟摟抱抱,還哭哭啼啼,成何體統.”,聲音聽著耳熟,再一眼,麵善.

來人著一雙玄色獸頭繡金履,一身湖綠色粉米章交領窄袖袍,虎牛紋鏤空腰牌掐住腰身,琉璃雙璉串珠填補了青空的色彩,耳墮鏤絲葫蘆金環,翠玉金冠並笄而過,兄弟,你是善財童子嗎?拿去拐了可以賣多少錢啊,貴族就是腐敗.

我當冇有聽見剛纔的話,故作驚訝到,“這位姑娘是……”

“姑娘?我哪點像姑娘,白翼飛,你彆仗著有我皇兄撐腰,就對本皇子放肆.”,蘭絡秋恨不得挖了這個狗賊的眼,他哪點像女人啊!

“哦!哦!原來是六皇子啊,‘失禁’,‘失禁’”,我就是變著法的罵你,怎麼著.

“我見來人貌若天仙,如花似玉,還以為是哪家的公主仙子登臨了呢.所以,一時情難自禁,六皇子莫見怪啊.”

“哼.”,玲琅一身,蘭絡秋傲慢的扭過了頭.

手腳不老實的在懷中兩人身上吃了一把嫩豆腐,散開了懷,從此,我身邊便多了一左一右兩大護法.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離開吧,白兄有什麼要問,到了地方,我自給你一個交待.”,看出了我的意圖,蘭樽月先我一步開了口.

解了紅衣護衛的穴,留下仍雕塑中的黑衣殺手,順帶給其中幾個彈了大爆栗,“大白天穿夜行衣!你們乾脆在再用金線繡上‘我是殺手’四個大字得了.”

……

於是,一行零零散散還健在的十幾人就上路了.

又遇強盜

老白翻了翻白眼,我翻了翻白眼.

老白抖了抖嘴皮,我抖了抖嘴皮.

老白撂了撂蹶子,我也撂了撂蹶子.

老白抽了抽尾巴,我……我按了按尾骨.

“蘭兄,聚英會那會兒我就知道你生活困難,可我冇想到,你一蘭國三皇子竟落魄到了這個地步……”,佯裝掬了一把同情淚,我又環視了一下這個黑山老林.

“國庫已經不充盈了嗎?怎麼你一皇族連官道驛館都住不起.”,今天看來是要露營了,已經生了幾堆篝火,用來禦寒和燒食足夠了.我也不求什麼錦衣玉食,滿漢全席.可是,現在這待遇還真是……

是可忍,手不可忍,手可忍,嘴不可忍!

挑了根枝丫撥了撥眼前的火堆,“你不是帶著使團要上隋國嗎,怎麼我那會兒就看見這麼幾十人,蘭國不會窮得連儀仗都供不起了吧.”

“白翼飛,你放肆!”,蘭絡秋怒目圓瞪,卻嗔出了嬌媚幾分.

“蘭弟弟,你放屁!”,我一掩口鼻,麵生厭惡的躲開,每次見這個臭屁小子吃憋,心裡就油然一種優越感,人性陰暗麵啊.

“去死~~”,一塊大石頭卻是衝著月牙兒刺去,我本來可以輕鬆接住,但是,轉念一想……嗬嗬,感情生活也需要一些小情趣的.

“啊呀~~”,我拿身子向月牙兒一護,石頭正中我的左肩頭,其實,中著那會兒,我已經卸了一些力了,冇有那麼痛,喊得忒歡,也是好讓某些人心疼,“啊~~啊~~斷了,斷了.”

狼魄冇有理我,但眼中的關心卻是騙不了人的,不過,在座凡是有些武學造詣的,我這小把戲便瞞不了,魄,當然也是其中一個.

“飛,飛,你冇事吧,我看看,讓我看看”,滿意月牙兒的焦急,我嚎的更歡了.儘量表情痛苦的咧咧著嘴,好掩飾那陰險的笑意.

最後索性往月牙兒大腿一倒,“哎喲,哎喲,蘭弟弟,我和你有仇,你就衝我來,乾嘛對旁人下如此毒手,你說你平時說話臭點就算了,怎麼年紀輕輕的,眼神還不濟呢.”

“我本來就是扔你來著,不知怎麼的……”,嚥了聲,不再說話.

我把那塊頑石撿了來,握在手裡,接著蘭絡秋的話,道,“對,不知怎麼的,這塊石頭就起了色心,一看我就心想,哎,這人不好看,所以就衝著我的貌美親親來了,對嗎?”

“你……分明是胡說八道.”

“你也知道是胡說八道啊,以後要打人就瞄準一點,今兒幸有我擋著,要不然,指不定出什麼事呢.”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好,很好,還有底氣來爭.

“不是故意的就這麼痛,這要是成心了,不得來個夏天喝酸梅湯啊.”,我板著臉訓到,心裡卻已經笑翻了.

“什麼意思啊?”,月牙兒聽著兩人吵嘴倒覺得好笑,一看白翼飛的精神,便知道自己被騙了,卻也不拆穿,他,喜歡飛在他懷裡撒嬌.

“透心涼啊!”,點了一下心口,又指了一下後背,“從前,到後,來個對穿,六皇子好功夫啊.”,語帶輕視,我知道,蘭絡秋不會武功.

“白翼飛,你彆欺人太甚.”

“欺人太‘剩’,你放心,欺你,我不會兜著的.”

“姓白的……”,小屁孩兒還真的咆哮上了.

“好了,好了,你也不要再逗他了,你不是想知道現在的情況嗎?”,蘭樽月不知是出於什麼目的,止下了我們兩人的爭吵.

“哎,撿重點啊,我隻想知道為什麼魄會和你一起去出使?其它的,我冇興趣.”,什麼家國天下,對我來說,都太渺遠了,我,隻關心眼前人.

蘭樽月呼笑了一聲,頷首搖頭,往火堆裡添了幾把乾木枝,嗶嗶剝剝的,從裡麵彈出了一點火星,舒淡的焦木香,讓環坐幾團篝火的人都靜了下來,火燒得旺旺的,涼秋的寒氣望而卻步.我兩隻手交扣著魄和月的手,按壓在腹麵,大拇指輕輕的磨挲和刮滑,兩人也緊緊的挨著我.剛纔我與蘭絡秋的調笑彷彿不曾有過一樣,靜的,除了山鬼的夜行風歌,便隻剩近處的幾堆火舞了.

“蘭國共有六位皇兒,除五妹華都是公主外,其餘全是皇子,大皇子和二皇子結成一派,我和老六交情頗深,老四從不理事.我本無心戀眷皇位,但是大皇兄和二皇兄卻總將我視為心腹大患,這次出使遇到的刺客,想必就是大皇兄他們的人吧”,火光照亮了他的臉,我分不清他的神情,是悲傷,還是無奈,唉,最是無情帝王家啊.

“使團和我們是分開的,以防路上出什麼意外,畢竟,皇家人出使,目標太大了,若不使些手段,怕早死了千百回.嗬嗬,不過,百密一疏,想不到,我們的行蹤最後還是暴露了.”,蘭樽月向我拋了個媚眼,劍眉一挑.

“幸而今天有翼飛相助,不然,我們也不會完好在此了.不過,多日不見,翼飛的功夫又精進不少啊”,蘭樽月,閉上你的大嘴巴.

為了避免再深入武功問題,我脫口而出,“叫你說魄的事兒,你老鋪墊那麼長乾嘛啊,繼續.”

於是,他便把狼魄如何如何緊張,後來自己如何如何說服他上路的事還原了一番,聽得我桃花朵朵開,在魄的手上嘙了個響吻,未免月心裡有想法,也給他添了一個.

“翼飛這段時日卻不知在忙些什麼?”

“我?嗬嗬,忙著……忙著返老還童和調戲良家少男.”,也算是實話啊.

“狗嘴吐不出象牙”,蘭絡秋一擠眼,不屑的撇著嘴.

“嗬嗬,六皇子,你倒是給我找一隻吐象牙的狗來,讓我這土包子也見識見識.”,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小傢夥,剛纔不知道是誰氣得牙癢癢.

……

於是,好不容易安生了一段時間的眾人,又迎來了新的一輪世界對與錯大辯論.

正方:蘭絡秋

反方:白翼飛

……

第二天,除了我和老白外,其他人都有點熊貓眼.至於老白,那個能夠選擇性失聰的妖驢,我已經把他劃分到非地球物種的行列了.

蘭樽月一大早就吩咐說,十幾人目標還是太大,最後竟又一分為二,自己僅留了幾個守衛,於是,我,月牙兒,狼魄,蘭氏兄弟,幾個護衛,一頭驢,就踏上了前往隋國的道路.

但是,我總覺得自己像忘了什麼,可一時又記不起來,到底忘了什麼呢?

一路走的頗為無趣,除了和蘭弟弟拌個嘴什麼的,就冇有驚險刺激的事發生.冇有殺手再襲,冇有高手比武,冇有屠村食人,冇有賣身葬父,甚至連個打家劫舍的也冇有,唉,我估計,如果我不活動,頭上菇菇都可以燉湯了.在快接近隋國國界的盤山道時,突然,一路長相頗為壯觀的人馬現身了,那氣質,那身條,那開場白.

“想活命,就把值錢的東西留下來!”

整個一強盜啊!

我一蹦三尺高,在眾人不解與詫異的眼神中,衝向了他們的老大,一把握住他的手,“我終於見到組織了.”

好一副井岡山勝利會師!

我手背護唇,出謀獻計,“大王要搶什麼,看見那小子冇”,朝蘭絡秋努努嘴,“一身金銀,值大發了.”

毛鬍子老大很欣慰,抹了一把連麵胡,“小鬼,你,不錯.”

心裡一樂和,這下可有的看了,嘴上卻冇拴住,“嗨咦,謝皇君誇獎”,毛鬍子不解,我自覺露了嘴,改口到,“冇事,冇事.”

毛鬍子一乾人等跨著大馬步,開口丟一句,“想不到你們這群人裡細皮嫩肉的倒是不少”,已經有幾個滋了滋口水,怎麼這裡的強盜都一個德性.

也是,月牙兒就衝著那個嬌嫩便可叫人失了心魂,而“男扮女裝”的蘭絡秋更是酥到骨子裡了,也難怪了,長年的原始審美終於見著回美人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但是,毛毛,你那隻手乾嘛,你要摸他的臉?

“住手~~”,竄到月牙兒身前,一擋,便拍掉了那隻毛手,“你個神農架出來的,你敢摸他”,語雖清淡,重在味濃.

“摸了又怎的”,阿毛,這是你逼我的.

“怎樣?嘿嘿”,請記住一個哲人說過的真理,不怕不要命的,就怕不要臉的.

“我就摸你”,於是,一招“抓奶淫爪手”使的是神出鬼冇.

毛鬍子倒是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連連後退,他手下的嘍羅們也是不敢置信的癡呆像,然而,心下卻都是一陣佩服,想他們的老大,頂了一臉毛活了近四十,大姑娘小媳婦見了無不尖叫撒瘋,怎麼今兒倒被人給調戲了,還是個白麪小子,看他紮的男人堆裡個個相貌不俗,竟不想,連他們老大“這樣的”都不放過,嗯,今兒這位可不好惹啊,嘍羅們麵麵相覷.

“嗬嗬,老虎不發威,彆當我是病貓.”,正得意著呢,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寒風,似乎還夾雜著濃濃的鄙夷之情.

我一回頭,差點被蘭樽月的一句話嗆死.

“想不到,翼飛也偏好這個調調啊,倒是別緻,倒是別緻啊”,一張忍笑的臉,十幾雙不齒的眼.

不!魄,月,聽我解釋啊,不!不要啊~~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好痛啊!

我轉身,眯眼看著毛鬍子,指著他鼻尖,都是你害的!“你,帶著你的甲乙丙丁給我滾,大爺今天不想看戲了,再在這惹我嫌,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標準的黑派姿勢,眼角抽搐,嘴歪露齒,側身45度.

“哼,大爺們東西還冇到手呢,你說回就回啊”,毛鬍子冇開口,手下一個瘦猴倒吱吱著.

麻煩!

在身上摸了一把,丟了倆銅子出來,嘁呤呤的打著轉兒就滾到了毛鬍子的腳邊,“呐,拿著,走吧.”,我不耐煩的絞著眉.

強盜群裡有一些人紛紛啐了幾口,都嚷嚷著.

“你小子當打發叫化子呢.”

“臭小子,彆逼爺們兒真動手啊”

“孃的,快把錢交出來.”

……

我環臂胸前,抽笑了幾下,“你們以為自己是雪燕呢,吐兩口就成燕窩了,不講衛生,呸!”,呃……最後那一聲是幻覺.

毛鬍子卻止住了眾人,態度忽而有些軟了下來.“看你們幾個嬌生慣養的,就知道是富家公子哥,不過,你們把錢留下來,我們絕不為難,咱爺們兒隻留錢不要命,殺人越貨的勾當,爺們兒不屑乾,懂了的,就放下東西走人,彆到時候真要鬨得見了血.”

發現毛鬍子這一通話說得也頗為誠摯,再加上他天生的那股憨氣,我倒不相信他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隻是,他的話也著實讓我覺得好笑.“嗬嗬,大鬍子,今天我就教教你.有些人的命可不是你能隨便留的起的,這天下大了,人外自有強人在,你就不怕今天栽在我們這群‘公子哥’手裡.不過,聽你這一番話,人像是不錯,隻是……”,我收了收散下的鬢髮,露了一個深意難尋的笑容,“隻是,做事還是擦亮了眼好啊.”,其實,對付這一群蠻夫,根本不用我們出手,那幾個侍衛大哥就足夠了,若不是急著向某些人解釋自己的“饑不擇食”,這個戲,我還是想繼續看的.

蘭樽月見我冇了玩心,一個吩咐,幾個侍衛便出手了,我一邊廢舌討好兩個親親,一邊用餘光掃了“戰場”.那些個嘍羅倒真是貨真價實的小角色,卻是那個毛鬍子,算是仗著自己的蠻力爭了些優勢,手中的鐵斧揮耍的是力道十足,頗有幾分套路.縱然,護衛們人多勢眾,也不敢輕易近身.

這毛娃娃,倒是個好苗子!

白翼飛顯然忘了,那個“毛娃娃”大他近兩輪.

正打得興了些精彩,忽然,一個老太太拄著木拐就顫巍巍的從我們身後出來了,卻想不到,如此枯槁瘦弱的身體竟包藏了這般的力量,震天獅子吼,聲如洪鐘啊.

“畜生,還不快給我住手!”

毛家村

毛鬍子手上的功夫一滯,睚眥雙目,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卻不料,就是這樣一下分神,侍衛已經打下了他手中的斧子,將毛鬍子製住了.

隻見老人頹頹縮縮的一步一步走向被雙手反擒跪在地上的毛鬍子,騰了冇柱柺杖的手,“啪~~”,響亮的一巴掌,我聽著都覺得痛,毛鬍子卻是一臉愧疚的低下了頭,輕輕的喚出一聲,“娘”.

“畜生,我教過你什麼?啊,要不是彆人告訴我你在這乾這些……我還被你矇在鼓裏,這傷天害理的,你竟然……啊,畜生,畜生啊,你……你……你啊,嗚嗚……”,準備出手的第二掌停在了空中,最後,竟重重的落在了自己的臉上,毛鬍子拚命的掙紮著,完全不顧被反扭的手.

“娘,娘,您老人家這是乾什麼啊……娘……”,幾乎是嚎出口的,粗獷的臉早已淚流滿麵了.

蘭樽月用眼神示意放了毛鬍子,隻侍衛一鬆手,他一個不穩,踉蹌了幾下,就徑自直直的跪在了老人的麵前,不住的磕頭.

“娘,娘,孩兒錯了,孩兒錯了……”

而之前“全軍覆冇”的嘍羅,這時個個捂著傷,藏著愧疚.

“毛大娘,你彆怪毛大哥了,是我們叫他這麼做的.”

“對啊,毛大娘,你彆氣,都是我們……”

“要不是那幫烏龜王八蛋把村裡人逼得太緊,我們也不會……唉”

“都怪那幫兔崽子,呸!”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倒讓我清楚了幾分,看來,這個大鬍子並不是什麼真強盜,像是為形勢所逼,迫不得已纔想出了扮作強盜搶些財物的法子,嗬嗬,倒是我們運氣不好,人家一“出師”,我們就撞槍口上了.

毛鬍子攙著老人向我們行來,兩人都淚跡未乾,老太太向我們一拱身,我下意識忙一扶便是止住了,論年齡,這裡冇有一個受的起她這一拜.

老太太哆嗦著身子,仍有一些哽咽,“老身教子無方,得罪了各位,還望各位可憐我孤老太婆隻有一子,教訓他一頓便是,切勿送到衙門,老身代這畜生向各位跪謝了.”,我搶先一罷手.

“老太太,話不是這麼說……”,見我似有意為難,老人將兒子的手攥得更緊了,身子抖得更厲害.

月牙兒心軟,見狀忙扯我的衣袖,“飛,他們……也並未行惡,就放過了吧.”

“那怎麼行,事情怎麼能就這麼了了!”,月牙兒一急,快把我整個袖子都給撕了,紅著眼,淚珠兒在眼眶裡流轉,想是一早就被這一對母子的真情傷了心思了.唉,我的可人兒.

摟過他的肩,把頭按在自己的懷中安慰.蘭樽月巋然不動,顯是把這裡的事交給我處理了,早知道剛纔就不應該順手一扶,去惹這個麻煩了,這會兒倒成了自己演戲給彆人看.

嗬嗬,不過,無聊了一路,也應該找個消遣了,我管你去不去出使,又不是我的事.

“事情當然不能這麼完了”,繼續惡人神態.

毛鬍子倒不含糊,把所有事都自己一個人攬了,“什麼事衝我來,其他人和這冇有關係.”

“冇有關係,嗬嗬,那剛纔吐口水嫌錢少的幾位說過什麼來著?”

“那……那是……”

“放心,你們一個兩個,我都不會忘記的,嗬嗬……”

一群人都慌了,本指望著能謀些錢財就罷,莫非真要就著這事送官查辦,他們都是有一家老小要養活的人啊.

知道自己不是來人的對手,一大群人都陸續的跪下了,嚎著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中有母豬菜地乾花椒,我掏了掏耳朵,一臉無謂.

在眾人皆以為我是鐵石心腸,連隱忍許久的蘭弟弟都差點爆發的時候,我飄出一句.

“你們不是還缺錢麼?我們要走了,你們不照樣要受那些什麼‘烏龜王八蛋’的欺壓.”,撓了撓頭,低頭就觸及到月牙兒詫異的露出一抹會意的笑,我寵溺的捏了捏他的尖下巴,“怎麼,心裡不罵我冇人性了.”

“我……我冇有……”,輕輕捶了一下我的胸口,柔荑卻被我一把奪過揉捏了起來.

“都給他們吧”,我在月牙兒耳邊送了一口氣.

“都……都給嗎?”,月牙兒有點難以置信,他仍然記得白翼飛在丟給那個客棧掌櫃三片金葉子後是怎樣一連唸叨了好幾天.從懷裡掏出他早就交給自己的錢袋,那裡可不止三片金葉子的家當啊.

“嗬嗬,你個小傻瓜,還真把我當財迷了,上次隻不過那個老闆的演技讓我覺得像受騙上當一樣,所以才嘮叨了老久,錢這個東西,我倒不是很看重的.”,伸手颳了一下他的小鼻頭,惹得他一陣嗬嗬笑,“嘶~~,我說,小傻瓜怎麼就不知道記我點好呢.”

莞而一笑,月牙兒離了我的懷抱,拿著錢袋送到了毛鬍子手裡,“大哥,這是我們爺給你的,拿著吧.”,一群“強盜”早就呆了半天,他們想不通,這樣一個生人,被搶了,被罵了,為什麼最後竟反過來幫他們的忙,不送官就應該謝天謝地了,竟……竟還送了銀兩.

嗬嗬,我的月牙兒越來越迷人了,可愛,羞怯,善良,嗬嗬……

喂,給你銀子的是我,老毛,乾嘛春情盪漾的看著我的月兒,還看,再看,再看,我就把你挖掉,哇啊~~受不了了.

我拉回月牙兒,反手就給了毛頭一個爆栗,彈你個萬紫千紅總是春!毛鬍子總算是清醒了,捧著手裡的錢袋,看了他娘一眼.

他們還冇開口,我就堵回了他們的話.

“彆說什麼使不得,我不想聽,也不願聽,錢是我自願送的,你若要,便收下留了急用,不要,就隨便找個茅坑埋了吧,已經送出去了,我就冇打算要回來.”,反正銀子也不是我的,借花獻佛的事,何樂而不為?

“若你實在覺得過意不去,就請我們去你那兒住上幾天,這些錢,就當是食宿費了,怎樣?”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擠出水了,不過,聽了我這話,倒個個都麵露難色,要不說,薑還是老的辣.老太太見眾人神色,便點了一下頭,“公子大人大量,菩薩心腸,自是好人有好報.公子的賞賜,我們就卻之不恭了,倒是借宿一事……彆說是幾天,公子一行人就是要住上一輩子,我們也心甘情願,但是……現在,村子裡不太平,公子到那兒,想是過不得幾天好啊.”

嗬嗬,我要的就是不太平,太平了,我上哪找樂去!

“不礙,想必,剛纔我們幾位兄弟的身手,你們都見識過了,要做些自保,還是綽綽有餘的,大娘,隻管領我們去,其他的,不用操心.”

“好!公子是痛快人”,拍了拍自己兒子的手,壓下毛鬍子要說的什麼,“楞著乾什麼,還不快給公子們領路”,說著又是拍了拍.

大娘,你也彆做的這麼明顯好不好,擺明瞭就是在告訴我,你們村子有麻煩了,不過,我們這群人裡心軟的心軟,功夫好的功夫好,到時候,指不定能幫上什麼忙,運氣好呢,還能替你們村子除掉個大禍害.

蘭樽月冇有製止,隻由著我決定了一切,蘭絡秋卻是急急出口,“喂,我們……我們還有自己的事要做,你就這樣自作主張,告訴你,要去你去,我們可不奉陪.”

“哦?嘶~~可是,想去的人好像不止我一個哎”,我就不信,衝著蘭樽月那股子憂國憂民,他能放眼望著自己土地上的子民在眼前受什麼欺壓,我就是賭定了他會跟著去,才放了這麼長一條線.

要不然,哪有魚讓我看啊.嗬嗬.

“翼飛,是算定我要去嗎?”

“你也可以先走嘛,我和魄,月留下,也礙不著你什麼事,反正,我們本來就不是你一夥的,不是嗎?”

“嗬嗬,翼飛,有時,你真讓人討厭.”

“嗬嗬,我隻要少數人喜歡,就行了.”

“哈哈……秋兒,也彆爭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低聲在蘭絡秋耳邊悄言了幾句,蘭弟弟不服氣的一瞪眼,有點不甘願的移了步子.

嗬嗬,又有好玩的了.

毛家村.

踏了約半個時辰,引入眼簾的便是素淨的幕像.錯落的土屋雖粗劣,卻透著一股子清新獷野,誰家的幼童本在戲鬨追打,可見了我們一行生人,遠遠的便鑽到了屋裡,一會兒就有幾個小腦袋探來,我故意衝他們嘿嘿一笑,小娃娃伴著尖叫又都縮了去.大人們原是有些警惕的,但是,見是本家村人領了來,也都寬了心,隻偷偷的往我們身上瞄,並不見有甚敵意,打鞋的﹑餵食的﹑浣衣歸來的,雖好奇,卻也本份的各做各的.

“方宅十餘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後簷,桃李羅堂前.曖曖遠人村,依依墟裡煙.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巔.”,嗬嗬,本以為陶淵明的境界是無緣得見了,想不到,這毛家村名字不濟,倒真是個世外桃源,不過,這樣的地方,鬨出個什麼事還真是新鮮.

當然,我從不認為自己是個什麼好人,饒了人,散了財,也不能說明什麼,純粹就為到這找個樂兒,白行一路,冇點鬨騰的怎麼可以?嗬嗬,一早聽毛鬍子他們的對話,就知道有門兒.可是,善人的帽子楞是有人往我頭上扣,我有什麼法子,懶得推脫,懶得解釋,該怎麼想,是他們的事.

“哼,知道你有才,可也不用在這荒村野地的瞎顯擺,哼.”,蘭絡秋早先就見識過,心下其實對白翼飛的才華還是有些認可的,單隻他嘴上肯承認,就可知其心一斑.

撥了一把笑在空中,挪轉著指間的草莖,那又是路上閒來無事扯下的.土香四處彌散,天空因著這秋高氣爽,澄靜透澈一如海波,無一絲雜雲,惹得人心一陣乾淨清涼,嗅著秋味兒,心中一動,便淺唱出口.

“杯酒江湖人生路,凡塵是苦.

花落斜巷女兒紅,神仙亦慕.

笑憶往昔白了頭,楓紅幾度.

漫漫天涯歸不遲,佳人依舞.

天,有情思人亦懂,凡人自紅塵夢.

寒林無風,空煙雨蓑.

心,若邀月醺醉落,成歡影幾多個.

誰怕蕭瑟,把相思種了紅豆.

寰宇丘水輕舟渡,偕而之手.

魚躍龍門我不知,塵網已墮.

桃前李後春來潤,花落成果.

浮生半日閒中臥,田園守拙.

樂,見鬼神我不躲,心中祭一尊佛.

浮香慷慨,我獨高歌.

言,長笑口不理事,待酒熟吾自酌.

斜了紙墨,可曉凡人亦有樂.”

白翼飛雖是壓低了聲,音量雖不至太大,但是,身後的一群人總歸是聽得清的,眾人品味著歌詞曲調,又間和了這一路情境,都不禁有些想往.

那人,倒是豁達,此歌從他口中仰出,卻似天成一般,隻應了他閒散寬容的姿態.

白翼飛,凡人歌.

眾人心中,那人,卻似一片舒雲,恍要隨風而去……

平安費

話說白翼飛一行人總算來到了毛鬍子家中,兩層土房,二樓算是給我們騰出來了,但是,還是不夠.在我的堅持下,蘭樽月和蘭絡秋以及那幾個侍衛大哥都被打散到鄰居家去了,幸而村裡人憨醇,二話冇說就收拾起了東西.而我,嗬嗬,當然是和兩個親親共休於毛家二樓了.屋不大,床倒挺寬,鋪了些稻草,又壓上了一層薄氈子,房裡的擺設鄉土味十足,但拾掇的倒是乾爽,飄灑著素素的草香,我打了個哈欠,被遲來的睡意一點點侵蝕.然而,最喜的,便是二樓開了扇窗戶,一掌推開,遠山如黛,更有青娥螺髻,撲著舒心的涼氣,倦意更濃了.

“飛,累了?”,月牙兒輕輕的按捏著我的肩,力道恰到好處,我來迴轉著頭,聽著脖子後傳來的骨響,不自覺呻吟出聲.

“嗯……對,就是那裡,好舒服啊”,哼了一聲.

現在二樓就隻剩我,狼魄和月牙兒三人,移下月牙兒的手,我牽著他坐到床邊.狼魄峰山而立,卻是不大看我,隻死死的盯著自己的腳.嗬嗬,又是一個傻瓜.

“魄,過來.”,拍了拍身邊空著的床位,他想了想,便挪著步子踩螞蟻,我耐心的等著,待他離我隻有幾步,就一把拽了他的手,像是冇料到我的這一舉動,狼魄身形一個不穩,便跌坐在我身邊.

左右開弓,今天的齊人之福,我是想定了.於是,手分彆插到兩人的腰際,一刻不停的小範圍遊走.摸了半天,一個更羞,一個更僵.

我暗暗歎了口氣,收回手,把兩人往後一帶,於是,三個人就都躺在了床上,隻有小腿還懸在床外.

“我困了,陪我躺會兒吧.”,我閉上了眼,享受著兩人不同的溫度和體味,糅合著房間木土的清香,我放了身子,竟真的遊向夢鄉……

雖是青天白日,身邊的兩人似也感受到了那份暖意,都不約而同的向白翼飛攏了攏,也都合了眼……

小小的屋子裡,隻見三個長相或嬌嫩,或俊逸,或清雅的男子共床而眠.中間的人仰麵朝天,連帶笑意,不知是否夢中好景.右臥少年側身其旁,緊抱好夢者的手臂,零碎撒了些鬢絲.另一側,睡意遮了此人平素的冷峻,偶爾微動的睫瞼,竟顯得出乎意料的逗人,而他其中一掌卻與好夢者交握.頑皮的秋風,窺了三人的睡容,開始弄耍起幾人的衣裾,掀起,落下,唏唏嗦嗦,耳鬢廝磨的低語,交磨的衣襬,相濡的情意……

醉染了霜林的冷情,卻叫鴛鴦兒對對的鳴,哥哥幾人濃情蜜意,也把秋涼化了春絲,待把紅襦牡丹兒繡上,蝶兒雙雙的引……

……

“轟~~”

“啪~~”

“嗒~~”

“山崩﹑地震﹑泥石流啊~~”

幾聲巨響,我魂兒都冇有收回來,就暈暈乎乎的驚醒了,詐屍一樣彈起來老半天,還是雲裡霧裡,迷迷糊糊,不知今夕是何年.

身邊的兩人也早就清醒了,都站起了身,卻冇有動彈.我抓了抓自己的後頸,臉色有點陰暗.最討厭彆人吵醒我了,輕微的起床氣還冇有消呢,“搞什麼鬼啊”.

“不知道,像是下麵出什麼事了.”

“出事!”我眼睛一亮,撥開雲霧見日出.

盼望著,盼望著,春天來了!

“嗬嗬,好戲來了,我們去看看.”,我順著小木梯下了樓,兩人也接著下來了.

腳剛一及地,落眼的卻是剛纔還整齊有序的傢什被砸亂了一地,屋內空無一人,屋外是毛鬍子的怒吼和老太太的哀號.我三步並作兩步靠在了門軸上,環臂在胸冷眼看著.

毛鬍子蜷在地上動彈不得,身上頂著四個人的拳腳,口裡還是罵罵咧咧的不停嘴,還真是個硬漢子.一個乾瘦的八字眉小人得誌的在一旁指指點點,手中提了的分明是我的錢袋,他身後還跟著一些一眼就知道不是好人的一二三四.而圍觀的一乾村民竟無一人出身相助,摟著自家的孩子,一臉不忍的避開視線.

嗬嗬,這不就是一幕惡霸搶取豪奪,鄉鄰冷眼旁觀.嗬嗬.

“哼哼,老太婆,早把錢拿出來,你兒子也不會被天神懲罰,自然也就不用受這樣的苦了”,兩指撐開了袋口,綠豆眼往裡一看,頓時放出了綠光,嗤笑一聲,踢了一腳老人伸過來的手,“可是,現在,晚了.你兒子糊塗,摔了我們請神的法物,現在,他是在為他的惡行恕罪.”

“範師爺,範師爺恕罪,我兒他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呀”,老人想擋住落在兒子身上的痛打,卻被人踢倒了一邊.

“娘~~”,吼聲震天,卻是不見有所行動.

可是奇怪,按大鬍子的性格,不會就這樣任彆人對他拳打腳踢的,而且,還對他娘出手,仔細一看,毛鬍子原來不是不動,而是動不了了,這會是剛纔那個八字眉說的什麼“天神懲罰”?

這時,蘭樽月他們聽到風聲已經趕來,聲未至,手下人就已經蹦上前去解了毛鬍子的危難,四個動手的ABCD已經倒在地上哼哼了.

“不會吧,這麼不經打?才兩腳就趴下了”,還指著能有一場惡鬥,靠,這前奏,我該不會白敲了吧,八字眉,你可得頂住啊.

果然,小八同誌(八字眉同誌)不負眾望,冇有看動手的幾個護衛,隻是打量了蘭樽月一行人幾眼.忽而,鬆了鬆臉皮,口氣也不似之前那麼強硬,一心對著蘭樽月放口.

“嗬嗬,不知幾位公子是什麼人?不過,不管你們是誰,我勸公子還是少惹麻煩的為好,這裡大大小小的事兒可都由不著外人.幾位也聽我一勸,快離了這裡吧.”

八字眉瞧著蘭樽月跟眾個個身手不凡,正主兒更是嫻雅自定,必不是什麼山野小民,故而,說話行事自是收了幾分.

嗬嗬,這八字眉倒還有些眼力,不過,就算他敲了腦子去做豆腐花兒,也萬萬想不到這人會是當朝的三皇子.

“嗬嗬,不知閣下……”,蘭樽月手衝著毛鬍子和老人一代過,“做何解釋?”

“哦,這個嘛,嗬嗬,告訴公子也無妨.”,八字眉嗬退了幾個不頂事的手下,朝蘭樽月邁了幾步.

“這毛家村隸屬鄖西縣,縣內每年都要請大師做一些法事,以求風調雨順,家宅平安,我家知縣老爺讓每個人都湊個份錢,那是望神靈能念著縣裡各個人的好,讓他們都沾些福氣,不想,到了今年,這些刁民不但不交平安費,還在本師爺上門討要時出手壞了求仙的法器,哼,他這是自討苦吃.”

求仙的法器?我用腳尖刨了刨碎成了幾塊的大“痰盂”,一年做幾場法事要多少錢,卻要一個縣的人都要交什麼平安費,而且,年年如此,哼哼,好笑啊.不過,也怪不得這些村民不敢惹他們了,甚至寧願去偽作強盜.民不與官鬥啊!

天高皇帝遠,這裡地處偏僻,又是邊界地域,光明正大的收斂錢財也是有理可尋.

“原來如此……”,蘭樽月受教的神情讓範師爺一陣輕鬆,他想,這些人興許是什麼富家少爺或是官家子弟,出來遊玩,碰到了新鮮事不免湊個熱鬨,說兩句應承話也就打發走了.

“不過,蘭國律法裡好像不曾有百姓應出資求神祭天這一項吧,你們的縣官老爺自作主張,就不怕犯了藐視王法一罪嗎?”

“哈哈哈哈……公子忒的好笑,這山野小地,官衙不就是王法嗎?而且,我家老爺也是一心為民,並無大錯啊.”

毛鬍子像是再聽不下去了,直接給拆了台.

“哼哼,一心為民?呸!一年的平安費便要去了農家收成的三分有二,今年大旱,地裡本就所出無多,哪知道你們這些狗賊仍舊來討要,給不出,便抄空人家的屋子,王二一家就活生生的給逼死了.一心為民?哈哈哈哈哈哈……這可是我毛濤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了,哈哈哈哈哈……”

“刁民,住口!”,八字眉惡相畢生,再也管不了什麼公子大爺了.“哼,你自己得罪了神明,天神罰你不能動身,竟還口出狂言,就不怕累了你的這些鄉親?”

天神罰的,哈哈哈哈,這個八字眉還真是能扯啊,明明是給毛鬍子下了一些藥,這都能把神明帶出來,你也不怕被雷劈!我索性坐在了門檻上看戲,心中一陣好笑.

八字眉一提醒,有些村人急急後退了幾步,生恐真的受了什麼連累.其實,這些村民平日裡不怎麼與外交通,不知道有些藥近身被人嗅了會讓人動彈不了.倒真以為是什麼天降懲罰,竟是愚昧至此!

毛鬍子也住了口,自己一條命就算了,可不能拖累了全村人啊.八字眉得意洋洋的,十分滿意眾人的反應.眾人雖是對平安費一事甚有微詞,但是,神靈在每個人心中的地位還是很重的,也不敢就這樣逆了天神,怕以後降個三災五難的,窮人家是受不起的.

哎呀呀,這可就不好玩了,冇有反抗,怎麼能成戲呢!我可不是來看某某小人得誌的猥瑣相.

月牙兒有些忍不住了,本想出手相助,可一想自己既無功夫,口才也不出眾,便卻了步子,可憐巴巴的看著我.我著實的調戲了他一把,佯嗔到,“唉,有好事怎麼冇想起過我.”,其實,自己早就想出手了,隻是想多看看小可人兒的憐人相.

我一聲尖嘯,老白早已踏風而至,在一群人的注目禮下,我從老白的脖子下掏出了一個小瓶子,嗬嗬,蘭弟弟應該會很熟悉的,就是當初對付過他的“軟骨酥”.我不喜歡身上帶太多東西,所以,就給老白買了個荷包掛在脖子上,也算是個“此驢已有戶主”的標誌吧.然後,一些防身的瓶瓶罐罐就裝在了裡麵,反正老白在某些方麵,要比我精,特彆是在睡覺的時候.回想曾有人打算擼走那個荷包,現在,估計還在哪個旮旯裡躺著呢,哎,老驢屁股摸不得啊!

暗下沾了點藥粉在指尖,催了內力,隻朝八字眉一彈,神不知鬼不覺的,細末團還冇等他發覺就被吸入口鼻,大功告成,蘭樽月,接下來就看你了.最後,還順手用“軟骨酥”的解藥幫了一把毛鬍子,不過,不知道是否有用.

蘭樽月算是收到了我的信號,隻微微一點頭,便不多語.那八字眉正興頭上,忽而身子一軟,直直的躺了下去,自己大吃一驚,這是怎麼了!村民亦不解,剛纔還好好的師爺,怎麼這會兒成了軟腳蝦了.

“哎,閣下這是怎麼了?”,蘭樽月明知故問.

“怎麼回事兒,我動……動不了了.”,甚是驚慌的八字眉鼓著眼睛直瞎炸唬,他手下人也慌了,一時亂了手腳.

“那……那閣下這個,算不算也是犯了天怒呢?”,蘭樽月一派公子作風優哉優哉,想必,還得有一番添油加醋.果然……

“為何連如此敬神的閣下都這樣,莫不是閣下也做了什麼犯了天神的事兒.嗬嗬,這人心有神,神便佑之,若真是要靠些個錢財才能消災免禍,那神仙們豈不是都成了些俗物了.不過……閣下還是回去,告訴你們那位縣令大人,這私下斂財,可是大罪啊.”,最後一句說的輕,也說的狠,聽得八字眉不禁嚥了咽口水.

像是應證蘭樽月的話一般,毛鬍子的手腳也將動的,隻一會兒,身子便靈活如初,眾人見狀,不禁義憤填膺,同仇敵愾起來.

“是啊,都是我們糊塗了,天神又豈會貪戀人世的一些小錢.”

“對啊,他們這些騙子,以往的那些,指不定都進了自己的腰包.”

“現在纔是天神的懲罰呢.”

“是啊,是啊,神看不過去了,給你降下了罪.”

“騙子,騙子……”“騙子”“騙人的,騙子……”

我伸手挪了挪鼻子,嗬嗬,這一口一個神的,叫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不過,這些村民還真是好騙,隻這一會兒便奮起一致對外了,要不怎麼說以毒攻毒呢,能輕易打住神話的也隻有神話了.

在一片討伐聲中,八字眉被人抬走了,於是,村人謝過了蘭樽月便各自回家告神安去了.

戲的第一幕算是落帷,我相信,很快,就會有後序了……

嗬嗬,那個縣官大人,不要讓我失望哦.

被抓了!

錢袋在慌亂之中又保下了,毛濤和毛大娘將我們請進了屋,我找了個位置,屁股就落下了,都還冇溫熱,便迎來了一聲跪,“今日,多謝諸位了”,雖是那麼說著,但跪拜的方向卻是我,我一驚,往旁邊一躲,月牙兒也眼疾手快的扶起了毛大娘.

毛大娘正欲張口,我伸掌一攔,“大娘不必多言,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擔心衙門的人會再來找你們麻煩,怕到時候我們不在了,就冇有人為你們出頭了,是嗎?”,電視看得多,某些知識還是有的.

她驚異的一點頭,我接著說,“忙,我們會幫的,大娘你就彆跪來跪去的了”,說實話,什麼人跪我都可以受,就是這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我看著磣得慌,不會折壽吧.

“那麼,我現在想到床上去躺一躺,冇事兒不要叫我”,轉身上樓了,留下乾站樓下的人群,我又飄出一句,“有事兒也不要叫我.”

我承認,有時候,我的生物鐘很混亂.

挺身在床上,我開始了冥想,想著,想著,一個詞突地撞了一下腦袋,那個詞,就是我一直掛在心上,卻在最近遺忘已久的詞.

鳳子!

該死,我怎麼忘了還有這麼一茬兒,不過,幸好密園的人冇有給我什麼期限,但是,我現在身邊既有狼魄,又跟著月牙兒,這東蹦西跑的,讓他們陪我找一個冇見過不認識的人,還真是過意不去.

我抬了抬左手,在“奪魂”的黃石上咬了一口,你個糖衣炮彈!

唉,算了,即來之,則安之,現在強求,也不知道到哪去找,隻有慢慢來了,可是,事情冇辦完總覺得心裡有些小疙瘩,唉,討厭!

於是,在波動了煩意的心情下,我又合了雙眼.真的,也冇人再來吵醒我.

……

“飛,飛,吃飯了,飛……啊……”,月牙兒被我一把拉下順勢壓下了身,我臉色雖不好,但還是強忍住那股煩躁.

“小傻瓜,不是讓你們誰都彆吵我嗎?”

“可是,快要吃飯了.”

“我不餓,你讓他們給老白喂點好的就行了”,一看窗外,已是星子爍光了.

“這怎麼行,不吃飯怎麼可以?”,蹙了眉,小臉兒繃的緊緊的.

我把他圈得更深,卻不敢將身體的重量加到他的身上,賴著他的身體,他胸口的微暖讓我安下心來.

“飛,你白天唱得是什麼歌?”

“嗯?哦!叫<<凡人歌>>.”

“<<凡人歌>>?嗬嗬,總覺得和你很像.”

“像?像什麼?”

“什麼都像,嗯,飛……”

“什麼?”

“好想過過歌裡那樣的生活啊.”

“嗬嗬,好啊,以後,你給我種桃子,我們把房前屋後都種上.春天一來,我們就住在桃花林裡,一起看桃花,看花開了又落,一起看它結成果子,從這麼點長到這麼大,大大的,香甜多汁,我一口,你一口,魄一口,把整個桃林都吃光.”

“嗬嗬……哪吃得了……不過,或許真的吃得完,飛,你是好人……將來……你的身邊不會隻有我和狼大哥,會有更多的人愛上你,和你一起吃桃子,種桃樹,到那時……”

“你個小傻瓜,又亂想了,好人就有人愛啊,這個世上的好人多了去了,還不是光棍兒一條條的,你現在往窗戶扔一塊石頭,指不定就砸到哪一個了呢.”

“你……不一樣……”

“我有什麼不一樣,無非就是比一般人英俊了點,聰明瞭點,也冇什麼了呀.”

“嗬嗬嗬,你總是能讓人開心.”

“那我以後去玩雜耍得了,不過……我無法定下此生隻有你和魄兩個人的約定,你會怪我嗎?”

“嗬嗬,無論有多少人,隻要到時,你還肯讓我和你一起種桃子就行了.”

“好,種桃子,種毛桃,呃,還是算了……”

“為什麼?”

“那會讓我想起毛濤的大鬍子,吃不下去啊.毛濤,毛桃.”

“嗬嗬嗬嗬……你啊,總是讓人心裡舒服……”

“噓,小傻瓜,我還能讓人身子也舒服,嘿嘿……”

……

忽如春雷驚天地,一聲炸響平地起.“白翼飛,叫你吃個飯,你怎麼……”,剛上樓的蘭絡秋正想破口大罵,就被那一幕曖昧的□驚呆了,不是冇看過白翼飛和彆人調情,隻不過……

屋裡並冇有點上蠟光,但皎潔的月輝卻勾勒出了所有的形貌,那身下的人兒嬌滴滴紅潤了臉,朱唇半啟,似要溢位羞人的呢喃.而那個將之抱與懷中的男人,滿眼的愛寵和疼惜,溫柔的,像波瀾不驚的大海,仿要把天地間的寬容都汲取了來.他手中執了身下人的一縷發,在唇間磨挲著,那樣純淨的□卻顯出了妖異的淫靡,毋存汙濁,隻是清亮的明媚,讓人再也移不開眼.

他記得,那人,也曾這樣撫摸過他的一撮發,卻不見有這樣的神情.

我也被嚇了一大跳,“你……你乾嘛?蘭弟弟,我怎麼不知道你有偷窺這樣的癖好,還窺得這麼光明正大,冇見過做偷窺狂做得這麼猖狂的,你真有種!”,以為他會大發脾氣,像平時一樣回嘴.不想,他隻是咬咬下唇,一翻臉走了.

“他……是不是病了?”,我不解的看向月牙兒,隻被他靈慧的一笑奪了眼眸,他看了一眼蘭絡秋消失的地方,意味深長的說,“也許,是病了……”

我爬了起來,整理了衣服,聳了一下肩,“走吧,不是還要吃飯嗎?”

……

請讓我介紹一下現在是什麼個情況.

我,正五花大綁的站在縣衙大堂中央,身邊的兩排衙役看著都挺眼熟,想了好久,原來是昨天被打和未被打的ABCD和一二三四,大匾下坐著一個胖子,留著兩撇小鬍子,頂著個香腸嘴,要不是我眼神好,還以為他咬著早飯就出來了呢.大案右邊有個呈半癱瘓狀態的八字眉,開始也覺得麵善,要不是托了那兩道眉毛的福,我還真冇認出他來.

要問我為什麼會在這兒?

問得好!昨天晚上和月牙兒親熱了一會兒,心情一好,就多吃了點,吃得多了,血液就都供給到大腦了,大腦一活血,它就運動啊,這裡麵一運動,外麵就得消停了,所以,身體罷工,就又睡下去了.而且,一覺到天明.早上剛起來,就想叫上月牙兒和狼魄他們去做一下早操,哪裡知道到處都找不著人,連毛濤和毛大娘都冇了蹤影.正納悶呢,一群人虎狼一樣,呼就衝我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我綁上了,還邊嚷嚷,“人都不見了,就隻剩這一個,綁了回去,也好交差.”,誰啊,眼神這麼好,把我給認出來了.

不過,雖然奇怪,卻知道他們不會有事兒.有蘭樽月在,那兩人安全的很,不過,就狼魄的功夫,我也不用有什麼擔憂了,而若真有什麼危險,那兩人是會第一時間趕到我身邊的.

任他們綁著,就這樣一路嘩啦啦的進了衙門,不過……

我斜了一眼左邊,黑線!

為什麼連老白也抓來了?回答我的是,帶荷包的驢也是同黨!

我靠!!!

唉,行事多時,竟是為他人作嫁裳,本想看戲,自己卻成了戲中人,可悲,可歎!

蘭樽月,你他孃的夠狠!

大鬨縣衙

“堂下之人好大的膽子,見了本官,為何不跪拜!”,俗!俗到極點的台詞,鄙視你!

好,你和我玩兒,我陪你!

“回大人,在下有腿疾,自小膝骨硬的很,行不了跪拜之禮.”,唉,也不知道誰下手這麼重,綁得我生疼,你當這是捆豬呢!

“哼,腿疾?你當老爺我是笨蛋嗎?跪不了?跪不了,就打倒你跪得了為止!來人,給我打!”,嗬嗬,一來就動手,看來,這個糊塗縣官的腦子還不如那個師爺呢.

我打了個哈欠,抬起捆在一起的雙手挖起了鼻孔,反正,這棒子要真的落到我身上,嗬嗬,就不要怪我不陪你玩兒下去了.

“等等,大人稍安毋躁”,正植物著的師爺艱難的開口了,“大人,大人忘了來前我說過的話了嗎?”

胖子像想起了什麼,顫了顫臉上的衡肉,清清嗓子,“咳咳,嗯,本官一向勤正愛民,既是有腿疾,本官也不多做勉強了.”,嗬嗬,想是抓人來前,這師爺就已經告知草包縣官不要對來人用強了,看來,八字眉對我們的身份還是有所顧忌的.

“你們其他的人呢?”,胖子擺足了官威,繃緊著臉,豬肝色的,眼角﹑雙頰﹑下巴像化蠟一樣往下耷,那樣子卻突然讓我想起了吸菸者的肺.一時冇忍住,就從鼻孔裡哼笑出聲.

“你,笑什麼?”,顯是不解我的行徑,胖子茫然呈色.

“咳咳,哦,呃,我是看大人麵相奇佳,可謂是人中極品啊.”,果然是“極品”——極端要人老命的劣質產品.

“哦?你還懂得相麵?倒是說來聽聽.”,顯然,這個肥香腸對自己的長相一點自知之明都冇有,這話不但冇有惹得他不高興,還麵帶欣然之色.嗬嗬,剛纔誰說自己不是笨蛋來著,帶一句,請彆拿這個詞來美化自己!

“哈哈,大人要在下說,在下自當義不容辭了.我觀大人印堂顯王,想必日後定是大富大貴,位極人臣.雙須美髯,自有大吃八方之意.唇顯豐厚,是口含金卵之像,解為命帶財貴,一生無憂啊.”

“哈哈哈哈,想不到你這小子還有些本事,哈哈哈”,胖子渾身上下的脂肪就這樣隨著他的笑聲跌宕起伏,驚濤駭浪.

是啊,是啊,我是有些本事,最大的就是——罵人不帶臟字.

不是嗎?極品奇相——王﹑八﹑蛋!

唉,看你樂的,小胖啊,你就活在自己的夢裡得了.

“大人!”,師爺開口了,看他那張黑中帶紫的臉,我就知道,他是聽出了我的言下之意,為了阻止那胖子自敗身家的丟人行當,隻得隱忍提醒.

“呃,啊,咳咳,哦,對了,你……其他的同黨呢?”

“不知道.”

“哼,昨天為何要阻礙衙門公事?”

“嗬嗬,又不是我.”

“哼,不是你!那是你同黨所為,等同於你.”

“啊哈哈哈哈……那大人夫人生產,也可等同大人為之.”

“你……胡言亂語,小心本官治你個藐視之罪.”

“我也是以大人之言推論得出啊.”

“哼,你說,師爺變成這樣,是不是你們使的手段?”,胖子朝半個植物人一指.

“哎?這就可笑,彆人無力動的便是天遣,這衙門的人無力動的就是人為,這是個什麼道理,還望大人解惑啊.”,我靠著老白,斜眼看著.

“哼哼,巧言令色,看來,不動大刑,你是不肯說啊.”,胖子被我一激,明而動怒,正準備招手喚打,卻有一人道來.

“大人,昨日小的看這小子往那驢的荷包裡一掏,後來,範師爺就這樣了,想必,那個荷包定有蹊蹺,何不拿來一看.”,你誰啊,眼神亂好一把,1.5的度數吧,不過,你這個主意,哥哥我很是欣賞啊,有才,有才啊!

哈哈哈哈哈哈……心裡早就開了一朵花了,可麵上卻是故露驚色.

“不,不行,裡麵什麼都冇有,什麼都冇有,你們不能看……”,我可是很“好心”的“提醒”了你們.

“嗬嗬,神色慌張,一定有端倪,來人啊,給本大人把那荷包拿過來.”,胖子一招手,隻見四下之人個個磨刀霍霍向老白,老白大眼睛滴溜溜一轉,我很識相的往遠點的地方一躲.嗬嗬,好戲,來了!

幾人近身,一人手剛觸到荷包邊兒,老白一個急轉身,後腿一尥,隻中來人小腹,那人往後一倒,把身後來不及逃身的人攔腰壓在地上,兩人都直哼哼,站不起身來.其餘的見狀,都是驚慌的一退,不想,這老驢看著溫順,倒是這麼狠烈.老白四蹄亂蹦,扣打的地板是啼嗒作響,六人將它圍做一圈,都不敢貿然近身,老白卻是嗷嗷嚎著,撒開了丫子一陣亂蹦,卻隻是在原地踏落,這老驢!又要行凶了!果不其然,老白瞧中其中一人精神微鬆,大腦袋一頂,撞向那人胸口,隻聽哎喲一聲,那人後腦生生敲在了身後的牆麵上.剩下的更是心有餘悸,皆零亂的散開來.老白見無人包圈,一眼瞪了在亂嚷嚷的胖子,蹶子一騰空,衝著大案便去了.胖子嚇得噌一下縮到了桌案下,老白過處,是一陣劈啪亂響,人散物碎,還一步留神在八字眉身上踩了兩腳,聽著那尖銳的嘶鳴,我想到.

老白,你該減肥了!

再看這大堂,人,躺的!嚎的!驚的!呆的!物,倒的!歪的!碎的!斷的!就是冇有完好的,我在牆角裡大笑,“哈哈哈哈……我都說了,冇有什麼,你們不信……惹了這老小子,哈哈哈哈……你們算是吃不了了……”,就兜著走吧!哈哈哈哈哈哈……

老白啊,老白,想不到,這齣戲還是你做男一號啊.

“老白啊,好好玩兒啊,回去我給你添食,啊哈哈哈哈……”

老白一聽添食,蹦達的更歡了,於是,又是一片哀號,真的個哀鴻遍野,血莩千裡啊,怎一個慘字了得,唉.

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八字眉好像還有一口活氣兒,扯著嗓門勒勒的沸喊,“用刀砍啊,你們這幫笨蛋!”

一乾人也好像如夢初醒,一下被這老驢的作怪驚到了,竟忘了自己腰間的大刀.於是,一個個的都抽出了佩刀,而胖子仍舊躲在桌案後朝天抖著一隻手,露出倆眯眼,拉著聲帶,“砍……砍……砍死它!”.

還能動彈的衙役又把老白圍了起來,亮著鐺光的刀麵,都高舉著,正待砍殺,卻都是腕間和膕窩一麻,刀落地,人也跪了下去,皆欲爬起,卻發現每一動都牽著劇痛,一個個的都伏在地上,軟耷耷的.

哦,不好意思,忘提了,以前旮旯裡躺著的那個,還有一半是我做的.

在他們的不遠處零星的散著幾塊小石頭.

哦,不好意思,又忘提了,我還有喜歡亂撿東西的壞毛病.

“老白,你好威風啊!”

躺了滿地的人,都無力的呻吟著,老白獨驢一身,引吭高歌,屹立於間,驢蹄還“不小心”在每個人身上輕舞飛揚了一番,嘴皮翻嗒,我覺得它要是會說話,現在一定會狠狠的嘟囔.

“我讓你砍!我讓你砍!”

看了一下狼藉的一地,我稍一用力,身上的繩子隨節而斷,舒了舒筋骨,我把著後項,轉了轉手臂,打了一個響指,“老白,走吧.”

戲看完了,肚子也餓了,人也該出現了!

“哈哈哈哈……我就說嘛,這麼一點小事兒,翼飛一定能處理好的”,蘭樽月大步流星,笑語盈盈,你這時間倒是掐得準!

我把玩著手中最後一塊石頭,也是最大的一塊,彈指一揮,隻打蘭樽月左肩,大概用了五分力.

蘭樽月不慌不慢,身一斜,兩指一夾,石頭便斷了兩截,“嗬嗬,翼飛這是何意,我可是請你看了一出好戲呢,就這樣報答我.”,他飛了一眼狼狽的人眾.

“我呸,你請我看好戲,也不知道是哪個兔崽子把我往火坑裡推,怎麼樣,我忙活了半天,該你了吧!處理的快些,肚子餓著呢.哦,還有,你們兩個……”,搽過蘭樽月,我一手一個,“都瞞著我,還真聽話呀……啊,他給你們什麼好處啦,還是……”,我把兩人的腦袋按到嘴邊,“還是你們都看上他了,嗯.”

“冇……冇有,飛,蘭公子隻是說這點小事,你是不在話下的,所以……”,月牙兒焦急的解釋,卻在最後一句時停了下來,低下了頭.

“所以?”,我執起他的手,在他小巧的指節上輕輕舐咬.

“所以,我們就跟著蘭公子去了鄰縣……”,月牙兒掙紮著想抽回手.

我停下嘴來,欣賞他一臉的酒紅,這個小可愛.狼魄彆過頭,冇有製止我在他腰際蹂躪的賊手.

攬了狼魄,把頭靠在他胸前,我輕輕地用鬢角蹭了蹭,“這次,就姑且放過你們,若有再犯,我會讓你們‘直不起腰’做人.嗬嗬.”,完全的無視其他人的存在,我行我素的讓某人按耐不住了.

“這裡,都是你乾的?”,蘭絡秋好一陣疑問.

“不是我,是老白”,我帶了兩人,徑直出了大門,“哎,老白,還呆著乾嘛?等著生娃呢.”

三人,一驢,又消了身影.

留下一群後來人,和一雙沉思的眼睛.

……

後來,我才知道,蘭樽月與臨縣的縣令相識,那人卻也是一副古道熱腸,真正的父母官包青天,一得令便是帶齊了人手趕來,把胖子和他手下一通好綁,當胖子和八字眉得知蘭樽月身份時,那個悔喲,這兒要有長城,估計也給哭倒了.最後,掩了身份不讓鄉鄰知道,隻告之來了個清官把胖子給辦了,現下大家隻管過自己的安生日子.在毛家又住了一晚,第二天,我們就又離開了.

但是,不知道怎麼的,一驢,一人大鬨縣衙的事兒還是瀉了出去,被人添油加醋竟成了說書人口中的好料子.

所以,後來的後來,也成了龍子與其寶騎的一段野史軼聞……

……

淫賊

“阿毛,去給我買些蜜餞來.”,我呷了一口茶水,雖不是上品,但兀自透著清新,隱隱濕出甘味.

“是,爺”,順從的一允.

“阿毛,找兩本書來,我要解解悶.”,把剛到手的蜜餞餵了狼魄和月牙兒嘴裡,吮了故意觸著他們舌尖的指,惹得兩人都是一紅.

“是,爺”,仍舊低眉落眼.

“阿毛,我讓你給我買春宮圖了嗎?”,過了一眼書頁,我往茶桌上一丟.

“爺,不是要解悶的書麼?我還以為……”,眼角抽搐,這可是他下了大決心折了麪皮才咬牙買的啊.

“算了,既然買了就算了,阿毛……”,還想說呢,被打斷了.

“爺,你可不可以彆叫我‘阿毛’,我三十好幾的人了,怪丟人的.”

“那你就彆再叫我‘爺’.”

“那不行.”

“那好,你繼續聽著吧.”

“爺……你……”

“我說,當初可是你死乞白賴的要跟著我的.我跟你娘說了,我身邊不缺人,你還真聽你孃的,跟了我十裡地,要不是月兒求著我,我纔不收你呢.”

“我娘說了,爺不是一般人,叫我好好跟著您,一定會有大出息的.”

“你娘說了,你娘說了我是天皇老子,你信不信.”

“信!”

“……唉”

我已經徹底冇有什麼好說的了,要跟讓跟了,要叫也讓叫了,還真挑,不是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怎麼這娃這麼冇主見.

“那爺給換一個叫的吧.”

“好,小毛﹑毛毛﹑臭毛﹑毛蛋﹑一嘴毛,自己挑個吧.”

“……還是叫‘阿毛’吧.”

……

我們和蘭樽月已經到達隋國國都益明瞭,但是使團卻還未趕到,所以,我們就隻能在益明以遊者的身份多呆幾日.蘭氏兄弟自然是去處理他們的國家大事,而我帶著兩個親親和一個新收的跟班,再加上一頭成妖的老驢在街上觀光,現在,看的累了,正在茶寮裡歇著.

四個人喝著茶,其中一個是被我勒令坐下的,因為,據他娘說,怎麼有點罵人的感覺,呃,不管,據他娘說,主人坐著,下人就得站著伺候,唉,老腦筋要改一改啦.而老白呢,還是用著那個大缽,正喝著茶.

蘭國和延國靠山,故而衣著建築都與木不分.而隋國鄰水,大江大流都較多彙集與此,故民俗風氣都透著一股水潤,人都長得精緻清巧.服飾也多以淺薄滑膩﹑遇風輕揚的材質,鱗次櫛比的房屋倒是有著江南園林的風格.處處溢著水氣,人人散著柔情.

暖暖的陽光烘得身子揚揚的合著熱氣兒,熏了香氣的新衣軟滑的貼著皮膚,聽著細柔的叫賣聲,街道的花香和食物的味道混為一體,卻不叫人膩味兒,嘬著那麼一絲清甜.我閉了眼,靠著狼魄寬闊的胸膛,和他扣著十指.懷裡抱著休寐的月牙兒,偶然一陣風起,他鬢角的細絲逗了我的臉,癢癢的,我心情愉悅的在他發上落下一吻.

可是,這樣溫馨的一幕為什麼會有這麼不協調的聲音.

“放我走,救命啊,救命啊……”

“叫什麼,本侯爺看上你了是你的福氣,來人,給我抓嚴實了”

“侯爺,侯爺,求你了,放過我吧,放過我吧.”

我皺了皺眉,俗,又是哪家有錢有勢的強搶民女了,真是,孃的,要搶去彆處,不要擾人清夢.

我砸了兩下嘴,告訴自己冇聽見,冇聽見……

但是,我冇聽見,有人聽見了呀.

“嗯,飛……”,早就被吵醒的可人兒濕潤著大眼,欲言又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可是,我喜歡看戲是一回事,管彆人的閒事是另一回事.這看戲它圖的是個樂子,可是,這管閒事惹得那是麻煩.我可不想惹了一身騷.

“彆看,彆看,我們去其他地方玩玩吧.走,走,走,走人啦,阿毛,拉上老白,我們走了.”,拉著兩人就走,阿毛也乖乖的牽了老白,月牙兒似還想說什麼,但是……

“彆想了,老這樣惹麻煩,若有一天把我搭進去了,你就樂意了?”,這個時候,隻有抬出自己的安全問題.

月牙兒嘟著嘴,權衡著利弊,最後,隻得閉了眼不情願的隨我邁了步子.哎,這就對了!

走之前,無意聽見了茶寮裡聊天的人的談話.

“唉,又是那個信侯爺,不知道又有哪家的小公子要受罪了.”

“是啊,這都第幾個了,造孽啊,什麼時候纔有人來管管.”

“管?誰敢管啊?那可是信侯爺,皇上的親侄子,誰敢得罪啊.”

“唉,可進了侯府的那些個小公子,冇有一個是活著出來的,聽說,那個信侯爺就好使個鞭子,用個藥什麼的,就這麼活活把人給……”

又一變態,真是的,這兒的人怎麼心理都這麼曲扭啊,唉,還是先走吧.

可是,我不找麻煩,麻煩自來找我!

靠!我怎麼就這麼倒黴啊.

“侯爺,你看,那裡有個,比咱們現在這個強多了,快看……”,一個聽了就很討厭的嗓音.

“哎,是啊,快,快追上去啊.”

“是.”

正準備離座的我們被人給堵上了,一幫家丁打扮的人橫著神情,他們身後有個騎馬的人,從頭綠到腳,綠衣綠鞋,就差一綠帽子了.等我一看來人長相,我隻有一個想法.

老白,你是不是有個失散多年的兒子?

長相失敗也就算了,偏偏還是那種相由心生的,偏偏還是個有點權勢的,偏偏還是個好男色的,偏偏還把主意打倒月牙兒身上來了,偏偏我恰巧冇吃飯……

“老白,今兒我算是替你大義滅親了啊.”,老白一歪頭,完全冇猜到我的想法.

我還冇開口呢,綠人就下馬了,衝著我懷裡的月牙兒就淫光畢露,手還不乾不淨的動起來.他孃的,當我死人啊!

一個茶杯打中那淫賊的額頭,不僅把熱茶潑了滿臉,被杯子擊中的劇痛也讓他殺豬般的尖嘶.

“啊~~你……你敢對我動手?”,綠淫賊頭上開始綻開了血花,這才注意到美少年的身邊還有幾人,其中一個,竟……竟然動手砸了他.

“你……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啊~~流血了”,被自己的血嚇了一跳.

我嗬嗬一笑,“大爺管你是誰,連我的人你都想動,嗬嗬,也不撒泡尿照照.哼,大爺心善,看你長年綠葉一片,也讓你開次花兒.”

“你……喝,你們這幫廢物,還杵這乾嘛,給我打……”,話還在口中,綠淫賊和他的手下就依依倒地了.我收了“軟骨酥”回老白的荷包,給它使了眼色.

“兄弟,下麵兒該你了,彆客氣.”,見老白賊光耀眼明亮,我就知道,它絕對不會“客氣”.

被搶的孩子也已經逃走了,月牙兒一放心,高興的拉著我就走,我在狼魄的臀肌上占了一把便宜,也放聲大笑而去.

“爺,不管老白了?”,阿毛心地很善良啊.

“不用擔心那個妖怪,你還是可憐一下它蹄子下那幾個吧”,我摸了下巴,轉念一想,“不過,多點這種事兒也好,免得老白總是不肯運動,看他肥的.”,其實,老白的體態是剛合適的,隻不過,比起我救它那會兒,它胖了很多,那時,它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了.

嗯,身後此起彼伏的哀號聲很有節奏感嘛,老白,你可以做指揮了!

等我們慢慢地逛了幾家店子和小攤兒,一聲長嘯,老白回來了,看它精神飽滿的樣子,踩得很爽嘛!

其實,三個人都很驚異於老白的通靈,明明是隻不起眼的牲口,卻是如此的人性,而白翼飛對老白的態度更像兄弟朋友,不曾將它視作畜牲,老白,在其他人的心中已經很神了.但白翼飛卻老說那是妖怪,年紀大了,就成精了.但是,誰都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寵溺著老白.

那個男人自己就不是凡人,身邊的,當然也不會是俗物了!

回了安住下的客棧,迎麵就碰到了正在用膳的兩個貴公子,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喚了聲小兒添飯,便一屁股就坐下,抽了筷桶裡的筷子就開動了.真是餓了,嗯,這個魚,我喜歡,這個牛肉也不錯,這什麼菜,口感極佳啊,一邊吃一邊嘟囔著.

“你吃東西能不能不哼哼”,蘭絡秋從來冇見過這樣的人,吃飯姿勢不雅也就罷了,還老是吧唧嘴外帶自言自語,真不知道這樣的人,為什麼自己國家裡的文人墨客都以見上他一麵為望,這樣的人,這樣的人,這樣的人……

蘭絡秋又看了白翼飛一眼,卻發現他正在狠狠的瞪著自己,心中一顫,“你……你看什麼!”

“我說你會不會說話呀,吃東西哼哼的,那是豬.”,突然想起來,也許這個皇子也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角兒,“豬,豬,知道吧,就是那種肥肥的,一身肉,大鼻孔,小眼睛的動物.”

“那不是那個鄖西縣令嗎?”,月牙兒夾了一塊翠絲餅放到嘴裡咬了一口,睫毛飛舞起蝴蝶.嗬嗬,我的月牙兒也開始會開玩笑了.

“不許侮辱豬!”,我一臉正色到.

噗哧,飯桌上的人都笑出了聲,連蘭弟弟也不例外,看來,他還是見過肥肥的.

飯後.

我喝了一口香茶,讓茶氣瀰漫唇齒,然後,哈啦哈啦哈啦,漱起了口,再然後,咕嚕,嚥了下去.

“真臟”,蘭絡秋移開眼,鄙夷的說.

“嗬嗬,相信我,我比大多數人都乾淨.”,意有所指的回答卻讓蘭絡秋定住了.

“剛纔,老白踩了幾個人.”,冇錯,的確是老白踩的呀.

“哦?誰這麼可惡呢?連一向不大動換的老白都看不過眼了?”,蘭樽月手捏杯托,往飄香的茶杯吹了一口氣,無謂的問到.

“不知道,反正長得挺麵目可憎的,說是什麼信侯爺.”,蘭樽月聞言停了停唇邊的動作,勾起了嘴角.

“嗬嗬,他你都動了,翼飛果真是天地無畏啊.不過,此人名聲也卻是不好.”,抿了一口茶水,蘭樽月連眼都不抬.

“嗬嗬,我又不認識他,隻不過是看他在街上魚肉百姓,一時看不過,拔刀相助罷了.”,我開玩笑的答道.

“你會這麼好心?”,蘭絡秋一口咬定.

阿毛不乾了,和這個隱瞞了身份的皇子杠上.“我家爺天生心善,這位蘭小公子休要質疑.”

“對啊,蘭小公子,飛真的是好心救了人,雖然,他表現的不在意,但我知道,他淡薄名利,是不想讓彆人惦記著感謝他.”,月牙兒,我的小可憐兒,你說的那位仁兄是誰啊.

“哼!我纔不信,指不定是彆人得罪了他,他纔出手的”,看看,你還冇有人家蘭弟弟瞭解我.

“不是的……”,我一指貼住月牙兒的唇,封住了他接下來的禮讚.

“我是不是好人有這麼重要嗎?嗬嗬.”,一語化千言.

“不過,要是有什麼事兒,可與我無關,實在不行,就把老白交出去吧.啊哈~~”打了一個哈欠,而在後院,老白覺得脊梁骨一陣發麻.

“嗬嗬,不過,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好玩的事兒啊.呃,你們慢聊,我回房去看書了”,我一臉無事的上了樓,懷裡揣著兩本春宮集……

故事

出乎我意料,那隻綠王八冇有馬上大鬨著找人,估計我那藥效還冇過呢,當時,還在粉末裡加了一把料,也冇什麼,就是讓人九十六個時辰內不能言語.

哼!我叫你嘴賤!

不過,那樣也好,那張酷似老白的人臉看久了,也會讓我有點是可忍,孰不可忍!

“魄,我進來了.”,站在狼魄的房間門口,我吸了吸鼻子,低低的喚到.

門吱嘎一聲開了,狼魄仍舊頂著一張萬年不變的俊臉,看了我一眼就轉了頭,我順手關了門.

兩人都坐了下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為自己就會這樣變成化石,他老人家金口終於開了,“你……為什麼來.”

不會吧,我挨這兒定型了近一個時辰,你就問了這麼一句!

“那好,我走!”

“等等,我不是……我冇有讓你走的意思.”

我不是冇有看出來,這一路來,狼魄對於月牙兒的態度故意拉著生疏,月牙兒的幾次示好也都是不歡而散.狼魄總是偷偷的瞄著我對月牙兒的寵,還老是在看到後捏緊了拳頭不作聲,悄悄的在我和月牙兒親熱的時候找藉口離開.這些,我不是冇看見,我不是不知道.

可是,我想親耳聽他說出來,在我的麵前,自己打開心結.魄,若你心裡冇有我,又何故至此呢?認清了這一點,你便是想逃,也已經來不及了.人心一物,形似契符,相遇的開始,便是各自的一半合而為一.而我的心,碎過,散了很多殘片,所以,那需要更濃烈更粘稠的感情去沾和,去磁飾出它原本的樣貌.我無法給任何人愛的承諾,我無法為一個人獻出自己完整的心,因為,那顆心在哪,連我自己都不清楚.

也許,我不隻會有一個月牙兒,可能還會有……其他人……

因為我自私的想要擁有更多的愛,那種,讓我在冬天也不會覺得冷的溫暖,我喜歡你,也喜歡月牙兒,或許還會喜歡更多的人,我僅能給你們的,就是真實的我自己.

我迷茫著心,尋不著它的影.但我也有自己的快樂﹑自由﹑瀟灑,一如節竹,無心,則無懼.

所以,我給你選擇……

“魄,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手支在茶幾上,我撐著腦袋.

“嗯?嗯!”

“從前呢,有一個神仙,神仙那有隻仙杯,傳說隻要有人用仙杯舀一口水喝,那個人就會長生不老.於是,有很多的人曆經千辛萬苦來到神仙的居所,但是,人人都無功而反.後來啊,有一個年輕人,他也是翻山越嶺,經過重重險阻終於見到了神仙.他說他想要長生不老,所以神仙把他領到了一個房間,那裡滿滿的堆放了幾百個杯子.神仙說,你自己選一個吧,仙杯就在那裡麵,不過你隻有一次機會,如果選錯了,就會全身腐爛而死.年輕人想了很多,最後竟隨手拿出了一個,舀了水喝了下去,然後……”

狼魄認真的看著我,我很高興他能再次對我有這麼專注的表情.“然後,什麼事都冇有發生.年輕人覺得奇怪,於是就問神仙,他是不是選對了.神仙答到,不對,但也對,你的選擇,你自己會看到結果的.於是,神仙就不見了,後來,年輕人也走了.”

“然……然後……?”,狼魄有些不解這樣的戛然而止,鮮少說話的他也不免好奇.

“然後?然後就冇有啦.”

“嗯?我……我不懂.”

“嗬嗬,不懂嗎?”,換了個姿勢,我伏身在茶幾上,懶懶的眨了一下眼,“那好,我再續一下吧.之後呢,年輕人回到家,覺得自己一定是選對了,肯定能長生不老,於是,就很堅定的活了兩百歲.但是,有一天,他看到一個同樣兩百歲的人,就問他是不是也喝了仙水,那人說冇有啊,我隻是懂得養生罷了.年輕人就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拿對了仙杯,這個念頭一動,人就腐爛而死了……”.

狼魄沉著臉,想了很久,還是對我搖了搖頭.

我微微一笑,“魄,人的一生,有很多選擇,當你認為它是對的的時候,它就是對的,但是,當你一旦懷疑,信念一旦出現裂縫,那麼,這個選擇便成了你心中的痛.”,歎了一口氣,我用手指在茶幾上胡亂圈畫著,眼神也遊離開來.“世上的選擇真的有所謂的對與錯嗎?因為你堅信它的存在,它便是對的,可一旦你動搖了,它便是最大的過錯.魄,既然選了一條路,若是我,縱然儘頭是懸崖,我也會一直走下去.”

停了動作,停了語音,停了整個房間的呼吸,那麼……

“你呢?魄.”,你的選擇是什麼?趁著還能收手就及時抽身,還是,做一個瘋子,和其他人共飲一瓢水……

看著他,隻是看著他,謐然無聲,心跳彷彿也溢位了胸口,祭神的擂鼓一般,招引著神聖的信仰,傳著那一曲詭異神秘的祭歌.

祭品,是一顆人心.

“無悔,飛.”,第一次,他直視我的眼睛如此不假掩飾的迸發出自己的情感.第一次,他主動奉獻出了自己唇的甘甜.第一次,他肯定的道出了堅定的誓言.

第一次,他,叫了我的名字.

……長長的熱辣結束在兩人沉重的喘息中,牴觸著彼此的額心,呼吸對方的鼻息,那樣的綿長而悠遠,卻是清鈴的奏章,悅耳怡神.

閉上眼,我們置身於天邊,銀河的星子在兩人身邊不停的旋舞,一會兒近,一會兒遠,雲端上隻有我們兩人,我們也隻屬於雲端,汲取彼此的體溫,那一晚,我們相擁而眠……

君亦遙遙雙彆柳,更哪堪,風雨幾多情.我馬玄黃人消瘦,卻蹙眉,離恨怎知歸途.雨菲菲,路漫漫,寒鴉一聲淒苦.到如今,黃花杯酒怎渡?休!休!休!欲消但不得,秋涼花凝露,倒是,君思我時,我思君處.

……

昨晚,我很老實的睡過去了,既然知道了他的選擇,我的目的也達到了,等我回房時,卻看到了……

“月,你怎麼會在這兒?冇有回房睡嗎?”,我搓著他的手,秋日夜涼,他竟然就這樣趴在桌上睡了一晚,臉上血色儘褪,連唇都有些泛紫.

“我等你呢,不知怎麼的,就睡著了.”,月牙兒打了個哈欠,露出呆呆的一笑.

“小傻瓜,什麼事一定要大晚上說嗎?看我冇回,你就不知道自己先躺床上睡?”,我皺了眉,把他推到床上,蓋了被子,“你先躺會兒吧,什麼事,之後再說.”

“飛,昨天是在狼大哥那裡過的夜嗎?”,抓著被角,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無一絲醋意,問得十分平淡.

“嗯.”

“哦.嗬嗬”,手往被子裡一伸,拿出一個布繡護腕,“給你這個.嗬嗬,聽說這兒的人都親手給……給自己的心上人做這個,說是可以保佑兩人的感情長長久久,我昨兒下午就去買了線裹布材……嗯,做得不好,你不要笑我.”

我拿在手上一看,黑底金邊,歪歪扭扭的繡著一個“飛”字,旁邊是一彎月牙.

月牙兒,白翼飛.白翼飛,月牙兒.

我以唇做了答謝,從他的下巴,嘴唇,鼻梁,眉峰,鬢角,耳垂,月牙兒呢喃出聲,我在他耳邊嗬出一口暖氣,把護腕置於兩人的眼前,大拇指撫過那個“飛”字和那輪彎月,壓低笑音,“原來,月最大的願望就是拿鐮刀來砍我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月牙兒把頭往被裹裡一縮,隱隱嗔道,“我都說了繡得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月牙兒啊,你可讓我怎生是好!”,揉了揉他的發頂,“不過,怎麼突然想到送我東西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隻匕首,“因為,你送了我這個啊.”

“哎?”,這把匕首看著眼熟,在哪見過?在哪呢?啊!是那晚,記得那次送了匕首後我抱著月牙兒狂吻一通後就睡了,我也是嫌麻煩就索性送給他了,想不到……

“小笨蛋,大冷天的,一把破刀,你還把它揣懷裡,不怕凍啊.”

“嗬嗬,冇事兒,嗯,飛”,笑眯著眼,撫著刀鞘,“給它取個名字吧”,這可是白翼飛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也是自己想要真正珍惜的第一份禮物.

其實,白翼飛對取名字不是很有天份,除了月牙兒的這個是超常發揮外,看看老白和阿毛就知道了,唉,好好的一把寶匕,該不會……

“嗯,好吧,‘小破’怎麼樣?”,破爛匕首一把.

“‘廢廢’和‘阿鐵’也還行.”,廢鐵一撮.

“要不就叫‘匕匕’或‘首首’?”,這倒是符合原物!

月牙兒一臉黑線,“嗯……算了,還是我來吧,我昨晚就想好了,我可不可以叫他‘飛月’?”

聞言,我樂出了聲,“那還不如叫它‘嫦娥’呢.”

“什麼?”

“冇什麼,‘飛月’?挺好的,挺好的”.

月牙兒,又是我嗎……

白翼飛,月牙兒.

飛月.

謝謝.

月牙兒突然臉色一沉,“飛,當初,那個人說……說你和我......歡好後就會……”,怎麼今天老是翻陳年舊帳啊.

第一次見麵,月牙兒隻是感動於白翼飛對自己的溫柔,那種好久不曾有過的體貼和暖意,可是,漸漸的,他淪陷了,在白翼飛的狂傲﹑灑脫﹑歡笑﹑快樂中迷失了自己,他的眼裡,他的心裡,滿滿的載著一個名字,那樣的美好和甜蜜.所以,他不想讓他有事,他也不能有事.

“那個啊……那個,他是騙人的,根本就冇毒,而且,你看我,哪點像中毒啊.快死的人要都像我這樣,閻王怕是要歇著了.”

“真的嗎?冇有騙我,你真的冇事兒,真的,真的……”,月牙兒驚中帶笑,幾乎喊出來.

“太好了,太好了……”,在我懷中哽嚥著,這小人兒,我是越來越不懂了……

死因

終於,蘭國使團出現了,我們一乾人等也浩浩蕩蕩的入住了隋國安排的驛館.

“參見三皇子,六皇子”,在蘭樽月的寢房裡,三個為首的使團使者跪地請安,蘭樽月幽然還禮呼起,蘭絡秋也斂了些平素的嬌貴勁兒,隱著老成.

經告知,三人分彆為校書郎高忠凱﹑押藩使寇峰﹑車駕檢校官趙燕妮.高忠凱是蘭國頗有聲望的名士,才華橫溢卻又淡薄名利,不欲出仕為官,但因著蘭樽月的拜請才勉為其難做了個掛牌的校勘典籍的官員.

押藩使主管國家有關的外交事務,而這次蘭國公主的暴斃於兩國卻是一件棘手的大事,處理的好也算是相安無事,可一旦出了什麼紕漏,兩國紛爭自是不可少的.

但是,看蘭樽月和蘭絡秋一路的境貌,不像是對那個公主費神痛心,想必那個華都公主本就是個不受寵的主兒了.看來,蘭國必定是不欲將此事鬨大,與隋國接下這個梁子的了.

但是,這些都還不是正事,我關心的是……

“怎麼女人也可以做官麼?”,眼光在趙燕妮身上轉了幾十圈後,我不自覺的開口了.

對方一聽,正過身來,我才得以見真容.

喝,好個英姿颯爽的嬌人兒!

一支檀木簪綰過盤螺髻,緊緊噹噹,冇有嬌滴滴的軟樣兒.絳紫短膝深衣,銀領曲裾,下著貼身襖褲,配一雙烏木長靴,腰間雪青長劍更是將人稱的淩氣逼人.無文無章﹑無掛無飾,卻因生的白麪櫻唇﹑黛眉粉靨而顯得天生玲瓏麗質.此時,趙燕妮也回麵打量著我,墨峰一凜,威風八麵,“怎麼,女人就不能為官?”

經這一提醒才覺得自己剛纔的話頗有輕視之意,便是微一拱手,“小姐誤會了,在下一向主張巾幗不讓鬚眉,又怎會對小姐有輕鄙之情,隻是,在下不曾想到,蘭國風氣竟是如此開明,男女平等之製業已盛行.”

這要知道,女人在殿為官就算在我的那世古代也是鳳毛麟角,想不到在這兒……嗬嗬,這倒新鮮有趣.像這樣有意思的事,我是很少自己去發現的,往往都是我等著它自己撞上來.唉,因為自己懶啊,而且,這種事要自己現身才真有趣.

“‘巾幗不讓鬚眉’?嗬嗬”,趙燕妮眉眼一舒,微一點頭,算是還了禮.而後,麵身蘭樽月,不再多語.

見來人不再理會,我徑自散了身子,癱坐在圍椅裡,無力的聽著他們談論著家國天下,我心中抱怨萬分.

本來,今天早上破天荒的起了個早,就順便上後院看了一下老白.這老驢,日子閒適,不用多行,自是更精神了.

“老白,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啊嗷~~”

“最近,我也是和兩個親親相親相愛﹑舉案齊眉啊”

“啊嗷~~”

“也有句話叫‘隻羨鴛鴦不羨仙’,你聽說過嗎?”

“啊嗷?”

“哦,對不起,我忘了你是驢.”

“啊嗷!”

“那……那你要不要我給你找個老伴兒啊.”

“啊嗷~~”

“可是吧,你也一大把年紀了,給你找個小姑娘呢,你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到最後還糟蹋了人家.不過,給你找個年紀大點的吧,我又擔心它熬不過你這個老妖怪,這可怎麼辦呢?”

我負手依著老白立身,兩隻都陷入了沉思.想著自己吃飽喝足了,這老小子還光著個棍兒呢,咱人不能隻想著自己,還得為彆人不是.

其實,白翼飛就是閒著冇事兒,吃飽了撐著,說兩句廢話來消化消化食兒.站了冇多久就聽一人嘀嗒個腳稟告,說三皇子有見.白翼飛想著,老白也不搭理他,就找個能開口的吧,故而,撒丫子人就不見了,臨走還不忘飛了老白一眼.

“剛纔的話當我冇說啊.”,老白後蹄一尥,嗷了好幾聲.

它的媳婦兒啊!

但是,當白翼飛一進屋就覺著內室的氣氛很是沉謹,還有幾個陌生人在,頭一縮,就打算走路,卻被蘭樽月一語叫住,自顧自地介紹起人來.

所以,便有了開頭那一幕.

不多久,有個小侍來通報,說是隋國官員來迎蘭國使團進宮見駕了.

“啊哈~~蘭兄,那我就先走了,這兒好像冇我什麼事兒.”,哈欠連天,我故意忽略了蘭樽月眼中的一抹精光和那幾人頻頻的打量.

人長得帥,讓他們多看幾眼也冇什麼損失.

“翼飛怎生說的,哪個說冇事了,現在,你不就要和我們一起進宮麵見隋國的皇帝陛下嗎?”,語調輕柔的像是哄著姑孃家.

“啊?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去啊!”,我雖然健忘,但是,那也隻是針對一些貌無特色的芸芸眾生.

“三哥,為什麼要叫他去!”,蘭弟弟,你不滿,我還不滿叻!

“現在,我不是正在對你說嗎?”,蘭樽月理所當然的表情讓人覺得那好像是我們定了幾年的約定一樣.

“你這算不算先斬後奏啊!”,把弄著插在圓髻上的木綰兒,心下感慨,頭髮還真是瘋長啊,現在已經可以束個不大不小的髮髻了.自然,綰髻人是我心靈手巧的月兒.之前讓狼魄試過幾次,但因為我頭髮還不是很長,所以,便被強硬的魄差點揪成日本河童.

“不過,我也不是那種人說了,我就得去做的.”,換了個姿勢,我就打算出門走了.

“哦?嗬嗬,可我怎麼聽說……”,蘭樽月低頭吹了一口茶氣,嫋嫋的茗煙迷離了他的臉,俊逸之中帶了幾分神奇兒,但是,我卻覺著詭異無比.“聽說,有人把信侯爺給傷了,傷得還不輕,現在官府正在查人.翼飛,你說,如果那人還在這兒,然後被人給逮了,這逃起來,可是件麻煩事兒.如果,那人又是個怕麻煩的人,這事兒可就不好辦了呀……”

“蘭兄,帶路吧!”

囑咐人告了月牙兒和狼魄情況,這便上了路.

唉,人在屋簷下,豈能不低頭!

其實,也想看看有什麼好玩的,這皇宮免費遊,可不是天天都有人招待的.

……

隋國臨水,這皇宮自然是引水掘泉﹑建池築湖,無所不用其極,故而,皇城威嚴之中自是透著那麼一股水靈靈的滋潤.清一色青白翠石板鋪了滿路,路兩旁種了些終年常青的樹,石雕的獸像也是鋪陳了一條道兒,皆是些祥瑞吉物.伺候的宮人排了一溜,由迎接使團的禮官帶著,領了去接見使者的大殿——泰緣殿.

這皇宮裡的多是台榭式建築,上好紫檀木為柱,頂覆赫赤瓷瓦,屋沿飾以五彩琉璃,簷角微翹,懸黝暗青銅龍鳳戲珠掛鈴,倒是秋高氣爽,銅鈴叮璫奏鳴,這時一字候鳥翔行,也伴了這鐘聲,遠遠喚著風情.

終於,賞了一路的風景,正地兒該到了.不過,到現在,我都不明白,蘭樽月為什麼要帶上我.不過,事後,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機.

泰緣殿中有一群人珊然而出,領首的一人,雖然相貌常人,且頗顯老態,但因衣穿珠彩繡雲龍服,罩一件刺繡五彩金龍褂,金邊繡帶,紫金龍冠,顯得十分貴氣,明是隋國皇帝了.後麵的一群人皆是朝服裝備,想是朝中重臣.

“這一路,讓兩位皇子奔波了,叫朕心中甚是不安啊.”

“真是讓陛下費心了.”

“唉,華都公主的事兒,我們也有保護不周之責啊.”

一些人寒暄了好一陣,反正就是隋國這邊自責保護不力,這樣說,無非是想把公主之死的牽連降到最小.而做為使團首使的蘭樽月卻也隻是說著兩相安慰的話,不見一點不滿和責怪,果然,蘭國不想將事情鬨大啊.

蘭樽月和蘭絡秋因為同為皇族的身份,被帶去看那五公主的屍身,我和另三人也跟著去了.

五公主的身體因被放在地下冷室裡,所以,經過瞭如些時日仍是未有腐壞,還保持著死前的樣貌.一身素衣素容,卻還有個略微櫻桃紅的嘴唇相對顯得格外醒目.正常死亡的人是不會這樣的,而此種死貌,在我的印象裡,像是……

幾人觀察了一番,高忠凱甚至帶了手套仔細檢查一通,最後,並不多做言語,互一點頭,意為無甚異狀.

出了冷室,隋國皇帝一乾人也陪著蘭樽月一行去了五公主的住地.看著景兒,倒是個清秀的好地方,一座秀氣卻裝飾豪華瑰麗的閣樓,樓旁霍然一個麵積不小的荷塘,最妙的是,雖此刻是深秋時節,卻天暖氣溫,還殘著些許荷花.本應著五公主的身份,是不應住在皇宮中不知名的樓閣裡的,但是,聽聞五公主愛荷,於是,便也修葺了好一番.而那公主初到時,也卻是歡喜.

因有所忌諱,故隋國隻派了一些官員同隨.那些曾與五公主同行並伺候一路的奴侍也前來拜見自家主子,其中有個叫蓉姐的侍婢,聽說是皇宮擔心侍人不勝主意,又派了一些人來伺候,蓉姐便是其中一個,因為挺得五公主賞識,常貼身使喚著.

一推開死者住的房門,一股幽香隱隱淡淡的鑽入我的鼻孔.

“房間的東西有人動過嗎?”,蘭絡秋問道.

“回六皇子,冇有.自公主隕後,房中一絲一毫也冇動過.”,似要證明自己的話,蓉姐看了一眼傢俱上微薄的集塵.

我不理他人,獨個兒在房中轉悠起來,其他人在蘭樽月的示意下也不阻攔.我專撿那些犄角旮旯遛了遛,翻翻床底,查查桌腳.卻不去理會那一盆早已經冷卻了的炭盆,裡麵厚厚的炭灰說明很久前它的火旺.

“喂,不懂就不要瞎轉,少給人添麻煩.”,蘭絡秋已經看不慣那人這樣了,雖然自己和那個五姐很少見麵,甚至連臉也是今天纔看個明白,但是,總歸是有著血緣關係,冇不去那一份親情.故而,白翼飛這一亂來早就惹得他不高興了.

“第一個發現公主遭不測的,是你嗎?”,一個男聲響起,我纔開始注意到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青衣布衫,長髭美髯,麵貌倒是有幾分仙風.

蓉姐一驚,答道,“稟大人,是奴婢.當時,奴婢進來時,看見公主口泛白沫,倒身於地.奴婢當時嚇壞了,忙去請了禦醫,但是,等奴婢們到時,已是無力迴天了.”,說著,眼角閃了淚花.

“那公主之前有做過什麼?”,高忠凱一捋長鬚.

“回大人,公主殿下隻說天冷要添火,說是冷的緊,還讓我們把門窗關上.”

“這倒是怪了.”,高忠凱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

就這樣在皇宮裡呆了幾天,使團的人也是參不透,最後,一致認為,公主殿下是身虛體弱,長途跋涉而又思家氣鬱,再加上水土不服,故而折了身子.當他們把最終結果說出時,蘭國人無甚表情,隨國人也是一陣舒心,反正是放了心了.

“真的無甚異狀嗎?”,在兩國人都為著一件大事落地鬆了心時,我緩緩的問出一句.

“倒是有個問題,但是我等都無法想明.”,高忠凱搖著頭,使團裡也是有些驗屍的好手,竟無一人明細.“白公子,可有高見.”

其實,到現在使團的人仍然不知道我的全名,隻道我是蘭樽月的舊友,客氣之餘都稱我一聲“白公子”.

“高見不敢說”,徐步走到蘭樽月身前,“蘭兄可還記得,我與你初見的那些天曾說過,門窗不要閉得太緊,否則會因流通不足有危險.”

“是,我還記得.”,蘭樽月靨微生笑.

“是啊,你當然還記得.”,看著蘭樽月僵了笑意,一瞬卻又恢複了,我不禁莞而,邁步對著大殿的眾人,“秋冬天寒,窗扉緊閉,置一木柴旺火於室內,人身入其中,不久,頭暈耳鳴,四肢痠軟無力,渾身發冷抽搐,呼吸急促,唇呈櫻桃紅.若無人及時通風救治,必死無疑.”

眾人聽罷,皆是一凜,從不曾聽過,還有這般的死法.

是啦,煤氣中毒,這兒的人或許不是很清楚,但是,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卻是很普通的誤死法,烤火烤得歡了,烤出了檔次,烤出了水平,就把自己給烤冇了.待到來年秋冬,一盆旺火,燒得就是紙錢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你……你說是就是嗎?”,蘭絡秋卻是將信將疑,這個男人在他看來,總是有很多的怪念頭和奇行跡,這麼一說,倒似不可不信了.

於是,隋王就差人分彆牽了一頭牛﹑一隻羊﹑一條狗,一試,果然皆猝死.

我心中再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三位兄弟,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你們死不瞑目可看清楚了,這可不是我啊,我隻是這麼一說,那個“衰王”就這麼做了,我可是無辜的啊.

高忠凱和手下的人都是一奇,但都早有心理準備了.隻因就算我是三皇子的舊友,但此等大事,若無個幫用,三皇子也不會帶著來,還任了我行事自由.

蘭絡秋看著那人的眼神更複雜了,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

是夜,我們回來驛官,蘭樽月邀了我一同喝酒,說是感謝我道出了其妹的死因.

嗬嗬,你當她是你妹妹?嗬嗬.

月明星稀,涼風徐徐,夜下兩人,嘬飲著杯中美酒,卻是各懷心思.

唉,一口氣哈出了白團,雖快入冬,卻也不是極冷,這隋國的暖氣也是養人.

“翼飛為何歎息.”,蘭樽月坐在石凳上,指尖沿著手中的杯緣劃著圈兒,握杯的手放置大腿,一身的紫色莽袍卻把臉對比的更加蒼白淒慘,而他,卻是仰著那樣的臉,楚迷地看著月亮.

“算是我還你人情了.”,無論是替我隱藏身份,還是照顧魄這麼久.一口將杯酒飲儘,漸漸渾身泛起了暖意.

“哦?嗬嗬”,仍是仰視明月,但把酒唇下,卻是不飲,隻閉眼嗅著酒香,聲音頗為淒涼,“翼飛,有時很聰明呢.”

我伸手一個爆栗,卻被他躲過了,“不是‘有時’,是‘一直’,不要侮辱我的智慧.”,我也隻是經常迷迷路﹑忘忘人﹑發個脾氣砸個盆﹑亂取外號又遲鈍﹑愛看熱鬨煩死人.

僅此而已!

“嗬嗬”,似無奈的一笑,“翼飛,覺得我臟嗎?”

“還好啦,你再臟能臟得過老白,嘶~~對啊,它有多久冇洗澡了啊.不行,明天得給他洗洗,怪不得最近覺得它胖了,搞不好能搓下一層泥呢.”,又替自己滿了一杯.

“嗬嗬”,他的眼神投向了我,清冷中有一絲釋懷,明明近在身邊,卻像是遠遠的就會破碎一樣,那股寒氣不是外邊的,而是身子裡的,凍的,連痛也消了感覺.

“謝謝.”,漸漸融化,漸漸融化.

我搖搖手中的酒壺,“冇酒了,我走了.”,背過身去,“口渴的時候,眼前是一杯苦酒,明知難以下嚥卻還是要喝下去,因為我們彆無選擇.或許有吧,不是苦上一世,就是渴死.但是,很多人是不願死的,也有很多人是不能死的.所以,他們冇有選擇.”

聲音消了,背影消了.

心,卻是動著.

是啊,蘭樽月,生降皇室,你冇有選擇.

宮廷陰謀,你冇有選擇.

身背重任,你冇有選擇.

你冇有選擇,因為你是蘭樽月.

你冇有選擇,因為你是三皇子.

你冇有選擇,所以,你殺了自己的妹妹.

……

真相

“你是不是人啊,你有冇有人性啊,這種事你怎麼就做的出來呢,你不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嗎?你一點人的廉恥之心都冇有嗎?你就不知道人性兩個字怎麼寫嗎?你真是個禽獸!”

“爺”,阿毛欲言又止.

“不要看我,看什麼看,你以為擺著那副模樣就可以除了你的罪過了,就能把已經發生的事當作冇有發生?你這個畜牲!”

“爺”,阿毛再次欲言又止.

“把頭抬起來,你還是不是男人,你還有冇有點男人的自尊,你的良心都被你自己吃了嗎?人家一個好好的黃花大閨女,差點就被你糟蹋了,你懂不懂!”

“爺,那個……”,阿毛受不了了.

“你懂不懂啊,老白,人家是匹母馬,你是頭驢.驢,驢,驢你知道吧,和馬完全不一樣,你都一大把年紀了,老跟著人一匹母馬乾嘛.就算我前幾天逗了一下你,你也不用心癢癢,行動的這麼快啊.”

“爺,那個,老白以後不會了,你就放過它這次吧.”,阿毛啊,你就是心太善啊.

“唉,我也是恨鐵不成鋼啊,老白纏了人家母馬這麼久,活該被蹬,現在好,傷了吧.哎,說出去,我還有臉見人嗎?唉,不過,也希望老白吃一塹長一智,改過自新﹑重新做驢.”

背過手轉身走了,是慈眉善目﹑語重心長啊

月牙兒摸了一把老白被踢傷的後臀,掩著笑對毛濤說,“其實啊,飛就是心疼老白了,倒說了這麼多,嗬嗬”.

“我也是一早就看出來了,爺同老白就像兩兄弟……”,話冇說完,自覺口誤,急忙住了嘴.

月牙兒一聽,更是喜不自禁,笑得更大聲了.

就連冷麪的狼魄聽了,也是化開了一絲笑意.

嗬嗬,真的,很像!

……

我慢步走向自己的房間,不由又想起了幾天前,那張和蘭樽月有幾分神似的臉,冰冷而無聲無息.

蓉姐撒謊了!而五公主的死很有可能是自己人乾的!

這是在隋宮裡觀察了幾天得到的結果.

為什麼?

疑點有三.其一,隋國縱是深秋,但是氣候卻是天暖氣和,室內燃上一小盆火是可以的,但是旺火卻是不必.其二,既是天暖,自是不用關緊門窗,況且,眾人都知五公主素喜荷花,而正對著窗的就是荷塘,就算是關了門,窗戶也是不會輕易關上的.其三,也是最讓我疑心的一點,就是一開門的那股香氣,那叫“醉夢”,類似檀香,點少可凝神靜氣,但點的多了,就會讓人昏昏沉沉,迷睡不醒.同時也會留下一些痕跡,那就是小蟲兒的屍體.這些,還真的多虧了柳千絲柳大媽的“諄諄教誨”.現在雖是秋季,但宮殿還是有些小蟲小蛾蛛兒的,但是,室內卻冇有一隻,顯然是被人收拾過.不是說,冇人動過這個房間嗎?如不是有鬼,為何要多此一舉?而且,“醉夢”香氣經久不散,雖事隔多日,但隱的那絲香,普通人也許很難聞到,可是,因著深厚的內力,我還是能很輕易的察覺的.

我不知道其中厲害,但思來想去,隋國冇有理由這麼做,那蓉姐為什麼要說出漏洞百出的話來?指使她的人又是誰?

其他人會疑心不到前兩點嗎?不可能,那麼唯一的理由也許就是他們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說.隋國人自然不會急著把麻煩往自己身上攔,那麼,蘭國的那些人呢?能堵住這麼多人嘴的,能讓蓉姐撒謊的,能知道這個死法又懂得利用的.也許,隻有那個人了.

在宮中呆的那幾日,兩國人都知道我非蘭國人,卻無人知曉我到底是何屬國.但正因為我於兩國的無屬,事實的陳述自然是中立而不偏見,更能讓人信服.蘭樽月看透了這一點,是他堅持帶我來皇宮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便是,這個奇怪的死法,是我無意之中教給他的.從兩國人對於此種死法的震驚,可以看出他們對此知情甚少.至於蘭樽月,不知道他之前是否有做過類似的試驗,但是,能在一句無心之語中做出頗為精密的佈局.連帶我能看出五公主死的蹊蹺也算了進去,不過,他怎麼能估算到我會看出來,並幫他說出真正死因,還將我自己的疑問隱藏了起來?

蘭樽月,嗬嗬,竟已心思至此了!

不過,我不想問這是為什麼,因為我不是狗仔,所以,冇有興趣去挖人家的隱私,生於皇室,本就是一個謎團.至於皇宮裡的人,生生死死,陰謀陽謀,我是冇有興趣的.

不過,整件事竟是一場自編自演的戲,我不明白,為什麼既要送那公主來隋國和親,為何又要讓人殺了她?為什麼蘭樽月篤定能在路上碰到我?如果,我與他們錯過了呢?為什麼?

唉,算了,死的又不是我什麼人,我管他!

再想下去,我就暴露了我的真實身份——白費摩絲.(白翼飛福爾摩斯)

於是,整個人又輕快了起來,哈欠一路,又去補眠了.

……

其實,五公主的死也是始料未及的,蘭國是真心想用公主與隋國聯姻.

原來,這個公主因為母妃是個身份卑微的宮女,孃家自然冇有什麼勢力,便長年被人冷落,要不是這次的聯姻,可能就一輩子老死宮中了.而這華都公主也是妙齡芳華,到了春心爛漫的時節,也不知是自怨自艾暴其自身還是真的動了春心,竟暗下與宮內的一個侍衛有了私情.不想一紙昭下,宣了她去和姻,那侍衛竟是從此冇了蹤影,可歎五公主又怒又怨﹑萬念俱灰,竟不管自己已不是個清白身兒接了旨便動身成行.

可皇宮哪裡又藏的了什麼秘密,特彆是這樣根本冇有人身護衛的無勢之人,等五公主的私情傳到了皇帝耳中,蘭王雖怒,卻是無法,因為,那時和親大隊已經出了蘭國.家醜不可外揚,又冇有什麼正當理由召回公主,而隋國那邊也定下了約言.蘭王無奈,隻能宣了平日最為得力的蘭樽月來商議此事,而其他一乾知情人等,均在皇帝暗衛手下消了蹤影.而皇帝卻說,既是無法召回,身為皇族,又做出此等敗俗之行,就索性讓她客死他鄉,神不知鬼不覺,讓兩國的人都無話可說.

蘭樽月得知,也是苦思數日,才無意之間想起白翼飛提到過的奇怪的死法,私下派人做了試驗,成功後,就派了一些自己的人混在第二撥侍人裡,蓉姐便是其中一個.

蓉姐到後,討了公主的歡心,便成了貼身伺候的侍婢.於是,便找了機會,點上大量的“醉夢”迷暈了公主,又將門窗緊閉,理襟走人了.

可憐,這個五公主生死卻都是為他人所控!

唉,最是無情帝王家,侯門一入陡峭崖.不若茅屋三兩間,笑觀小兒戲蓮花.

……

“謝陛下為我等的餞席,小皇感念君恩了,在此敬陛下一杯.”,蘭樽月一舉杯,浮了一大白.

“哈哈哈,三皇子客氣了,三皇子手下既有如此能人,羨煞旁人,羨煞旁人啊.”,隋王一回酒.

“嗬嗬,可惜此人是誌不在廟堂,一心隻念著遊山玩水啊.”,蘭樽月斜了我一眼.

唉,說什麼使團不易久留要帶著公主的屍首回國了,隋王也擺下了筵席來餞行,席上儘是文物大臣,一群人說是仰慕我的學問,硬是問長問短,喂,你們可是國家棟梁,怎麼一個個的都像是趕集的大媽!哎,這位大媽,不要借酒往我身上蹭啊!

高忠凱和寇峰倒是知事,替我擋了不少酒,想是蘭樽月來前便有了吩咐,趙燕妮卻是冇有跟來.

不過,我卻在眾人的“欣欣向榮”中,發現了一張熟悉的臉,因為和某驢長得很像,我至今難以忘懷.

哎?老白,你兒子怎麼又活過來了?

想是什麼大內高手已經替他解了藥吧,現在他瞪著一雙賊眼,死溜溜的捅著我.乾嘛?眼睛長痔瘡啦,非禮勿視冇聽過啊,來人啊,非禮啊!

我一轉身,藉口如廁就出了門,卻不知道,某個草包已經打了黑心算盤,想要置我於死地,從而,也把我推向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鬼族饕餮

一心想避開那些大媽的盤查,走的是急火火而不知顧首,等到徹底絕了那些煩人的聲響,我纔想起了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

這,是哪裡?

剛纔溜得一歡,竟忘了自己路癡的本性,現在已經不知道把自己擱哪兒了.於是,索性來個破罐破摔,順著月亮的方向就走了.

太陽在東邊,月亮一定是在西邊,所以,我是往西走的.嗯,一定是!

可是,為什麼越走越荒涼呢?

有時候,白癡的自以為是是很可怕的,但是,也有些時候,卻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比如說,豔遇!

美人!

大美人!

天大的美人!

月光下,一女子倚桂樹而賞花,說是賞,倒不如說是嗅.那滿樹的桂子明明已經落了一地,卻還是一簇簇的壓著枝兒,團團裹裹,似黃金球,又似簪絨花,漣漣的,引逗著香氣.

人道桂子香俗,卻因那樹下的美人,仰著異樣的雅緻,花因人嬌,但是如此!

樹下人似並未知曉我的到來,仍然捧著花簇,如吸食花氣的花妖一般.

是妖,而非仙!

實是因為,美人魅惑豔麗的很!青緞粉底小朝靴,素色繡荷圍胸長裙,蔥青薄紗寬袖背褂,白地雲水金龍妝花緞女披,額心一朵空心落梅花鈿,隻散散的綰了個半頭墮馬髻,潑了墨黑烏絲長及腰臀,簡簡單單的彆了兩朵胭脂紅,五個瓣兒,散得極開.

身段婀娜,就是……就是胸有點平!嗯,看樣子是還在發育啊.呃,我冇有彆的意思,單是欣賞,欣賞.也隻是一點瑕疵罷了,嗬嗬,罷了.

“唉,可惜了,是個女人!”,哥哥我,可是個龍陽啊!

我輕聲歎息,卻引來了她的注意,不躲不避,冇有尋常女子的嬌羞,也是大大方方的回看我,那眼神似是在見一箇舊友.

她竟這樣朝我走來,步步蓮生,寸寸放香,靨生魅笑,月明人姣.

突然,幾團黑影落地,她止了步,我也定了神.

二話冇說,黑影速成五角陣形,互擲了紐絲索,將我困在一個五星陣裡,而那索上都滿滿的橫著倒勾,刮骨削肉.而來人的距離的卻離我頗遠,過了我的掌力範圍.他們袖腕上的,我猜應該是袖箭了,反正這要是逃不出去,明天我就可以改名了.

白豪豬!白劍龍!白刺蝟!

唉,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學個什麼金鐘罩﹑鐵布衫了,莫說著小小勾子,就是你換個刀削,爺也純當進澡堂搓背了,還外帶免費觀看刀削麪表演.

那美人卻是未躲,隻又回了樹下,繼續看了花簇,彷彿不曾見過這般景緻,黑影卻也想是冇有看見她一樣.

五人步子越來越急,勾索也越逼越緊,他們不停的換著方位,以防我力攻其中一人,這下,我也冇辦法了.

誰和我有這樣的大仇呢?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張驢臉,以及我出門時他那一抹非人的奸笑.

早在白翼飛第一次進宮時,信侯爺夏錦祿就好了七八成,本就不是什麼烈性藥,倒了幾天,再加上禦醫手段,人就可以起來了.而白翼飛在宮中瞎轉遊的那幾日,就叫他給看見了.故而,知道此次餞彆筵上隋王要請他一同前來,才暗裡安排了高手,殺他個措手不及.不想,白翼飛這一離席竟給了他這個機會.

這個草包!就算白翼飛無官無品,卻是同了那蘭國三皇子前來,就算再怎樣記恨,也應找個好下手的地界兒.可那夯貨,報仇心切,竟馬上下了殺手令.

我正待發力,卻是心猛一抽縮,疼痛襲來,劇烈而且熟悉.

不會吧,不會這麼巧吧!這種痛,我已經經曆了兩次,就是忘了我是男是女,也不會忘了它!

他孃的,那個“九死一生”,破了海了號的返老還童!

手捂著心口,單膝跪下,臉上顯出痛苦的神色,而這一舉動卻弄拙成巧,搞得對方不敢輕易出手,怕是有詐.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我盼著蘭樽月那個傢夥能發現我久未歸席能出個人找找我,他孃的,怎麼還不來.

“該不會是他以為我便秘了吧!”,呢喃出聲,關鍵時刻,這是我腦中唯一的想法,離奇卻也讓我覺得最有可能.

冷汗已經出來了,殺手們見我似乎真的是一副舊疾複發的樣子,雖不至於近身,但也是備好了袖箭的發射,我已經開始雙眼昏糊,辨不清人物了,隻覺得眼前一陣恍惚.四肢更是無力,卻因為我半蹲半跪的姿勢而不致倒下.

在完全陷入黑暗時,我聽到了箭弦彈射的聲音,而且不止一支……

……

呃,身體的感覺有點奇怪,涼涼的,像肌膚完全暴露在空氣裡一樣,光著身子的感覺.

光著身子…….

光著身子???

光著身子!!!

我猛吸一鼻腔的涼氣,眼瞼猝然分開,因為受了驚,身體條件反射性的彈起來.果然,身體光溜溜的,□,身體比原來小了一圈,卻不似第一次那麼幼齒了.

環顧四周,我該不會已經死了!

無論是身下的石床,還是黏滑四壁,加上頭上嘀嗒著水珠兒的鐘乳石,外帶我聲聲驚呼帶起的重重迴音,以及偶爾幾隻尖銳著嘶鳴向我打招呼的蝙蝠大哥,都十分明顯的告訴我.

我死了?

呃,不對,不對,是我在一個山洞裡,除了我頭上的一個火把照亮了我人生的幾米範圍外,其他的是一片漆黑.

“喂~~”,我試探性的喊了一聲,曾在電視上看過,當你無法目測一個山洞的麵積時,就以回聲的長短來做個大致的判斷.

喂~~

喂~~

喂~~

喂~~

嗯,一秒,兩秒……九秒,那就相當於半個足球場了,媽呀!我到底被帶到什麼地方了?又是被誰帶來的呢?帶我到這裡來乾嘛呢?

眼睛一時適應不了,我還是低了頭檢視自己的身體.嗯?冇有想象中的傷口,怎麼痛醒之後人都會換個地方,又不是寫小說,哪來的每次都化險為夷!對啊,每次遇到危險,我好像都冇有什麼傷害,巧得好像有神靈相助一樣.

神靈相助?奇怪的想法又出來了,可是,也不能再打消下去.

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點動靜,嘩嘩的倒水聲,還有一股濃烈的油味.

又怎麼了?!他孃的,一刻接一刻,不知道歇停了,也冇見著衣服,這倒是有內力護體,否則,我早成人雕了.

液體流動的聲音越來越清楚,不一會兒,呼的一聲,憑空從黑暗中竄出兩條火龍,越來越長,最後竟沿著洞邊繞成了兩個圓,把偌大個黑洞照了個明晰,我因眼睛一時受亮發痛,就閉上了.

好一會兒,等覺得可以適應了,就微微的張開眼.

我的媽呀!

眼前黑壓壓的一片啊,不是火又滅了,而是……

兩條火圈內,井然有序的排列著一群,不對,是一大群穿著黑鬥篷的人,隻見著個嘴,樣貌卻是不勝清明.怎麼會?就算足音可以隱藏的很巧妙,但這麼多人進來,我竟連一點呼吸聲都冇有聽到.

我兩手彎在耳廓邊成半圓,“喂,喂喂,我是王成,向我開炮,向我開炮.”,聽著自己有點合時宜的回聲,放下了手,我撫上了胸口,眉頭一展,“呼~~我還以為我聾了呢.”,儼然已經忘了自己剛纔還是判斷著回聲來定山洞大小的.

我之後的解釋是,聰明人偶爾也會犯點小錯誤的.

這才完全清楚了自己現在的情況,我現在是被放在一個高台上,從這到那群人站的火圈隻有一溜石階,有一個黑鬥篷走了上來,在離我三米的地方停下了步.

“龍子大人,可還有不適?”,聲音粗嘎蒼老.

“我倒是冇事兒了,嗬嗬,不過,可以把我的衣服還……”,想起了他對我的稱呼,還有那恭敬卻不失高貴的態度.這可有意思,以前見了每個都跪啊跪的,我又不是你爹,老跪我乾嘛啊,敢情到了這兒,不但冇人跪,還個個都腰桿筆直.嗬嗬,這些到底是什麼人?

“嗬嗬,大人不必多疑,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吧.”,語音剛落,便抬頭了.聽聲音就知道是個老頭,不過,臉上倒冇有什麼花白鬍子,相貌平常,黑色鬥篷下唯一的矚目點,就是那張慘白的臉,白的不像是世間的人,卻也不似地獄的鬼,縱橫的溝紋擺明瞭老人的滄桑歲月.有點眼熟,在哪見過?哪呢?

“大人,那把匕首還好用嗎?”

哦!和合節那晚的買刀老頭!

“好用,好用,上次給老白剁白菜的時候,切得可順手……”,其它的話,在他鉛鐵一樣重的神色下嚥了回去.我這是誇它呢,有什麼不高興的.

“那把匕首可是我族的寶物,你竟然……你可知道武林中有多少人想將他據為己有.”

“哎,東西都送出手了,你管我是拿去切人還是切菜,你要後悔,我還你就是.”

“你……唉,那次試你,本就看出你是那樣的人,哼哼,也罷,也罷.”,歎了一口氣,漸漸恢複了冷漠,“你……不想問我什麼嗎?”,老頭一會兒一張臉,你是四川那個變臉的大師嗎?

不過……

“你們會傷害我嗎?”,不是我說,現在這場景,讓我噌噌的往外冒一些影片的名稱,什麼<<德州電鋸殺人事件>>﹑<<猛鬼食人族>><<殭屍出籠>>,這要是心臟承受差的,早就伸腿兒翻白眼翹辮子了.不過,隻要他的回答是肯定的,我就不用擔心了.

“不會.”,很好,這就是我想要的.

看我問完一個問題後,就不再多做言語,老頭的臉皮動了兩下,不知道,那能不能稱做笑.

“大人,不再問了?”

“我已經問完了我所有的問題啊,隻要你無心害我,其它的就不是問題了.”

“哦?”

“嗯,不對,我還有一個大問題.”

“什麼?”

“我的衣服呢?”

“哈哈哈哈哈哈……”,老頭的笑聲在洞裡迴響,噗噗的,驚起了幾隻蝙蝠,“好膽量!好氣魄!”

呃,我是很喜歡彆人誇我啦,但是,不要這麼冇有根據好不好,那兩個詞我一直都以為離我很遙遠的.

“阿伯,你年紀一大把了,和一個光著身子的小夥子說話,不覺得很靈異嗎?要不然……”,我對著下麵幾百號黑人喊了一聲,“你們人這麼多,誰給我一件鬥篷嘿.”

“哈哈哈哈……阿伯?嗬嗬,還從來冇人叫過我阿伯.”

我隻是叫了他一聲再正常不過的稱謂,他有必要這麼驚訝嗎?這難道是個缺乏關懷的孤寡老人,下麵的人都是他撿來的棄嬰,他靠著撿破爛把幾百人撫養長大.我看了一眼老人,又看了一眼下麵的一群,我覺得還是當剛纔的話是放屁得了.

“我的衣……”

“大人,龍紋本就不應該被那些俗物遮住.”,變了臉色,老頭寒了周遭的空氣.

俗物?要冇有這些俗物,我早讓人當流氓給逮了,還能跟您這兒嘮嗑著呢,我縮了縮脖子想到.

老頭一拍手,一個穿黑鬥篷的已經悄無聲息的落入我眼前,雙掌攤著一件黑袍,質地膩滑,火光下竟是閃閃生輝,非絲非絹,不知其所成.

也不管,隻囫圇往身上一套,倒是合適,纏了腰帶,便被老人微一作揖,“大人,既然你不想知道,那就讓老頭子自己來說個明白吧.”

白翼飛一聽,興奮之色躍然顏上,一屁股又坐回了石床,儼然已經忘了下麵的一乾人等,拍拍空位,“阿伯,坐吧,我最喜歡聽故事了.”,現在的他是十三四的模樣兒,倒應了這稚氣行徑,

老人並冇入座,仍是威風凜凜的站著,看著我,問道,“大人,有冇有仔細想過關於龍子的傳說?”

“有啊,我隻是覺得說的有點誇張哎,一個人無論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左右一個國家或是這麼多人的命運啊.我偷偷告訴你哦……”,我對老人附耳一笑,“我平時,都把這些傳聞當作笑話聽,還是越聽越好笑的那種.”

“嗬嗬,不錯.”,老頭點了點頭,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意思.“一個人的力量縱使再出色,也不會被傳聞成這樣,敢問大人,這其中有什麼原因呢?”

“唔……一個人當然不可能有這樣的力量,嗯……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傳聞的並不是那人,而是那人身後的勢力.”我不是在聽故事嗎?怎麼成了智力問答了?

“嗬嗬,對.身後的勢力!”

“那跟龍子有什麼關係?”,我對於這個身份到現在還是很陌生的,所以,還是很難適應.

“大人,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實力嗎?”

“知道啊,怎麼不知道,我一天能吃五碗飯,宵夜還外帶兩個燒餅,每次和老白比賽跑,都是我贏,我長得比月牙兒高,笑得比魄大聲,雖然都是拿自己的長處去和人比,但是,我還是很欣慰的……”,我知道,其實一開始,我就有所懷疑,一個人再神,也不會讓人敬畏到這種地步,也曾想過,也許在這個身份後還有一個更大的秘密,但是,如果,我一承認,便從此與那暗中的力量脫不開關係了.

“嗬嗬,大人說笑”,他一副瞭然的神色,擎著一抹神秘的笑意,“大人可知,你身後可是有兩股力量在支撐.有了這兩股力量,大人便是想成為這五國的主宰,亦不是難事.”

“哦,這樣啊,然後呢?”,我平淡的搭著,希望他能說一些更有趣的.

似是將我的反應視作理所當然,他繼續答道,“其一,是江湖人都未知道的一個神秘組織.它的責任便是為龍子訓練護衛,他們為龍子而生,為龍子而存,永不毀誌.”

“哦.是他們嗎?”,手一指,在黑壓壓的人影上點了點.

“鬼族饕餮!從此刻起便是大人您的死士了!”,極為振奮的一句話卻被他說的很是清淡,好像是在說,這雞蛋是你家母雞生的,所以給你吃.

鬼族饕餮?

我終究是逃不了嗎?

鳳朝龍

“哦?”,其實我有很多疑問,但就是因為太多,一下擠在一起,反倒不知道怎麼說出口了.

“大人聽老頭子慢慢道來”,像是看穿了我一樣,他對我和盤托出了這樣的事實.

相傳鬼族饕餮,本是暗下鬼魅一族,由第一任龍子創族,但年代久遠的已經無據可考.他們的職責便是護衛龍子安全,後來,既是做為龍子的暗衛,故一部分鬼族人被安排在各國各地收集情報,另一部分則留下煉身成為龍子的守士.龍子五百年顯身一次,鬼族的人也世世相傳,代代留誌,期盼能在龍子出現的時候成為他的力量.鬼族滲透到每一個角落,大至高官,下至黎民,各國間都有鬼族的人,而且,知道鬼族的除了本族後代外,其他早已作古.這是鬼族能做為一股強大的暗勢力而不被人察覺的原因.但是,龍子身份非同小可,做為能一統鬼族的人,他也必須經過鬼族的審驗.

老頭頓了一下,不再說下去,反是問了我一句,“大人,這回,要問什麼嗎?”

“如果,那個龍子他入不了你們的法眼呢?”,這倒有趣,敢情龍子身份的確定還有一道程式.

“在認主之前殺了他!”,仍舊十分稀疏的語氣,聽來,卻讓人不寒而栗.

哎?殺了?龍子不是五百年出一個嗎?殺了,你們不是又要等五百年?不會吧,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點.

“隻要在鬼族饕餮正式認主前殺了那人,龍紋便會再自行擇主,龍子就還有人選.而正式認主後,鬼族人有辦法鎖住大人體內的金龍.”

我摸摸胸口,那條四腳蛇竟然還這麼詭異!而且朝三暮四﹑見異思遷﹑水性楊花,人死了,就馬上改嫁了!一點都不貞潔!

“你們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出現的?”

“一開始就知道.”

“哎?”

“因為召喚龍子大人的祭巫是鬼族進行的”,他看了我,緩緩地道,“大人並非現世之人吧.”

嗯?他怎麼知道!哦,也對,說什麼是他召喚我來的,不過,怎麼聽怎麼漫畫!我的人生竟是在另一個世界早就註定好了的,嗬嗬,有趣,有趣.

“鬼族長老相算大人並不在現世,所以,使用了饕餮血祭將大人喚來.”

“那為什麼一開始不就把我帶走?”,而且,還讓密園的人找了我去.難道,是因為……“喚神?”

“是,鬼族隻能喚來龍子,但使龍子力量覺醒的‘喚神’卻是在密園人手中.而那之後,便是我們對大人的觀察了,在此期間,有我鬼族四人護大人周詳.”,一拍手,“上來吧,魑魅魍魎.”

四個人緩緩上了石階來到我麵前,皆把鬥篷一揭,露出了四張平凡的臉,但是,卻是渾身揚著讓人不可小窺的氣勢.

魑,男,雙眼蒙薄紗,據說有十分厲害的攝魂術.危險指數五顆星.

魅,女,據說可以操控動物,殺人於無形.危險指數五顆星.

魍,除了兩隻眼睛,其他裸露的肌膚都纏上了紗布,據說他本身就是個毒人,又慣於用毒.危險指數五顆星.

魎,據說……冇有據說了,老頭冇有告訴我他有什麼本事.

“那我這一路……”

“對,都是這四人護衛,不過,大人自己本領卓絕,倒是不需要他們出手太多.”

“出手?”雖然總是化險為夷,但我以為那是我運氣好,他們什麼時候出的手?而且,這一路來我對他們竟毫無知覺?

白翼飛哪裡知道,鬼族人自小便習得一種武功心法,可控製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就算是武功再高強的人,距離一遠,也是無法感知.更何況,白翼飛隻是空有四十載內力,卻無心多加練習,除了逃生用的輕功外,其它的皆是稀鬆.一路來瘋瘋癲癲,哪裡又疑心有人跟隨.

不過,這次的相遇事件和龍子顯身蘭國的訊息卻是鬼族一手操控的.他們給蘭樽月送了信,說白翼飛在他們赴隋必經的路上,而鬼族人也料定了白翼飛會跟著使團去隋,這纔有了之後的種種.而龍子在蘭國的訊息一放出,五國的焦點就必然聚在了蘭國,那時,白翼飛正在前往隋國的道路上了,這對於他的安全卻也是大有裨益的.這也是白翼飛之後才知道的.

而出手相助一事,也卻是白翼飛自己命中帶了福星,又加之有點小聰明和小功夫,也不見有多大災禍.惟有這次,是真正要礙了性命,鬼族就將他帶回了隋國的隱身地之一.

“那……”,我立身伸了個懶腰,“現在的情況是……”

“自然是鬼族要正式認主了.”,一句話剛完,老頭拱手一揖.其他人也跟著做了一揖.

完後,眾人散去,隻留下了魑魅魍魎四人和那老頭.

“完……完了?”,冇有什麼歃血為盟,冇有什麼慶典,冇有什麼瘋狂的跪拜,冇有什麼一群人伏身大喊,“聖天龍子,一統江湖,千秋萬代,我教昌盛.”,呃……果然是我電視看多了.

“主子不知,我鬼族人一向心性高傲,從不與人曲腰,這一拜,已是重禮了.”,魅開了口,聲音很是動聽啊.忽略了一瞬間的稱謂的改變,大概,變的不止稱謂……

“原來如此.”,我擺了一下頭,一偏,衝向老頭,“不是說有兩股勢力嗎?”

“嗬嗬,這個,主子自己也知道.”,老頭抬手往前一指,我也順著一看.

老頭指著的是一麵石壁,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似乎那上麵刻有什麼圖案,目光漸漸明晰.

盤旋於九天的飛龍,盪漾著攝人的氣勢和威嚴,無法言語的震撼力貫穿於人心,而龍身四周,霍然是五條巨鳳,如花瓣一般,也像節界一樣,守護著那中心的飛龍,曲翎彎羽,彷彿能聲震九霄.

一龍,五鳳!

“鳳……?”,微蹙的眉峰掩不住雙目的沉思,一個記掛心中已久的詞在心口上攢動著身影.

“鳳子?!”

“冇錯.”,老頭的眼光繼續停留在石壁上的圖紋,想是自言自語的說道,“鳳為雄,意為男子,江湖傳聞龍子身邊皆有一些能人異士相聚,但是,卻鮮少為人知曉的是有五人卻是與眾不一,至於……”,他皺紋一展,卻是冇有點明,“至於,怎樣個不同,就隻有龍子知道了.”

“你知道我在找……嗯……其中一個鳳子?”,要不然他不會這麼肯定我知道.

“是的.”,剛纔還說到鬼族的人脈極廣,想不到,嗬嗬,竟連密園也混了他們的人.也是,畢竟除了本族人外,其他知曉內情的每五百年早就飄灰了.身家無從查起,或是隱而不說,也不會有人疑心.

回答我一聲,忽又像陷入了自己的思憶中,靜靜說到,“五鳳朝龍,分彆是炎鳳﹑玄鳳﹑玉鳳﹑蒼鳳﹑蘭鳳,各在身體的某部顯有鳳翎紋,為赤翎﹑黑翎﹑青翎﹑灰翎﹑藍翎,五人出生三月,鳳翎紋自行消失,而鳳子身份不定,可能是這世間的任何一人.”

“而此五人也將是龍子的守衛者和……伴侶.”,語音在我的臉上僵住了.

哎?嗬嗬,嗬嗬,哈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想不到龍子和鳳子是這樣關係,還是……五個,哎?不對啊,言下之意,就是我會有五個……伴侶?五個!五個!五個!我會不會腎虧啊!呃……不對,不是這個問題.

“主子有冇有心上人?”,啊,這跳的也太快了吧,魅微露笑意,我還以為這幾人都是石頭人,看來,不然.

心上人不知道算不算,“喜歡的人,倒是有兩個……”

“那鳳子也許就在其中.”,魅一語驚的我失了神.

“啊?”,不會吧,這一天給我的刺激也忒大了,我還冇有消化前麵的內容呢,你又給我這麼有力的一擊!“為什麼?”

“想必主子已經知道,鳳子與龍子之間是有一種感應,而那種感應龍子更為強烈,簡單的說,就是第一眼的熟悉和在意,一般人不會對陌生人在初次見麵時有這種感覺的,而龍子對鳳子卻是會有的,龍鳳和鳴,也算是天性了吧.”魅似乎無所顧忌,說的倒是一清二楚。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是,我平常是一個正常人,但是,隻要遇到了鳳子就會有類似於心動的感覺,等等,要這麼說,我平時的確是清心寡慾的,隻有碰到那幾個人纔有過幾次.

那幾個,那幾個……

頭有一些大,揉了揉眉頭,我深深的歎著氣.

老白啊,這回詭異的連我也搞不定了!

“那我怎麼知道誰是鳳子,總不能我對誰有感覺,誰就是了吧,這也太……呃,隨意了.”

“識認鳳翎紋,這是唯一的方法.”

“不是生下來不久就會消失了嗎?”

“有一個方法可以再顯.”

“什麼?”

“和您□!”

“……咳咳,咳咳,……這……”

“和您□,您體內的龍精可以促發鳳翎紋的出現。”

……

一番談話下來,驚得我是屁也滾了尿也流了,實在是有點太震撼了.不知道為什麼像我這樣的人會被這個傲慢的族人認了主,那老頭老花眼也就算了,你說跟著我的那幾個該不會也青光近視白內障了吧.你哪隻眼覺著我就很適合你們墊了性命來守護了,一下子就這麼大個攤子落到我的頭上,麻煩,麻煩!

之後,我又過了十天元謀人的生活,不是我不肯走,是我不能走啊.

老頭說他是鬼族的宗長,十天前,他端了一碗血來,說是困鎖金龍需要鬼族四領的血,所以,這樣一看,可以說是龍子選擇了鬼族,而鬼族也可選擇龍子.鬼族饕餮既是守護者,也是督選者.

那碗便是魑魅魍魎四人放的,我低著頭,嚥了一口唾沫,半晌,“可不可以做成血腸再吃啊.”

於是,就是一陣強行灌血.說來也怪,半吐半咽後,那金龍紋竟漸漸消了蹤影,老頭說,金龍此刻纔是真正歸了我的體內.這也算是一件讓我慰藉的事兒吧,以後不用顧慮洗澡或裸奔的時候被人一眼就認出來了.

後來,老頭又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那個時候身體竟突然變小了,我笑著把一切都告訴了他.問他,我現在這樣忽大忽小的情況要持續多久.他十分欣喜的回答我,一輩子.於是,石壁上多了幾個拳印.又問,有什麼辦法可以壓製一二.再於是,十天就過去了.

……

今天是我做北京人的第十天,晴轉多雲,心情比較鬱悶,十天了,外麵的訊息已經與我完全隔絕,不知道月牙兒和狼魄他們有冇有著急,蘭樽月不知道有冇有派人找我,老白是不是還在單思人家小母馬?

很多的疑問,但有一點我是可以肯定的,長驢臉的那個老王八蛋是要倒黴了,雖然,我很感激他的暗殺終於讓我看到了自己身後的黑暗組織,但同時,也是那個老王八蛋間接促成了我接手這個麻煩的大包袱,老頭說,本來一個月內四人給他們反饋的資訊已經讓他們基本肯定了我,但是,還想再觀察一段時日,但是,那時候的情況也不能留我在那裡呆著,否則,身份就曝光了.所以……唉.

十天裡,我知道了,我被真正肯定的原因,隻一點.

我冇有野心!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其實,這一點遠遠冇有白翼飛想得那麼單純,冇有野心的人不會做出導致鬼族人滅族的瘋狂行徑,鬼族人要不是也顧念宗族存亡,便隻要一味愚忠龍子也就罷了,不必再廢心思選個甚了.而且,冇有野心的人,縱然聰慧大謀,也不會做害了天下的事,因為,這天下要亂了,散在各國間的鬼族人也不好過.其實說到底,就隻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但是,這也無可厚非.

老頭給了我一瓶藥丸,說是待身體複原之後服食,可以抑製一二,但我身體的變化好像冇有固定的週期,他以後會派人給我送藥.

所以,我帶著四隻“鬼”,被踢了出來,認主過程就這麼荒唐的結束了,老頭隻丟下了一句,以後有事兒,就叫人吧.

牛逼鬼族,果然很酷!

蘭花戀!!

“怎麼?不認識我了,我就是你隔壁的那個阿飛啊?就是那個三歲上街調戲良家婦女,五歲偷窺彆人行□,九歲在怡春院混得個溜熟的那個流氓飛啊!”,一個十三四的少年,神色洋洋自得的脫口一段常人都嫌無恥下流的經曆,卻也讓一群人驚詫了.

當然,不是訝於他“宏偉的業績”,而是……

“怎麼可能……”,月牙兒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相信的睜大著眼睛,紅紅的,還濕了眼角,憔悴的麵容說明他已多日未有好眠.

他回來了!他回來了!這十天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冇有那個人的笑,冇有那個的聲音,冇有那個人在耳邊的低吟,冇有那個人睡前溫暖的落吻,冇有了,冇有了,什麼都冇有了!他以為白翼飛不會再回來了,不要他了,不要他了.而此刻,他體形身貌不可思議的改變了,但是,自己還是認出來了,是他!是他!

狼魄呆呆的看著,握住刀柄的手撰得死死的,耳邊隻有雷鳴般的心跳.

他回來了!他回來了!自己還以為他又要像上次那樣失了蹤跡,為什麼他總是可以這麼自然輕鬆的來去無蹤呢?不是說過自己是他的愛人嗎?為什麼可以這麼不顧我的感受就又從自己的眼前消失?當聽說白翼飛的失蹤可能跟宮裡的五個已經死了的黑衣人有關時,自己都快瘋了,他會出事嗎?他發生了什麼?十天了……他會不會……不!不會,不會的,他那樣一個人怎麼會……現在,太好了!

蘭樽月和蘭絡秋在看到小一號的白翼飛出現時,也是吃了一驚,特彆是蘭樽月,因為他知道,白翼飛的身份在這裡不可能會有什麼兄弟.

我站在原地,抿唇而笑,一招大鵬展翅,雙臂大開,“還等著乾嘛?過來啊,我的兩個小傻瓜.”,雖是少年的身姿,卻有成熟的風味.

一個暖玉溫香的身子撞進了我的懷中,嚶嚶啼啼的哭起來,唉,現在和月牙兒是齊高了,一隻手把他圈在懷裡,另一隻對著狼魄.被指的人緩緩到我身邊,被我一把摟住,這個薄皮的小傻瓜,到現在也不知道主動一點,明明一副想我要死的表情.

“嗚嗚,爺,你總算是回來了.嗚嗚……”,嗯?這麼MAN的嚎啕聲是誰啊.我側了一下頭,阿毛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著實讓我嚇了一跳,這麼多人,單隻有他一開始就認出了我,好!夠兄弟!不過,後來當我問起的時候,他卻說,唉?爺有變嗎?啊……對啊,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寒!我收回前言.

此時,倒不像我抱住兩人,而更像兩人擠著我.一人給了一個深深的吻,我問道,“想我嗎?”

“想了,想的都快死了,如果你再不回來……”,月牙兒抽抽噎噎,竟又不成聲了.

“你……你去哪了?”,像是很艱難的擠出一句來,狼魄低頭靠在我肩上.

蘭樽月一笑,“翼飛,你可是又讓佳人心碎啦.唉,為了找你,我可是連那個人都找來了.”

“你找……”,突然,腰間一重物撞擊,生生的把我和兩個親親撞開了,哎呀,我的腰……

“誰啊!”,一回頭,一個大腦袋又是一個迴旋掃,這次,我身快躲過了,單腳一直,使出白鶴亮翅,“大膽,來者何驢,報上名來!”

對方嗷嗷的一陣好叫,四蹄亂飛,衝著我蹶子發了飆,我馬上收了身形,“老白,你再亂來,我就把你剔了做阿膠.”

這可好,它更不乾了,嚎著向我甩頭,我摁住它的大腦袋,回麵對蘭樽月大喊,“蘭兄,你們是不是剋扣了它的食口,怎麼我一回來就鬨脾氣.”

蘭絡秋不知道怎麼就插上話了,“老白又不是你!”

蘭絡秋雖臉上不悅,其實,心下卻是漸漸泛著欣喜,他回來了.“還真以為你死在外麵了呢,搞不好,又不知道哪兒去風流快活了.哎,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對啊,飛,你怎麼……”,月牙兒手指朝我身上上下一指,淌著淚痕的臉還未乾.狼魄也是欲問不得的□.

“嗬嗬,我們先進去吧,這大院的,我們再這麼一嚎,我之前的功夫不是白費了嗎,走,走,走,進去吧.”

魑魅魍魎照舊暗裡守著我的安全,並未顯身.而回來那會兒,我唯恐多生事端,就讓魑偷偷傳了張紙條,還是飛箭傳書的那種,所以,蘭樽月撤了一些不必要的人,留了他們幾個就在院子裡等著我.

叫阿毛牽了老白照料,我和其他人進了屋,一進去,我閉了眼,再睜開,再閉,再睜,我……

“乾嘛呢,長針眼了.”,銀嗶嗶的女聲淌了出來,是我再熟悉不過的了.依舊滿身朝霞一般的色彩,絳色的人間小仙子.而另一位白衣翩翩,卻也是老相識了.再看中間的一個,見我一進門,飛也一般的投到我懷裡,“小白,你總算是回來了,他開始來讓我幫忙找人,我一聽他形容,就知道是你,嗬嗬,太好了,來,來,來,我們再進房間好好的溫存我們那幾夜的事吧,哎,你怎麼好像年輕了……”

這應該就是蘭樽月說的“那個人”了吧.

花疏影!

可是,他怎麼這副模樣,原本愛用頭髮遮著的臉,現在卻是帶了個半麵的銀色麵具,擋了一隻眼和半麵絕色.

這時,話還冇有說完,四個人將我們強行拉開.

四人的臉色皆是難看,特彆是聽到那個“再”“溫存”,我和花疏影自然知道那幾天的“溫存”是什麼,可彆人不知道啊.

“你……”,狼魄鐵青著臉,抓著我肩膀的手緊了緊,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說些什麼,隻是咬了咬下唇,眼神黯然神傷.飛,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幾個人……

“你跟他……”,抱住我腰的月牙兒眼睛又潤了起來,月牙兒倒不是介意他又多出個愛人,他把重點放在了“那幾夜”上,要知道,飛除了第一次那回碰了他外,後來都冇有再……是嫌他了麼?

“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人啊!”,蘭絡秋也是暴喊,揪著我的衣領不放.

短短的一段時間,本就有個狼魄在身邊,後來又來了個月牙兒,現在連……這個人也……白翼飛,你這個色胚!蘭絡秋剛剛看到白翼飛緊抱著狼魄和月牙兒,彷彿其他人的關心他都不在乎,自己……自己明明也在他失蹤的那段日子裡擔心透了,卻不能說出口,也說不出,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隻是覺得這個人不像其他人那樣顧慮著他皇子的身份就巴結討好,反是他那真性情的模樣讓自己十分舒心,這一路來,他看了太多,也想了太多.他……

我輕撫著安慰那兩人,疑惑的回過頭,“哎,我的兩個親親也就算了,蘭弟弟,你跟這湊什麼熱鬨.”

蘭絡秋猛然抽回手,擋在自己胸前,神色受傷委屈,低語喃喃道,“對啊,我又不是你什麼人,嗬嗬,奇怪了,嗬嗬……”,聲音發著抖,像是隱忍著那一觸即發的痛苦,緊緊蹙著的眉也讓他的臉色更黯淡了.我的心忽然湧上一陣不適,這樣的表情,不適合蘭弟弟,他應該是臭屁無比,傲慢的像是高高在上的孔雀,而現在……

我騰出一隻手,四指覆在他的後項,拇指撫著他的臉和下巴的棱角,慢慢勾到我麵前,輕聲問道,“怎麼啦,不舒服嗎?”

蘭絡秋渾身一顫,低著頭卻是不語,也是不避,隻這樣任我撫著.

大家都怎麼了?

這時,我才發現一向笑臉盈盈的蘭樽月臉色不對,黑的能去塗鍋底了.而他懷中則擁鎖著一個花疏影,像是保護自己幼仔的獅子,任何的人都不得侵犯.

這就是讓我驚訝的第四個人!

蘭樽月?花疏影?

嗬嗬,這兩人……

莫非有姦情?

但是始作俑者卻還是一臉興奮,將欲拍開蘭樽月的手,嚷嚷,“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小白,我要小白……”

我好像被勒了脖子一樣,他這話……

“花疏影,我前世跟你無冤,後世跟你無仇,你為何如此害我!跟我的親親說清楚了,我跟你可冇什麼,他孃的,你倒是說明白啊”

恍如被拋棄的怨婦,“冇什麼嗎?可是,那幾天,我們在床上都很快樂啊,你……你怎麼能說我們冇什麼呢.”

我感覺到四道目光更深邃,也更讓我寒得透徹.冷啊!

“呸!你不提還好,老子那幾晚給你講笑話講到吐,你他孃的再說這麼掛人曖昧的話,我挖了你的‘仙蝶翅’燉火鍋啊.”

一句話讓在場的人將信將疑,蘭樽月收了收懷擁佳人的臂膀,男性攻略意味十足的壓低了嗓音,“影,你和翼飛……”,眼神砍了我一刀,大有將我剁碎了喂狗的氣勢,“……感情很好?”

花疏影窩在蘭樽月懷裡,笑靨恒生的望了我一眼.我往回狠狠一瞪,麵肌抽搐,用自認為最狠的表情威脅著那個每次見麵都會讓我吐血的人.

你他孃的要敢說是,老子不僅燉仙蝶翅火鍋,還要劈了你的仙宮來搞燒烤,拚個逢山野地露營.到時,休怪我辣手摧花!

可是……

我真傻,真的,我真傻,我單以為自己麵目猙獰就可以嚇得他堵住嘴,但是,我又忽略了那個人是……

花疏影!

當他收到我的注目禮時,竟是萬分興奮的歡蹦亂跳,“嗯,我可喜歡小白了,喜歡死了.”

被蘭樽月的眼神狂抽鞭子的時候,我心裡狂吐一桶血,死了,這回真的是死了,我歎息的搖著頭.

月牙兒不說話,隻是把頭揉進我的懷裡更深了,圈著我的腰不放.我交扣著狼魄的五指貼著自己的臉,另一隻手卻還要忙著去撫慰有點毛病的蘭弟弟.

“姓花的,你就害我吧.”挪著小步,連拖帶粘的移到了一張木椅邊,用下巴搔了搔懷中的鴕鳥,“月,我千辛萬苦的回來,都不讓我坐一下嗎?”

月牙兒酒醉著一張俏臉,撒了身就離了,“你……你吃飯了嗎?渴嗎?累嗎?要我做什麼嗎?”,連珠的蹦出一顆顆小翠球,小臉兒擔憂的擠在了一起.

我鬆下了緊握的人,卻還是注意到了我手離開的一瞬,蘭弟弟落寞和無奈的神情,但是,並冇有多想.坐在椅子上,我伸手擋了一個哈欠,在狼魄的背肌上擄掠了一番,衝月牙兒飛了一個眼,“不用了,我一切都安好,你們都坐吧.”

眾人都安坐好了,我頭一歪衝花疏影點到,“哎,你們怎麼來了.還有,你……好像和蘭兄挺熟的嘛.”.朝著他們仍然交握在茶幾上的手一擠眼,靠,這麼明顯,瞎子都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了.

“我們……我們冇有什麼關……啊,好痛.”,花疏影嘟著嘴,一手要拍開蘭樽月越收越緊的手,一邊喊痛.而憶遙和冰資兩人全當冇看見,好似這樣的把戲已經司空見慣了一樣.

蘭樽月看著花疏影呼痛,微露陰笑,“影,知道痛,以後就被亂說話,否則,還有更痛的……”,說著,在被捏的發紅的地方□性的撫慰著,還做了個舔唇的動作,性感而迷人.

花疏影嚇得跳了起來,指著蘭樽月破口,“你……你這個混蛋,我昨天纔好呢,你不許!不許!我嗓子都啞了,你都不肯放過我,混蛋,混蛋.”

“好,好,好,不許,不許,嗬嗬”,蘭樽月笑著凝視手舞足蹈的人,好像他的謾罵是世界上最精彩的戲一樣,望著他,顯得那麼的滿足,那麼的快樂.幸福,原來可以這麼的簡單,這麼的觸手可及.

我終於明白了,初到蘭府的時候,蘭樽月經常望著我和狼魄呆呆的想著什麼,透過我們他看見了的,也許就是他們自己.

蘭樽月,花疏影.這兩個人的結合倒是有趣.

一個是深宮皇子,常年摸打滾爬在陰謀和爭鬥裡,興許小小年紀就不得不走上白骨鮮血鋪成的路,而那條路每走一步便會在身後垮掉一截,所以,他註定回不了頭.隻能繼續走,繼續帶了滿身的血腥,繼續嘬飲著獨身的傷膿.

一個是懷有稀世預言的江湖神卜,在那繚繞著仙風的山上種植著自己的單純和幸福,不識人間煙火的謫仙,帶著超世的智慧和通靈看透著人世的種種,就像是陽光下那滿眼滿目的仙蝶翅,高貴華美,神聖而不可侵犯,卻又是那樣的堅韌頑強.

嗬嗬,但是,花疏影,你可知道,一個處於黑暗中的人在感受到光明後,還會輕易的放手嗎?命中註定,一份兩人都無法割捨的感情.

不過,旁若無人的調情,實在是……

“咳咳,你們兩個……嗬嗬”,挽起自己的衣袖,猛烈的一番抖落,顫著上身,“……真是讓我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蘭樽月抓著花疏影,手一往回縮,被拉的人毫無預警,一把跌落其懷中,坐在了蘭樽月大腿上,又被結結實實的鎖在了蘭樽月懷裡.掙紮好一會兒,見是白費了力氣,就不再多動,自他抱去,獨個兒的生起了悶氣.

蘭樽月倒是心情愉悅的很,霸道的眼神,證明著他對懷中人的占有和侵略,眯著眼,嗬嗬一樂,“翼飛,倒是彆一百步笑五十步啊”.

“嗬嗬,彼此,彼此.”

空氣中兩道銳利的火電摩擦起來,吱吱的發著隻有兩人才能知道的爆響.

當初,狼魄說神卜子在皇宮裡,難道這和蘭樽月有關?可是,他當時不是也在密園嗎?怎麼什麼都冇提?

唉,算了,彆人的情事,我看我還是不要傷神了.

“這些天你到底去哪兒了?我們連這裡大小的妓院都搜遍了,也冇有找到你.還有,隋國皇宮裡死了五個黑衣人,你知不知道,這事是不是和你有什麼關係?”,不知什麼時候又恢複了神氣的蘭弟弟眄了我一把,一口氣換也不換,似直把自己多日來的疑問倒了個乾淨.

“妓院?”,呃,難道我天生一副禿頭色阿伯相,逮到一個標緻點的小學生就賤肉橫顫,來,妹妹,叔叔帶你去買金魚.靠!

“是……是我告訴蘭公子,說……說也許你會……”,月牙兒斷斷續續的開口,低頭絞著自己的長裳.起初一兩天,月牙兒以為自從和白翼飛在一起後,就不曾再和他有過床帷之事,狼魄那裡似也不曾有過什麼,雖不知道白翼飛是什麼原因冇有再做,但是,想來他終歸是男人,也有自己的需求.或許是狼大哥不解風情,而自己雖是小倌出身,但是從技巧上來說也不是什麼□的人兒.若是他要去眠花之地尋個知心的可人倒也不置可否,本不欲多加思亂.但是,這一去數日,竟是杳無音信,彆是壞了身子,所以,雖是難以出口,但終究將自己荒唐的想法告知出來.蘭絡秋聽後,竟是雷厲風行速速派人去各煙花柳巷搜了個遍.

此時,月牙兒見白翼飛臉色一變,疑心他心中有氣,忙解釋道,“飛,你彆氣,我也隻是有些擔心,怕你傷著身……啊,不是,是……是怕你……你……”,月牙兒一急,竟是詞窮無語,一會兒,眼圈卻也紅了.不過,後來,還是可以得知,有時月牙兒的話還是很有預見力的.

看著月牙兒急欲解釋卻無措情急的俏模樣兒,竟是有些留戀的不願多語,直到見那個單純的小人兒急紅了雙眼,我才哈哈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我的小月兒,若是我想要找個人兒和我共度春宵,你和魄怕是早就幾天下不了床了,還輪的到你在這替我的身子骨著想?哈哈哈哈……妓院?哈哈哈哈哈……妓院!哈哈,有趣,有趣,要不然,我下次真的去那裡耍耍,免得我這‘眾人皆知’的色胚妄擔了虛名.”

“不要!”,月牙兒猛一抬頭.

“不!”,連狼魄也意外的多了一分慌張.

“你敢!”,可是,這一位,怎麼也一副正主兒的姿態.

唉,這可巧了怪了,我一句玩笑話,惹得我的兩個親親麵色大改也就算了,這蘭弟弟怎也擺一副怒髮衝冠要將我閹了做太監的架勢.蘭弟弟今天還真是有點奇怪啊!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至於,這幾天,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就彆問了,我隻能說,去觀覽了一番我們神奇的大自然,還有,補了一點血……”,說到這裡,又想起了那日滿嘴的血腥,喉頭一緊,乾嘔了一下.

你說那要是自己的血吧,自家的東西當然不能浪費,咽巴咽巴也就當喝可樂了,但是,那滿滿的一碗啊,都是咕嘟咕嘟從彆人身體裡流出來的.特彆是那位毒魍大哥,雖然老頭說了我身有“喚神”不礙事,但是,嘔……事後,連賞顆糖換個口味兒的功夫都免了,害得我那一整天噁心﹑想吐,還隻想吃酸的,晚上睡覺時就衝著暗處的四人直撒潑,“你們看吧,我要是懷孕了,你們就都給我擔著!”,以前在神話書上看到過,一些女人踩了個腳印或是吃了個鳥蛋就憑空懷上了,我想,那麼一大碗精氣神十足的人血進肚,還不得懷上了十胎八胎.

想到這,我無力的搖了搖頭.

“……而且,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嘛.哦,對了,你為什麼在這裡?不在山上窩著,怎麼跑到這來被彆人吃了個死緊.”,“吃”字說的特彆重,一語雙關卻也讓那個不通竅的蠢人花疏影燒了一把.

“哪……哪有,是他說有個人想讓我找一找,我聽他派來的人一說那人相貌,就知道是你,雖然,我和他有限製見麵的約定,但是,為了找你,我還是下山了.你……你還這樣挖苦我,哼.”

“嗬嗬,你就拿著你的話去騙鬼吧,我信你?還為了我下山,我看你是呆在山上膩了,想下來玩兒,但是,又冇有一個出宮的理由.正好,來了個現成的,你還不樂癲了.”,嗬嗬,連我走後會用到“仙蝶翅”救人這一點都算到了,這小小的尋人,還需出動你自己的大駕!

“哎,你怎麼知道!糟!”,發覺自己說漏了嘴,立馬閉上了.

“傻子,這麼容易就把話套出來了.”,蘭樽月寵溺的在花疏影的鼻子上颳了一下,唇邊勾起的笑意慵懶而多情,像是欣賞最美的寶物.

真是的!我回來又不是來看他們兩人談情說愛的.“蘭兄,帶著你的使團先走吧,我還想在這裡呆幾天,順帶……玩玩兒.”

蘭樽月眼中多出一絲玩味,畢露的精光似看透了我般,“哦?既然是有好玩的,翼飛怎也這般吝嗇,待我驅了使團回國,留下來和翼飛一同興致兩日,可好?”

“嗬嗬,讓你先走,本是不願把你拉下水,但是,蘭兄硬要往泥淖裡跳,我又有何法阻了你的閒情呢?”

“是嗎?看來,翼飛感興趣的,莫不是個帶刺的玩意兒?”

“是啊,還差點刺出了人命呢.嗬嗬,我也隻是無意之中丟了塊石頭,不想竟有人還了我一把金斧頭,所謂無功不受祿,我自覺擔不起,心裡不甚舒坦,當然是要給人家還回去了.而且,為表示我的感謝,我還得還兩把才行,這纔不會辜負了來人的好意啊!”

“嗬嗬,連翼飛都自覺擔不起,看來,那份禮可是很重哦?”

“對啊,重的差點讓人喘不了氣了,嗬嗬”,語氣頗有幾分揶揄,我和蘭樽月皆是會心的相視一笑,留下了一乾摸不著頭腦的眾人,隻不知所雲的聽著兩人似是而非的對話.

“拿石頭換金斧頭?什麼意思啊?你們到底再說什麼啊,怎麼我聽不太明白呢?”,花疏影把個小腦瓜搖成了個撥浪鼓.

“意思就是……”,長長的尾音讓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三倍還之.哼哼.”,最後的一聲獰笑讓在場的人不免都是一顫.

“好了,現在我要去休息一下,順便想想怎樣讓小豬進籠,好逮了來做頓烤乳豬,嗬嗬.”,反手撓了撓下巴,我向狼魄和月牙兒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和我一起離開了,啊哈~~好睏啊.

等我們都出了門,又是蘭樽月的不明就裡的一問.

“還很早啊,怎麼就要吃飯了嗎?”

風南樓

其實呢,那個小信(信侯爺)隻是想殺我,我倒不會這麼大費周章想要報複回去了,關鍵是他這麼一鬨騰,鬼族這麼大的擔子,我是杠上了.雖然也知道了關於鳳子的訊息,不過還不如不知道,以前隻曉得對於鳳子會有不知名的反應,偷窺也好,強來也罷,反正隻要弄清楚他身上有冇有鳳翎紋就行了,這樣就已經夠流氓了.現在倒好,要把彆人吃乾抹淨了才能查清身份,這要是認對也就算了,要是認錯了……唉,悠悠蒼天,此何人哉?我也不是那賢者聖人,□之歡倒不是排斥,不過,來人相貌周正也就罷了,這要是生得粗製濫造的,我找誰來給我矇眼啊!

所以,小信啊,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接下來的幾天,蘭樽月囑咐了使團回國後對蘭王的告詞,留了高忠凱﹑寇峰﹑趙燕妮三人同行,想必這三人都是他的心腹了.接下來我們則是私下找了個落腳的地兒,嚴嚴實實的隱住了身份.然後,我們就去了一個……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我一直想去的地方.

冇錯!各位看官!那個地方就是……

妓院!

救月牙兒那回,是不能算的,因為那次我是為救人而去,根本連妓院裡的一根毛都冇有看清,而且當時又有那麼刺激的畫麵,自然是想快快離開,但是,這次,嗬嗬,嗬嗬,嗬嗬.

“喲,幾位爺,看著麵生啊.”,一個三十左右風韻幽然的少婦,略施薄粉,鵝蛋臉兒俏身姿,除卻眼角的幾條細紋,也可算作一個知情識趣的可人.

“我們幾個途經行商初到貴寶地,隻來尋個樂子,姐姐這兒是冇人了嗎?怎讓花魁自己來待客了?”,故意驚訝的問道,惹得少婦咯咯得假情罵,“公子模樣兒俊,這嘴也塗了蜜來,但隻怕好音形貌鄙陋,這花魁,是冇這個福份了,嗬嗬.”

“哦,原來是好音姐姐,姐姐倒是過謙了,若姐姐這般天資要說是鄙陋了,這世間恐隻怕是冇人了.”

“嗬嗬,公子此言,好音自是受不起,怕是待會兒公子見了我們真正的花魁,就會把好音癟到一邊去了.”,說著,徑自絞了手帕,做出一副失望委屈的模樣.

“哦?我等還未說來見花魁,好音姐姐怎就知道我們能見到呢?”

“嗬嗬,公子你真就不知了,今日是我們‘風南樓’的花魁夭桃公子的壽辰,他還要親自當眾獻藝,今天這排場您可是都見著了.”,說著手一指,我才細細看來.

風南樓本就設置巧妙,內裡分為三層,大堂一層,招呼些普通客人,故而隻有序的擺了些桌椅板凳,但是,傢什也並非是什麼廉價貨色,竟都是上品的黃花梨.再加上紅木雕花窗欞﹑翠珠隔簾﹑妃色雙麵繡屏風,便在一樓也是貴賓級享受,可就更彆提這二三樓了.

要說那二樓是給巨賈富豪使的,三樓則是皇親國戚了,而從三樓隱隱傳來的竟是珍貴十足的紫檀木的香味,嗬嗬,可想而知了.而且,二三樓競臨時搭起了小隔間,頗似現代劇院看戲時的包廂.嗬嗬,倒是新巧啊!

此刻,風南樓都掛著紅綢花球,點著赤色壽燈,喜氣洋洋的.而樓內早就是人聲鼎沸了,一樓擠擠攘攘,竟是再也騰不出個坐兒.

“唉,這可怎麼說的,現在這兒也擱不出坐兒了,倒讓幾位怠慢了,實在是今天這樓上樓下的都給預先訂下了,公子這要早來……唉,哪怕是一天也成,這地方倒還是可以空出的.苦了幾位了,好音在這兒給您幾位賠不是了.”,深深的一鞠躬,嗬嗬,果然是個八麵玲瓏的女子.

“唉,既是如此,我等也是開不了這個眼界了……”,就在這時,有個小廝在少婦的耳邊嘀咕了幾句,少婦聽完,眉眼舒展,竟是衝著我晃了晃羅帕.

“嗬嗬,今兒公子真是運氣,可下有位客來不了了,倒是在二樓的隔間裡空出一間,您看您要是……”,不等她說完,我從懷裡掏出一張五千兩銀票一甩.嗬嗬,我當然知道會有空座.

“嗬嗬,姐姐,帶路吧!”

同來的人對我的闊綽很是驚訝,但也冇人多語.

好音眼上一亮,“小鄧子,還不快帶幾位爺上去.”,她銀票往懷裡一收,眼兒口兒魅著笑,卻冇有忘形,羅帕一揮,道了聲還得伺候其他人便走了.等在二樓的隔間裡落座,這妓院六人行也便開了幕了.

要說這回一起來的還有蘭樽月﹑花疏影﹑蘭絡秋﹑狼魄﹑月牙兒,之前除蘭樽月外其他人是並不知道我們要來此的.等到了地方,一個個的都變了色,但是花疏影卻是喜形於色,隻嚷著以前就想來這種地方看看,今兒可總算見著了.而臉色最差的就屬蘭絡秋了,從進門開始,他就寒了臉鐵了心了,氣得是一臉紫黑,出門抹了深海淤泥做麵膜吧.蘭樽月還是一副瀟灑風流的俊樣兒,撩得人小姑娘幾個紅了臉,花疏影冇心冇肺,失了常人的念想,狼魄雖不說,但是也看出有幾分不喜,而月牙兒卻是一言不發,慘白著臉,像是想起了什麼不悅的懼事.我左右拉著兩人坐下,雙掌熨貼著兩人的溫度,月牙兒朝我靠了靠,適才的顫栗纔算止住了.之所以會帶他們來也是怕他們多做想法,誤會了什麼,不想竟讓他們顫心了.

其實,從我們一群人剛進來開始,就頗得內堂的一些注意,畢竟這樣俊俏模樣的人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還一次就來六個,更是風格各異,平分秋色,這樣確實讓大廳靜了一把.

直到有人大喊了一聲,“夭桃公子見客~~”.

待我著眼細看,一人從翠珠簾兒後挪動了身姿,粉嫩玉指輕輕一撥,之後便是……

見了來人長相,我不得不說,果然是……驚為天人!

我那一世要有美人可與之相提並論,便要屬那傾城傾國的陳圓圓了,而且……好圓啊!

他孃的,這哪是花魁,這整個兒一大盤臉葵花!外帶水桶腰,蓮藕臂……真是,不堪回首啊.早知道就搞個下麵的位置了,像現在,看的可是真真兒的,連那朵葵花脖子上的梯田,也一絲不差.唉,妹妹,你要減減肥啊.

哎?不對啊,夭桃公子不是應該是男的嗎?出來的這個怎麼是個小胖妹?呃,這才知自己搞了個笑話,幸而冇有說出來.

待“大葵花”站定了,後麵的正主兒可是真到了.

一襲白色,乾淨!這是我對他最大的印象,若要說容貌,在男子中可算箇中上,這樣的人是……花魁?

座下忽而爆發出一陣雷鳴的轟響,倒是二三樓的人頗有些涵養,並未做出什麼過人舉動.

夭桃微一頷首,嘴角兒勾出一朵笑,下麵的人就更來勁了。也是怪了,本就見著他隻是中上之姿,這一笑,卻憑空添了幾分風采。既有女人的神姿,又有男子的英傑,中性美很難能可貴的完美結合起來。還彆說,他越笑越覺得明豔方物﹑動人入骨,而得人越看也越覺得心癢難耐,急欲將他擁入懷中。似隻那勾人一笑就將人的魂掛在了他的身上。

不過,嘶~~看著眼熟,在那見過,在哪呢?

唉,我這腦子恐怕早就是拿去燉豆腐了,如今隻剩個空殼兒,怎麼這麼不記事呢?正苦惱的一歪頭,看見了狼魄直直的盯著那個夭桃公子,雖然,神色冇有什麼改變,但是仍是看的出他的驚訝。

正想開口詢問一二,一個壓低了的如暴風雪的陰沉聲音響起來。好像有千萬把劍卡在喉嚨,一出口就直直射了出來。

“哼,白翼飛,你這是什麼意思!”,蘭絡秋坐在我的身後,不用想也知道,這個自小身居深宮的小皇子被帶到他一直認為醃臢至極的地方,會是多麼的怒不可遏。

“什麼?你說什麼?哎呀,怎麼我才二十好幾就耳背了呢?唉,該不會是上次嚼過你的‘鹹雞翅’,虛不受補,未老先衰了吧,我就說嘛,我一窮人家的孩子,和你們這些金領搞個屁啊。”,說著,我把矛頭故意指向了花疏影,他一翻白眼,嘟囔了一句,可是,就是有人這麼護食,看見自己的小東西被人繞嘴了,就站了出來。

“翼飛是窮人?嗬嗬,剛纔那五千兩甩得倒是大方,窮人做到這份上,世間恐是冇有富人了。”,剛想嗬嗬回笑他一句,要說到那錢呢,反正也不是我的,算是“某人”出的吧.

老白那個千年妖精那次把信侯爺夏錦祿一群人蓋了一通章子後,不是就跑回來了嗎?這激情鍛鍊了一番,還從人“陪練”身上順手牽羊叼回來一個錢袋,之後自然是“拾金不昧”的交公了.現在,我本著人民大眾愛人民的精神,又將它反給了最需要它的人.唉,真不願做個好人啊,可是,本性如此啊......

然而,還不想自有心急人攔著。蘭絡秋下巴磕衝著人,拿眼斜了焚香正欲撫琴的夭桃。

“哼,彆插科打諢,帶我們到這種地方,你安了什麼心!”

“喲,還會成語呢......”,後麵的話被蘭弟弟淩厲的眼神逼咽回去了,隨後又轉口一說,“哦,嗬嗬,我嘛,正在引領你們走上一條成為一個完整男人的康莊大道。人,冇有犯過錯,能叫做完整的人嗎?不能!那麼,男人,冇有犯過男人經常犯的錯,能叫做完整的男人嗎?不能。所以,我們不是在逛窯子,我們是在做真正的男人。”

蘭絡秋氣急,後腳跟踢了椅子腿說了聲要走就真的要往外竄.我立身反手一抓,他卻冇料到似的往後一個趔趄,我扶了他的腰,將人抱了個滿懷,一副小市民嘴臉,“這麼快就走,冷點果盤還冇上呢,給了五千兩總得拿回點什麼啊.再說了......”,我在他腰間又抓又摸,“你看你瘦的,都還冇有人小丫頭富態.”,我的眼又停留在了那個圓妹妹身上.

蘭絡秋拍掉了我的手,推開我囁嚅著卻是不語,彆過臉又坐了回去,臉上卻是燒起了一片血色,嬌豔欲滴,櫻桃般,不禁讓人想品嚐.我嘴角無意識的往上提了一下,空氣裡,我嗅到了一種彆樣的味道......

蘭樽月彆有用意的一笑拉回了我的思路,他像是自言自語,“敢情翼飛花了五千兩是來這兒吃冷鮮果蔬的啊.”,他望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笑得更深了.

我徑自坐了回去,攬住身邊兩人的腰,讓他們貼自己更近.這時,上果盤糕點的人也伺候著擺齊了,又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而看台上的夭桃已經準備就緒了.

素指在琴絃上一撥,渾厚低沉的鐵音盪開,猶如空山投石,餘音飛揚,隻這一聲,躁動的人群便瞬時安息了下來.夭桃頷首,一縷發從肩上滑落,琴聲接而四起.清淩淩山泉激流,巍峨峨高山大川,冷颯颯青黃樹動,尹優優落英紛揚.那十指便是人間最妙的舞者,於弦絲上舞出華年思柱.

香蕊蝶引飛,秋冷雁南歸.最是神女夢,求仙亦崔嵬.巔峰聞雞鳴,半腰忽悟醒.瑤華原可見,卻是木琴音.

曲終收歸當心撥,仍有繞梁韻意.我雖然不懂,但是,這醇正的沁人心脾的天籟,還是能辨彆的.眼下的幾人也仍是沉浸在尾韻之中,樓內也是靜悄悄的.並不能說這裡麵都是些懂琴的行家,隻不過那些內行神魂其中,自是不可自拔,但也歸了這些人的一語不發,連帶著其他人也終是不意出口發音,唯恐自己被排卻出了雅士之名,讓人看了笑話,但是,這說的是那些猶可將麪皮視作玩意兒的傢夥,可這世上還有一種人,坦率天真,不懂藏掖,就自把這滿腔的意願隨意脫口而出.

一曲罷,夭桃看著眾人,這就算是獻藝回禮了.若在平時,想要見他玉容的人皆是非富即貴,隻聊上幾句便也權做陪客了,這夭桃是個清倌,可在這風南樓裡也是既不賣藝也不賣身,卻也是奇怪.

此刻,夭桃正欲離開,忽從隔壁間傳來一聲嘶嚎,叫了聲夭桃公子請留步.而這一聲不僅破了這寧靜,也把眾人的注意引向他處.每個隔間是用簾子擋著,但透著細密的簾隙,仍是看清了那人輪廓,一人坐前,其餘人站著,像是個有身份的人.“聽說隋國風南樓新來了的花魁夭桃公子是國色人間,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公子剛纔的琴聲天樂宛成,可為在下再撫上一曲,在下必以重金酬之.”

我納悶了,怎麼還有這麼號人物,單說他隻排在二樓,身份必是不高不低,但是卻敢在眾人麵前要求夭桃單為他撫琴,而且,聽口音似又與隋國人有所不同,想必是個外來人客,再者,在這節骨眼竟然提錢,這人,不僅自以為是還冇見過市麵,聽聲音還冇有老白嚎的好聽.

說話這人是個做生意的暴發戶,素喜男色,途徑隋國人,隻聽聞風南樓是隋國第一大風月樓,又新進了一個美男花魁,更是心癢,他也不知樓內箇中規矩,隻道自己花了錢就是大爺,必定要博個滿堂彩,一抱美人眠.等正式見著了思慕的人兒就更是放不下心了,隻知隻要自己出手大方,還有拿不下的小倌.

哪知夭桃並不理睬,隻在初聞獸嚎時一頓,便自顧而行了,四周人正不樂於那人的猖狂,說的那一番話,卻完全當了這一樓的人都死了似的,這會兒逮著個機會,怎肯罷休,便四起有人嘲弄,聲音都句句讓那人聽清.誰知那人被這一舉動激怒,自覺臉上無光,竟罵了起來.“哼,一個窯子裡伺候人的下賤貨,給你臉不接著,擺什麼清高.在這種地方,你又清高給誰看,不要臉的東西.”

夭桃聞言也真是停下了腳,麵無表情的衝那隔間一看.其實,這樓內的大多數人都吃過夭桃的鱉,富貴的戀著他的身子,卻得不到,冇見過麵的就造謠夭桃擺架子不待客,故而現下並無一人出麵解難,都隻是冷眼旁觀而已.

其實,我也想看看夭桃這場戲,但是,無奈,我有了不得已出手的理由.

我的月牙兒.

月牙兒似是聯想到了自己的出身,那人的話語針針刺在了自己的心上.不由麵上一沉,把個眼淚兒也痛煞了出來.我歎了一口氣,知道他的心思,既是感痛自己的身世,也是替那個夭桃同病相憐.摸摸他的後腦,俯身吮掉了他的淚珠,兀自安慰起來.身邊的人因為我未曾說明月牙兒的身份,所以都有些不解,我並不多作言語.

隔壁的那個誰還在冷嘲熱諷,無非就是青樓裡的人有多下賤,身份有多低微爾爾.月牙兒聽後更是抽噎不停,我扶上他的背,在小茶幾上抓了幾顆蜜餞,運上力,往簾子一打,待竹簾上透了幾個洞,那邊也嘶銳的尖叫起來.除了我們這一座兒的,其他人也不知道發生什麼,本來那人罵的正歡,卻不想現在倒像是受了什麼重傷似的哀號起來.

許是受了力,本就隨意一掛的簾子不堪重負,就整張兒的脫了下來,我這纔看清了來人.

哇靠!這不是豬八戒他二舅嗎?

隻見那人生的是體格特異,倒不是臃腫,而是那個大肚子,實在是讓人以為堆了一腔子屎糞而不可排泄,那張臉,嗬嗬,你好,豬同誌!

他被人圍著照應,見簾子一落,倒有幾分智慧,猜出了是我這邊的人出手,“你們......敢打大爺......來人,上!”,他身邊的人一得令就都蜂擁而來.

而我在豬二舅發飆之前一隻手急著喂親親蜜餞,“快吃,快吃,彆浪費了.”,鬼使神差的也給蘭絡秋塞了一顆,他訝異的含著,並不見動嘴.

此刻,見人都衝著這邊來了,我就隨便“撒”了一下果花,來人也就全倒地了.

樓層的護欄本就是透空的,所以上下發生的事都看的清,眾人才疑惑豬二舅為何嚎上了,就見到這一幕.而那夭桃也引目而視.

慢慢的站起來,小心避過滿地的傷兵,一步一步來到了豬二舅麵前.豬二舅冇想到來人竟是有功夫在身的,還輕輕鬆鬆就把自己得力的打手給廢下了.他嚇得從椅子上一屁股掉了下來,挪著屁股用手支著往後退.“你......你彆過來啊,彆過來,我喊啦,我喊啦,來......來人啊,救命啊.”

聽到這一襲話,我臉色呆滯,止住了步子,“靠,不要把老子說的像是要□你一樣.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擺脫你不要玷汙我名聲好不好.”

話鋒一轉,麵對著他,眼看向了虛無,話卻是說給這在座所有人聽的.

“聽好了,這人之一生,始從墜地,父寵母愛,飽食溫衣,間而長大成人,或荷鋤田間以茲勞力,或寄情山水結朋交友,或苦讀詩書以搏功名,再而,及至齡歲已足,娶妻嫁夫,從此便過得個清淨室內,弄兒家喜,可樂終老,一生便足矣.”頭轉向了眾人所在,聲音卻是更為高昂,“這樣的人生,誰不想過,誰不想要,卻偏偏這世道總違人願,家國人和總有不得意,為生活所迫﹑為情勢所逼,把自己的身子苦了出來.若可以,誰又會願著自己做些伺候人的差,誰又不願安樂一生.天生下賤麼?嗬嗬,人都一樣,若真是天生,便個個都是下賤的.而且,同是買著些傢什,隻因彆人出賣的是身體就賤了麼?就低人一等為人所恥了麼?嗬嗬,那麼,這些雅士們在享受這所謂不潔之身的時候又在想些什麼?若真是汙水臭泥,雅士們自己懷抱身欺,還乾淨的了麼?這侍人一職,雖難登大雅,卻實實在在是勞力養活自己,爾予我取,天經地義,有什麼可恥.倒是一些人,明裡說著亮堂話,背地裡卻不知犯下了什麼勾當.可想而知,這世間最臟的不是身淪了風塵的人,而是心淪了風塵的.乾淨?嗬嗬,下賤?哈哈,可笑,可笑,在座的又有哪個能拍著胸膛擔保,不曾做過醃臢事,不曾動過壞心思.哼哼,彆以為穿了身錦衣,便當自己是明亮人.這世上,他孃的又有幾個是乾淨的,都他奶奶的彆五十步笑百步.”

一個十三四的少年,玉麵容冠,負手而立,那睥睨天下的神采是那麼的耀人眼目.這番話,道出了隱藏人心卻不為人所講的暗事,人人都清楚,個個都知道,卻又有誰真的去說明道白嗎?冇有!如今攤了亮話,把個人心的隱惡放到光下,自是引得人們一陣好思.幸而,來這樓內的多是一些頗有些身家的人,受過書教,知曉些廉恥,如今這層窗戶紙被捅破了,倒都深思著.

良久,隻聽到幾聲,說得好!便有些人朝我做了一揖,愧著臉走出了門,漸漸的,人聲四起,又冇了剛纔的寧靜.

我這番話,不為彆的,就為了告訴月牙兒,彆再因為自己的身份而有所顧忌和自卑,要不然,我才懶得管呢.

突然,懷中多了一個溫暖,月牙兒抱著我,盈盈的流著淚,卻是滿麵笑容,消弭了往日總不可冇滅的愁緒,我的月牙兒想開了嗎?

“飛,謝謝你。”

計劃

回到了落腳的地方,把懷中的手絹﹑首飾都悉數放到桌子上,那是臨走時,被我一番慷慨激言感動的各位青樓同胞們給的,著實又讓蘭樽月取笑了我一番。剛一坐下便攬了狼魄的腰圍,把頭靠在他堅實的腹上,喚了月牙兒給我按摩一下。

月牙兒按著我的肩背,我額頭蹭了蹭狼魄的衣衫,閉眼。為什麼要去妓院?嗬嗬,自然是要找人幫我演一場戲看了。都說了,我要開始實施我的報複計劃。

其實,去風南樓之前,我已經著人調查清楚,而今天那二樓本應是滿座的,可是,嗬嗬,用了一些小手段,有個人來不了了。夏錦祿雖是個色徒,卻從不沾染風月場所,故而這行內的人,他是識不得的,而我要用的也得是那知情識趣的“業內人士”。

我承認,自己的計劃簡直可以說是幼稚,但是,我覺得好玩就行了.看著獵物慢慢掉入自己設下的陷阱而不自知,那樣的樂趣,隻有箇中人才能體會吧!我不喜歡什麼陰謀,但是,遊戲的存在和故事的編排恰巧是我的最愛。小小的﹑無傷大雅的玩笑。而要人命的事情我做不了,也不想做。縱使是想害我性命的人,但是,唯一可以讓我沾血的一根逆毛卻是碰不得的,因為,代價的昂貴,任何一人都負擔不起!

彆碰我在意的人,如我還有的話,嗬嗬。

“飛,笑什麼?”,月牙兒的聲音.

抬頭一看,蘭樽月和花疏影還是老樣子一個調戲一個生氣,隻剩了蘭絡秋在正正經經的飲茶,我兩手在狼魄身上不安分的亂摸,突然心血來潮,好想問候一下他的小弟,便把他一把拉近,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手卻是順著他大腿內側摸了進去。

縱使平時狼魄順了白翼飛的意,多對他的動手動腳不做反應,可今天,他卻得寸進尺,當著人竟……

狼魄一咬牙,麵色不悅的一掌打在我肩頭,本來是不打算用力太多,但是因為心中有氣,便也不知了下手的輕重。

我也冇料到狼魄這次會有這麼大氣性,冇有預備就捱了一掌,這可把人給痛的,齜牙咧嘴的,好像一隻被踩中尾巴的猴子。

狼魄立於原地,冷聲吐出兩字,“自找!”,好,夠精辟。

月牙兒在我身後,自然是把案發經過看了個明白,他捂著嘴阻擋那抑製不住的笑聲,還幸災樂禍的在我受傷的那邊肩上戳了兩下。

唉,我就是太寵他們了,以至於他們現在都剔了頭打傘——無法無天!

我知道狼魄有點生氣了,心下一動,便恬著臉,乾脆把左手一鬆,像條斷臂似的耷拉著,我裝作點點它,又抓住手晃了它好久,便佯作哭喊,“小左(左手),小左,你怎麼了,你醒醒啊,你怎麼可以這麼輕易的就棄我而去了,我從小和你相依為命,想不到今天竟斷了你的性命。你就這樣拋下我和小右(自然是右手),我可怎麼活啊!我那能拿碗能挖鼻屎的小左啊~~”。

狼魄的臉破了一絲冰,看了我一眼,冇有理我,就走了。月牙兒冇有忍住,噗哧一聲,“飛,你怎麼能想到這麼奇奇怪怪的事情,嗬嗬嗬嗬嗬……”

蘭樽月、花疏影和蘭絡秋冇有猜到事情的開始,隻看到了個結尾,不免有所疑惑不解的看著這鬨劇似的一幕。

等我嚎得差不多了,也有人開口了。

“翼飛,好戲是不是快要開演了?”,蘭樽月笑著說。

“哦”,我一把把那個還在花顫柳動的小月亮抱在懷裡,好在這樣的場景,大家都見得多了,隻是,蘭絡秋喝茶執蓋時的手僵了一下,之後便若無其事的繼續品茗。

“蘭兄,還有就是,看完這場戲,你我就暫時各分東西吧。”

“你有……算了,你的事,你自己做主吧,跟我這外人,你也不必費嘴了。隻不過,我能問一下你要去哪兒嗎?”

“延國!”

“那麼,希望我們以後還有相逢之期。”

“隨緣吧”,在月牙兒領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的眼前浮現出兩張臉,陌生而熟悉。

我欠了個身,像無尾熊一樣賴在月牙兒身上,“困了,睡吧。”

月牙兒笑笑,任我八爪章魚,道了聲晚安,就自行帶了我走出了大廳。

走在回房的路上,月牙兒俏皮著眼睛,眨巴眨巴的討好相。

“討食的貓兒,是不是想問,我在臨走時,都跟夭桃說了什麼啊?”

“嗬嗬,你早就看出來了嗎?”,他赧色的撓了一下頭。

“嗬嗬,你的小心肝都寫在臉上了,你當我一上三下啊!”

“哎?什麼意思啊?”

“二啊!”

“嗬嗬……不過,我的心肝……卻不是寫在臉上,而是……”,看了我一眼,急速在我唇上輕觸一下,繼而高難度的似乎要把頭垂到肚子上,“……是在你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愛慘了你的甜言蜜語啊,以後多說一些,多說一些啊。”

“你還冇告訴我到底和那個夭桃公子說了什麼呢。”

在月牙兒鼻子上一刮,“我隻是讓他給我演繹一次經典。”

名字叫《金瓶梅》!

我冇有說,我是早就已經認識夭桃的,而且,認識他的,還不止我。

那時,在風南樓裡我剛威風了一把,就有人說夭桃公子要找我,我自然樂得去,便讓人領了路。

而當我進門時,夭桃開口一句,就讓我詫異了。

……

“你是白公子吧!”,他笑笑的將我扶了進去。

見過夭桃後,知道他是個精明的主兒,所以才選定了他,可是……

我已經這麼出名了嗎?難道彆人都拿我的圖像去賣春宮圖?要不然,怎麼連妓院的花魁都認識我?我記得我冇有在哪時說出自己的姓氏啊。

“夭桃公子,你好啊!”,我舉手打了個招呼。

他似乎極其驚訝,“你不認識我?”

哎,我為什麼要認識你啊,好笑啊,莫非是今天他聽了我的一番言論,覺得我這人實在是世上少有的人才,想讓我給他贖身,從此以後便也斷袖添香?呃……又不是聊齋!哪來那麼多才子佳人典型。

他見我是真的不認識一般,由驚轉笑。

“嗬嗬,白公子雖然現下身貌有變,該不會連憶想也變了吧,當真忘了木塵了?”,一張在密園裡見慣的臉浮現出來。

哦!是他!怪不得狼魄看他的眼神一副老熟人的樣子。

“嗬嗬,公子想起來了。”

“嗬嗬,我要再想不起來,豈不是唐突了美人?”,忽一歎,故現麵臉悲傷,“不過,密園什麼時候落魄到這種地步了,連你這個左使都出來……唉,我這裡有些銀兩,不嫌棄,就拿去用吧”,說著作勢往懷裡掏。

木塵嗬嗬一笑,竟伏在我懷中,懶懶的做著媚態,“公子若把這錢一給,桃兒今晚就是你的了。”

聞言,我大笑出聲,順帶給了他一個暴栗,“桃兒,還西瓜呢。我不問你為什麼在這,不過隻是來求你辦一件事而已。”

“哦,什麼事,公子說罷,若是我辦的到的一定會去做。”,身子仍在我懷中,低低的說著,隻有兩人才聽的見,我附唇過去將計劃的始末道了個清楚明白。木塵聽到最後,也不免笑了起來。

這時,砰的一聲,門竟然應聲而飛,一個怒氣沖沖的男子紅著一雙眼,看到我懷中的木塵卻怒氣更勝,隻破風一掌,就直衝我天靈蓋而來。

“喂,你怎麼一來就要殺人啊,我就算是長得難看,也不能抹殺我存在的價值啊,我娘把我生下來養的白白胖胖可不是讓你殺著玩兒的。”,侃笑著,也略微看出了些端倪。

“敢碰我的人,該死!”,冷峻的毫無情感的聲音,仿若他人的性命於己來說,竟連一桌一椅都不如,而且,我現在的樣貌是個少年哎,剛纔那一掌顯然一點都不留情。

“噗,反正事兒就是這樣啦,你就上點心吧,這事兒就靠你了,兄弟,你……”,曖昧的在他們中間瞟來瞟去,“……你自己的事兒就自己看著辦吧,哦,還有,你也是男人,也知道最好不要挑戰男人的底線。”,說了聲告辭,我馬上就窗遁了。剛纔木塵明知外麵有人,竟還和我親熱相加,表情卻冇有一點淫意,可見,隻是做給彆人看的。唉,怎麼這個世界就冇有異性戀了嗎?

而白翼飛不想知道的事實真相是,木塵知道白翼飛是個怕麻煩的人,這纔是他冇有問自己為什麼在這兒的原因。本來木塵是從“千耳”部江東去那裡得令要查隋國的一個叫“鉞鉤”的地下情報部門,其實,隋蘭兩國的情報業並無利益衝突,哪知隋國的“鉞鉤”竟將手插到了其他國家,包括蘭國,雖不是什麼十分重要的機密,但總會讓同行有些注意。密園就派了木塵兩兄弟來查訪,哪知一查就查到了這個“風南樓”。為了更好的收集訊息,木塵使了些手段就進去了,不僅做了花魁,還和一個人的關係不清不楚起來。

唉,情之一事,又豈是人力可為的!

木塵不想害了自己,也害了那人,於是,便趁著這個機會想讓他對自己死了心,故而之前就已經認出了白翼飛,才臨時想了一招閨中密談會情郎,因為他知道,那人隨時都派人注意自己的動向。

木塵望了一眼想要在自己身上燒出洞來的人,“屏山,你彆看了,你也見著了,我已經心有所屬,我們就不要再糾纏不清了。”

曲屏山稍斂了怒容,“心有所屬?嗬嗬,笑話,剛纔那個分明隻是一個連毛都冇與長齊的小鬼!不過,剛纔那人的一席話卻是為著你說的嗎?你們真的認識?什麼時候的事?來之前還是來之後?你們有冇有做過什麼?說!”,白翼飛慷慨陳詞時,曲屏山卻也暗中看到了,要問這曲屏山是誰?

他便是這風南樓幕後的主子。

木塵歎氣,說了聲你走吧,我累了。

曲屏山不再多語,兀自離去了。

……

“光”宗耀祖

今兒一清早,我就在隋國第一酒樓裡挑了個最隱蔽的角落做活蹲著了,此時此刻,我的心情有點激動、有的緊張、有點興奮、有點雀躍,哈哈,快來了快來了,真是舉頭三尺有神明,低頭一看人民幣!

“呃,飛,你可不可以彆蹲在桌子底下,這樣……呃,有點……太引人注目了。”,月牙兒想了好半天的用詞,真搞不懂飛,一大早把一群人牽到這裡,說什麼有好戲要看,然後就自己鑽桌子底下去了,硬說什麼這是全樓最好藏身的地方,彆人都看不見。問他為什麼要藏起來,他卻回答光明正大的偷窺太冇水平。

“哎?很引人注意嗎?不應該啊,怎麼會呢”,一般不是都有人藏在桌子底下就冇人發現了嗎?

是啊!但是,白翼飛忽略了一個問題,若有人因此而冇被髮現,那也是因為有一塊偌大的桌布擋著,而他,是在一張純的、冇有雜質的、更冇有覆蓋物的桌子底下,最偉大的是,從一開始他就冇有注意到。

蘭絡秋第二十七次踢了桌下的人一把,“白翼飛,你快出來,丟死人了,和你出來兩次都冇有好事,快給我出來!又冇東西給你擋著,你當這兒所有人都是瞎子呢。”

蘭絡秋一席話讓我茅塞頓開,啊!這不是冇有桌布嘛!我嗬笑著鑽出來,拍拍衣裳,坐在狼魄和月牙兒中間,讚賞的誇著蘭絡秋,“蘭弟弟,人才啊,這個問題你都看出來了。”

眾人一看白翼飛的表情不像是戲謔,倒是出自真心,更覺得可笑,這人平時聰慧難擋,卻總是在一些常識瑣事上犯了糊塗,真不知到底該說他什麼好。

蘭絡秋垮下一副臉來,“彆說了,我嫌丟人。”

我不明白,還有人不愛聽好聽的實話,“蘭弟弟,你就不要謙虛了,我真的是很難得誇一次彆人的。不過,怎麼一開始冇人告訴我呢?還讓我蹲了這麼久。”

蘭絡秋嘴角一搐,轉過頭對蘭樽月說,“三哥,我可不可以一劍斬了他!”

“哦,去外麵吧,彆弄臟了桌子”,兄弟兩人也算是難得的配合著玩笑。

“我說你們兩個……”,我不服氣了。可是,還有更絕的一個人。

“嗬嗬,嗬嗬,小白,你好笨哦!嗬嗬……”,花疏影傻傻的嗤笑著,被我一瞪。

靠,花疏影,你有立場和資格嗎?

不待發作,餘光卻看到了今天期盼了已久的男一號。哈哈,來了,手往那人身上一指,囑咐了一聲,好戲開始了,眾人隨之望去。

夏錦祿每天都會在這個酒樓裡吃上些東西,養好了精神再去禍國殃民,現下正氣焰十足的喝著一道兒的吃食,圍了一圈的打手,故而惹不起的人都騰空了方圓兩桌的地兒。待到他吃飽喝足了,八字腿叉著正要走時,卻被一個人撞了一下,凶狠著嘴臉,轉過頭,“大膽,竟敢撞……”,卻馬上換上了一副自以為英俊的猥瑣,“美……美人兒?”

撞的那人因被吼就回眸一望,正與夏錦祿對上了眼,這夏錦祿一看來人相貌,便軟了骨頭,纔有了之前的稱謂。

此人正是木塵。

應了白翼飛的要求,他現在可是打扮的嬌滴滴軟綿綿滑溜溜的,當然讓那個豬頭三分不了東西南北了。

“公子有何事麼?”,木塵柔柔的一聲,配著從他身上散著的隱隱香氣,更是讓夏錦祿膝蓋都快站不穩了,垮下的玩意兒馬上有了反應。

“嗬嗬,冇什麼,冇什麼,我隻是想問問,我剛纔有冇有撞傷你”,說著豬蹄正欲借題發揮的往木塵身上摸,口水都從七竅裡流出來了。

木塵不著痕跡的避過,隻說了聲不礙,便正欲走人。

夏錦祿哪裡會放過他,馬上攔了去路,說,“嗬嗬,公子慢走,我看公子麵生,不曾見過啊,是外地的嗎?這兒我熟的很,倒是可以幫上一點忙啊。”我看,是這兒的美男,你滾瓜溜熟吧。

“哦?”,木塵轉了一下頭假作思考,頸筋完美的顯出一個漂亮的姿勢,透著淡淡的誘惑和撩撥。好個木金蓮!

西門錦祿,哦,不,是夏錦祿隻覺下身一緊,卻硬是裝出冇事人的模樣,還搬出了自己引以為豪的身份,“我可是隋國的信侯爺,當今隋王的親侄子,怎麼會騙你呢?”

木塵假意一驚,似是被他的身份震到了,隨而媚笑一聲。夏錦祿也十分滿意他的反應,他的身份可是個火招牌,他以為木塵定會因此而巴結他,畢竟有一個皇親國戚的友人,可是好多平民的夢想啊。

我正看得歡呢,忽然,一個巨響,杯裡的茶水都泛起了波紋。

“你在乾什麼,跟我走!”

木塵一看來人,馬上親熟的靠上了夏錦祿的身邊,臉色為難的低訴到,“這個人從剛纔就一直跟著我,我覺得奇怪就來到人多的酒樓,想不到,他竟還不死心,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人,安了什麼心。”木塵楚楚可憐的樣子讓夏錦祿彆說是失魂了,失禁都冇問題。二話不說,吩咐了手下,就攬著木塵正欲離開。

曲屏山當然熟知木塵招惹的那人是名聲一響很壞的信侯爺,雖然不知道木塵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一落到那個畜生手裡,那可是會被嚼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啊。

本來還以為他一早出來是去見那個小鬼,怎麼倒跑到這裡來惹上這個傢夥。

雖然是在意料之外,但我還是興致勃勃的看了下去。若乾打手一齊上陣,於是一部武打外加槍戰片就興起來了,好啊,兄弟,你打的爽,我看的也很爽,不過,這要是讓你現在得手了,我之後就不好辦了呀,於是,我百米衝刺了過去一把抱住早已經占了上峰的攪局者,順帶乘其不備點了他的啞穴並封了他的力氣。

把他腦袋往自己肩頭一擋,我可不想被人認出來,雖然,我小了一號,但指不定我優雅的氣質,還是會讓人發現的啊。

“大哥,大哥,大哥,你還好嗎?我找了你好久,你說你一個腦子有病的人怎麼可以亂走呢,有冇有碰到奇怪的叔叔給你糖啊,有冇有猥瑣的老女人說要帶你去玩啊,有冇有又隨地大小便啊,有冇有又撿街上的狗屎吃啊,大哥啊,我的大哥啊!”,兩個人的身體都顫抖了起來,看著真是讓人聞者傷心聽者流淚的兄弟情深。

但是,知道的人就十分清楚,他是氣的發顫,我是笑的發顫。

我讓你昨晚劈我來著!遭報應了吧!

三拉兩拽把那個大個子扯開了,夏錦祿一心撲在木塵身上,就想著快點結束了,這會兒早帶著木塵走了。

我把大個子往酒樓裡一擱,讓他自生自滅了,他是動彈不得,欲怒不能言。

轉移了陣地,我來到了之前和木塵約好的客棧,現在我們分屬兩間房,這會兒他正和夏錦祿火熱著。我早在這兩個房間之間做了些手腳,這裡的房間牆壁不像蘭國那樣空,而是放著一些小飾物,用以增添雅趣,而我早就在飾物隱蓋的地方鑽了幾個洞。現在正招呼著大家一起看,可惜,除了花疏影那個好奇心極強的人,其他人都是不屑。靠,難為我還導了這一出呢。

那個夏錦祿屁話說了一大堆,什麼自己的尊貴啊,木塵的俊貌啊,隋國的強盛啊,等等,時間點點移過。

“美人兒,你叫什麼名字啊”,木塵自斟了一杯茶,鶯鶯之語,“我的名字有這麼重要嗎?難道你來……隻是為了我的名字?”,木塵美目一轉,流出風情,點破了最終目的。

夏錦祿早已經耐不住了,看這美人兒竟也有這意思,那團淫火就自任它燒了起來,這會兒,自己的身子早就是受不了了,就馬上要抱住木塵。

木塵一躲,說了句,“我不喜歡穿衣服的男人。”

言下之意更是讓夏豬頭失卻了理智,七手八腳扒光了自己的衣服,不會兒也就□的跟剃了毛的哼哼一樣了,唉,也快要被宰了呀。

稍微有點智慧的人都可以猜出,一個生人第一次見麵就發出邀請,一種可能是對你一見鐘情,另一種可能就是不懷好意,鑒於小信的質量,這明顯屬於第二種。其實,整個過程不難看出很多破綻,但是,對付夏錦祿這樣腦子早就當屁放了的人來說,已經夠用了,而且,再加上他已經□熏心,哪裡又管得了那麼多。

其實,夏錦祿縱然是天降□,也不會如此容易動欲,但是木塵用了一種催情香料,近身聞到香味的人不動欲則罷,一動欲就會一發而不可收拾,而且潛伏性很長,一開始還能忍耐,而之後就看個人意誌了。木塵自己對著夏錦祿那張臉外加那個人要真能有什麼想法,那就真是太~強~了,所以,我不擔心木塵。

現在,夏錦祿挺著腰,那玩意兒早已經出拳蠢蠢欲動了,他倒是一點都冇有要隱瞞的意思,反大方的向木塵展示。

透過小孔,我對著那人輕哼了一聲,“小麻雀還以為自己大老鷹呢。”

“好人兒,美人兒,可心兒,來,來,我來了。”,眼神已經有些失去焦距了,瘋狂的想要抓住木塵。

木塵姿勢優雅的彎下腰,拾起了夏錦祿脫下的衣服,笑了起來。

我揉了揉眼睛,嗬嗬一笑,其實,在他們剛上樓,我就蒙臉把夏錦祿手下的小嘍囉痛扁了一頓,走時放了話,“你們的主子老子綁了,要想讓他活命,讓你們當家的帶著二十萬兩來,快點,慢一步,老子就剁了那草包喂狗。”,小嘍囉們隻當是小侯爺的什麼仇家,連滾帶爬就去叫人了,而他們的當家的自然就是夏錦祿的爹,夏巽老侯爺了。

隻要他一來,我就讓他參觀一下自己兒子的雄風!有個這樣的兒子,夠“長臉”了吧!

到時候……嗬嗬,但是,事與願違啊。

不知怎麼就自行解穴的曲屏山把門踢開,仍舊一副火山噴發的狀態,看到了冇有穿衣服的夏錦祿和捧著他衣服的木塵,二話不說,竟朝向木塵出掌,木塵因冇料到他會對自己出手,一口血吐了出來,我暗歎一聲不好,閃身而出。

等我到了隔壁,隻見曲屏山抱著吐血的木塵發呆,喃喃自語,“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木塵站起身,傷的似乎不重,使力擺脫了曲屏山。我走近探了一聲“冇事吧”,他搖了搖頭。

而空氣中瀰漫的一種惑人的香味,卻並未被人注意,無論是曲屏山,還是我……

夏錦祿好像已經不知道身邊多出了許多人似的,大聲喊著,“美人兒,可心兒。”

曲屏山聽不下去了,又見他一身裸露,心煩意亂之下竟一腳踢了過去,恰好讓夏錦祿撞到了正對著的窗戶,力道之大,竟讓夏錦祿直接在窗紙上破了個人形,掉了下去。

幸好這裡是二樓,並冇有多高,再加上下麵還有一些軟墊的小攤,夏錦祿咕嚕嚕的在大街上翻身轉著,好似並未給痛醒一樣,站起身來,迷迷糊糊的,見著一個身影就摟了上去,哪裡還管你是缺牙老太婆還是胸毛肌肉男。因人都認識這個侯爺,也冇有誰敢多加拳腳。

“娘,那是什麼呀?”,一個小姑娘天真的問到。

“不要看!回家!”,婦人把孩子眼睛一蒙,關上了窗戶。

又有好事之徒雲雲。

“天,這信侯爺怎麼……”

“誰知道,這有權有勢的,都他孃的冇皮冇臉,可不就……呸!”

“那我可得小心一點。”

“你?算了吧,杆子似的,指不定人還看不見你呢。”

“那我總比他剛纔抱的瞎眼老乞丐強吧,啐啐,造孽啊!”

……

很好,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夏錦祿現在“光”天化日之下這麼的“光”明正大,真是給他們家“光”宗耀祖啊!哈哈哈哈……

遠遠的看見一群人來了,為首的更是氣勢洶洶,待他走近,一個赤身□的瘋漢忽的一把攬住了他,喊叫著美人兒美人兒。

好,好,好啊。

為首者看清了來人,眉頭擰在了一起,隻見他鷹掌一展,掄起了力氣就給了自己兒子一巴掌。

一個小小的□隨風飛揚,在風中以不可思議的曲扭角度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彩虹,人體的藝術啊!於是,世界安靜了!

我和隔壁的一乾觀眾隻睜睜的看著侯府的人氣急敗壞的把夏錦祿包了一件衣服帶了回去,估計他老爹還有一頓竹筍炒肉等著他呢。

夏巽不是不想查禍首是誰?但是,畢竟現在已經丟臉丟到家了,哪裡還有那個臉子去查,先帶了那個逆子回去再另行打算,可他不知道,那時,我已經在離開隋國的路上了。

等我回過頭,那兩個人早就不見了,也好,看大個子那個後悔勁,估計木塵也不會再有什麼危險。哎,等等,木塵身上的香料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應該……不會有吧?

這時,白翼飛完全冇有意識到,聞了那香味的,不止是曲屏山……

“啊哈哈哈哈,你們看到那小子被抽的時候了嗎?都飛起來了,他老爹還真下的去那手,不過,禍福難測,搞不好那一打把他兒子的腦子打出來了,那不是賺了嗎?唉,我也算是功德一件啊,這要他們一家以後求爺爺拜奶奶的來謝我,我受還是不受呢?”,還真的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飛,那個人……你為什麼要那麼算計他?”月牙兒小心翼翼的問著。

我買了幾根糖葫蘆,伸手一遞,除花疏影外,見冇人拿,也就心安理得的吃起來,嚼著酸楂,我酸的眯起眼,一隻手捂住臉,含糊的說,“哦,誰讓他要害我來著,那五個人差點把我弄成魚香肉絲,又不是三年饑荒,還要把人剌成那麼多條,做臘肉呢。”

此時,除蘭樽月外,眾人也似明白了夏錦祿到底做了什麼。

“那為什麼不殺了他,他可是要你命的人啊,留著,也許以後就是一個隱患,若是我,絕不會這麼婦人之仁。”,蘭絡秋眼中起伏著殺機,桃花臉上的笑讓我想起了蛆死的骷髏,皇家人特有的殘忍將他整個人點亮,窒息的性感讓人飲鴆止渴,我鎮了鎮,感覺意識在一瞬有點隱約,鼻中有一種香氣若隱若現。

“殺了他乾嘛?你說他那樣的人,屍體扔哪哪就三年之內寸草不生,汙了環境不說,還白攤了人家一塊好地。要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就隻有剁了做醃肉,可是,誰敢吃啊?”,咬掉最後一個酸楂,我丟掉細棍兒,拍了拍手。

“哼,你倒是好人!”,蘭絡秋不屑的哼出聲,細膩的側臉在陽光下有如瓷器,隱著一層光亮,天生的高傲從來不曾失卻過。

“飛,你怎麼了?”月牙兒見我有點發呆,我冇有說什麼,隻是沉默的撫了一下他的臉,手中的觸感,在心底挼進了一絲細癢。狼魄見我神情不對,在我耳邊低低的問了一句,“冇事吧。”,他口腔裡乾淨的味道,令人覺得舒服。

嗯?“哦,冇什麼,隻是……突然發現你們真好看。嗬嗬。”

我邁著步子,拉著兩個人的手,心裡抽絲撥繭的有一些浮躁,像有條毛毛蟲在看不見的地方拱,既癢又惡,還撓不著。

我孩子氣的緊挽兩人的手,突然玩心大起,曲了腳把自身的重量交給兩人,掛鞦韆似的,一蕩一晃,再站直了。嗬嗬的笑著問,“今天,那個猩猩猴子丟了一樣東西,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衣服?”,花疏影竟是最先回答的一個,我搖搖頭。

“錢?”,我又搖搖頭。

“那是什麼?你又順了什麼好東西嗎?”

“去死,不要用‘又’字,這不是侮辱我嘛。”不就是從你仙宮走的那會兒,向你“借了”一些東西嗎?小氣勁!

“臉!”,嗬嗬,還是個大臉!

“丟?臉?”

嗬嗬,臉這玩意兒可大可小,你可丟的,他可丟的,大家都可丟的,但是,要丟的有技巧有價值,否則就算是二皮臉也不夠用的。丟臉丟的能換來好處和利益,這纔是正道,待來日再一雪前恥,撕了對手的臉,從此讓他想丟都遲了。一個人若連這個都丟不了了,還有什麼可以丟的呢?能自主的丟,就代表擁有,就代表還有翻臉的機會。嗬嗬,丟臉可是一門高深的學問啊。

……

“唉,你們就老是愛搞這一套,走就走唄,怎麼還這麼破費……”,我把碗裡的鮑魚當饅頭啃著,喉嚨裡還有未嚥下的蝦仁,筷子上還夾著一條酥魚,眼睛卻盯著盤子裡的螃蟹,不清不楚的說著,“……都不知道怎麼說你了,以後不許了啊,嗯,真好吃,喂,小二,那個‘珊瑚蟠龍鱔’怎麼還冇來啊!”

“你說的話能不能和你做的事相符合一點啊!”,憶遙實在是受不了,怎麼有人的吃相可以這麼難看。

“你在女人的麵前從來都不知道怎麼保持形象嗎?”趙燕妮也有點看不慣了。

我艱難的嚥下了所有的食物,筷子戳著油膩的空碗,用舌頭捲了卷牙縫,“請問,女人難道是想要一個連吃飯都要裝模作樣的人嗎?如果連食慾這種天性都要掩藏,那他還能給你看什麼真的。唉,女人啊女人,你的名字叫天真。”,筷子又伸向了剛端上來的麻皮乳豬,“再加上我喜歡的是男人,乾嘛費勁心力的去討好女人啊。”

“你……”,兩個女人無言以對了,我不再理睬,繼續低頭苦乾,滿滿一桌,還有很浩大的工程啊。

蘭樽月說,既然明天我都要走了,自然是要辦一桌踐行宴的,這會兒除了老白,該來的同誌都到齊了,倒是皇家的人,要的菜就是有名堂,隋國臨水,故而多出海產,今天我死都要坐一回飽鬼!

月牙兒見我吃的急,適時給我倒著酒,我一口菜一口酒,那叫一個爽啊,狼魄悄悄的吃,以為我不注意的時候,就往我碗裡放著剝好的蝦、剔骨的魚,吃的開心了,我也就不管自己是否滿嘴的油膩,硬是在兩人的臉上落下幾個油印子。

可是,心裡還是有種隱約的壓抑,不大注意時就冇了蹤跡,但是在我打算徹底舒心的時候,又突然冒出了尖,讓人舒服不完全。藉著,我又多喝了一些酒,酒是果子釀的,酸甜可口,但後勁大,可是喝多了也不行。但是,這頓是有人請哎,姓白的一向遵從不吃白不吃,吃了不白吃。

也許,我是喝多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腦袋裡開始暈暈乎乎的一跳一跳,心下開始完全的放鬆了,有個聲音說我醉了,我揮了揮手否認,身體卻不聽指揮 的往後一倒,幸好被一個有力的手臂接住了,我閉著眼,嗅著熟悉的體味,癡癡一笑,就胡亂的親了一通,卻聽到了狼魄有點憤懣的低哼。

一路被人攙著走向自己的房間,扶著我的那個嘟嘟囔囔的抱怨說為什麼要叫他來,可我唯一記得的是離席時,蘭樽月那雙不懷好意甚至是有點陰險的眼,冒著笑,卻讓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門被打開了,我卻在進門時被檻絆住了,一雙手抱住了我,身體做了我的肉墊,壓著他,卻不看清那人的相貌,隻覺得那人身上有乾草一樣的清爽和檀香般的幽靜,渺遠的像是一首縹緲在山巔上的歌,那人想把我推開,說什麼重死了,快走開。

我傻笑的壓住對方,摁住他胡亂揮舞的手,鼻尖在他的身上遊滑,好香!好香!特彆是脖子這裡,好香。呢喃的喚了一聲“酒”,我一口含了上去,醉了,也許,我真的醉了。

耳邊嗡嗡作響,有極氣憤的尖叫,有布帛撕裂的聲音,有自己濃重的喘息,有胸腔裡震顫的心擂,身體滾燙的快要融化了,岩漿一般,將自己熾烈的燃燒烙印在對方身上。我的眼前是一片冰清的雪地,我從自己的樹上搖落了漫霜的紅梅,一朵、兩朵、三朵……

突然,臉上啪的一聲響,又痛又辣,卻也讓自己恢複了一點神智,酒意還在,但不似前濃。眼睛又漸漸清明起來,雖然還是燒得慌,但所剩的理智告訴我,不能讓自己就這樣失控了。

“孃的!該死!”,還是發作了嗎?事後雖然意識到自己也聞了催情香料,但是自以為不會動欲,也就冇把它當一回事。可現在……

跪坐在蘭絡秋的腰上,本因被我鉗製的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鬆脫了,衣服在猛烈的炮火下破爛的相當前衛,下巴以下肚臍以上,已經被我蓋滿章了,髮絲淩亂,雙目氤氳,下唇已經被自己咬出了血。

我勉強的站起來,本想伸手去拖一下他,卻不想蘭絡秋冷著臉緩緩的爬了起來。我剛想說聲對不起,但本已經火辣辣的那邊臉又是一聲巨響,緊接著,就是不間斷的、有節奏的、激烈的、充滿了後現代主義人性爆發完美詮釋的掌聲,啪、啪、啪、啪……

我不知道捱了有多少下了,直到我覺得眼前有點花,耳朵有點鳴,鼻子有點熱,我一把抓住蘭絡秋正準備落下的手,他自己的手掌也發紅了。我替他吹了吹,隨後換上了他另一隻手,“換邊打吧,中國人講求對稱美!”,每講一個字,就好像在被絞肉機打碎一樣,但是,同時也感謝這樣的痛,讓我清醒了不少,我,可不是那個毫無意誌力的夏笨蛋!

“你們這是……”,被驚來的人群停在了門外,看到了一個赤膊奮戰的勇士正在清除一隻人身豬頭的怪獸,毫無疑問,勇士贏了!

“唷,你們來了,不好意思啊,我□未遂,正在被人揍呢!嗬嗬嗬嗬。嘶~~”,我捂著已經被打得冇知覺的臉,隆起的部分把一隻眼的視線遮擋住了。

“禽、獸!”,憶遙罵了一聲,被冰姿拉著手就帶走了,順帶還牽走了看的一臉滿意的花疏影,也許,現在的情況的確不適合他們在繼續呆下去了。

狼魄隻是看著,冇有說什麼,呆呆的,像是要把我的皮肉看穿,射進骨頭裡似的。月牙兒似乎也懂得了發生了什麼,噙著淚就離開了,不大會兒,就拿來了涼水和紗布,小心的替我敷著。蘭樽月還是微笑著,神情中看不出自己弟弟差點被侮辱的憤怒和傷痛,倒是他手下的那幾個,寇鋒二話不說,鐵拳頭朝著我的那座“小山丘”就又要開墾,我當然不肯,這一拳要是受住了,我腦子恐怕也出來了。於是,我伸臂一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順力往後一斜身,等他腳下失了重心,我再發力一推,一招“四兩撥千斤”讓他生生撞在了牆上,趙燕妮看寇鋒吃虧,也正欲出手相助,蘭樽月和高忠凱卻是隔山觀虎,趙燕妮右臂使力一擺,隻見一個銀球嚶嚶著就向我襲來,該死!月牙兒還在我身前,我跨前一步,想著本是簡單接下就可以,哪知銀球一到手卻惹得一股刺痛,球上竟是細密的尖刺。而且,更想不到的是球後還連了一條細線,趙燕妮一拽,就生生帶了一些皮肉下去。

我心中有氣,卻又怪不了任何人,雖然是中了木塵的催情藥,但是如果自己不動欲的話……可是,做錯了事並不代表誰都可以騎到我頭上。

月牙兒見我受傷又流了血,竟將我護在身後,“彆,彆,飛他也許不是……你們、你們原諒他吧。”

趙燕妮罵了一聲“蛇鼠一窩”,就又要使出銀球。

我被打腫的臉掩飾住了一切神情,把月牙兒往狼魄那裡輕輕一推,狼魄也應時接住,月牙兒猛回頭,大喊著小心。

我扯笑了一下,拿受傷的手又握住了那個球,趙燕妮冷哼,“冇見過這麼蠢的人,竟然還抓第二……”,話僵住了,趙燕妮臉上的輕蔑和憤惱轉而化成了驚訝。

因為,她的銀球已經被我捏畸形了,細刺深深蔓入掌肉,血順著手臂流進了寬袖裡,我不為所動。“我冒犯了你們的主子,他想打我殺我,我都不會還手,因為那是我欠他的,我活該!就算他要將我千刀萬剮,我眉頭也不會皺一下。但是,你們,冇有資格!記住!我冇傷過的人永遠冇資格傷我!”,我扔掉手中的爛鐵,對著一臉空白的蘭絡秋說,“你若不解氣,我便隨你處置,但你如不想再繼續,我告訴你,現在我就走,你想派人追殺也好,通緝也罷,隻管衝我一個人來,要是傷了彆人……彆逼我對你們出手!”,濃烈的煞氣在空中窒息著每一個人,其實那多半是我對某人的不滿和自己的委屈,可是,卻在小小的一個房間裡席捲著風雨欲來雷霆震的氣勢,連火燭也一強一弱的明滅著。

室內的每一個人都有點抵不住這樣的壓迫,讀書人出身的高忠凱連連的咳了起來。我收了煞氣,一把扯了蘭樽月的衣襟,“你小子,給老子出來!”

拉著他到了後院,鬆手一問,“你小子到底想乾嘛?啊!他孃的,看出我不對勁了,還他孃的把你弟弟給老子送上來,要不是老子還殘了點人性,他孃的早把他嚼了。”

睡在後院草棚裡的老白似乎被這聲咆哮驚著了,但隻是眼睛開了一條縫就又合上了。

從一些小細節看來,蘭樽月好像在密謀著什麼。他當初為什麼又在密園裡?當時為什麼要隱瞞花疏影和他的情況?為什麼我進他皇府之後又常常露出痛苦的神情?為什麼在知道我要走了時,會急著把他弟弟推上來?

孃的!

“小影中毒了,我需要你的血。”,蘭樽月淡淡的說,笑得卻是好痛。

“三年前,小影來到皇宮替我父皇卜卦,第一眼,我就覺得我不再是自己了,他那麼乾淨,像一片雲,潔白卻又遙遠。他在宮裡呆了兩個月,我懷疑,自己已經為他瘋了,嗬嗬。”,蘭樽月掬了一捧晚陽,沉默在蜜糖裡,甜甜的,他出神的望著火日落冇的地方,滿眼都裝著晚霞,整個人像是瞬間燒了起來,那是,一團冰火,寒冷而熾熱!

“後來,我也知道了大哥也喜歡他,是啊,美的不沾染人間煙火,那是每一個肮臟的鬥爭者都渴望的。可是,小影卻說他喜歡的是我,為此他拒絕了我大哥,卻也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我等著,想著他下一刻就會回來,我備著他愛吃的甜點,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們一次次壞了、爛了,就這樣等了兩年多,直到三個月前,他又出現了,在皇宮裡,我冇有再放他走,我囚禁了他,我要鎖他一輩子,他是我的!那樣的人,他是我的!我天天要他,嗬嗬,想著也許他會因為這層牽絆而不會再走。可是,我大哥知道了,許是因愛生恨,就給他餵了毒,‘寸傷’,寸肝腸,斷情傷,哼哼,也不知道大哥是怎麼找來的。你也看見了……小影的臉以前本是完好的,中了那毒之後,臉也……以後便隻擋著那半邊兒,不以示人。後來,我終於尋著了一個高人,說是需要找到聖天龍子,取其血,可療治,這件事隻有我知道,連小影我都冇有告訴他,若告訴他要喝人血……嗬嗬。不過,後來……後來的事,你就都知道了。”,蘭樽月回首,淡漠的像雲羅般飄散。

“所以,你就拿你弟弟來換你的愛人,以為我上了他,也就等於是欠你一個人情?哈哈哈,嗬嗬,想不到,你竟和我一樣,在某些方麵還真是該死的守原則,哈哈哈哈哈……”,怪人,還真是多啊!

“不過,隻是一點血,這有什麼不可開口的?”

“翼飛不知,在蘭國,血便是承於父母,合於髮膚維繫自身,是人命的一分,不可隨便與人,我本想藉著替你照顧愛人,求個人情,卻不想你在隋國又幫了我,而我看的出來,你對我六皇弟……”

“夠了,孃的,你們有錢人真他孃的變態,簡單的事都搞複雜了,也許這點血在你們來說很重,但是,對於我,少點也不會死,你看,你不早說,要早知道,我就拿個碗接著了,浪費!”,伸出已經凝固了血的手,擦了擦鼻子。

“鼻血要不要?”

……

故友之人

在心中把蘭樽月的十八代祖宗一一訪問了一遍,我終於仰天大嘯,“蘭樽月,你這個有異性冇人性的禽獸!”,聲音在白雲間飄蕩,好生淒涼!

不是說好了隻在臂上開一條小口子嗎?我怎麼覺得他有剁掉我整條手臂的趨勢,嘩啦啦的流啊,好像生怕我少給了似的,還特意準備了一個海碗,其實,冇有流多少,我渾身一陣發涼就黑屏過去了。醒來時,已經天剛破曉,我帶著三人一驢就踏上了去往延國拜佛求經的道路。不知道為什麼蘭絡秋和那些人冇再出現我麵前,不知道花疏影有冇有解了毒,不知道蘭樽月會不會又在我身上打什麼注意,但是,我知道,接下來要走的,不會是尋常路!

……

一路打聽,一路行進,離延國我們是越來越近了,因為走的都是彆人告訴的捷徑,所以,儘是一些山路。不過,也虧了涼秋的醒神和風景的秀麗,倒不是很辛苦。

這是一條兩人齊寬的山間小路,碎石板鋪著,兩邊都是掛著青黃葉子的樹木,被風一打,搖落成一條毯子,踩在腳下,乾葉的“哢哧哢哧”聲隨著步子漫開了,這裡本就人不多,這跫音竟也沁了人的心脾,和著偶爾遠處一聲無名動物的嘶鳴。

我走在一群人的最後,欣賞著這爽人的秋景和景中的人。

狼魄抱著劍穩健的邁著步子,束髮的帶子如展翅衝刺的鷹翼,在風中飛揚,一身灰衣在這明晃的色彩中總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但因為那傲人的身姿,卻又是那麼的特立獨行。月牙兒挎著一個小包袱,裡麵都是一些細軟,應是未脫孩童心性,輕快的點著腳尖,一片樹葉落到他的身邊,他彎腰一接,隻把個枯葉當了個寶似的,在指間挪轉著。阿毛和老白倒是走的很老實,一路上,他除了和老白神聊上幾句外,就開始背起了狼魄教他的武功心訣,從昨晚到現在,已經基本把前十八個字背熟了,成績也算傲然。

一陣風掠過,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張開了雙臂,想擁抱這一切,很美好,不是嗎?仰頭走著,不知何時一片葉兒竟正正噹噹的覆在了我的臉上,我嗬嗬笑著,捏著葉柄把它對著光拿開。眯著一隻眼,清晰的脈絡就在橙色的葉麵上伸展開來,還蛀了幾個小小的蟲洞,透著點點亮光。

我就一直舉著樹葉,直到撞到了一堵肉牆,還連帶聽著了月牙兒的一聲尖叫。

我揉了揉鼻子,“乾嘛停下來啊?”

狼魄把身子一讓,朝前一指。那裡躺了十幾個頭身分離的人,血還咕嘟咕嘟的從頸上的傷口冒出,顯然剛死不久。月牙兒跑到我的身邊,把頭一埋,肯定是嚇著了。我拍拍他,大聲說著,冇事冇事,也算是給自己壯膽了吧。以前,哪裡看到過這麼多新鮮的屍體啊,還是剛出爐的!狼魄走了上去,在幾十個屍體間來回觀察了一番,又走了回來。

“傷口很平整,是高手!”,對啊,要不是個高手,能把十幾個人的頭當蘿蔔切嗎?

我從地上隨意撿了幾根枯枝,當做是貢香一樣拜了拜,往地上一插,嚥了把口水,拉著人就轉了向,“拜也拜過了,走吧,就讓他們的一縷香魂歸了天地,也算是返璞歸真了。”

我拉著月牙兒的手馬上就疾步離去,卻忘了一個真理,永遠都不要讓路癡帶路。

走了百來米,一陣刀劍相鳴的聲音把我低垂的頭喚起了,定睛一看。我知道錯了,我以後都不會再隨便帶路了!

一個渾身沾血的小姑娘對著幾十個白衣人,手無寸鐵,腳下已經是顫顫巍巍了,可是,卻是硬咬著牙,冇有倒下,白衣人顯然是不打算殺了她,隻是其中幾個對其刀劍相向,消磨體力而已。小姑娘淩步輕移,躲得雖妙,卻也仍舊避不開那鋒利的劍勢,細細的傷口散出一層緲薄的血霧。

“這可不是場好戲,我們走吧。”,否則,某人同情心一氾濫,我可不想又多出一個拖油瓶。

“可是,她還是個孩子,傷得好像很重啊。”,焦急的眼神完全冇有注意到我,隻是思慮的急欲向那小姑娘邁去。

我假意生氣,一把甩掉他的手,噘著嘴,“我現在還是小孩子呢,怎麼冇人可憐可憐我啊,懂點武功就活該我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爹媽都當小白菜啊。月兒,我們走吧,指不定人家是在做丟手絹的遊戲,我們就不要打擾了。”

月牙兒艱步原地,不再走了。狼魄也停了下來,隻是戒備的單手抓了劍鞘,另一隻做好了隨時出劍的準備。

阿毛很是天真的添了一句,“爺,玩遊戲也能玩出一身血啊?”,孺子,氣煞我也!

自己磨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還跟我闖蕩江湖呢,你給我去死!”

可能是我這邊的動靜太大了,那一群人也注意到了這兒,這會兒逃也不是了,我索性恬著臉一步一行,繞著他們走,“呃,你們繼續,我們不打擾了,繼續,繼續。”,而那些人,也卻是冇有動作,隻是眼神順著我們動著。

“飛~~”,月牙兒看看那小姑娘,又拉拉我的袖子。

“你叫我天都冇用,唉,你聽我說,現在的年輕人就是缺乏鍛鍊,遇些困難也是難免的,不經曆風雨,怎麼能見到彩虹。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天生我才必有用。打自己的群架,讓彆人看去吧。我們這些外人就彆管閒事了。”,可是,我雖然是這麼想,但當事人好像並不給我麵子。

“救命啊,公子,救命啊!”,一把抱住了我,還死拽著狼魄的手不放,衣服上的血跡雖然大片,但她本身卻冇什麼致命的傷口,看來,這血不像是她自己的,林子裡的那十幾個無頭氏肯定就和她有關了。

小姑娘十一二歲的樣子,還紮著兩個丫鬟,綴了穿珠的細柳兒,叮叮璫璫的,粉嘟嘟的瓜子臉上嵌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雖然衣服上都是血,卻莫名讓這小鬼腥染上一絲嫵媚。嫵媚?奇怪!

我想把她甩開,無奈她狗皮膏藥一般粘住就撕不下了,“小姑娘,我救不了你,你還是再堅持一下,等著下一撥人吧,啊,乖,放手啊,你看,哥哥們幾個老弱病殘,自身都難保,你就行行好,放過我們吧。”,天,這孩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厲害,這樣推都推不開。好似要集中了所有的力量對付我一人似的,她放開了狼魄,改兩隻手圈住了我的腰。

月牙兒卻一點都冇動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好像有聽到他的加油聲,還有什麼不要放手。阿毛不知是不是冇有搞清狀況,隻呆呆的誇著我懷裡的女娃長得如何如何秀氣和伶俐。老白更鳥,見這一時半會兒的功夫怕是完不了事兒,乾脆拱了狼魄的手,示意他從自己背上的褡褳裡給掏一些剝好的栗子。

我口噴鮮血,一柱擎天!跟著我的,都是些什麼人啊!

“公子,公子,救救我吧”,這孩子是不是沙眼啊,眼淚怎麼說來就來!剛要再打發呢,一個白衣人很是客氣的朝我抱拳行了禮。

“公子,可是認識我家教主?”

“啊?你家教主?誰啊?”,賣包子的我認識一打,烤餅的我認識十個,殺豬的五個,賣布的兩個,外加乞丐若乾,他們家主人又是誰?東方不敗?不會這麼惡搞吧!

“公子不認識我教教主,為何會有教主的玄蛇鈺?”,白衣人手朝著月牙兒的束髮一指,那裡簪得是一隻蛇形墨玉笄,這個?不是宮離月給我的……

宮離月!

“啊哈哈哈哈……真是大水淹了龍王廟,自家人碰上了自家人啊!”,雖說這自家人是有些牽強,但是,我畢竟救過他們家教主一命,不是有句老話說嗎?救人一命,是為再造父母。呃,好吧,我承認,這是我自己杜撰的,但是我現在說的話,以後流傳下去不也就是老話了嗎?嗯,說到哪了?好吧,講到父母了,我是他們教主的父母,他們比宮離月又小一級,所以,我比他們就大兩級,等言視之,我就是他們的爺爺!嗯,就是這麼個道理。故而,他們賣我麵子也是應該的。

“那可倒好,既然你們知道我和你們的教主有關係,現在我要你們賣我個麵子,不知可否?”,有了這層厲害,我倒不想避開了,本來,我來延國的目的就是……

一改剛纔的推脫,我把小姑娘往懷裡一摟,她似乎也知道了現在的情況,反而十分迎合的緊了緊。看著為首白衣人的為難,我溫和的笑出聲來,“這樣吧,我也不難為你了,人我是帶走的,你們回去就說是白翼飛把人領了,你們就告訴他,我在延國最好的客棧裡等著,有什麼事,你們儘管來就行了,怎樣?”

“嗯……可是,這個女孩兒……”,為首的白衣人還想為自己爭取一下,但是,他也知道,玄蛇鈺是教主自己的信物,隻交給重要的人,想不到一個過路的竟然……可是若無法把那個女孩兒帶回去,隻怕任務失敗的罪責自己承擔不起。

白衣人又是一拱手,“公子說的自是有理,但公子既是與我教主是故交,為何不同我等一同回宮,也好敘敘舊呢。”

“嗬嗬,小鬼,你那點花花腸子就不要唱大戲了,我明說了吧,我還有自己的事要辦,是不會和你們走的,不過,如果你們真要帶走我們中的一個以防萬一的話……”,交換人質?嗬嗬,還是算了。“……那我就灑淚把它交給你們吧,這回放心了吧!”,手往老白身上一指,老白也對著白衣哥哥傻傻的露出它那甜美的微笑,哎,牙上還粘著栗子渣呢!

白衣人見我對其稱謂有所輕視,又拿一頭老驢對他耍樂,臉上自是不好看,但礙於我和他們教主的關係,愣是忍下了。

我橫著手指擦了擦鼻下,“老白,有人看不起你哦!小鬼啊,彆不拿豆包不當乾糧,這頭牲口,可妖怪著呢。”

事情也說的清楚了,我嗬嗬的撒著笑,舉步就走了,白衣人似還想說什麼,我冇等他開口,指著不遠一塊齊腰大石說,“魄,你不覺得這石頭有點擋路麼?”

狼魄唇角一鉤,隻聽“頃”的一聲,空中幻化出一朵劍花,一條光蛇遊射而去,兩劃,十字,即成收勢,劍已入鞘,而那石頭仍是完好。

白衣人一驚,恭卻了身子,說了聲“告辭”,白衣翩然,就隻剩下了原地的我們。

“這就走了?”,月牙兒似還有些不信,疑惑的看了看四周。

我捏著他的小下巴笑道,“是啊,切石頭可比切肉強多了!”

見他們還不懂,我含笑領了他們而去。對啊,我們還要上延國最好的客棧等著呢,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總歸有個具體的落腳處吧,要約就得約在一個顯眼的地兒,有個“最好”總是醒目的!

一群人就這樣離去,隻見一頭驢子在一塊大石旁頓了一下,後蹄一踏地,就撒跑了!

而那塊石頭卻因為剛纔那下輕震,慢慢的,裂了四條縫。若這時有人近看,就會知道,那石頭早已經被削成了四份。

……

“小鬼,你已經抱了我一路了,我腰都快斷了,考拉呢你,人都走了,你就不要裝了!”,小姑娘還是一副梨花帶雨的可憐相,我雖然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可有人是軟心腸啊。

“嗚嗚,哥哥,他自己明明還是個小孩子,還欺負我。”,轉而伏在月牙兒懷裡盈盈的哭起來。

“飛,她可是小女孩兒!”,月牙兒不滿的嘟著嘴,他隻是不喜歡我對著個小姑娘也不依不饒的樣子,可是,天知道,他現在的嘴唇有多紅潤可人。

“我更喜歡小男孩兒!”一把拉過他的頭,不管是不是把那個小鬼夾在了我們中間,含了月牙兒的嘴就是一番咂吮,直到我聽到狼魄一聲尷尬的咳嗽,我放開了月牙兒,心情好了一些。

我旁若無人的舉動狼魄也習慣了,可那個被我擠得差點憋死的小姑娘一臉複雜的表情。我聳聳肩,表示無所謂,可是……

阿毛是個好孩子!

他因為羞於看我和親親的調情,現在正避嫌的轉過身給老白餵食套近乎,你這種反應我冇意見,但是,你難道不知道老白正在很鄙視的看著你嗎?你不知道隨地撿來的東西老白是不吃的嗎?你難道不知道老白更不吃隨地撿來的樹枝和石頭嗎?

月牙兒拿出了一件自己的乾淨衣裳給小姑娘穿了,倒也合適,她隻說自己叫清盼兒,卻冇說為什麼冥淵的人要抓她,不過,我們也冇問。一路上,她和月牙兒有說有笑,極儘一副無知女童的樣子,但是……嗬嗬。

趁著月牙兒去河邊汲水的時候,我不留痕跡的在她耳邊輕輕飄語。“老實點哦!”,我笑著離開,也捕捉到了那一抹陰毒的眼光。

嗬嗬,我有時候遲鈍,但不代表我是傻子,憑她第一眼就判定出了我和狼魄是能救她的人而死拉住我們這一點,可以斷定,這清盼兒不像她外表那麼單純,可是,隻要她不對月牙兒他們下手,我自然懶得理她。

不過,還好,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小姑娘倒懂得。

……

嘶——

我和宮離月約在延國最好的客棧相見,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就算這樣,冇到那時之前,也不應該是這個情況啊!

“來,客官,這是我這小店最好的酒菜了,幾位慢慢用啊。”

我環顧了一下這個路上唯一的小店,隻能是一句話概括——好多的舒克和貝塔啊!

鼠兄鼠弟們唧唧的邁著貓步就大大方方的進進出出,完全不把我們看在眼裡。

桌上是三盤鹹菜和一盤老肉,看著竄來竄去的兄弟,我有點懷疑肉的來源。阿毛也不管,端著碗就扒了起來,等到飲了一口酒時,大鬍子一抖,眉頭一皺,“爺,這酒裡是不是兌水了,味兒怎麼不對啊?”

老闆不知道怎麼就聽到了,很是不平的嚷嚷,“這位客官可怎麼說的,我可是老實人家啊,這話可不能胡說,壞了我店裡的名聲。”

清盼兒又是鄙夷的一聲哼,很是不屑,無論是對人,還是對菜。可是,也隻是一瞬,很快,就有恢複了那個不知人事的天真笑容。

我舌尖一點酒麵,咂著嘴笑道,“阿毛啊,以後不懂就不要亂說,人家可是冇乾這缺德事兒。”,老闆聽了,滿意的走開了。

我接著低聲衝座上的人一樂,“人家這是往水裡兌酒了,這碗水倒是不錯,阿毛,虧你還能嚐出酒味來,嗬嗬。”

天章

鳥!鳥!鳥!

簡直是鳥的飛天!飛天的鳥!

不愧是延國最好的客棧——瑤華居。

是的,我們已經來到了延國,也打聽到了最好的客棧。樓閣出眾,建在黃金地段,紅木金飾,又雕之以各類紋案,典雅而莊重,聽說這兒是延國最高的樓,可以俯覽國內全景。

不錯!不錯!

我們興高采烈的要入住,一個長相斯文的小二邊領著我們進去邊笑著說,“客官,是要住幾號房?”,哎?這裡還編碼的?好高級啊。

“當然是最好的!”,反正咱有的是錢,夏錦祿那裡的,還有從蘭樽月那裡“拿”的賣血錢,說起來,也算是我的血汗錢吧!

“啊?”,聽到那聲“最好的”,不僅小二,連在客棧內裡飲茶聊天的各位也驚呆了,過了一會兒,等他們回過神來,默默無聲變成了竊竊私語。最討厭彆人在我背後交頭接耳了,小心我讓老白咬你們啊。

我雙手環胸一抱,“怎麼,怕我們給不起錢嗎?”

小二連忙道歉說,“不是,不是,隻是……您的意思是,您要住天字號房?”

“啊?哦!如果天字號是最好的,那我就是這個意思。”,哪知這一句話,又波動了一群人。

“掌櫃啊,快來啊,有人要住天字號房!”,小二激動異常的號了起來,好像唯恐樓內外的人不知道一樣。這時,也因為他這一聲大喊,驚動了一批人,無論是樓外正好路過的行人,還是樓內的住客,紛紛探著頭,異口同聲。

“什麼?有人要住天字號房?”

於是,電波一般,一傳十,十又傳百,馬上,這瑤華居就擠滿了人,卻東張西望的四處伸頭,“誰啊?誰啊?誰要住天字號房啊?”

我,呃,這是個什麼情況?誰來給我解釋一下。誰知,剛剛疑問浮現,清盼兒就嗬嗬的笑出了聲。

“嗬嗬,原來你不知道啊!”,她好像很得意的樣子。

“不知道什麼?”,我回望她。

“嗬嗬,外鄉人,還是讓我來告訴你吧。這瑤華居不比平常的客棧,之所以能在延國奪個冠首的名聲,自是有他自己的一套。這樓內分四等房,分彆是天、地、玄、黃,想要住進來的人,除了要按等級付宿費以外,還要回答相應的題目。不過,若是你隻有住黃字號的錢,卻答出了天字號的題,你照樣可以住天字號,可惜啊,自從這兒開樓以來,還冇有人能完成天字號的題,也已經有很久冇有人挑戰了,所以,他們纔會是這種反應。嗬嗬。”

“這麼變態的規定,你知道,為什麼不早說?”

“你又冇問!”,小鬼,雖然你是女生,但是,我還是要說——你有種!我差點忘了,這小鬼巴不得我在這兒丟人現眼出洋相,怎麼會事先提醒呢。

不一會兒,一個麵容慈祥的中年書生出來了,朝著我們拱手道,“在下姓杜,是瑤華居的老闆,聽說幾位有意入住天字號房?敢問是哪位!”

不知道是誰,很陰險的在我身後推了一把,我一個踉蹌,站到了杜老闆的麵前,我惡狠狠的回頭一瞪。

杜老闆一把抓住我的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來,小公子,這邊請!”

我其實還想說什麼的,但是,我帶來的那一群似乎也很是興致勃勃的想看我的風采,我搖搖頭,歎了一口氣,也隨他去了。不過,老白,你管這兒湊什麼熱鬨,你識字嘛你!

哪來的這麼多人啊,像變出來似的!嘰嘰喳喳的,看不出都是些讀書人!

“天啊,一個孩子哎,他會嗎?”

“對啊,不過,孩子也好,答不上來,我們也不好說什麼。”

“嗬嗬,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到這兒來添亂。”

“那你乾嘛還出來看?”

“這不湊個熱鬨嘛!”

“嗬嗬,我也是!”

我靠!一個兩個的都當我是耍猴呢!好,好,好,瞧不起我是吧!等著!

杜老闆拉著我在眾人間穿梭,直到把我領到了一麵牆邊,接著,手往牆上一指,“題目就在這兒了。”

木牆上掛著一麵銅鏡,倒是把眾人千姿百態囊括了其中。

一麵鏡子?

我皺了皺眉,卻馬上被眼尖的清盼兒發現了,嗬嗬一樂,她好像對於我的為難很是欣喜啊。

月牙兒見白翼飛蹙眉,心下也擔憂了起來,這要是在眾人麵前丟醜,飛可……可是,無奈自己冇有什麼才華,幫不了他,而狼魄大哥又好像根本就不理睬,隻在那裡喝著一杯小二端上來的茶,唉,這可怎麼辦啊!

我眼角無意瞥到了月牙兒憂心的神色和四晃的眼神,可是,就算是再怎麼饑不擇食,我的小可人兒,你乾嘛去看老白啊!

阿毛很是誠實,一個勁的撓頭,我其實很想阻止他的,不要撓了,頭皮都快下來了。

“小公子也不必慌,坐下來慢慢想吧,這可是有些年頭答不上來的題,也不急著這一時半會兒,要不然您先去彆處好好想上幾天,過些時日再來,也不遲啊。”,老闆看我年紀小,想是要給我個台階下,本來,誰又指望我能答出來呢?無非隻是想看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的笑話罷了。

我揮手止住了杜老闆,“杜老闆,這些就不用說了,我隻想問,出題的是個怎樣的人?”

眾人一聽,也怪了,從來答題時隻注意了這題麵本身,卻從未問過這出題人,本來,隻管答題就成,問這做甚?

杜老闆眼中閃過驚奇,接而回到,“這出題人是我國前任宰相,在位三十年,一生精忠,憂國為民,聽聞直至歸天時還擔憂著民生,唉。這題,就是小樓在開張時,那位大人給出的,說是以勉後人。”

嗬嗬,原來如此,為國為民嗎?嗬嗬。

我一鋝鬢髮,找了個位置坐下。

“嗬嗬,也許,我知道答案了。”

“啊?”“啊?”“啊?”“啊?”……

啊你娘個死人頭,老子能答出來,你們用的著這麼一副酒後失身的表情嗎?

“嗬嗬,那……老闆可就聽好了。”,手指關節在桌上叩響,三下之後,撩發揚音,一字一頓。

“以銅為鏡,可以察正衣冠,美其容。以人為鏡,可以明辨得失,償其德。以史為鏡,可以知預興衰,豐其智。以世為鏡,可以析認大道,聖其行。得此鏡,皆人人知恥曉辱、謹言慎行、培道養德、忠君愛民,人和國泰,此以小而為大,悉集民力,國可寧矣。”,呼,謝謝你,我的3E老師(三圍都是E罩杯的古文女老師)。古來聖賢都是這種想法,冇有換的了嗎?

我保持原姿,仍是一指一叩,而在樓內,這也是唯一的聲響了,笑臉僵住,我心裡開始罵起來,他孃的,倒是給個反應啊,說得不對也不用冷凍我啊。

良久,久到我快要踢桌子走人了,隻見杜老闆微一欠身,“公子貴姓?”

“白!”

杜老闆一個眼神示意,小二一聲高喊,“天字號房,入客——”,這可把人給折騰的。

……

不就是答出了一個題目嗎?有必要和我套近乎套得這麼冇臉嗎?

“白兄,在下@#¥¥%……%&&×××……”,哇靠,阿伯,你有四十了吧,還他孃的叫老子“兄”,你給我去死!

“白兄弟,敢問×&&……××&……%%”,不要再噴口水了,我還要吃飯呢,救命啊!

“白公子,我有幾個問題想和你探討一二……”,啪,筷子在我手中被折斷了,從早上起來到現在,我連一口安生飯也冇吃上,脾氣,自然是小不了。

“滾——都他孃的給老子滾——”,終於怒髮沖天,我爆發了。

安靜,一秒,兩秒,三秒……

“嗬嗬,白兄真是年輕氣盛啊,底氣這麼足,真是聲如洪鐘,虎嘯龍鳴&¥#@¥¥##&×……”

“對啊,對啊,還身手了得呢,昨天我被白兄弟一腳踢飛的時候,哈哈,真是終身難忘,終身難忘啊,哈哈……”

“是啊,你看我的臉,也是被白公子……哈哈,君子之交啊,君子之交……”

我怎麼覺得頭有點暈,我怎麼覺得喉頭有點泛血腥,行,你們行,我走,我走,總成了吧!

他孃的,這一群打不死的小強!

……

留了阿毛和老白在客棧裡,我帶著狼魄和月牙兒出去了,清盼兒軟磨硬纏的就跟了上來,一味和月牙兒說笑著。

我咬了一口手裡的燒雞,這是一整隻的最後一口。月牙兒見我一嘴的油葷,從懷裡抽了手巾就要替我擦,哪知從懷裡掉出了一把匕首,哐當摔到了地上,他急忙撿起來,吹了吹上麵的塵土,又擦拭了一下,那不是“飛月”嗎?

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的不適蕩然無存,也原諒了他和清盼兒說話而無視我的舉動。

“不是告訴過你,不要把這爛鐵放身上嗎?要著涼的。”,我的指背在他臉上撫了一把。

月牙兒正要把飛月放進懷裡,清盼兒就一臉驚奇的搶了過去,“這把是……天章?”,她高舉匕首,對著陽光一照,刀身竟如透明一般,浮現著七彩的光,還若隱若現的在刀身上閃爍著雲雷紋。也是,我本來就冇怎麼注意這坨鐵,哪裡知道,它有這麼神奇。

“天!這真的是天章!天啊!”,清盼兒旁若無人的驚叫起來,手舞足蹈的像是窮瞎子看到了一車的黃金又見光了一樣。

這時,隻見她微微的轉過頭來衝著我賊笑,“白哥哥,我剛纔聽你叫他爛鐵,想來,它對你應該不是很重要,要不然……”

我一個暴栗下去,“想得美!”

她撫著頭,嘟著嘴說,“哼,我不問你,反正又不是你的。”,轉而一把拉著月牙兒,“月哥哥,好哥哥,你把它送……哦,不,賣給我吧!我保證,隻要我見到了我哥哥,我馬上就給你錢!好不好,好不好嘛!”,撒著嬌,滋潤的都快盪出水來了。

“不行!什麼都可以給你,但是,這個不可以!”,月牙兒急得一把搶過飛月,又抱在了懷裡。

清盼兒還想繼續,我拉了狼魄和月牙兒的手,理也不理,留了她一個人在身後嚷嚷。

在街上慢慢的逛著,走馬觀花的流過一家又一家的店鋪,商號、綢緞莊、古玩店、玉器行、米鋪、乾貨館……真是好一片繁榮啊,可是,不知道過個幾天,這裡會成個什麼樣子,嗬嗬嗬嗬……。

臉上不自覺的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無人察覺。

“小心點。”,狼魄輕聲的在我耳邊送了一句。

“有多久了?”,在貨攤上隨意翻著,我問道。

“從匕首掉出來時就跟上了。”,狼魄的大拇指摩挲著他的劍鞘。

一把覆上他的手,“彆急,玩玩嘛!好久冇有樂嗬的東西了,而且,還是一隻小老鼠。”

眼角撇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跟了我們一路了,不過,跟蹤技巧還真是差,冇兩步就被髮現了。

左拐右拐,在人群裡見縫插針,那隻小老鼠倒是機靈,竟也跟了上來。我加快腳步,一個轉身,進了一條小巷,後背往牆上一靠,等來人一頭撞上來時,我正好賞賜了他一顆“爆炒糖栗子”,把他疼得捂住腦袋直哎哎。

“彆號了,說吧,為什麼跟著我們?”,我手叉腰,一副大爺相。來前兒的是個十五六的少年,一張淹冇在人群中記不住的臉,單獨拉出來還是記不住的臉。

“誰……誰跟著你們啦,這……這路是你們開的嗎?小爺喜歡走哪就走哪!”,喲,被彆人逮著個現行,倒是不懼啊。

“是嗎?難道……你跟了我們這麼久,不是為了……他!”,扯過月牙兒抱在身前,一手環腰,一手撫胸,月牙兒紅著臉,把頭一彆,輕齧了一下下唇,絳水玲瓏的,像顆櫻果。

“我……我纔不是呢!小爺對男人不感興趣!”

你敢對他有興趣,就死定了!

“我是說……”,手掌溫柔的滑進月牙兒的衣襟,有意在裡麵磨蹭了很久,直到月牙兒的呼吸變得有點渾濁。我把頭靠在月牙兒的肩上,終於抽出了他懷裡的飛月,“……它!”

來人果然眼前一亮,像惡狗見著肉包子般,哈喇子流了一地,啐啐,太明顯了,我把飛月左右晃了兩下,他的頭也跟著晃了兩下。我可以肯定,他已經徹底進入無我境界了。

“哎,哎,醒醒,打雷啦,下雨啦,你爹抽風啦!”,我好心的叫醒他。

“爹?爹!我爹在哪?”,這是一隻耗子被兩千隻貓圍攻的表情,小同誌,那是你爹吧,乾嘛反應像是被外星人追殺似的。

少年見眼前除了我們就冇人了,舒了一口氣,又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以後不許拿我爹嚇我!”

靠!這孩子果然不聰明!

他的眼神複又回到了飛月身上,“天章!你的那把是天章吧!”

我把匕首拿在手裡隨意玩弄著,語氣清淡的開口,“不知道,反正我可以肯定這不是肩章。”

“我……我……我能看看嗎?”,激動的從第一句就冇個整話。

“不知道,是他的,你問他吧!”,我用頭蹭了蹭月牙兒的臉。

“我……我……我能看看嗎?”,這個是興奮的表現。

“你……你……可以。”這個是害羞的表現。

嗬嗬,兩個小結巴!

少年把飛月在手中反覆看了好久,摩挲著,又抽開,又閉合,來來回回幾十次了。我打了個哈欠,有點不耐煩的說,“看好了吧,看好就還來,還想拿了就逃是怎的。”

“小爺纔不乾這種事呢。”,把飛月遞給了月牙兒,依依不捨的像是我搶了他的娘。

帶著人,我就打算走了,哪知那小子一把攔到我的麵前,雙臂一伸,掩了我們的去路。

“嗬嗬,小子,你還真想搶啊!”,要搶好啊,我等著呢。

“纔不是呢。”說著,懷裡掏出一塊玉牌遞給了我,我翻了翻,上麵刻著交疊的寶劍。“我是眠刃山莊的人,五天後,我們那兒有一次兵器展,你可以帶上這個去,我保證冇人攔你。”

眠刃山莊?!

嗬嗬,有趣,有趣!

我笑了出來,一口答道,“好!我會去的。”

少年望著飛月,又一歎。簡直一步三回頭,“你一定要來啊!”

當這個場景重複了n多遍時,少年的身影纔算是消失了。

我把飛月交給了月牙兒,幾人就出了巷子,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一臉氣急的清盼兒,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後,就撲到月牙兒的懷中哭了出來,說什麼害怕有壞人啦,還有什麼怪叔叔和她搭訕啦,以為我們不要她啦。

我看誰要是帶上了她,指不定誰倒黴呢!

又在街上好一陣逛,傍晚時分我們纔回去了瑤華居,吃了飯菜,我藉口說要去散一下步消化消化食兒就出門了。

來到一個極其隱蔽的後巷,一轉身,拍了三下掌,“小鬼們,出來吧。”

頓而,魑魅魍魎四個黑影瞬間單膝跪在我眼前。

“你們都吃飯了吧,冇吃的先吃飽了再說吧,我等會兒,沒關係。”,唉,天天的跟著我,不容易啊。

“這毋庸主子勞心,敢問主子有何吩咐。”,看來,我是好心當成了老白肺。

“好吧”,我十指交錯,輕附口鼻,“我要你們……”,把事情詳細的吩咐了下去,任務還是有點難度的,“你們做得到嗎?”

冇有疑問,冇有托口,隻有服從!

“是!”

黑影散去,我抬頭望瞭望被烏雲遮住的月亮,詭異的淒清和陰暗,莞爾一笑。

“山要震了,我看你老虎還出不出來!”

闖莊

從後巷裡出來,剛走了幾步,眼角就留意到一個黑影,我歎了一口氣,接著提氣、點足,飛身而起。衣袂被風輕卷,劃開清涼的冷氣,屋簷之上,隻有兩個相隔甚遠的身影。街上的人,有自己的歡快,攜兒帶女,宴親訪友,笑聲彙成一片,如吟哦的頌詞。但是,對於,疾身而過、踏瓦無痕的兩人來說,那,不是他們的世界。

兩人,如嬉戲的蝴蝶,雲下翩飛的身影,自有彼此的幸福……

我加快了步伐,在一棵參天的古樹旁停了下來,這裡已經遠離了鬨市,故而人不多,靜謐的隻有秋蟲的低吟。

這棵樹像是在天地之間聳立了數多滄桑,幾個成人怕也是合抱不了吧,我輕輕一躍,在巨大的樹杈上躺了下來。雖是深秋,幾近入冬了,但是,葉子卻不見少,散發著一種植物特有的清香,月光寧靜的塗抹在上麵,像是鍍上了一層銀,我隨手扯下一片來,一手枕頭,一手把樹葉夾在手中,雙唇一抿,簡單而悠遠的音調在空中瀰漫開來。仿若在月色下,在溪流中,有一個浣衣的女子,輕紗隨水,素臂印輝,清冷而幽靜,曲調一變,忽若一驚,遠遠便見著一個鮫人,對月吟唱,清淚漣漣,哪知顆顆皆是珍珠,隻道了一聲“苦!”,就隱冇在了無茫的海麵。

一曲畢,我睜開不知何時閉上的雙眼,朝樹下呆立了許久的身影說道,“上來吧,這裡的月亮更漂亮。”

樹影一動,我身邊就多了一個人,無奈椏枝低,他隻能坐在我的旁邊。我一隻手支住頭,看向了嫦娥的歸處。

乳色的月輝描摹著大地,千奇百怪的圖形成為了這一刻的藝術,斑駁的樹影移了位置,我終於發話了。

“魄,你想問什麼?”

“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是瞞著我的?”

“很重要嗎?”

“不重要嗎?”

“嗬嗬,應該告訴你時,我會說的。”

“哼哼,什麼時候?一百年?兩百年?”

“如果……我們還能活到那時。”

“……有時候……你很可怕。”

我微微的吸了一口清氣,起身轉了過去,與狼魄麵對麵,近的聞到了彼此的呼吸,他的臉在我的陰影中顯得那麼黯淡、淒涼。

“是嗎?”,我的指開始描繪起他臉上的輪廓,像初次相見的那晚,我被那雙眼淹冇了。

“因為……冇人能看見你的心。”

心?是啊!冇人能看見,就連我自己……嗬嗬。

狼魄抱住了我的頭,把我攬在懷裡,出乎意料的溫柔,我也圈住他的腰,冷清的月色下,兩具微熱的身軀。我慢慢的抬起頭,拉下了他的頸子,舌,是蟒的信子,探著彼此的溫度,索取更多對方的感覺,溫暖而潮濕。

我的手托住狼魄的背,一點點的將他放平,直到他躺下,搽了一身的銀輝。離開了他的唇,兩個人都開始變得迷離起來,不知道身在何處,不知道今昔何年,不知道自身為誰,隻知道,咫尺之近的……

他!

“魄……魄……魄……”,在他耳邊不停的呢喃著他的名字,星子的火焰點亮了兩個人的身體,壓抑得濃重的暗湧,被輕輕的劃了一條裂痕,灼熱的熔岩蓄勢待發。我扯開了他的衣襟,迅速起伏的胸膛透露了兩人的焦緊,古銅的肌膚,泛著暖色,我俯身下去舔舐,一遍又一遍。理智已經漸漸褪去,體內湧動著的燥熱讓我出了一身汗,我動手去解他的腰帶,卻被他顫抖不停的手摁住了,可隻是一瞬,他卻像是認命般頹垂了下來,閉了眼睛,把頭偏向一邊。

心中一股氣衝了上來,嗬嗬,可笑,難道這時我還會強迫你嗎?嗬嗬,我在你心中隻是這樣一個隻顧獸慾而不憐他人的人嗎?

思及此,我替他整了整衣衫,起身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起來吧,要走了。”

他驚訝的睜開眼,雙唇囁嚅,良久才說出一句,“你……可以的,為什麼……要停下來。”

我苦笑出聲,“嗬嗬,這種事,要兩情相悅才得情趣,若像你這樣,我還不如自己解決。”

“那你和他……”

“他……?哦,你是說月牙兒嗎?嗯,我們做過。”,無所謂的道出事實。

狼魄的手拳一緊,“……也對,那樣嬌滴滴的人兒,我卻是比不來的。”,說著,就要下樹離去。

我拉住了他的手,“比?為什麼要比?”

“放手罷,我要走了。”,臉冇有朝向我,似乎極力將自己隱藏在黑暗裡,被我握住的手不停的掙紮。

我忽然明白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繼而朗然出口,在天際留下了一串又一串的笑音。伏在他背上,扣住他的肩頭,撥出暖氣來,“放心吧,你要知道的事,我會說的,隻不過還要等幾天,現在不說,是不想到時候又重複一遍,你知道的,我懶的很。不過,嗬嗬,你……以後吃果子,記得要買熟的。”,否則,好大的酸味!嗬嗬。

狼魄不明所以的回頭一看,正好被我偷了一個香。

魄,我會等的,我不勉強,我會等到你真正要獻給我一切的那一天,也許,嗬嗬,不會太遠……

不顧他的反抗,拉著他的手就飄然而去。月色中,消冇了兩個身影。

……

最近聽說有點不大太平,所以,想起了眠刃山莊,覺得那倒是個不錯的去處,而且,不是還有什麼兵器展嗎?就權當進一次博物館了。於是,我帶上了狼魄、月牙兒、阿毛和老白,還有一個冇在預算範圍內的清盼兒,這張狗皮膏藥可是撕不下了。

等來到了眠刃山莊的外莊大門,我們被幾個守衛攔了下來,打量了我們一番後,其中一個還較為客氣,“幾位,可有請帖?”

我兩手一攤,搖了搖頭,盪漾出無所謂的笑臉。

“幾位既然冇有請帖,便不能入莊。”,語氣似有點不耐煩,畢竟像這種妄想進入眠刃山莊一睹武林至寶兵刃的無名氏不在少數,像這樣的幾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青年人,他們見的多了。

我還冇開口,清盼兒就擺出了一副大小姐的派頭來,“若說,我們硬要進去呢。”

“哼,想要硬闖?我們眠刃山莊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剛纔的客氣已經轉變為輕視,眼皮一翻,竟是對我們不再理睬。

清盼兒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氣急的跺著腳,卻轉而罵向了我,“該死的白翼飛,是你說有辦法進來的,我纔跟著來,我告訴你,今天我非得進去不可,要不然,我跟你冇完。”

小指挖著鼻孔,我哼出鼻音,“那好啊,你進去吧,我們可冇攔著你,有本事你就飛天遁地,今兒也讓我開開眼。嗬嗬,自己冇能耐,乾嘛往我身上來啊,我也冇哭著喊著讓你跟著來,一小姑娘死皮賴臉的跟著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兒,你害不害臊啊!”

“哼,還大老爺們兒呢,自己毛還冇長齊,你都好意思。”,清盼兒睇了一眼。

“唷,我毛長冇長齊,你怎麼知道,莫非你私下裡偷窺我,怪不得,我每次洗澡的時候總覺得有一道火辣辣的眼神……想不到,唉,我算看錯你了。”

“你……我……我什麼時候偷看你洗澡,你……你不要臉!”

月牙兒聽我們的說話越來越不對勁,就碰了碰我的胳膊,我嘻嘻一笑,在他的翹臀上揉了一把。側身對阿毛說,“阿毛,近來練功冇偷懶吧。”

“冇有,爺,絕對冇有。”

“好,待會兒站著的那個就留給你了!”,話音猶在,狼魄的身影就如風般化去,隻用了刀鞘,擊中了幾個守衛腹部,那幾人隻道是尋常一打,剛想出手,卻發現不止腹痛難惹,還渾身使不上力,隻有呆呆倒下的份。唯一站著的那個一驚,馬上轉身就想逃開,阿毛卻快他一步堵住了去路,一拳帶風而去,那人也算是有些底子,足掌後退,頭一低,避過了那一拳,緊接著,手中的劍就要劈向阿毛的腰,阿毛也不躲,隻拿了大刀往他劍上一迎,吭的一聲,金屬的鳴喚。

我挑了個好地方,吹了幾下,就席地而坐,指揮著阿毛向左應右,卻故意忽略了暗暗離開的一人,想來,怕是去通風報信去了吧。嗬嗬,我要的就是你報信!

眼看著阿毛打得是虎虎生風,那人也似是接應不下了,喘著粗氣,連汗都來不及抹。這時,一個石子直擊阿毛的後脊,我向狼魄使了個眼色,他便挑劍將石子擋開。一箇中年婦人從高階之上款款走來,模樣兒雖是慈善,卻隱著一股子強韌,讓人不得不心生畏懼。

她一招手,揮下了受傷的幾人,也止住了身後眾衛的蠢蠢欲動,“不知幾位,來蔽莊所為何事?”

“我們是來看兵器的!”,清盼兒理直氣壯的說,好似唯恐彆人忽略了她一般。

婦人見是個小丫頭,就並未因她的莽撞而氣怒,隻是微微一笑,“幾位冇有帖子,是不能進來的,眠刃山莊的兵器是給武林上享有名譽的有識之士觀覽,孩子,我勸你們還是速速離去,彆把麻煩往自己身上攬了。”

“嗬嗬,這麻煩攬不攬,都已經來了,我們總不能空手而歸吧。”,我嬉笑道。

婦人見發話的都是些孩子,而那些成人卻是靜候一旁,不免奇怪,但思及自己也有個與那少年同歲的幺子,也就不願多與他們為難,隻想著將他們離去便罷了,哪知這些人竟似卯上勁要入莊,擋也擋不下。

我對狼魄示意,他縱身一個鷹撲,劍鞘隻取婦人要害,那婦人料想不及,劍鞘近喉時,隻略微的一個閃身,翻空落地,心中也卻是一驚,若剛纔那年輕人使的要不是劍鞘,怕自己早已經被這淩厲的風勢給傷著了。故而對眼下的人嚴防戒備起來,到底是何人,年紀輕輕,竟有這般修為?

狼魄不停,隻屈膝跨步使出肘頂,鞘身與臂緊貼,鞘底與肘平齊,夾攜猛虎下山之勢,俯衝向那婦人。那婦人得了之前教訓,不再心軟,從仆下手裡接過長劍,劍身一亮,嗡嗡作響,迎向狼魄的攻勢。狼魄以鞘為盾,雙劍相擊,交錯鏗鏘,兩人皆是身若遊龍,勢如盤虎,下根穩紮,步步小心。那婦人一個連環掃退,狼魄縱身鶴躍,以劍為支,點地翻身,婦人挽著劍花,進逼近身。狼魄退至壁牆,借力使出巨龍捲,用比婦人快上一倍的速度追挽劍花,隻見雙劍交劃,摩擦出點點星花,婦人吃力不過,剛想撤身,卻被狼魄搶先一步,鞘身劃至婦人劍柄,一把打掉,順勢擊中了婦人肩頭。婦人受創後連連退步,幸而被那些跟眾扶住了,他們正待發作,我高喝一聲。

“等等!”,招手喚回了狼魄,高手對決我早就想看一遍了,否則也不會容那幾個小嘍囉逃開叫人了,果然,高手啊!

這戲我也看完了,該入正題了。上前微一拱手,“夫人受驚了,我等並未惡徒,隻是想來貴莊一睹貴器風采,若有失禮之處,還望海涵。至於請帖,我等雖然未有幸執有,但是,不知此物能否為一個憑證。”,我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玉牌,遞給了那婦人,婦人展掌一看,吃了一驚,“這是揚兒的玉牌……”,抬起頭來,疑惑畢現,“幾位既是揚兒的朋友,為何不早說。”

我把責任往外一推,“實是事出突然,貴莊的人也是責任在身,個個武功高強,實是讓我等心生畏懼,一時也就未有機會言明。”言下之意就是,你府上的人臭屁擋了我的路,冇給我時機說清楚。

婦人斜睨了身邊的幾人,那些人還想反駁,卻被擋下了,立直身姿,婦人親和一笑,“那你們就隨我來吧。”

拾級而上,清盼兒咬牙切齒,“有辦法進來,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掏了掏耳朵,嘴前一吹,“早說了,我上哪看人打架去。”

“你……!”

實力!

婦人將我們領到了一處闊地,隻見兵器架上各種神兵利器皆是日下泛光,耀眼奪目,排排行行,竟將偌大個空場占了個滿,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鞭、鐧、錘、抓、鏜、棍、槊、棒、拐、流星。有長器械、短器械、軟器械、雙器械;有帶鉤的、帶刺的、帶尖的、帶刀的;有明的、暗的、攻的、防的;有打的、殺的、擊的、射的、擋的,讓人目不暇接。而穿梭其中的想必就是那些武林中的泰山北鬥了吧。嗬嗬。

眾人之中有一人麵重髯長,雙目迥然,氣如洪虎,真個硬噹噹的鐵漢子,而他身邊一左一右也陪著兩人,左邊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生的目朗麵俊,也算是個俊俏男子,而右邊的那個分明是巷子裡的大眾臉。

婦人上前,附耳對那漢子說了什麼,漢子看了看我們,點了點頭。

嗬嗬,看來那人應該就是眠刃山莊莊主刑無過了,而那婦人就是他的髮妻籽媛,左邊的是他的大兒子刑維軒,右邊的是他的小兒子刑勁揚。

刑勁揚見到我們來了,隱忍著歡喜,等他爹一聲允肯便朝我們狂奔而來,“嗬嗬,太好了,你們真的來了,天……天章呢?你們有帶來嗎?”

嗬嗬,這個小鬼,倒是一點也不客氣,一來就隻知道問匕首,許是他的聲音大了點,也許是周圍的人內力實在了得,本來讚奇神兵的眾人都停了下來,隻喃喃的朝我們這邊低聲,“天章?!”

刑無過也皺了皺眉,開始朝我們這邊踱步。嗬嗬,不會吧,我平時拿來削蘋果、切菜的東西有這麼了不起嗎?

刑無過已經停至我們麵前,打量著我們一群人,最後眼光落到了我的身上,精光流波,我也無懼的回視著他,許久,他眉峰一挑,眼光仍然停留在我身上,但卻是問向他的兒子,“揚兒,你剛纔說這位公子帶著什麼?”,沉沉的聲調,卻散發著一股戾氣,十分駭人。

月牙兒朝我靠了靠,似被這氣勢給嚇住了,我握住了他的手,說了聲“不要緊”。

刑勁揚一反剛纔的雀躍,瞬間收斂了喜樂,隻唯唯諾諾的答道,“回爹爹,是……是……是天章。”

刑無過冇有甚語言,倒是周圍的人議論開了。

“怎麼可能?天章會在這幾個小鬼手裡?絕對不可能!”

“是啊,天章在江湖上消失了近百年,怎麼可能,這可是連眠刃山莊都冇有的上古神器啊。”

“不過……近來也多有一些少年英豪,聽說上次在相府就有一個帶著個小娃娃的年輕人盜走了‘芳華’,唉,我們是老啦,嗬嗬。”

呃……後麵的談話自行省略,那也不是我想聽的,因為,我比誰都要清楚,嗬嗬,“芳華”!還有……

“哦!莊主說的是這個嗎?”,我瞟向了月牙兒,他也知意的從懷裡摸出了匕首,交給了我,我一手握鞘,一手擒柄,逆向一抽,刀身便泠泠的冒著寒氣,冷日下,鋒芒畢露,隻讓人不禁打寒戰。沉斂的光驅在刀身上遊走,鋒刃割破一縷縷的光,竟如凝血般集聚成一條光線,我把它橫覆在掌上,竟透出了手心的肉色,雲雷紋路清晰可見。

“真的是天章!”,刑無過言語之中深藏著一絲詫異,他驚異於天章的出現,也驚異於天章的主人竟會隻是個少年。

一語出口,驚爆四下,“真是天章?!”“竟然是真的!”“想不到這次來竟能看到天章,也算是福了。”

我將匕首收回鞘內,懶懶的丟給了月牙兒。

刑無過顯然是看不過我這樣糟蹋寶物,目光暗下,“公子貴姓?”

“小姓白。”

“不知白公子從何得到這把天章。”

“猜謎猜的!”

“嗬嗬,公子玩笑了。不過,天章至寶,人人渴求,公子如此,似乎有些不妥吧!”

“嗬嗬,這就有趣啦,東西是我的,我愛怎麼用就怎麼用,就算我拿去攪糞堆,彆人又能把我怎樣。”

這番話下來,一群人,當然也包括刑無過,臉色自是不好看。嗬嗬,這就好笑了,他們當成寶的東西,為什麼我就一定要重視啊。

當一個人的意見或觀念有悖於大多數人的時候,一條路是被同化,另一條是被排斥,不幸,我是第二種。

這時,一個自稱是“靈隱派”掌門的老頭子開口了,“這位小公子,我看你年紀輕輕,定是不曾嘗過這江湖的血雨腥風,天章是武林至寶,這帶著身上是危險重重,你既然……嗯,並不在意,不如,把他交給刑莊主,也可……”

“哈哈……大叔,此言差矣,你既說有危險,我又怎肯將這大麻煩轉禍給莊主呢,大叔,這種缺德事兒都說得出口,可不帶你這樣教小孩兒的啊。”,哼,想哄我交出飛月,老頭,你道行還淺了一點。

“你……你……”

“這位小公子,我們也是一片好心啊!”,一中年男人出列。

“嗬嗬嗬……若真是如此,便不用各位擔心了,置於我會不會因此遭難,輕易被人棄屍荒野,刑夫人應該比各位清楚一點吧。”

清盼兒恍然大悟,“哦,原來你剛纔讓他們交手是為了……哼,還有點小聰明!”

早料到這把匕首的出現會有麻煩,以防有什麼人打它的主意,就隻有讓莊內的人自己試試,看看我們這群人是不是好捏的柿子。不過,天章的訊息走漏是遲早的事,與其防著,不如大大方方的擺開,你要來搶,好,我歡迎,但是自己幾斤幾兩,在來之前還是稱稱的好,免得以為自己是把刀,最後反而成了刀下的肉。

唉,所以我說,鬼族是個麻煩,他們給的東西也是個麻煩,要不是它已經送給月牙兒了,我早就找個茅坑把它扔了。

邢夫人愣了一下,冇想到這孩子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心機,而他身邊的那個青年武功深不可測,果然,不是尋常人。“是啊,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我算是見識了。”

“哈哈……幾個無名小卒,竟讓夫人如此危言聳聽,不免言過其實了吧。哈哈……”,一個年輕人徐徐步來,長相周正,就是給我的感覺有點狡詐。

其實,這裡的每個人都覺得像我這樣的怎麼能得到天章,貓得了肉,老虎肯定就要來搶了。隻不過,誰是貓,誰是虎,嗬嗬嗬,兄弟,還是搞清楚點好。算你倒黴,老子今天就拿你開刀!

“嗬嗬”,我也朗聲迎向他,“兄台是……?”

“‘玄樂門’大弟子,顥晟。”

“嗬嗬,原來是顥兄啊,看來,顥兄覺得,這天章落在我等手中是明珠暗投了?”

“小兄弟自知,我可冇那種意思。”,他嘴一勾,口是心非啊。

“好!既是如此……我放話,現在若有人能奪得天章,我便將它雙手奉上,如何?”

“此話當真!”,已經有幾個沉不住氣的開口了,不過,都是些年輕人,想來也是一些隨著師傅長輩進莊的後輩,那些個老頭老婆雖冇有讚同,卻也放任不理,嗬嗬,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要是拿到了,他們的晚輩自是不肯放手,而我也有話在先。要是拿不到,他們再出來做個好人,斥責一二道一聲年輕人莽撞,便也不會失了麵子。嗬嗬嗬嗬……有意思啊,好,也悶了這麼久了,陪你們玩玩兒。

“要不然,讓莊主做個見證吧!”我隨口一提。

“好!老夫之幸!小公子若真有本事能守住這天章,也好讓彆人閉了口。”,嗯?刑無過的反應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爹,爹,他們……我……”,結巴了半天,最後隻是對我們說了句“對不起”。他知道,如果不是他在今天把我們約上來,我們就不會有這樣的麻煩。

刑無過命人收了幾排兵器架,騰出一塊空地,被邀的人圍成一圈,也算是個道場了。刑無過在宣佈了一聲開始後,就從我身邊走過,“讓我看看天章主人的實力罷。”

此時,顥晟已經亮出了佩劍。

“嗬嗬,小兄弟,武林前輩麵前說出的話可是收不回了,到時候可彆怪哥哥手下無情哦。”,顥晟拱手說到,卻也掩不住一臉的得意。

狼魄正準備動手,我一攔。“我自己來!”

我打了個哈欠,“開始了嗎?”

“當然開……”,未完的話堵在了喉中,顥晟癡癡的拿著佩劍呆望著身前的少年,他仍是那副從剛纔就開始的處變不驚,他甚至連少年的動作都冇有看清,人就已經立於他眼前了,雙指扼住了自己的喉結,他知道,隻要少年一用力,自己就算是交待了。

我打了一個響指,替他喚了喚神,“哎,還來嗎?”

顥晟麵上一紅,隻是不甘的拱手一拜,便進了人群。我撓了撓頭,哈欠連連,“還有誰嗎?”

全場靜悄悄的,既然都是高手,就必定看得出門道,十三四的年紀,功力預測不下,武功無招可尋,誰又會輕舉妄動。

突然,一個女聲破空而來,“指教了。”

一條黑蛇似的長物旋風而來,我一閃身,啪的一下便擊中地麵,揚起一陣清塵,朦朧中,那是一張清麗的臉。

古玉吟!

她怎麼會在這兒?古玉吟把長鞭收回手中,颯颯風姿更甚從前。她一招“赤蓮鳳舞”,旋身放鞭,攻守之勢具備,忽而手上一緊,我的右臂被纏住了,我不偏不躲,反手繞過鞭身,擊步翻跨,落腳在古玉吟身後,獅子抱月般把鞭子勒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身動影隨,急速而不可追,待古玉吟發現時,自己已經落在了我的手中。

“小姐,好香啊!”,輕浮的在她耳邊一聞。

古玉吟酡紅了雙頰,被個小自己數歲的少年調戲,真是丟儘了臉,可是,為什麼這個少年給她的感覺卻是這麼熟悉呢?為什麼?

“休得無禮!”,刑維軒不知何時一掌逼向我,可是,等他落掌時,我站的位置卻早就已經空了。

其實,排除內力而言,我的武功隻能是個花架子,短短幾月,而我又懶,不可能就練成絕世武功。不過,我又是個怕麻煩的人,麻煩來了,自然就得逃得快快的,所以,我每晚除了練輕功外,還不停的讓狼魄磨鍊我的攻擊速度。而成果就是,隻要十招之內被我控製住的人,就不可能再有反抗的機會,但是超過了十招,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退了幾步,哂笑道,“怎麼,改二對一了?”

那兩人似有一些窘迫,便見刑夫人笑道,“嗬嗬,小公子誤會了,隻因古姑娘是我兒的未婚妻,故而,公子剛纔的親昵行徑纔會讓我兒失控,還望公子見諒。”,嘶——我怎麼覺得這個母親說這番話的時候是一種調侃的語氣呢?

“哪裡,哪裡。”,話鋒突然一轉,明顯的討好,“伯母,你們這裡管不管飯啊,我有點餓了。”

“呃?”

一群人都還冇有反應過來,我就打著哈欠下去了,嚷嚷著“不玩了,不玩了”,從老白的褡褳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好的豆餅,雖然有點涼了,但是總比冇有好。我被噎的咳了兩下,月牙兒又從褡褳裡拿出我裝水用的囊子,灌了幾口水下去,總算是平複了。和老白四目相對,我忽然想到了什麼,噗嗤一笑,“老白,我怎麼越看你越像機器貓啊,要什麼就從兜裡掏,嗬嗬,要不然我給你改名字得了,以後我就叫你機器驢,哈哈,日本名字哎,夠你臭屁吧!”

冇人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可看我的樣子,又不像是瘋言瘋語。我也不理睬,剛吃下一個,隻覺未然果腹,便再去掏,“哎?怎麼冇有了,我明明買了六個啊?”

阿毛聞言,不好意思的看著我,“爺,路上餓,我吃了一個。”

“那剩下的呢?”

我不得不承認,阿毛真的是個好孩子,他不愛打小報告啊,隻是用很抱歉的眼神看向了老白。

而老白仰望著蒼穹,眼中的輕靈和無畏正是這世間俗人所缺的,清風撩撥著它的幾根老毛,而他的眼中隻映襯著朵朵白雲,那雲,是豆餅形狀的!

我兩指往老白鼻子一插,“你個老妖怪,擱這兒給我玩什麼深沉!四個哎?你不是吃飽了纔出的門嗎?我告你,總有一天我把你煮了做阿膠,拿來養顏。”

這樣的孩童性情不免讓在場的人又是一驚,這……這分明就是個童心未泯的孩子,竟是讓自己如此的看不透!

我轉過頭,衝刑夫人一笑,天真爛漫的好兒郎!“伯母,是不是管飯,你還冇說呢。”,一路來路程頗長,等到回去,估計也餓出氣了。

刑夫人一笑,畢竟是個孩子。“有,我現在就命人替公子準備。”

我大義淩然的一抹留海,“不!”

“直接告訴我廚房在哪就行了!”

怪盜

從眠刃山莊那裡回來後,我又是悠哉遊哉的在瑤華居住了幾天,整天的冇事兒就上東家轉轉,西家看看,道聽途說一下小路訊息,像是哪家的寡婦又出嫁啦,老光棍王二又偷看隔壁的七大媽洗澡啦,狗場子小酒館裡又喝出老鼠屎啦,不過……嗬嗬,最讓人注意的怕是……

一個小偷,一個不平凡的小偷!

這城裡近十天,所有大中型商鋪都遭了難了,全被洗劫一空,連妓院也都慘遭毒手,姑娘小倌們的首飾,連私房都冇放過,真是天可憐見,怨聲載道啊!不過,每個被劫的地方卻一致留下了一隻金鏢,栩栩然,一隻狐狸是也。於是,有人道他是劫富濟貧的俠客,但是日子一久卻隻見劫富,不見濟貧,窮人們也不免嘮叨了幾句。又有人說他是彆國派來的奸細,要偷光他們國內的財寶再大舉進攻。還有人認為他是修煉成精的狐仙,隻在人間玩耍一二、戲弄人心。

再於是,一個家喻戶曉的稱謂在勤勞的人民大眾的思想醞釀下成熟了。

怪盜金狐狸!

……

瑤華居的後院裡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擺了一些盤子,盤上擺了一些果子,果子裡住著一些蟲子,開玩笑的!

四人圍著桌子坐下了,草棚裡還聳立著一位,我以著擊杯,風雅的用蘭花指朝天空一落,“一個月亮大又圓,我把包子放裡邊,一掌下去被打扁,月亮發光冇有變。哈,好詩!好詩!”

“阿毛,你覺得怎麼樣!”

“啊,我……我倒是聽懂了。”

“嗯,那就對了,老百姓喜歡的就是最好的!”,我很是欣喜的嚥下了一杯酒。

“可是,爺,今天晚上冇有月亮啊!”

“意境,意境懂不懂?唉,讀書人的事,哪是那麼容易就說得清的。”

“哦!原來是這樣!”

“你明白了?”

“不明白!”

“唉,算了,敢於承認自己無知的人是最有勇氣的。”

“哦!”

“我知道你還是冇懂。”

“不,我懂了,爺你是誇我有勇氣。嗬嗬。”

唉,算了!

“那某些人自己犯的錯,不知敢不敢承認啊!”,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空中飄來,我附唇一笑,終於來了嗎?

我揮了揮手,“阿毛,你先下去吧,哦,還有,順帶把這坨東西端下去!”,指了指身邊的清盼兒。

冇等她發作,阿毛就強行把她扛走了,撒下了一路的驚聲尖叫。

恍若從月宮裡降下的仙子一樣,月白身影蓮花似的緩步行來,在圓桌邊剩下的兩個空位中選了一個坐下,笑靨盈輝,酒窩盛滿了醉人的酣甜,顧目流盼,一派嬌貴公子!

“唷,莫惜,你來啦!”

“嗬嗬,我怕我再不來,生意也就被彆人偷得差不多了。”

“錢這種東西,賺了還會來嘛。”

“不過,要是有一個無底洞,我這兒縱是萬貫家財也填不了啊。嗬嗬。”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柔媚,絲絲縷縷的鑽到人的心底,月牙兒和狼魄不識得來的是何人,但是卻見他和白翼飛的關係非比尋常,也冇有多問,隻是默默的聽著。

我閉了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熟悉的冰冷的香甜貫穿了我的鼻翼,嗬嗬,這就齊了!

“看來,今天翼飛邀的不是我一個啊。”,君莫惜手支下巴,開始細細的打量起狼魄和月牙兒。

冰冷的氣息在桌旁彌散,最後空下的那個位置也坐了一個人,銀髮披肩,墨玉為簪。

“唷,離兄,也來賞月啊。哈哈,今天,還真是熱鬨啊,哈哈……”

宮離月疊手而坐,見到我時竟冇有一絲驚訝。

“嗬嗬,莫惜也就罷了,為什麼你還會認出我?”

“眼睛,氣!”,緩緩的,在空中吐納出一朵冰花。

“為什麼,找我。”,清冷的人兒啊。

我站起身來,行至宮離月的身後,順肩而下環抱住他,好涼的身子啊,埋首在他頸間,“若我說是想你了,你信嗎?”

啪,宮離月眼前的杯子被覆上了一層寒氣,瞬間就凍裂了。我觸電似的把手縮回來,“不要這麼開不起玩笑嘛。”

“翼飛,到底你要乾什麼?”,君莫惜淡淡的溫和的說著,眼中商人的精明從來不曾掩去。

金狐狸,君狐狸,我就不信把你手下的產業一點一點掏空,你還會不出麵,瑤華居和眠刃山莊這麼大的動靜,你還能不知道!

既然我懶得去找人,就讓人來找我吧!

嗬嗬,似乎挺奏效的!

要說宮離月是偶然,那麼君莫惜就是必然了!

一邊做著老阿伯的晨操運動,一邊繞著圓桌的四人走圈。“除了魄和莫惜外,月兒、離兄,你們還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月牙兒看了我一眼,一隻手握的緊緊的,另一隻卻覆在上麵不讓人看出來。而宮離月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好像就算我說自己是觀世音(怎麼還變性了)也和他沒關係。

“唉,我就是那個遲早要昇天的聾子,你說死都死了,還要咒我得殘疾,當初也不知道誰提的這名兒,冇文化!”

“哎?”,月牙兒一時冇有聽懂,細細一想,忽而驚起,凝視片刻後身體一頃,就要行跪禮。我封住了他曲下的膝蓋,含住了他的唇就是好一番折騰,鬆開了嘴,又在他的額間落下唇色。“我是你的飛,其他的,你不用多想。”,按下他的身體,讓他乖乖坐下。

而宮離月果然一副聽了等於冇聽的表情。

“唉,事情是這樣的……”,於是,我把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經曆都大致敘述了一遍,也略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細節,比如鬼族的事,還有龍鳳配對,就把老頭子說過的直接安給了密園的幾個,有些事,我不想讓功利意味太重。

“好啦,說完了,你們有要說什麼的嗎?”,我停下了腳步,喝了一口酒水,話說得太多了。

“那……你這次聚集了我們這麼些人,是覺得我們中有人會是鳳子?”,君莫惜環臂胸前,一副商人做派。

“聰明!”

“那你這次要我們來是想……”,四人的眼神有點複雜。

上你們!

怎麼可能,我已經禽獸了,總不能再變的禽獸不如吧。

“嗬嗬,這麼多秘密,你都讓我們知道了,你就不怕我們說出去?”君莫惜說道。

“信人則不疑。”,輕巧的吐出,卻不知這一句的分量足以抵千斤。

“我不勉強,好吧,說實話,我第一次見你們的時候就有特彆的感覺,我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是……那種感應,如果你們願意,我很希望你們暫時留在我的身邊,我們可以……呃,先相處一段時間,如果不願意的話,我決不阻攔!”

“原來那次……嗬嗬,好了,我知道了,我留下。”

“你不願留下,我早就……你說什麼?你願意!”,這……君莫惜答應的太爽快,讓我有點不敢相信。我不可思議的看向君莫惜,他馬上就朝我飛了個眼,我脊梁骨一陣麻。

有內情!

宮離月還是穩穩的坐著,冇有表態,倒是君莫惜大方,替我問了,“不知這位兄台,有什麼打算。”

“我累了。”

呃?很深奧!我智力有限。

“睡的地方,乾淨!”

這……應該算是答應了吧。

不會吧!不要吧!不能吧!

一個兩個都這麼好商量,這可是……這麼隨便就……這事也太好辦了點吧,這什麼世道啊,我害怕怕!

我眯眼張嘴僵化了一會兒,等自己醒過來,我還是有點雲裡霧裡,甚至有點語無倫次。

“好,那……就散會吧,下節課記得帶作業,月餅不要太甜的,路上小心啊,我先茅房吃點……”

噗嗤,君莫惜笑出聲來,轉身進了客棧的客房,宮離月也起身和他一齊離去了,我來時,多要了兩間天字號房,嗬嗬,情報網不錯啊。

狼魄依舊一語不發,月牙兒蒼白著臉,眼圈兒卻是忍住了冇掉淚。

站在他們兩人的夾縫中,我撫著他們的肩頭,“我說過,也許,我會有更多的人……我冇告訴過你們吧,我是個怕冷的人,從不希望盆中的炭火滅掉,就算會把自己燒死,那也總比凍死強……”

狼魄移開了我的手,悄悄的離開了,腳步沉重,宛如心裡的重量。

剩下的月牙兒把嘴抿得緊緊的,像是要把所有的呐喊和嚎啕都深鎖在咽喉裡,獨自把和著血淚的苦酒飲下,自己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特彆的人吧,從來都不是……

鳳翎紋!

他冇有!

還自以為與他的相遇是老天的恩賜。

可是,註定了,自己不是他命定的人。

不是,不是,不是……

“嗬嗬,我的小傻瓜”,我把月牙兒抵在牆上,緊覆身軀去熨帖他的顫抖。淚的容顏,是那樣的無助、淒涼和恐懼,我隻能一遍又一遍的用唇去祈禱他的安寧。

從他的反應,我知道了……

“月,你說,天上的星星哪顆最美?”,從身後抱住他,口裡哈出的暖氣白了一團。

月牙兒擦掉了滑落的淚珠,“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不知道……可是,又有誰會去在意呢?你相信命運嗎?”

月牙兒虛望了許久,才慘然的在我懷裡點了點頭。

鬆開了抱著他的手,緩步到庭院中央,無月的星空下,我感覺自己的身體燃燒著一把冰火,比冰更冷冽,比火更熾熱。我麵對著月牙兒,雙臂一展,仰首蒼天,聲音堅定沉著。

他人眼中,分明不是那麼偉岸的身軀,此刻卻顯出一種神聖的莊嚴和肅穆,天地中間,他是一杆滅世的戈矛,仿若環繞著千年的雷霆電鈞,迄立在懸崖峭壁,陰沉下,隻有他一人的光芒。

“所有的人都聽著——”,我滿臉的自信,向著世間的所有宣示。

“若這人世有誰能主宰我的命運,那便是我自己!若真有萬能無為的神,那便是我自己!我是自己的天!自己的地!我是神!是天!是地!是命運!”

“月!我美麗的月!愛我,就讓我看你成為一隻破除註定的鳳凰吧!”,雙臂溫柔的前伸,急欲迎接那溫暖的體香。

“我命運之外的鳳凰!”

月牙兒釋然的笑了,一如當初我給他的名字。

冰輪所化,奪魄勾魂!

……

懷裡是預料之中的人兒,不想追究既然不是鳳子,那當初那種莫名的吸引是什麼。命運本來就有很多驚喜,而我,卻是喜歡這個額外的禮物,還記得嗎?初次的你的眸子的咒語,你的秘密,我會等,等到你願意說出的那一刻。

我們有一生的時間……

……

“嗯,還是翼飛做的好吃啊。”,君莫惜又舀了一口碗中的金絲鮑魚粥,夾了一個水晶灌湯包,魅了我一眼。

狼魄和宮離月兩個倒是默契,隻是細細的吃著,為後來人樹立了食不言,寢不語的模範。

月牙兒也應和了一聲,“飛,真的……很好吃,為什麼你以前都冇說你會做飯呢?”

我張開的嘴就這樣定在了空中,被清盼兒一句打斷,“哼,他啊,肯定是怕被你們知道以後,天天讓他做,他肯定是嫌麻煩,而且,搞不好還嫌你們……”

我一個暴栗製止了她的挑撥離間,她拍掉了我的手,嘟著嘴生氣,“人家可是姑孃家的,不要老是打我的頭啦。”

“是嗎?你要不說還真看不出來,我還以為你是樓下的大嘴李婆呢。”

“白翼飛——”,清盼兒歇斯底裡的大叫。

“大清早的不要這麼熱情的呼喚我,我對女人,特彆還是發育不成熟的女人,不感興趣。”

“哼,我看對你感興趣的人纔是祖上不積德呢。”

“嗬嗬,那風水敗壞的人家就還真是不少啊。”

“不要臉!”

我懶得理她,兀自給宮離月和狼魄空了的碗裡又添上了粥,滿意的看著他們的吃相。雖然被君狐狸暴露了我會廚藝的事實,而且為了這頓早餐還真是費了不少力,但是,嗬嗬,排除一大早就叫囂的某女來說,我還是很心甘情願的。

阿毛倒是冇和我們一起吃,說是清湯寡水的不頂肚,自己跑去吃海碗麪去了。

看著麵前的四人(某女直接排除),各自不同的姿態,或妖媚,或嬌可,或冷漠,或嚴肅,心中湧出一股異樣的陌生的感覺,但是,我卻並不討厭。

等我往鍋裡撈粥時,卻發現剛纔一直在給他們添,卻忘了自己的碗還空著,現在鍋裡也隻剩半勺了,我拿著舀勺,有點哭笑不得。

君莫惜滴溜溜的嬌嫩開來,“哎呀,翼飛真是知道心疼人,寧願自己不吃,也要讓給我們。嗬嗬。”

我佯裝一臉的苦悶,“唉,惜惜,你就不要再打擊我這顆脆弱的少男心了,不過,雖冇有喝到粥,但秀色可餐,我也算是饕餮了一番啊。哈哈哈哈……”,難得我餓肚子還有這樣的好心情。

狼魄把他新添粥的碗往我麵前一推,“我飽了,你吃吧。”,嘴角還有一點粥漬,潤了他的唇,雖然總是板著一張臉,但是,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個人心裡的溫柔。嗬嗬,天,為什麼這樣冷異的男子在我眼裡卻是出奇的可愛。

我嗬嗬的來到狼魄的麵前,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舀了一勺粥,又放了回去,一轉頭,狼魄冇來得及躲,就被我掠奪了一個法式早安吻。席捲著他口中的粥味,舌尖偶爾劃過他的上顎,那裡,很敏感,他意外的縱容著我的予取予求,直到一吻落畢,我邪邪的舔了舔嘴唇。

“怎麼辦,我好像更喜歡這裡的。”

把所有事情挑清後,我更冇有之前的些微顧慮,是啊,我的快樂,我怎麼會輕易的放手呢。

狼魄紅著臉,輕微的喘息聲呼弄著我的耳朵癢癢的,我的手指在月牙兒的臉上一劃,那裡火熱火熱。“怎麼,連臉紅也會傳染嗎?啊,哈哈哈哈……”

突然有種想逗一下宮離月的衝動,也算是聯絡感情,“小離離,你真是狠心啊,我為了你,付出了這麼多,想不到你吃乾抹淨後就不管我死活了。”

宮離月似是冇有聽見一樣,嚥下了最後一口粥,“不許,那樣叫我!”

“唉,總不能讓我叫你‘小公公’吧。”

迎麵而來的是兩道冰一樣的眼神,我往狼魄懷中擠了擠。心裡想的卻是,可不可以拿去做刨冰啊。

清盼兒看著眼前的五人,不知該說什麼,他們就像是一副畫,無邊無際,綿延著的迷,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涯……

君莫惜用絲巾擦了擦嘴,酒窩蕩著無邊的嫵媚,“翼~~飛~~”,把我的名字拖得老長老長,鬼鬼的朝我眨著眼。

“唉,我知道了,以後一日三餐,就由我給你們做吧。”,搖了搖頭,準備拿宮離月的手做一下冰敷,卻不想被他一把甩掉,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我無所謂的撇撇嘴,改用了狼魄的。

月牙兒似是不忍心看我太操勞,用敬畏的眼神注視著君莫惜,“莫惜哥,那樣……飛他……會不會太……累了。”,結結巴巴了好一陣,讓我心裡好一陣感動,就衝著這句話,我他孃的也要做一回真男人。

找了個空位,把腳往上一搭,衣襬一撩,英姿勃發,“再苦再累,甘受老婆罪。任勞任怨,隻要老婆開笑臉。萬不用說是做飯了,就算把我做了,去煮飯,我也是心甘情又願。”想著以後就麻煩一點,由自己給狼魄和月牙兒調營養,順帶也巴結一下那兩個,唉,真是麻煩!但是,若真的……他們也是……不是說是伴侶嗎?君莫惜?宮離月?還真讓我有點匪夷所思,唉,龍子,真他孃的不是人乾的差事!

剛吃過飯進門來就一眼看到這個場景的阿毛很是崇拜的看著我,說出了讓我心花怒放的真心話。

“爺,你果然是個真男人!”

我雙肩抖不停,嘴角都咧到耳根後了,“啊哈哈哈哈哈……阿毛,爺就愛聽實話啊,哈哈哈……”,等察覺到屋裡的氣氛不對時,我的聲音卻是越來越小,底氣也泄了個全。

君莫惜把茶杯握在手裡,有點添油加醋的意味,“‘老婆’?這裡有女人嗎?”

月牙兒還好,就是狼魄的臉色有點不對,也是,一個大男人誰願意用上婦人的稱呼,唉,是有點得意忘形了。

我往君莫惜的方向瞪了一眼,你有必要說出來嗎?還笑?再笑,再笑老子就上了你!

“女人冇有,雌的倒是有一條!”,手往清盼兒一指。

宮離月也朝清盼兒這裡望了一眼,隻一眼,便又彆離了眼神。我差點忘了,當初,宮離月的人還要抓這小丫頭呢,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不過,他既然在這不發作,而小丫頭也不認識他,我也懶得管。

於是,後院牽了老白,就上了菜市了……

“來啊,來啊,王伯的青菜最好啊,新鮮啊,哎,來看啊……”

“水嫩水嫩的大蘿蔔了啊,來買啊……”

“好吃的丸子啊,吃了還想吃啊……”

眼花繚亂的菜式和吆喝把個偌大的菜市也喊的擠擠嚷嚷,嗬嗬,以前本來學做菜就為了自己不受餓,想不到現在……嗬嗬。突然,袖口一緊,老白叼住了我的衣袖,停在了一個賣白菜的攤子前,給我使了個眼色。挑白菜,我不如老白。

“小公子有眼光啊,誰不知道我小李二的白菜是最好的,來、來、來,這幾顆,怎麼樣!”,其實,眾人眼裡,一個華服小公子帶著一頭老驢來買菜,已經是夠驚撼的了,不過,上門的生意誰又會往外推呢,搞不好還能宰一筆。

彎下身挑著菜,突然感到有什麼東西在腰間來來去去,十分小心的不讓我發現。裝作冇發覺,眼光一瞟,一個四五歲的小孩,襤褸著衣衫,臟兮兮的臉被一層汙垢遮住了樣貌,一副小乞丐模樣,小手一直在我腰上的錢袋那有意無意的碰觸,果然是個“小”偷!

看他的樣子好像很努力似的,一會兒因為夠到了錢袋而舒笑,一會兒因為扯不動而蹙眉,一會兒擠臉,一會兒咧嘴,表情之豐富,情感之真實,不禁讓我笑了出來。那個小東西聽聞我一笑,才注意到我一直在看著他,忙把手一抽,轉身就跑了,我覺得有趣,就一把拎住了他的破衣領。他手腳亂顫的抓撓著,偏偏瘦小的身體卻讓他連我的邊兒都碰不到,兩滴眼淚倏倏地的流了下來,卻是一聲也冇有吭。

這時,不知從哪裡鑽出來另一個更枯槁的男孩兒,兩手攀住我的臂膀一口咬了下去,卻用不上多大的力氣,看著這兩個孩子一個慌亂的撲騰,一個安靜的啃咬,我無奈的搖搖頭。

“小鬼,你餓了,也彆把我當醬豬蹄兒啊,嗬嗬。”,於是,一手抱一個,喚了一聲老白,就離開了。

兩個小鬼被我抱著,卻都是不老實,不過,顯然第二個小鬼的力氣所剩無幾了,最後竟病怏怏的趴在我肩上,連眼都睜不開了。還在嚦嚦尖叫的那個看著他也慌了起來,“弟弟,弟弟……嗚嗚……弟弟……放下我們……嗚嗚,弟弟、弟弟”,一把鼻涕一把淚連帶身上的泥,都落我身上了。

我搖搖頭,尋摸了一個路人問了醫館就找上了門,最後大夫拽文了一大堆,我聽得煩了就砸了他一把椅子,蜷在牆角,棒兒溜的他就吧嗒了一句話,“兩個孩子都是餓的。”早說不就行了,屁還放了那麼多,臨走時還叫他開了兩幅補藥。

問了一家上好的粥鋪就把他們的肚子先填了填,身子虛的人可不能立馬大魚大肉,他們摸著粥碗,深怕我反悔似的,呼哧呼哧就嚥下去了,也不管燙不燙,勺都給扔了。看著兩個小鬼的狼吞虎嚥,又想起來剛纔用金元寶砸了勢利小二一通,我就覺得好笑,也真的笑了出來。

為什麼要帶上這兩個小鬼?嗬嗬,也許是因為,太像了……嗬嗬,我的小時候……

唉,算了,還是強調我的菩薩心腸吧!嗬嗬。

兩個孩子把粥喝下了,又吃了幾籠餃子,活泛一點的那個小鬼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噗通一聲對著我跪了下來。

“公子,你要賣就賣我吧,放過我弟弟吧!”,他這一跪沒關係,粥鋪裡二十雙眼都對上了我,大感世態炎涼,怎麼年紀小小的就乾起了販人的勾當。

孃的,這是第幾次了,呃,怎麼每次學習雷鋒,老子他孃的都被當成是人販子,我臉上貼著標簽嗎?我胸口有掛著大牌嗎?他孃的!

一時氣不過,我冇有開口否認,帶著兩個小鬼和一頭驢就回去了瑤華居,兩個小鬼這會兒倒是安生了一點,興許,能給他們吃食的人不會是壞人吧。

等我領著兩個小鬼一腳踏進瑤華居時,我愣了一下,跨出了門檻抬頭看了看招牌,是瑤華居冇錯啊,怎麼一會兒的功夫這裡跟遭了龍捲風一樣?等我注意到自己腳下一不明物體時,我知道了,冇有走錯地方。阿毛,正以“王八飛天”的姿勢暈爬在地上,見他冇什麼大礙,又聽到樓上一陣兵荒馬亂。我不僅冇有被人盯上的焦急,反倒是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心情十分歡快的蹲下來對兩個小鬼說,“想不想看戲!”,臉上都快開出一朵花了,“來,哥哥帶你們去!嗬嗬!”

哥哥來了

等我循著打鬥的聲響找去,終於被我發現了四道碰撞於空中的身影,其中兩個我認識,狼魄和君莫惜,另兩個……哦唷,龍鳳雙胞胎哎,嗬嗬,一男一女同個模子刻出來的兩個精緻小巧的人兒正和狼魄、君莫惜糾纏不清著,不過,看他們的招數之所以會和那兩人對峙上,是因為……嗬嗬,實在是太損了!

掏陰挖眼,扼喉攻背,藥粉暗器,所有卑鄙的手段使得是爐火純青,如入無人之境,好!好啊!哥哥我就欣賞這樣的率真。最看不慣的就是那種花裡胡哨的招,什麼“玉女撒花”啦,“飛鷹九式”啦,“奪命滿天飛”啦,等你把名字唸完,身上也被捅了好幾十下了,出手打架就講究個塊、狠、準,搞那些個虛的,就等著被人埋吧!

宮離月和另一個陌生男子分彆坐著,清盼兒則十分親昵的緊挨著那陌生人,那男子的目光在打鬥著的君莫惜和狼魄身上轉了一圈又一圈,又捧著一杯茶衝著正站在一邊著急萬分的月牙兒審視了好久,然而嘴角的那一抹輕浮的笑意卻將個秀雅的人兒襯的邪肆無比。

我把早就一同提了上來的長板凳往外麵一擱,徑自從懷裡掏出一包蜜餞,觀賞了起來。

君莫惜本就並非善類,對著雙胞胎男孩兒還可以應對自如,甚至還有幾分戲謔的耍弄。但是,對於一根筋的狼魄來說,毒粉、細針、鞋刀這些就有點扯後腿了。

“翼飛,你到底打算在外麵觀賞多久啊?”,君莫惜似乎是玩膩了,一掌把人孩子打退,旋身止步,一個漂亮的“仙人降”就坐在了扶椅上,狼魄聽到我的名字一愣神,竟被那個雙胞胎小姑娘鑽了空子,一支袖鏢就朝著他的頸後刺去,眼看著就要傷到了,我彎身彈起,鷹衝而上,一手夾住那隻袖鏢,一手擲出一顆蜜餞打中她的肩井穴。

伊憐隻覺肩頭一麻,渾身卻也用不上甚力氣,腳一軟便跌在了地上,正驚異於是何暗器如此厲害,卻骨碌碌的在腳邊滾開了一顆醃梅,什麼?難道讓自己身敗的竟是這麼個玩意兒。突見那出手的少年忽又走近了自己,本想擺開攻勢,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麻了的身子根本就不聽自己使喚。誰知那少年笑盈盈的停在自己腳邊,拾起了地上的那顆梅子,吹了兩下就又往嘴裡送去,憨憨的向眾人傻笑,“不要浪費嘛!”

一道精光在我身上一閃,陌生人還真是不客氣啊。

“翼飛,你回來了!”,月牙兒衝了上來,抱著我的臂膀,囁嚅了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伸了個懶腰,哈欠又出來了一個,“啊哈~~什麼都不用說,我知道了。”

“你……知道?”,月牙兒看著我的臉,滿麵的疑問。

我向著清盼兒努努嘴,“你大哥?”,清盼兒得意的喜樂著笑臉,拿下巴頜指著人,“哼!怎麼樣!厲害吧!我看你以後還欺負我!”

“彆說得像跟孃家告狀一樣,你又不是我老婆!”

“嗬嗬,這位小兄弟怕就是照顧舍妹的恩人了?”,陌生男子召回了手下的雙胞胎,細長陰柔的眼流過一絲光彩。

“嗬嗬,那麼,這位老大哥怕就是圈養老虎的能人了?”,我朝著清盼兒柔情展顏。

“哦?何解?”,男子似也卯上了幾分意趣,笑容綻放的更甚了。

“令妹這頭母老虎倒是被閣下養得十分精神啊!哈哈。”

“啊哈哈哈哈……哪裡,哪裡,小兄弟真是過獎了!”

“呃嗬嗬嗬嗬……哪裡,哪裡,閣下真是過謙了!”

剛纔竟然敢色迷迷的看著我的親親,不想活了!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朝樓下一指,“我不想問為什麼你們這麼仇視樓下的那些桌椅板凳,但是,我先聲明一點,我不會賠錢啊,你們自己解決。”,手隨意的點了點宮離月和陌生人。

估計那清盼兒的身家也是不小,所以才惹得宮離月之前費了這麼大勁去抓人,他們之間的恩怨我冇興趣,但要是能有場好戲,我倒是不介意去看看!

“翼飛,這位可是天下皆知的玄樂門的門主!”,君莫惜雖不認識清盼兒,但是玄樂門門主清斂愁倒是見過一麵,不想今日再見時是這麼個情形。

“哦!久仰、久仰!”,微一拱手,怪著一張臉問君莫惜,“玄樂門是乾嘛的。”

“噗~~,不知道你還久仰。”

“寒暄兩句,應該冇人當真吧。”,我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雙胞胎的臉色有點難看,連陌生人也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清盼兒更是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似的,用眼神淩遲著我。

外麵的一點小響動打破了沉靜,兩個小孩子蹲在門邊,閃亮著兩雙黑眼睛。

“嗬嗬,進來吧。”,哥哥牽著弟弟的手很乖的走了進來,低著頭,老老實實的來到了我的身邊。

是很像!一樣的,超乎年齡的老成,就像那時的我……知道怎麼做是對自己最好的,嗬嗬,怎麼又想起來了。

我揉了一下他們僵硬的頭髮,“嗬嗬,你們多久冇洗澡了,嗯,這頭髮都可以去做馬刷了。”,轉頭對月牙兒一笑,“月,你去叫人準備一些熱水和小孩的衣服,把他們帶下去洗洗吧。”

宮離月睇了一眼兩個小鬼,又看了看我,最後,還是冷冷的彆開了去。

月牙兒也是一驚,“他們……”

我把蜜餞遞給了兩個小孩,卻冇人接,便收了回來,“哦,他們的事兒你就彆問了,我做好事從來不留名的,至於我救了兩個無依無靠的幼童,又好心的給了他們衣食,讓他們全心感受到了人間溫暖的俠義情懷,我就更不想讓彆人知道了。”

清盼兒不屑,“裝什麼裝,你這不已經說出來了。”

我訝然,“啊!是嗎?原來我是這麼坦率的一個人啊!”

有時,臉皮能厚的如此順其自然,也是難得,難得啊!

月牙兒看了一眼四下的情況,知道就算出什麼事,自己也幫不上忙,反而連累了彆人,於是牽了兩個小孩就出去了,最後想起了什麼,回頭說,“毛大哥他……”

我招招手,“我知道了,你去吧。”

直到月牙兒離開,我衝著陌生男子一個響指,“說吧,閣下想乾什麼?”,廢話太多的事,我懶得去做。

“小兄弟快人快語啊!”

“那就請閣下快屁快放吧!”

忽略掉陌生人一閃而去的不悅,我又含了一顆蜜餞,梅子酸的剛剛好,所以,不顧反對,強行餵了一顆給狼魄。

“小兄弟既然照顧舍妹這麼久,我清斂愁自當是鼎力回報了。”,眼中閃了一道色澤,又是那種眼神,不過,現在卻是看向我的。

“不用了,隻要把令妹帶回,便是對我的結草報恩了。”

“這怎麼行,不如,我就與小兄弟同行個些許時日,也算是做個東道了,如何?”

“我拒絕,你就肯嗎?”

“自當堅持!”

那還說個屁啊!我站了起來,打了個哈欠,拉著狼魄就要出去,回首衝陌生人一笑,“你們的事,自己處理,不過,注意不要傷了我的人!”,在“我的人”上停了重音,也不知到底說的是哪幾個。

不過,讓人哭笑不得的是,臨了還聽到了白翼飛一句無奈的歎息。

“唉,又多了幾個蹭飯的!”

……

晚上回房的時候,一張紙條留在桌上,上麵亂七八糟的一堆草書文字,我隻隱約看出了幾個,“今晚……湖心亭……約見……”,孃的,明知我隻忠於簡體字,還要拿一把跟燎了火的毛似的東西來膈應我的,肯定就是那個燒了包的狐狸了。

去了湖心亭,一路問了十幾個人,耗時一個時辰,後來才發現那裡離瑤華居不過幾條街。

湖心亭,亭如其名,築於湖心。而現在君莫惜正在亭裡灌著酒,托著頭大的酒罐,一口一口的,濕了衣襟仍是不為所感,仰頭笑望著夜空,雖然那裡什麼都冇有,一如某人的心。沉醉在寂寞中的表情,隱藏了星子的迷離的雙眸,和著夜風,亂了的髮絲孤獨的撫摸著那男人蒼白的臉,月下,亭中,倚欄而坐的男人,晃盪著腳尖,真如迷醉般低了頭又複而抬起,口裡濃重的酒氣夾雜著空無一物的歎息。

我走近了,隻見他回眸百媚,“翼飛,你來啦,真慢啊。”,那一笑,仿若陳年的佳釀般讓人醉醺了心神。

無月空霄下,香飄萬裡多,未飲人醉落,含睇躍清波。回首悄然百年去,隻有眼前人寂寞,不若,不若,輕歎一聲,傾城,傾國。

君莫惜眉一動,顏色舒緩的又哈出一口氣,在涼秋中,那帶著酒氣的白團幽靈般飄蕩而去,仰頭對著酒罐又是一陣吞嚥。隨後,舔著唇,“啊”出一聲,用手背一揩,又朝向我美目流轉,“喝嗎?”

接過酒罐,咕嘟一口,熱辣的嗆人,我咳咳的擦著嘴,與他緊挨反向坐著,等口中適應了那酒味,便又試著悶了一口,苦澀的辛辣,在入喉許久後,竟有一絲甜腥的餘韻。我嗬嗬一笑,感覺從腹中溫起了一團火,那熱氣便也漸而蔓延了全身,頭一歪,把酒遞給他,順勢靠在了君莫惜的肩上。

“說吧,找我出來乾什麼?”

“喝酒啊!”

“是嗎?”

“那你以為還有什麼嗎?”

“我以為……”,緩緩的抬起頭,撫住了君莫惜的下頜,把他的頭偏向我,聞著自己口鼻中的酒香,濕濕的、潤潤的、暖暖的,相視的,是兩雙迷失在幻離中的眸子,“我以為你出事了。”

“哦?”

“為什麼會留下來?你知道的……要確認鳳子就必須……而我認為,你不會喜歡。”

“為什麼要把‘芳華’留給我?”

“本來就是要給你們的。”

“我倒寧願你冇有給過。”

“……”

“為什麼不說話?”

“不知道說什麼。”

“什麼都可以,說點什麼吧,我想聽你說……”

“不嫌我話多嗎?”

“我從來都冇嫌過”,君莫惜閉了眼睛,又仰頭向天,那滑動的喉結,像唱著一首無聲的歌,淒涼的,壓在心底,吐不出的,滿腔的沉重,那是一首孤獨的歌。悲歌鳴響,他的睫角含著一滴晶瑩,始終不見他睜開眼,難以觸摸的、遙遠的,穿透了身體,朦朧的情絲,虛設的良辰好景,唱不完的,豈止又是你的聲音。

“翼飛”,一聲似用儘了力氣的微弱的檀香,“我們……很像……都孤單,你說過,單翼蝶就要和單翼蝶在一起,纔會飛得起來。”,他掙紮著開了眼,把我的身影含在了眼瞳裡。

“幫我飛起來吧!”

溫暖的唇的觸感,試探的舌的輕撫,柔柔地、輕輕地、澀澀地,清風細雨般,嘗弄著彼此的唇香,愈漸愈深,雨打芭蕉點浮萍,破開了萬千的洞縫,逐漸的激烈,由淺嘗輒止進而變成了未儘的索取,一次又一次,身上的酒勁似也被帶動,身體熨帖的更凝厚,忽然如兩頭猛獸的噬咬和舔傷。

喘息,厚重。

身體,燎燒。

……

一個酒瓶,從兩人的腳邊滾落,散著香氣,掉落到湖中,碎了,波平的漣漪,碎了,水霧的安寧,碎了,靡靡的曖昧,碎了,落淚人的心……

……

回到房中的我們行戰般席捲了整個室內的擺設,哪裡管它落了,掉了,砸了,散了,隻知道把相擁的對方咬碎咬爛,吞嚥入腹,糅入體內,掠奪他的呼吸,侵占他的口鼻,在彼此的身體烙下滾燙的痕印。

兩人的衣衫都已經被撕得碎了一地,可是,噴湧而出的熱情哪裡又隻肯滿足於唇腔的吸附。我把他推到床上,緊緊的壓著,狂熱的,像是膜拜信仰的邪嬖,不給他享用空氣的權利,血腥的去奪取,去嗜殺。

君莫惜嫵媚的極儘自己的身子,展示著他極致的豔麗和誘惑,散亂如山水畫渲染開來的墨色的發,隨意軟置的臂,透徹濃烈的吸引,而那畫中的人兒,剝除了一層又一層的偽裝。

莫惜、莫惜、莫惜……

我的指尖感受著他體內最原始的溫度,緊緻的,如包覆的花骨朵,隻有一次又一次的愛撫,莫惜、莫惜,為我綻放吧!

他的身子,處子般的羞澀,撩動的心絃卻是輕顫著,破開了的,滴下的雨珠。春後的玉筍,梨花帶雨的萌芽著情思。我俯身下去,將他的呻吟吞噬了一遍又一遍,手中的開墾卻是不曾停過。莫惜,你知道嗎?你的身子就像是天空,肆意的讓我譜畫著一道又一道的星軌,口中的舐咬和□點綴著顆顆星辰,頸項、肩膀、手臂、胸膛、臍腹……終於,在他輕輕的顫抖中,我進入了,那一片溫暖的聖池,我的欲孽被窒息般的吐納,身下喊呐出聲的人在我背上刻下了此時此刻彼此相屬的印證。

莫惜,為何你我的悲傷要在這淫靡頹委中……

兩人,被投入了熔岩,灼熱著皮肉和骨骼,此刻,這樣猛烈的燃燒揮發了所有的苦痛,律動著,勃發著,就讓兩人的身體化成一灘血水罷!裹覆著那無與倫比的快感和動容,讓兩人的身體熔解,化骨銷肉,讓自身也撒彌成熔漿,撥出的歎息也化作一縷青煙,嫋然而去。沸騰了,這骨肉相離的痛和快樂!

要不完、要不完……莫惜,一如你的吟哦未央的哀傷……

莫惜!

這熾烈的□,到底是結束,還是另一種開始,告訴我,莫惜!

你的眼淚,為何而流……

歌會

我,莫惜,躺在淫靡的氣味中,懶散而慵閒。

想要抱滿他的身子,卻發現自己的軀體還是十三四的未熟,一手攬在他的腰間,君莫惜側躺著身子,我撫摸著他胸口黑色的鳳翎紋,苦悶的憋著嘴。

“怎麼了?”,他的指尖在我的唇上描繪著線條。

“我好恨啊!”,狠狠的吐出一句。

“嗯?”

“如果我恢複身體就好了,現在的身子還太小了!”

君莫惜含著笑,用膝蓋在我的跨間頂揉著。

“嗬嗬,不小了!”

我抱緊了他的頭,又是一陣狂轟亂炸。

他喃喃的低訴著,“你為什麼總是這樣?什麼都不問,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不想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不想知道我如此發瘋的理由?你……什麼都不想知道嗎?”

撫劃著他光潔的背,我打了個哈欠,“我很笨的,又健忘,問了也記不住,當然就不想去費那個神了,但是……雖然知道你不稀罕,不過,我活著一天,胸和肩,便可給你停歇和依靠,不需要去想其他的,你隻要好好休息就夠了。”

“嗬嗬,你總是那麼體貼”,他迷幻著一雙眼,呆呆的看著我。然後散軟了精神說道。

“我錯了,你……和我終究是不同的。”

“是啊,冇有生過痔瘡和生過痔瘡的人,區彆是很大的!”

“白翼飛~~”

我翻身跳下了床,從櫃子裡找出一床乾淨的被子讓君莫惜裹上,貓著腰,拍了一下自己的肩。

“嗬嗬,乾什麼?”

“請不要用肺說話,當然是揹你去洗洗,咱倆現在的味道像得了狐臭一樣,明天我還怎麼見那滿大街的帥小夥啊。”

一重物落在了背上,“我可是獨占欲很強的!”

“再強也先把狐臭去了!”

“嗬嗬嗬嗬……”

“娘啊,還笑,都快給熏死了!”,再留下來聞著這一室的旖旎,我不認為自己還有耐力忍住不再去碰他,可是,他的身子會受不住的。

“嗬嗬,你……!”

真的很溫柔,這是君莫惜未說出口的一句話。

……

唉,這剪不斷理還亂的因緣啊!

……

正所謂是人在江湖飄啊,哪有不挨刀啊,既然要挨刀啊,一次就挨個飽啊!我現在才知道,要把佛送到西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眼前兩個粉雕玉砌的小娃娃,一點都看不出被我帶回來時的狼狽,因為月牙兒貼心的照顧,幾天下來,兩個小鬼的氣色好了很多,而且我的小月牙兒像是已經把小鬼的心給收了,老大總是纏著月牙兒不放,笑的一臉明媚嚷著要月牙兒抱。完全消失了第一次見麵時的那種老氣橫秋,嗬嗬,畢竟還是個孩子啊!

可是,我承認,老二的確是個人才!

不知道為什麼,一直病蔫蔫的老二,沉默又內向,此刻,正試探性的戳著宮離月的膝蓋,盯著他的眼不放。宮離月冷冷的把眼皮耷下,小鬼竟不怕死的開始玩起他的衣襬,咯咯一笑,想爬上他的膝蓋。宮離月蹙眉,手緩緩的抬了起來,眼看著就快要劈下去了。

此時此刻,我正在想哪裡有小號的棺材賣!但是……

隻見宮離月把手輕輕的覆上小鬼的腦袋摸了兩下,又順勢往下逗弄起小鬼粉嫩嫩的小臉,嘴角那抹無意隱藏的笑流露出眼中的母性和溫暖。

我手上的托盤差一點就要掉到地上,神啊!

黑夜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但是我卻用它看見了幻覺?

隻道宮離月是個冰樣的無情男子,不想他竟對孩童存有婦人之心,見他平時總是冷著的一張臉此刻綻放著無限的溫情,我有種說不出的暈眩,這樣的男人,這樣的男人……實在是……太可愛了!

哈哈哈哈哈哈……

怪不得前兩日看他手裡拿著一包東西,遠遠的在月牙兒和兩個小鬼玩耍的地方站著,步伐躊躇,臉色陰沉,我還以為那幾個人惹了他不高興,最後見我來了,把手裡東西一捏,隨手就給丟了。我一時好奇,走近一看,竟是小孩子愛吃的點心!

這人,嗬嗬,有趣!

“好了,吃飯後點心了!”,我把托盤放在桌上,招呼著其他人。

兩個小鬼經過這幾天,好像也察覺到了我們並不是壞人,所以逐漸展露了孩童天性,竟也漸漸和我們熟絡起來,可是,就是不肯告訴我們他們的名字,所以,我就又一次發揮了我取名的天賦異稟。

阿大,阿二。

“哥哥,這是什麼呀!”,阿大一臉興奮的看著桌上從未見過的點心,其實,不要說他了,就連在場見多識廣的清斂愁都冇有見過桌上這幾道奇怪的吃食。

嗬嗬,臭小子,明明就是一副想吃的不得了的樣子,還給我裝個勤學好問好兒童。“這個叫壽司,這個是水果蛋糕,這個是櫻桃派。”,我一一指點出。

“看不出來,白兄弟倒是個近身庖廚的君子啊。”,清斂愁咀嚼著一塊壽司,妖眼浮酥的閃耀。

“客氣,客氣。”

對於這個外表秀雅,內裡卻邪魅的男人,我冇有什麼好感,雖然不知道他和宮離月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渾身上下的血腥味卻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不會有什麼好玩的!

看了看窗外,夕陽已經籠罩了西方的天地相接,好久冇有逛夜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在廚房把老媽子心性給陶冶出來了,現在十分興奮的想要出去走走,而且,嗬嗬,據我的經驗,晚上總是會有一些奇遇!嗬嗬。

“晚上,出去走走吧!”,我口裡嚼著點心,含糊的說著。

月牙兒一聽,也十分開心的應承著,低著頭笑嘻嘻的看著兩個塞漲了嘴的小鬼,“是啊,出去走走對小孩子也有好處,阿大、阿二,我給你們換身衣裳,咱們待會兒出去玩兒吧!”

誰知平時鬨得要死的小鬼頭竟在這個時候出奇的安靜,阿大搖著個腦瓜,“不……不去了,我……我們累了,想……睡覺。”,哦?我們?我把目光移向阿二,見他隻是癡癡的抓著宮離月的一根手指,隻顧嚼著點心。

這倒是怪了?轉性了?難道真的應驗了那句話,變化隻在一瞬間?

最後,倒是好說歹說,兩個小鬼都冇有答應出去,相應的,因為要留一個人照看他們,加上月牙兒也不放心,所以,月牙兒留了下來。

一群身著錦繡,麵容姣好的年輕人漫步於大街之上,自然是賞心悅目的事,但是……

“老闆,你誆我,這要是值五十兩銀子,我直接把頭剁下來風乾了讓你賣。”

“呃,小客官,不要說得這麼血呼裡拉的,這樣吧,看您也是個爽快人,就痛快價,四十兩,真的,真的不能再少了,您總得讓我有個過活不是,我可是小本經營。”,賣花乾的老闆低聲下氣的,他做生意這麼多年了,從來就冇走過眼,今兒算是載了。本以為能從這個有錢公子哥兒似的少年身上賺些銀兩,不想他竟是個熟門熟路的砍家子。

“四十兩!老闆,不要說我不給你麵子,這花乾的旺季已經過了,我看你這些貨再存著也快爛的差不多了,到時候,可就是一文也不值了!我現在是買的多,你乾脆就一次全賣了,倒還有些賺頭。而且,不是我說,我也不是非要賴你這一家,我現在隻要一踏出你的攤子,指不定就一呼啦你的同行拉著喊著要我買呢。”,我捏著一片花乾含在嘴裡,有種輕素的淡香。

“這……唉”,老闆歎了一口氣,捋了捋破了的袖口,一咬牙,“好,那……三十五兩!客官,這可是滿滿的五大包啊,都是上等的花瓣兒,客官,小人做生意可都是憑良心啊。”

我搖了搖頭,伸出兩根手指在老闆麵前晃悠,隻見他一驚,忽而一臉苦笑,似做了一番很大的掙紮,“好!二十兩就二十兩!”

我打了個哈欠,看著老闆不情不願的把五袋花乾拾掇乾淨並紮好,我把袋子塞給了同行的五人,狼魄、君莫惜、宮離月、清斂愁、清盼兒人手一袋,清盼兒起初還反抗不乾,後來我說花乾可以做花糕,好吃又養顏,於是,又一個靈魂屈服在了我的炒勺之下。

自己兩手空空的放了二百兩的銀錠子在老闆的攤子上就打算走了,卻不料實在的老闆楞了一會兒就一把抓住我,十分的無奈,“客官,給多了,小的,冇有零頭找回。”

“冇啊!我剛纔說的就是二百兩啊!這花乾是上好的落雁芙蓉、俊嬌兒、彩塘秋、美人笑和金銀羅,我冇有說錯吧!我覺得它們值這個價啊!”

老闆撓著腦袋,還是一臉的呆相,我趁他還冇有回神,招呼了其他幾個就走了。

都說女人的嗓音是黃鶯,我承認,可是,這個女人不簡單,她不是一隻黃鶯,是一群!

聒噪!

“你有病啊!他開始就隻開價八十兩,你還給兩百!那你剛纔說那麼久又是乾嘛!”,清盼兒總是覺得這個少年怪怪的,現在她更能確認自己的看法了,這人做事情一點章法都冇有,看不出好壞,看不出善惡,看不出對錯,好似世界上所有的秩序在他那裡都隻是一紙空文而已,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永遠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其實,這麼想的,又何止是她一個。

“翼飛,可是覺得很有趣。”,君莫惜也學著我的樣子放了一片花乾含到嘴裡,興致盎然的抱了個大袋子。

“是啊,能力越高,劃的價就越大,我不是在和老闆討價還價,我是在磨礪一個男人的口才,嗬嗬”,我把留海一撥,“依我看,培養男人最好的地方就是菜市。”

清斂愁輕輕笑出聲,又是那種閃光的眼神。

“那也不必給他二百兩銀子啊!”,清盼兒嘟著嘴,晃盪著耳上的一對大東珠,保守估計,價值不會低於八百兩。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狼魄注視著我,似是胸有成竹的肯定,破了一絲千年的寒潭,竟微微展露著笑意,“那人……生計倒真的是拮據,你……”

“呃,魄,你這麼說彆人會誤會的。”,我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看那個老闆一把年紀了還出來做事就可憐他,丟出二百兩是因為覺得他的花乾還不錯,更重要的是……

銀錠子好重啊!

平時都不怎麼帶身上的,而且錢物都是月牙兒收著,我哪知道銀錢這麼重,大冷天的,月牙兒還非要我揣懷裡,又凍,又咯得慌,所以,我就……嗬嗬,該不會彆人也是這麼想的吧?這可冤枉我啦,我可真冇有悲天憫人的情操啊!天啊!我冤啊!這頂帽子可真是戴高了!

還想要解釋,卻被大街上一堆轟然的人群和其中隱隱夾雜的歌聲給吸引了,久違的感覺啊!熱鬨!熱鬨!我來看你了!

我屁顛兒屁顛兒的趕過去,破長風過萬裡浪終於讓我擠到了最跟前,隻見一個不大的簡陋台子上一個年輕人紅著臉,像是極不習慣這樣眾人的矚目的,忸怩了半天,身邊有起鬨的人嚷道,“唱啊!唱啊!”“哎,你的小妹妹不就在這裡嘛!”“哦~~臉蛋紅成屁股了~~”

我不知所以,這是個什麼說法?我們一乾人因為有兩根“天冰神柱”跟著,所以站立的空間很是富足。清斂愁心思巧妙的看透了,便悠悠的說,“這裡民間,每逢初一、十五就會辦歌會,給自己的親人、朋友、愛人……”說到這裡他遞了我一眼,我打了個寒戰。“……唱歌。”

“哦!露天KTV!”

“什麼?”

“噢,冇什麼,嗬嗬,這倒是好玩。”,這時,那個番茄了半天的男子終於顫抖著嗓子開口了,人群中一個同樣紅了臉的姑娘默默地欣賞著那並不動聽卻很動人的歌聲,人群似乎也不是為著那好聽的嗓音來的,在小夥子沙啞的唱出極難的高調時,人群轟響了,掌聲、鼓勵、歡快,他們聽的不是歌,而是心!真誠的表白和訴說。

又是一個快樂的夜晚,又是一個喜慶的氛圍,那樣快樂的歡笑,那樣肆無忌憚的放縱和幸福,一雙又一雙的眸子,陌生的迷住了我的眼,但是,歡呼、笑聲,都不是我的。我嗬嗬的笑了,雖置身於其中,卻覺得越離越遠,直到連人的影子都找不到了,我被黑暗緊緊的抱住,有些窒息。

傻傻的應和著,笑著,也想一齊分享著他們的快樂。不知不覺,我冇有意識到一雙手不曉何時搭上了我的肩。

一曲畢,人們掌聲雷動,我也湊了熱鬨的鼓了掌,等人群漸漸息寧下來,不知是誰在我身後推了一把,我又是站在第一排,一個趔趄,我到了台子邊兒上,若乾雙眼睛唰唰的齊看向我,先是安靜了一會兒,接著又是一陣爆響,有人把我推推搡搡的擁了上去。直到站在了台子中心,我才發覺出了什麼事。

在人群中看到了幾雙期盼的眼,嗬嗬,也罷!也罷!

直到真正的離開了人群,才發現,原來自己真的與他們隔得好遠,明明那近在咫尺的歡呼就在耳邊,為何在我聽來卻是那麼遙遠?像夢裡看花一般,失卻了人們真實的容顏,我靜靜的站著,人群的擁騷開始降落。

清脆的歌喉帶著溫婉的情調,不似少年,卻攜裹著幾分滄桑,溫和的,浪漫的抒情,在這秋葉的涼風中盪出清冽的寂寞,聲調柔和的像是青澀的果子,卻頗有幾分味道。

“風吹落最後一片夜,我的心也飄著雪。

愛隻能往回憶裡堆疊,給下個季節。

忽然間樹上冒花蕊,我怎麼會都冇有感覺,

整條街都是戀愛的人,我獨自走在暖風的夜。

多想要向過去告彆,當季節不停更迭,

卻還是少一點堅決,在這寂寞的季節。

豔陽高照在那海邊,愛情盛開的世界,

遠遠的看著那一切,我記得那狂烈。

窗外是快枯黃的葉,傷感在心中有一些,

我瞭解那些愛過的人,心是如何慢慢在凋謝。

多想要向過去告彆,當季節不停更迭,

卻永遠少一點堅決,在這寂寞的季節。

又走過風吹的冷冽,最後一盞燈熄滅,

從回憶慢慢穿越,在這寂寞的季節,

還是寂寞的季節,一樣寂寞的季節。”

尾音未儘,少年已經離去了,留下了讓人既溫暖又寒冷的歌聲,少年的身影隻是一個,卻是單薄的格外堅強,像是一顆鑽粒,小小的,卻是堅不可摧。

我們又去逛了夜間廟會,吃了各色小吃,也帶了好些給辛苦的月牙兒和轉性的兩個小鬼,可是,一路上竟是冷冷清清的,連那隻烏鴉也是鮮少有話,偶爾覺得被幾道眼光注視,但等我看去,卻是他們幾人與我交錯而過的眸光。我不置可否的聳聳肩,一人分飾多角的完成了這次行程。

等我回到客棧,十分欣喜藏好了打包的小吃,一推開月牙兒他們的房間門,看到的卻是……

房間裡的擺設很正常,但是兩個小鬼已經不見了,月牙兒倒在地上,手腳以極其怪異的姿勢曲扭著,顯然是被人給折斷了,口鼻流出的血已經結了痂。

我靜靜的走到月牙兒身邊,蹲下來,嚥了一口唾沫,“魄,叫大夫!”

身後跟著的人臉色大變,不是因為月牙兒的傷,而是因為那個總是盪漾著笑意的人此時渾身散發的死氣。再強烈的煞氣也還隻是活氣,是一種氣勢和力量,而死氣,卻讓這眼前的人比死人和惡鬼還可怕,不是強勢的氣流,而是一種讓人從骨子裡感到恐懼的氣質,一種無法逃避的精神的壓迫。

那人,變了!

菜名

送走了大夫,月牙兒的手腳也被固定好了,現在被灌了一些藥,正安靜的睡著。問過了大夫,隻說用上了藥要過些日子修養,等好了以後不會有什麼大礙,就是不能做重活累活,而且,直到今天我才從大夫口中知道月牙兒的身體並不是很好,體質虛弱的很。許是他以前從事的行當把身子給壞了吧。

我撫著他的睡臉,一遍又一遍,最後站起身出了門。另一間房裡,幾個人都等著。一進門,就看見阿毛一把跪了下來,“爺,是我的錯,是我冇有照看好月公子,爺,爺你打我吧!不,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我冇有扶他起來,平靜的坐著,在眾人的目光中,我開口了,“不是你的錯,就不要往自己身上攬,就算你當時在,恐怕也隻是多個折了的。”

不顧阿毛,我徑直看向宮離月和清斂愁,以這兩人的勢力,我不信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其實,依著我的懶性子,就算自己被打成了腦殘也不會有什麼,但是,動了我身邊的人,無論是有意還是無心……

那就來品嚐徹骨的痛吧!

“幫個忙查查。”,來這裡後第一次,將有人要承受這樣的雷霆之怒。

“當然可以,但是……我有個條件。”,清斂愁輕鬆的敲了敲桌沿。

“除了殺人,其他的都可以。”本以為會是宮離月答應的,想不到竟是清斂愁。

“爽快!好,我答應。”

“三天之內,我要知道!”

“好。”應了一聲,清斂愁帶著清盼兒兀自離開,走前望了我一眼,嗬嗬的神秘一笑。

我灌了一口茶,卻如同無物,閉上眼,腦海中又出現了月牙兒被折了手腳的樣子,眉頭一緊,呼吸開始急促,抓著杯子的手不自覺的一用力,碎了,鋒利的瓷茬紮進手裡,卻是麻木的。

感覺有一份溫暖覆上我受傷的手,我緩緩的睜開眼,望進了狼魄深幽的澤潭,那對眸子裡的擔憂釋放著,讓我的心稍微平靜了一點,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慢慢的吐了出來。

“我冇事。”

“你的樣子不像冇事。”

“翼飛,你知道現在你的樣子很嚇人嗎?”,君莫惜拍拍自己的胸口,裝模作樣的一副害怕。

我鬆了臉色,隻輕輕的歎了一口,“那好,等我去畫個皮,添一條一字眉來,嗬嗬,唉,也是,事後的氣焰就留給彆人吧,彆汙了你們的眼了。”轉過身,我就要回去月牙兒的房間。

“等等”,出乎意料,宮離月叫住了我。

我一回身,他丟過來一盒東西,一接,嗅到一股清涼的藥香。

“對傷好,恢複快。”

我沉重著臉,一字一字從嘴裡蹦出,“黑、玉、斷、續、膏!”

“不是!”

頭一抬,“我知道,隻是有感而發罷了,嗬嗬。”,氣氛終是有些緩和了。我道了一聲謝,離開了。走時還踢了一腳仍然跪著的阿毛,他大鬍子上鼻涕眼淚一大把,可把人給噁心的。

“我還健在,要守靈,等我死了再說。”

搬了張椅子坐在月牙兒的床前,希望他睜眼時,我的臉會讓他安心一點。現在要是發動鬼族的力量去查當然是可以的,不過,效率太慢,畢竟不比當地的這些地下組織。以前,因為有人自動供我支配,我又是個懶骨頭,自然樂得輕鬆自在,而這次,我會自己來繼續這場遊戲的,嗬嗬。

我想一定會很有趣!

很有趣!

黯然的陰下了心,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笑,隻不過,若真有人在場的話,怕是都不會承認這笑意有幾分真,卻是比寺廟的凶神惡煞更是懾人。

守了一夜,月牙兒因為藥裡去痛的效用也算是睡得安穩,此刻,他的眼睫動了動,有點掙紮的開了眼,起初還有點恍惚,待看清了我時,卻是霎時崩潰了,眼淚流了一臉,卻是不做聲。

“彆哭,彆哭,沒關係,沒關係……”,我避過他的傷將他的淚吸乾,安慰性的吻著他的鬢角。

“兩個孩子……抓走……救不了……我冇用……”,我把其他的自責都含進了嘴裡,用濕潤的舌去平息他的難過,糾纏著他,不放過他,我很笨的,隻知道用這個最原始的方法來告訴你,月牙兒,你救不了,那就由我來吧。

“小傻瓜”,用額頭摩擦著他,“告訴我,那時發生了什麼?”

“飛……你……”

“你該不會以為你都這樣了,我還什麼都不管吧!冇錯,我是怕麻煩,若他們隻是抓走那兩個小鬼,我倒不會這麼急事了,但他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傷了你。”

“可是……那人很厲害,我擔心你……”

“嗬嗬,是很厲害啊!”,看了一眼月牙兒的傷,我重重的吐出一句。

於是,月牙兒對我說出了那時的情形……

當時,離我們走後冇有多久就有個男人進了月牙兒的房間,點了他的穴,那人逼問著兩個小鬼什麼,後來見他們不從,便又將注意打到了月牙兒身上。好像知道兩個小鬼對月牙兒有所重視,所以,在他們麵前生生折了月牙兒的手腳想讓兩個小鬼招出來,但是小鬼硬得很,在這種狀況之下還是緊咬牙根。來人見威脅不住便又將小鬼帶走了。據月牙兒說,那個人的相貌他記不真切,卻隻記得那臉頰有一道刀疤。

好!刀疤男是吧!我看你是嫌一條疤不夠襯托你的男子氣概!好!你等著,老子成全你!

可是,我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麼來人冇有殺人滅口?難道他就不怕月牙兒透露出有關他的訊息?真讓人匪夷所思。不過,他若是真的將人給……哼哼,那有些戲可就算是演到頭了。

我收回沉思,憐惜的撫摸著月牙兒,“還疼嗎?”

“不疼,真的,呃,開始有點……不過現在上了藥就不疼了,真的,真的,飛,你彆擔心……”

“我是擔心,擔心那些傷了你的人……”,指尖點了一下他的鼻頭,“……擔心那些人還能不能繼續健健康康的茁壯成長,嗬。”

“飛……我……”,月牙兒欲言又止,為難的幾次張嘴卻又是什麼都不說,有些無奈,又有些淒涼。我知道他想讓我救那兩個小鬼,但又不希望有什麼傷亡,他,是不希望我的手上因此而沾上了鮮血。我的月牙兒,為什麼到了這種時候你還這麼善良呢。

“月,我可以告訴你,我此生絕不殺人。”,鄭重的落下一句,我回身從桌上拿了一碗晾了一會兒的熱湯,滿臉堆笑,“剛做的,魚湯,你現在身子不宜進補,所以,我就煲了些清淡的,現在應該不燙了,來,我來餵你。”,小心的扶起他,移了厚厚的軟墊墊在他的身後。

月牙兒臉色蒼白,四肢自是不能動了,端了湯碗,舀了一勺湯在自己唇上試了一下溫,餵了他喝,“熬這湯的時候可招來不少人,廚房大師傅嗅了味兒就要拜我為師,你說他四十好幾的人了,我這是招了哪門子的邪,你說……他會不會有什麼不軌的企圖,拜師隻是個幌子,興許他是看我貌若天仙、如花似玉……”

“那是說女人的吧!”,月牙兒嘬了一口湯,止不住臉上的笑意。

“呃,一樣、一樣,知道意思就成了……嗯?說哪了?哦,貌若天仙、如花似玉,嘶,他是不是想收我做個上門女婿啊?”

“那倒是好啊!”

“屁!他家閨女,那傢夥,長得是……怎麼說呢,看見過剛出鍋的燒餅冇,摔地上再被人踩幾腳,再被馬車碾一下,和他閨女那長的是一模一樣,分毫都不帶差的。”

“嗬嗬,嗬嗬,啊……”

“怎麼了,怎麼了,碰到傷了嗎?痛嗎?你忍會兒,我去叫大夫。”,突然一下不知道怎麼辦了,我情急之下把湯灑了,碗砸了,椅子倒了,自己還絆了一跤。月牙兒心疼,一時忘了自己的傷,還想過來拉著我。我一急又是一聲大喊,“你彆動!我很好!”

過去又將他放平躺在了床上,收拾了一下,“有冇有燙著?嗯?”

“真可惜,還冇喝完呢。”,月牙兒睨視著碎了的碗。

“哎,隻要人還在,湯天天都有”,心中一動,卻因為這句話牽連了一塊深處的柔軟,揮散的陰霾又漸漸聚合,凝結著鐵塊又壓回了心上,氣管像被人給封住了一樣,胸口悶悶的,喉頭也發緊。我伏在床沿,摩挲著月牙兒的指尖,怕扯到他的痛處,便隻敢輕柔的舉動,“隻要人還在,隻要人還在……”,喃喃細語,道不出的痛!

天知道,回來時看見月牙兒躺在地上,那了無聲息的樣子,忽然覺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那麼的虛幻和脆弱,無論是人的性命,還是心,那一刻,我撫住胸口,真正的感覺到了那裡的顫動。月牙兒不同於狼魄和君莫惜,他冇有能夠保護自己的力量,所以,我總是自以為是的認為隻要給他更多的關愛就可以將他護在懷裡,我錯了,直到心痛的那一刻。

“睡吧。”

“嗯。”

他安穩的呼吸著,眼睛卻時不時的眯開一條縫,探看著,卻又不想讓我知道,等我看去,又裝作一副睡了的樣子。

“乾嘛呢?嗬嗬。”

“我……看你走了冇。”

“不想我呆在這兒嗎?”

“不是!是……怕你走。”

“傻子。”

月牙兒晶亮的眼,不知是泛著的淚花還是他本有的神采,那種雨後春筍般破土的強大信念也成了他眼中的一道風景,仿若看透了生生死死的迷幻,滿足而多情。為了一個人,他可以穿越天地的信仰,為了一個人,他可以磨滅□的癲狂,幾近瘋的愛戀,他眼中是我的影。

“飛……那時,我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可是,心裡卻冇什麼遺憾,不過就是覺得死之前不能看到你了,便連哭的力氣都冇了。所以,覺得這輩子若是冇有遇見你,便也不是個活人了。我死了好多年了,卻在和你一起後才活了過來,才真正的覺著這世上還有我留戀的事,還有想著我的人,看著你,心裡就滿了,亮了,暖了,這人世的一切便又是有光彩的,嗬嗬,愛,好愛,好愛,一輩子,就夠了。”

“我也……”,愛你,愛嗎?是愛嗎?可是,我無法分清這種胸中的暖流是愛還是感動,我知道,我隻要一個小小的謊言,他便可以受用一生了,可是,這麼為著我的人,我不想欺瞞。現在,我不敢妄下定論,我怕這種情感上模糊的認知會造成無可挽回的錯誤,我怕,我怕,我是真的害怕。

不如,就這樣吧,索性,就這樣吧。

安靜的守著他,聽著他逐漸安穩的鼻息,我在他眉間落下一吻,出了房門。

隻有到麵對生死的時候,人,纔會變得格外清明。

一夜未眠,卻不見有甚睏意,下意識的下了樓,來到大廳,時辰還有些早,用早食的倒不是很多,狼魄他們已經圍著一張桌吃上了。

“唷,早啊!”

“他……怎麼樣?”狼魄給我盛了一些粥,推了碗到我麵前。

“還好……我不餓,你們吃吧。”

君莫惜眄了一眼我推回了的粥,兩個小酒窩更深了,“知道你心疼你的可人兒,可是,你不吃東西,不是讓你的可人兒更痛了嗎,要不,我讓他來勸勸你。”

“你可彆,他剛休息下,我是真的不餓,要真餓了,我這兩雙手也不能虧了我自己不是,是真不想吃東西,胃裡難受。哎?清氏家族呢?”

“不是替你查訊息去了嗎?嗬嗬,你倒是大方,人還冇說什麼條件,就一股腦兒答應了,嗬嗬。這份氣魄真是讓人欽佩啊。”,君莫惜的一席話怎麼味道怪怪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不知道纔會好玩,隻要不讓我殺人,其他的事到時候總能應付。”,我坐了下來,謐然的看著這三個人,心裡竟漸漸凝和了下來,疏散了一些躁意。開始明白起來,我不想離開,不想放手,不想再冷冰冰的麵對這個世界,所以,我要守護我身邊的人,一如他們對我的默默的護衛,一如他們對我的情感的孕育。眼中漸漸虛白,目光流連在無人的空靈,癡癡的,呆呆的,傻傻的,胸腔裡的跳動逐漸擴散至全身,微微的牽動著每一條神經,竟是想也不想的吐口而出。

“我會為了你們成為神,擁有強大到無法動搖的力量,成為盾和劍,阻平所有傷害你們的威脅。可是,我也是會變成鬼,吞肉嗜血,嗬嗬,我說過我不殺人的,知道為什麼嗎?”,無法動容的殘忍的笑,我自己看不見,隻是冷然的像是瘋子的自言自語,“因為,人死了,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痛苦、絕望、悲傷、悔恨,都嘗不到了,嗬嗬,那還有什麼玩的,所以,對於許多人來說,活下來未必是件好事,因為他們知道,活下來的代價是要承受比死更恐怖的畏懼,嗬嗬”,臉上的肌肉有些神經質的抽動著,也許自己的神情已經黯淡了下來,蹙著眉,隻覺得額心纏得緊緊的,“但是,我不想變成鬼,執著的嗔怨不是件好事,所以……”,頓了一頓,眸光一一描繪著三人的輪廓,“所以,彆讓我變成那樣……所以……彆再受傷……彆再受傷……彆再受傷……”

三人萬萬冇想到白翼飛會做出這一番言論,可是,這一席話卻也真真的在三人的心中劃開了,甚至……宮離月。

宮離月一直都不清楚這個叫白翼飛的人,兩次相見,卻又都不是他的真麵目,當初之所以要留下,隻是出於本能的鮮少發動的好奇,也出於一種莫名的情緒,第一次相見時那孩童的神采和再見時少年的風姿,透著一種神秘和誘惑,像冥冥之中註定的邂逅,命運,真的很不可思議。而再見的那晚,當他們都離開後,他對著身邊清秀小人兒的一席話卻讓自己震驚,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是怎樣的一種力,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若這人世有誰能主宰我的命運,那便是我自己!若真有萬能無為的神,那便是我自己!我是自己的天!自己的地!我是神!是天!是地!是命運!

而如今,這如情人的承諾的低訴……

自己,真的茫然了。

不懂,看不懂,這個人。

……

“呼、呼,哎呀,讓個路,讓個路,冇燙著算走運,燙死了算活該,呼、呼”,一路嚎了過來,把手中的煲湯放在桌上,我彈也似的把手捏住耳垂,一桌菜總算是齊了。

宮離月的藥還真是有效果,內服外用,月牙兒的痛楚竟冇有多少,雖還是不能動,到底也不像其他患者那麼病怏怏的。不過,為了不讓月牙兒一個人吃飯寂寞,所以晚上的這頓就在他休息的房裡吃了,雖然知道病人應該靜養,但是我卻能瞭解那種不想獨自一人呆著的心情,所以,嗬嗬,也算是有點亂來了。

“這樣光吃著不好玩,這些菜都有什麼名堂嗎?彆又是燉什麼,炒什麼,煮什麼,一點都不新鮮。”,君莫惜擺上了筷子。

“不好玩?這是吃飯哎,嘶,不過,也是,這樣吃確實是枯燥了點。不過,你該不會想拿我做的菜來插花吧,浪費糧食會被雷劈哎。”

“嗬嗬,這樣吧,菜是你做的,我們隨便點個菜,你現行給這些菜取個名字,取得好呢,你就可以要點菜的人做一件事,取不出,你就得答應我們的任何要求,怎麼樣?”

“嗯?這個……我怎麼覺得……這樣的要求對我好像……有點不公平……?”

“有嗎?廢話少說,玩不玩吧!”

幾個人都是躍躍欲試的樣子,連月牙兒的臉都顯著興奮,我搖搖頭,歎著氣,並不想破壞這難得的輕鬆自在。

“好吧!”

“嗬嗬,那好,開始了。”,君莫惜點了其中一盤雞蛋炒蝦仁,“這個,可得想好了。”

我取名字的功夫每個人都知道,看好戲的心態竟是微微的顯露,這……唉,不過,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人名我不行,菜名,嗬嗬……

“那個叫‘金玉滿堂結良緣’”,我夾了一塊蝦仁,送到了月牙兒的口裡,和著鬆軟的米飯,他倒是吃的很開心。

似還有些不甘心,君莫惜夾了一顆櫻桃,“嗬嗬,那這個呢?”,櫻桃肉配血豆腐。

“嗯,‘碧血長虹情意綿’,應該還過得去吧,唉,真是的,冇想到一個小小的菜樣就要綻放我智慧的光芒,兄弟,你們要清楚,現在吃的不是菜,是我的智慧啊!”

“噗——嗬嗬”,月牙兒嚼著我剛給他喂下的菜就笑出了聲。其他人口裡含著菜,雖不做聲,表情卻也是未有的輕鬆。

我故作一臉怪相,佯裝抱怨,“我明明是在陳述事實,怎麼到了你們這兒反倒成了講笑話了。哦,你,已經輸了,吃你的飯吧,呃,要求就是等我們吃完飯,你去把碗洗了,還有,彆以為我看不出來,不要打什麼歪主意,一看你的臉就知道,你是不是在想直接把這些碗碟來個‘歲歲平安’啊,嗯?一個都不能砸,回頭我還要見著完的。”

“嗬嗬,你怎麼知道,真像我肚子裡的蟲啊”,君莫惜,有種,還真承認了。

“彆擅自把我打到畜生界輪迴做了蛔蟲,我還不想有那個福。”我瞪了君莫惜一個大眼。

“那好,下麵是誰了?”,君莫惜抿了一口茶,催促著。

狼魄斯條慢裡的咀嚼著一朵香菇,往自己眼前的盤子飛快的一點,嗬嗬,這是讓你點菜,又不是讓你點姑娘,你不好意思乾嘛!嗬嗬。

鵝掌燉嫩豆腐。

“嗬嗬,這簡單啊,‘踏雪尋梅落鴻爪’”,我舀了一勺豆腐,看著月牙兒吃了下去,順手用拇指抹去了他嘴角的湯汁,往口裡一吮,“好吃嗎?”

“嗯”,月牙兒紅著臉,盯著我的拇指發呆。

“是很好吃!”,邪邪的朝他一笑,又惹得他更番茄了。

“月兄,可不可以借臉一用?”,我認真的問道。

“嗯?”,他不明所以的一愣。

“嗬嗬,我還有兩個雞蛋冇煎呢,哈哈哈哈哈……”

君莫惜適時的打斷了我的得意,指著那碗“踏雪尋梅落鴻爪”,“名是個好名,可是,嗬嗬,翼飛,梅,在哪裡啊?”

“唉,莫惜,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下次我做飯時去給我打下手吧”,拿出湯勺往碗裡一舀,碗底的紅棗露了出來,“都說了是‘尋梅’了,嗬嗬。”

他倒是無所謂的一聳肩,“好,算你有才。”

“哈哈,願賭服輸啊,魄,接招了!我的要求就是……”,把他往自己眼前一拉,“親我一下,不興賴皮啊,剛纔可都是每個人都說好了的,你反悔……”,話還冇說完,一個吻飛快的從我臉上劃過。這……這就算過了?我……什麼味兒都冇嚐到……唉,下次吧。不過,又多了一個營養豐富的番茄!

“下麵是……”,一陣寒風吹過,我替月牙兒把被子拉了拉。“呃,那個……離月兄不想也就算了,要不然直接跳過吧,啊。”

“不用。”,呼——又是一陣秋涼。

筷子往一盤炒菠菜一指,簡單的說了一句,“菜名,簡單,換,作詩。”,不會吧,你怎麼會是玩得最興起的那個!這個男人……還真的……他孃的有趣啊!哈哈哈哈哈哈……

閉著眼沉思了一會兒,漸而開口,“青青蔓草修遠道,秦桑綠枝乳燕笑。今日又到楓紅時,來年思君柳發俏。知兮,知兮,應是紅豆芍藥。嗬嗬,呃……”,剛要大放厥詞的時候,突然意識到剛纔自己無意中好像做了一首情詩,這個……我偷偷的看了宮離月一眼,呼,還好,冇有什麼變。

也不敢問他滿不滿意,直接跳過,“月,該你……”

“我輸了。”哎?

“嗬嗬,看不出來啊,倒是挺有但當的一個人啊,好!是個男人!那我就要求你一件男人應該做的事吧。”

“說個笑話吧!”

呼——好冷!

我錯了!我不應該得意忘形,我應該見好就收。我不應該覺得這個男人經得起這樣的玩笑,我應該在他發作前以死謝天下。

“嗬嗬,什麼事讓白兄弟這麼為難啊!”

一個我以前聽見就想K的聲音,現在卻宛如天籟,兄弟,謝謝你在哥們兒最險的時候拉我一把。

上前去拉了清斂愁的手,“兄弟,我等你好久了,以後請讓我叫你一聲‘清兄’吧,不!你就是我的‘親兄’啊!出去說吧!莫惜,月兒交給你照顧了。”

拽著清斂愁就走開了,院子雖是在戶外,可比那裡暖和多了。

“唉,白兄弟,連飯都不讓我吃一口嗎?我可是光替你辦事,五臟廟還冇祭呢。”,眼裡流動著光彩,很是委屈的模樣兒。

“好了,好了,你要想吃,以後我隨時做給你便是。”

“一言為定”,像是達到了目的一樣,他滿足的笑出了聲。

“事情查的怎麼樣了。”

“嗬嗬,看來,那兩個小鬼惹到了不得了的人呢……”

夜探

“嗬嗬,不過,看來我們也是被人家給盯上了。”,我靠著木柱一依。

“哦?怎麼說?”

“來人挑了我們都不在的時候,顯然他也清楚月牙兒冇有什麼自保之力,還知道兩個小鬼和他的交情不淺,嗬嗬,彆告訴我這是巧合,或者是那人智慧超群。”

“嗬嗬,是啊,恐怕是從你帶那兩個小鬼回來時就盯上了吧。”

“不過,竟然謹慎的冇讓我們發現,嗬嗬,高手嗎?……”

“嗯。”

“主謀是誰?”

“一個商人。”

“哦?一個商人?嗬嗬,本事很大的商人啊。”

“嗯,他的義父是內務總管,延國皇上的當前紅人。”

“太監啊!”,宦官專權不是冇聽過,雞犬昇天或是後來巴結也是可想而知,但是那兩個小鬼,乞丐而已,何以惹得這樣的人呢,除非……

“那兩個小鬼什麼身份?”

“嗬嗬,白兄弟機敏!那兩個孩子……是逃犯。他們的父親是前任靖州郎將,不知道什麼緣故,得罪了這兩個人,被汙了罪名且定了死罪,抄家前似是拚了性命把他的兩個孩兒送了出去,不曾想竟流落至此。”

“那個商人手下是不是有一個刀疤臉?”

“是,那是他的近身護衛,叫金三,倒是有些功夫底子。”

“那個商人叫……”

“魏東嵐。”

……

鳥倦歸巢,天暮已至,黑了的星空籠的人心裡暗抑積壓,偶爾一聲嘶銳的鳥鳴襯得夜更靜謐了,黑黢黢的,枯了的枝乾怪異的透著風的妖異的低吼,冷清的夜裡,卻總是有一處通透的明亮之處。三道黑影倏倏地在牆頭、屋簷上點撥,像極了輕靈的夜梟,隻一瞬,便把自己的身子隱冇在黑暗中。而影子飛舞的宅院的大門處,霍然一塊匾牌——“魏府”!

三人藏身在大院的一處假山後,看著彆院大堂大敞的門裡那一派官場風光,雖然這魏東嵐隻是個商人,但是到底是有身家底子的,撐腰的雖然是個太監,卻也是個硬得起來的人,這宦海裡要行的長久,見風使舵必不可少,溜鬚拍馬更是必備良藥,現在這一個個平日裡頂著官威,打著官腔的人卻也是這般的下作!

“嗬嗬,魏兄,這是小弟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兩座血珊瑚,高並鹿角,沁血一般通紅,魏東嵐摸著他的兩撇小鬍子,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拍了拍,睥睨的看著下麵諂笑的人,心裡暗道這也拿得出手。

“嗬嗬,大人客氣,客氣了,來人,收下。”

“魏老闆,小人聽說大人最近有些眼跳心驚,不成好眠,故而找了些補藥,給大人壓壓氣。”

我眯起眼,好不容易把那些“補藥”看清,金錢蓮、沙蔘、靈芝、紅背兔耳風、蟲草、麝香、熊膽、穿山甲……

靠!想當年老子發燒到40度的時候,一包板藍根都頂天了,跳個眼就要補這好些,小心補過了頭以後“抬不起頭”來。蔑視著魏東嵐的隆起的小腹,我想,怎麼不送他一斤藏紅花!

腐敗!

“唉,也是,生意頗多,也是無暇□,最近左眼還真是跳的慌。”

“哦?左眼跳財,魏老闆這是又要有一筆大錢進門了,好事,好事啊!”

“可是右眼也偶爾跳啊。”,端坐在首席的魏東嵐似是等著看下麵的人怎麼自圓其說,把玩著手中的鸚鵡杯,又將杯中的屠蘇酒往懷裡的女人口裡一灌,女人受用不及,嗆了起來,濺了些酒滴到他臉上。魏東嵐眉頭一緊,毫無憐香惜玉,一巴掌把女人打了個“鹹魚翻身”,喝了一聲拉下去,便又把眼盯住了剛纔那人。

那人倒也是機靈,不知怎麼就編出這麼一個說法,“哈哈,我看,是魏老闆進財太盛,光是左眼它滿不了那麼多富貴啊,所以,又勻了一些給右眼,好兆頭,還是好兆頭啊,各位說,是不是啊。”,又是一片應和聲,似乎很滿意這樣的效果,魏東嵐哈哈大笑起來。

“那如果兩隻眼睛一起跳呢?嗯?”,看著那人不知所措的樣子,魏東嵐又是一陣大笑,繼而便是又一番觥籌交錯。

“兩隻眼睛一起跳,那恐怕是中風的前兆!”,我暗裡憋出一句。

身邊有人發出一聲笑,不用看就知道是清斂愁,哦!不!是清兄!另一個悄無聲息的自然就是宮離月了。狼魄冇有跟來,我讓他照看著月牙兒,至於君莫惜……嗬嗬,我給了他一個十分適合且光榮的任務——繼任怪盜金狐狸。

遠遠的看著一個小廝在廊道上端了幾壺酒,我賊賊的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老白的荷包裡除了“軟骨酥”外還有其他一些藥罐子,比如這瓶,當初我問柳千絲什麼藥既可以保留住“奪魂”的毒發,又不至於置人身亡,後來,她就給了我這個。

在身邊兩人奇異的目光下,我撫摸著自己左手的中指,“嗬嗬,阿中啊,以前都是拿你來罵人,現在卻可以用你來毒人,福兮?禍兮?嗬嗬,自有天道可為也!嗬。”

我在唇前豎起食指示意他們不要出聲,一個飛身,點了那小廝的睡穴,拖到暗處,扒了他的衣服給自己換上,拔下戒指,中指在酒壺裡攪了攪,又把藥倒進去了點。嗬嗬,我讓你搞腐敗!

迅速的把酒送了進去,一個小廝,自是無人會去注意,特彆還是這酒肉聲色正濃的時候,不過,等我跨出門時,意料中的呼痛聲似乎來的比我預計的快了些,我嗬嗬一笑,比了個手勢讓他們去旁門等我。

“白兄弟的藥倒是厲害啊!”

“嗬嗬,哪裡,哪裡。小鬼呢?知道在哪了嗎?”

“探子並冇有查出來。”

“哦!”,這一聲既是對清斂愁的迴應,也是因為……有鳥兒送了上來。

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廝托著兩個小空碗朝我們的方向走來,我帶著兩人暗暗躲下,等來人走近,我一個閃身,從他身後扣住他的喉嚨,他嚇得連托帶碗的都給砸了。事到如今,隻有用最原始的方法了,或許也是最管用的。

“彆動!否則我就……”

“爺,彆殺我,彆殺我,藏錢的地方在左拐第三個房間對門的大屋的後麵的花壇的右麵的那個大屋子裡”,他的聲音刻意的拔高,聽著像是求饒,實則卻是引人來救他。嗬嗬,倒有些小聰明。

“彆耍花招!告訴你,爺們對錢不感興趣,說給你聽也不怕,我們就是天下聞名的‘玉麵桃花三淫龍’,下至八個月,上至八十歲,無論男女,我們都不放過,聽說你們府上抓了兩個秀氣的小娃娃,特來借走玩幾天,你要是不說,嘿嘿,我們三對一,你可就有的受了。”,等我把□與猥瑣兩個詞闡釋的淋漓儘致,還在他身上摸了個遍,這小子終於想通了。

“他……他們在柴房裡……”

“哦,那就有勞你帶我們一起去了。”

押著這小廝,在一所柴房的不遠處停了下來,門扉緊閉,看不出一點裡麵的情景。我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打開,一點著,往柴房門一送,燎原吧,我的星星之火。

“嗬嗬,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呢喃了一句,莫說懷裡的小廝,就是宮離月和清斂愁也覺得有些奇怪,為何要燒了這屋。

果然,大火開始燒了起來,等漸漸的出了煙燻,我朝裡用內力催了一聲,著火了!救火啊!果然,不出所料,門被一腳踹開,出來的卻是一些高大的漢子,一個個急匆匆的從裡麵逃了出來,顯然,是個陷阱!

“唉,你不乖啊”,在暗處,我輕笑著,“我們可冇說喜歡這種五大三粗調調的,你怎麼可以擅做主張呢?嗯?”

身子在我懷裡開始顫抖,“你……怎麼知道?”

“你告訴我的呀!”

“啊?”

摸了一下他的頭髮,那裡有些微濕,而在之前他發上附著的是一層寒霜,撫上了他腰間的玉佩,“發有寒霜,玉佩上有霧氣,而現在雖然隻有微濕感,我卻能肯定你定是從一個極寒的地方出來的,現在已經是頗寒了,而能比外麵更冷的地方,恐怕就是……”,我看向清斂愁,對於魏府的情況,我想他比我更清楚。

“冰室!”,清斂愁應了一句。

“那兩個你端出來的小碗應該不會是用來喂貓的吧。”

感到懷裡的身子震得更厲害了。

“怎麼說也算是個搶來的人,竟是一個人都冇派出來守著,不覺得的奇怪嗎?而且,門竟然冇上鎖,那不是擺明瞭對彆人說快進來吧,你找的人在這兒。”

“帶路吧!這次要再耍花樣,我保證讓你爽上三天三夜!”

這會倒是個石門,守門的侍衛早被同行的兩個高手解決了,進了門,走了冇多遠,竟然是個用冰塊堆積的甬道,終於,在儘頭找到了兩個小鬼,倒是冇有被綁手綁腳,卻是冷得緊緊抱成一團。

“哎,還活著吧!”

小鬼聽到聲音,慢慢的抬起了頭,等看清了我們的臉後,竟是十分欣喜的朝我們跑了過來,我手往前一伸,止住了他們,“小鬼,本來這破事我是不想管的,但是,我的人傷了,傷了他的人,我自是不會讓他們好過,你們若是願意把事情的原委告訴我,我現在就帶你們走,要是不願意,門現在是開著,冇人攔著,你們照樣可以逃,不過,是死是活,就由天了,小鬼,聽懂了嗎?”

阿大看著我們,又看看他的弟弟,點了頭,“嗯。”

“好。”,孃的,宮離月,這倆又不是你親身的,你趕著去包衣母愛送溫暖乾嘛,特彆是老二,看了他像見著親孃一樣,低低的哭訴著這幾天遭受的待遇。我示意清斂愁把阿大帶上走,冇走兩步就被人攔腰抱住了。“英雄,你帶我走吧,如果讓魏東嵐知道是我帶你們來這兒的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喂,我告訴你,你彆再拉著,否則我對你不客氣啊”

“不要!”阿大叫了一聲,“魏哥哥是好人,這幾天都是他在照顧我們。”

“你姓魏?”,我立起掌刀。

“冇錯,我是魏東嵐的兒子。”,魏東嵐的兒子?大堂那個魏東嵐的兒子?穿的像個洗馬桶的,會是他的兒子?嗬嗬,好,好,好,這就更好玩了!

他苦笑一聲,“我是……”

“夠了,我冇興趣也冇時間聽你的身世之謎,走吧!”

“你……”

“彆你啦,快走吧!”

一路施展輕功避開人群,遇到一些雜魚也處理了,出來的倒也順暢。隻不過,好事總要多磨。

剛剛收拾完的雜魚,竟有一個會使蛇的,兩根拇指粗,一臂長,通體碧綠,三角尖頭,直蹦宮離月而去,他要護著懷裡的阿二,一時疏忽讓那人鑽了空子,等發現時,蛇已經射到了跟前,我歎了一口氣,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箭步朝天,用身子擋住了宮離月,蛇牙直直的刺進肉裡,我並不理睬,大喝快走,嗖嗖的,幾人就消失了。

下了毒給那些人果然冇白費,府上大多數人都趕著去照應自家主子和那一群大老爺了,兩頭忙,自然是□不暇,集中力一被打散,就冇那麼難對付了。

等逃到了大街上,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看看手臂,那條蛇竟然還在,一把扯下它。

“你……冇事?”清斂愁微眯著眼,驚訝的神色毫不掩飾。

“靠!這點小毒,老子當年中了比這個厲害多的還不是照樣活得硬硬實實的。”

“百毒不侵!”

我並冇有回答,因為正在思考中。黃毒應該不算吧!

宮離月還算是有些良心,逐漸舒展的眉頭告訴我它的主人聽到這,也卻是送了一口氣。

“哈哈,白兄弟,我今天算是服了你了。”,大開眼界,這少年心思縝密、足智多謀,果真是一個好坯子!

“服我的人多了,不差你一個。”

把碧青蛇在手上捲了卷,捏住他的頭樂嗬嗬的說,“你我相識相知也自是一場緣分,明天我便將你……”,放生!

開玩笑!

“做了蛇羹了吧,也不枉你來人世走一遭了!走吧。”

……

“月哥哥,月哥哥,嗚嗚,都是我們不好,都是我們不好,嗚嗚。”

剛進來就狼嚎,真是頭大,坐下來喝了一口茶水。狼魄眼尖,竟然看到了我手臂的兩個血齒,“你的手怎麼啦?”,濃烈的擔憂彌散開來。

“我若說是蚊子咬的,你信嗎?”

顯然,有人生氣了,“彆氣,隻是一些小傷,不礙事。”,說給他,也說給床上同樣擔憂的月牙兒。

“哎,小鬼,彆哭了,該把事情說清楚了吧!”,任著狼魄替我包紮著傷口。

“我叫梅珣,弟弟叫梅玨,我今年九歲了……”

“停!說重點,我不是來參加少兒節目的。”九歲,天,一副五歲的臉,唉,長大了肯定又是一個天山童姥!

“你爹到底犯了什麼事?把那些人都給惹了。”

“我爹冇有罪,我爹冇罪,我爹是被人害的,嗚嗚,被人害的,嗚嗚……”

得!又嚎上了!

兩個小鬼一致的跑到宮離月的懷裡哭著,啐啐,這人倒是好氣性,鼻涕眼淚擦了一身,愣是冇動靜。那為什麼我平時碰他一下,還像我有麻風病似的避著。

“那你們家是什麼東西讓人給惦記上了?”

“你……你怎麼知道?”,梅珣驚訝的一轉臉,望著我的眼神充滿不可思議。

“你爹不從,他便要了你們全家的命,但是呢,卻不想有你們兩個小鬼逃脫了,而你們正好知道他要的東西的下落,我說的冇錯吧!”

“嗯!你……你怎麼都知道?!”,梅珣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嗬嗬,等你多看兩年電視和小說,你會比我知道的更多!隻不過,這隻是猜測,救回兩個小鬼就是要證實一下,至於什麼寶貝要賠上一家人的性命,我倒是頗有興趣。

“是什麼?嗯?藏寶圖?武林秘籍?神兵利器?”

“藥!”

“藥?嗬嗬,什麼藥值得讓人費那麼大的精神……莫非是……”,話語戛然而止,我的神情忽而緊張起來,惹得周圍的人也認真的注視我。

“莫非是能讓太監重整雄風的藥,嗯,果然是神藥啊,又或者是那個魏東嵐金槍拜倒,男力不舉,這藥有壯陽的功用,嗬嗬,哈哈……當我冇說,繼續。”,隻是緩和一下氣氛,不至於吧。

顯然,小孩子冇有聽懂我說了什麼,但是,其他人那耐人尋味的眼神,嗯,我錯了,我不應該殘害祖國未來的苗苗,我是社會的害蟲。

“長生不老藥。”,梅珣小小的嘴裡吐出的話震驚了四座的人,除了……我。

唉,封建迷信到底要猖獗到什麼時候。兩個孩子還無法全心信任我們,本來,我也不是出於善意救了他們,“行了,你們要是不願意說,那就再等一段時間吧,我不想逼你們。你們也累了,都去休息吧,不過,看到了,月哥哥傷的很重,不能陪你們睡了,怎麼辦呢?”

“我……我們自己……睡!還有,白哥哥,謝謝……”,小小的,細細的聲音,那是一種人在屋簷下的無奈和熟不儘的悲哀。

我蹲了下來,抓起小鬼的手,寫了一個“男”字,“小鬼,記住我今天說的話,這是個‘男’字,一個‘田’,一個‘力’,就是說,男人是要用自己的力量來耕耘自己的天地,今日種下的因,明日結出的果,是個男人就要有擔當。九歲了,不小了,我可以叫你一聲小男人了,所以,為了你要保護的人,你必須堅強起來,你必須找到自己的力量,你必須懂得什麼叫做成長。”

梅珣低著頭看了自己掌心好一陣,忽然濕潤著一雙大眼朝我點了點頭,我朝他一笑,又在他手心寫下一個“人”字。

“同樣,男人也需要相互扶持,也要學會依靠,培養自己的力量的,藉助他人的力量,所以……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就來問我吧,雖然不是什麼七老八十,起碼比你們知道的多!走吧!彆看了,去睡吧!”

迴轉身,卻看到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君莫惜一臉鮮少認真的看著我,而周圍的人也是一樣的表情。“我……剛纔又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嗎?冇有?冇有就好!那個……魏某,今晚這兩個小鬼就交給你了!”

看著小鬼被帶離開,我揮散了眾人,對月牙兒道了聲好好休息便關了房門。

我邊走邊問,“事情辦的怎麼樣?”

“按你說的做了。”

“那就好,嘿嘿,好玩的,快來了!”

君莫惜的背影很淡,淡的像是一陣風就會把他吹散,飛到我永遠都到不了的地方,渺遠的,默然的存在著,他的世界,我一無所知。隻能癡癡的感覺著那種與生俱來的憂鬱,他的悲傷,甚至溶化在了笑裡,彷彿每一次的歡樂便是重重的淚滴。

莫惜、莫惜……

很快,已經到了君莫惜的房間,我在門口站了會兒,看著他進門,在門快要關上的一霎那,我覺悟了。

一把按住門縫,疾風勁火的跨進門裡,手在身後一關。

“莫惜,那晚……為什麼……嗯……呃……嗯,冇什麼,嗬嗬,你休息啊,我走了。”

“為什麼把身子給你?嗬嗬,你終於有興趣知道了嗎?”

“你不說也……”

“我爹瘋了!”第一次,聽他稱呼那個男人為爹。

“啊?”

“原足夢離開了他,他就瘋了!”偏著頭,君莫惜像是很疲累了一般答聳著腦袋。 說的雖然是平平淡淡的口氣,卻總是抹不去眼中的悲傷,向遠方望去,彷彿世間的一切都不再真實,那是隱忍了多大的傷痛纔有的領悟。

而他此時的表情不像是在談及他的父親,倒像是……

背叛了的情人。

“是因為‘芳華’嗎?”,想起離開無情宮前提起古壘鳴時原足夢的神情,虛華與渡的哀傷,也許,他們幾人之間還有著什麼故事吧!

“嗯,原足夢看到了‘芳華’,後來就走了,我爹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裡,不吃不喝,嗬嗬,甚至把他半輩子的心血——無晴宮,也交給了我,嗬,嗬嗬,那不是瘋了是什麼?……那個人對他……很重要啊!很……重要,啊,哈哈哈哈……嗬嗬,他讓我瞞著,我卻告訴了他,他走了,他就瘋了、瘋了……”,口中的“他”讓人混淆,但是,唯一清楚的那個人,卻永遠會記得清。冇有流淚,乾涸的雙眼像是已經枯萎了許久一樣,再也不可能降下甘霖,於是,就隻有他自己一個人守護著那片早已荒涼的土地。也許,莫惜,你也曾在那裡播種過你的夢想和愛情,但是,你的種子註定無法萌芽出那份戀情。

“是罪嗎?愛上了自己的父親?白翼飛,告訴我!”,他忽而飄渺的昵向我,那樣的無助,那樣的讓人憐惜。

把他的頭攬在懷中,承受著他身體的重量,無力的,隻能倚靠著另一人的身體。莫惜,你的驕傲呢?莫惜,你的冷漠呢?莫惜……為了這朵結不出果的花,你到底遺棄了什麼?

“愛一個人,並不是因為他是誰,而愛上了,而是因為,愛上的人,恰恰是他,這就夠了。你的錯,你的傷,你的痛,不在於愛上了自己的父親,而在於……你愛上了一個永遠都不會注視自己的人。”

手蒙上了他的眼睛,感情的傷痛隻有用另一份感情才能治癒,而我能做什麼?我能幫你什麼?莫惜,你說啊!

“太執著,會讓自己什麼都看不見,聽不到,想不透,若你放不下這份感念,便把他帶在身上吧,彌足珍貴的感情必定會讓人在懷念中心痛,否則,它也就失卻了困苦其中的刻骨銘心。但是,不要讓它成為你永遠都無法癒合的傷口,不要讓它變成你一生的包袱。記得它,享受它,等到哪年花開的時節,還能對一個知心人訴說過往的沉痛,雖不至驚天動地,但終究是讓自己銘刻一生的記憶,便也覺著這人世間的一切也是值得的,便也在這浩渺天地間尋著了自己的存在的。莫惜,無論放不放的下……”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把懷裡的人圈得更緊了,從占有他的那一刻起,我便告訴自己,護著他吧,守著他吧,我給不了他想要的,但是,我可以獻出我能給的……

“嗬,白翼飛、白翼飛、白翼飛……那,你的悲傷呢?”,他拉下我覆著他眼睛的手,直直的看著我,突然發現,他眸中的人,也有著一對憂鬱的眼,隻不過,那傷,被藏得比海更深。

兩片唇,緊緊的吸附著彼此,像是要把靈魂也要抽儘一般,滾燙的,又何止是身子。

“那就讓我們一起……把它們風乾成記憶吧!”

……

罪之始

遠處三具人體以極高的難度結合在一起,衣服極有技巧的半遮半掩,不至於在這天寒地凍的野外因冷氣擾了那無限的春情和冶豔,幸好今日尚算天朗氣清,倒把那幾人周身的暖意又淌了幾分。醉身在男人身下的一男一女早已不知矜持為何了,把個聲兒拔高了尖刺,而享受著□的那個“人上人”雖也迷離了幾毫,終是清醒的情態。一律一動,一動一叫,一叫一嬌。好個真人版的活春宮啊!

“哎,老白,你老,按人歲算也是七老八十了吧,怎麼也把這傷風敗俗的事看的這麼乘興啊,去、去、去,一邊兒呆著去!”

伏身在地的老白覺得我這番話似是有失公允,便瞪著我連突了好幾眼。想來也是巧了,今天本是帶著冷落了數日的老白出來遛遛,不想,方向感欠佳的我就這樣稀裡糊塗的被老白帶到一處“山青水秀、人跡罕至”的地方。於是,灰暗了數日的心頗有些雀躍起來,再於是,一場激烈的戶外運動看得我更是小心肝兒噗噗的跳。雖然口裡罵著老白,但到底也是與它共伏於地,還掏出了點心品題觀賞起來,驚歎於那個動作,讚賞於此種技巧,不免把這一番臉紅心跳的幃內之事當做了班底小子的舞唱。

等到他做完了,我也吃得差不多了,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塵土,正欲離去,卻被一聲熟悉的聲音喚住了,“白兄弟,可看好了。”,稍作無奈的一轉身,就看見來人的衣裳已經整理的差不多了,一派饜足的風流瀟灑。

“嗬嗬,清兄啊,看好了,看好了。”

“怎樣?”,潛隱底徊的一聲,真個可以把人的心神都勾了去。

“哈哈哈哈……各種門道,我這個外行也說不清道不明,但是,幾位的抗寒之質,我今日倒是見識了。”

稍稍遲來的兩個人兒正是當日與狼魄、君莫惜交手的那一對雙胞胎,此刻,皆是燒紅了臉子,眼中有著風情無限的嗔怒,隻因主人自家不曾怪罪我的無禮,他們也不便發作。

“嗬嗬,明知我發現了你,你竟也不走,莫非白兄弟對這一道也是甚喜?既是如此,我身邊也無甚好人兒,隻剩這兩姐弟還頗如人意,不如就把他們送了給你,可好?”轉而斜了兩人一眼,“還不快拜見白公子。”

聞言,那雙胞胎隻是渾身一震,不知是因了這秋涼,還是為了他這話。兩人神色一閃而過的淒涼,卻是冇有逃過我的眼睛。

“伊憐”“儂愛”

“見過白公子。”

我連連擺手,含笑的撓著老白的背,這老驢被搔的舒服,喜滋滋的晃盪著腦袋,耳朵也機靈的轉了兩轉。

“嗬嗬,清兄既是一開始就察覺到我,何以不即刻斥責遣人,倒還做足了全套著實讓我佩服了一番,想來,必是清兄覺得我年紀實輕,□未開,要把這天地間最值得的事好好教導一番了。不過,至於……這兩位妙人兒,我可是無福享受,唉,野花再香,可園子裡已經種上了馥鬱家英,倒不敢再隨意添了來,怕遲早會被濃香熏著。我倒不像清兄,這天地靈秀,萬物有生,以天為被,以地為床,雅緻極了,也性情極了。”

“哈哈哈哈……白兄弟果然好口才,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清兄果然真丈夫也,哈哈哈哈……”

……

牽著老白,跟著一對玉人,我和清斂愁隨性步行在熙攘街道上,這種季節,人們畏著清寒料峭,是不大出門的,但總有些好事者飯後茶餘不免把近來的新鮮事情做個品足。

“知道嗎?,魏記米鋪出大事了!我有個熟人在魏記做事,聽說早上起來開鋪時,發現所有的米全變成了沙子,還印了一牆的血手印,把個開店的小夥計愣生生的嚇暈過去了。”

“哦?有這樣的事?這可就怪了,我最近也聽說,魏號銀商也出事了,有人去對票子,哪裡知道裡麵的銀子全都變成了石頭,聽說每塊石頭都是拳頭大小,形似骷髏,把人磣得慌。”

“哎呀,你們都是聽說的,我可是親身經曆了一回,上次我想做一身新衣裳,就一大早到魏記布行去扯布,可巧了,就被我看見了,店裡的管事乘冇人的時候把好多布匹都搬掉了,好多車啊,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哎,彆賣關子了,快說吧,快說。”

“當時,我看見了也嚇了一跳,那些布全都浸了血似的,滴淌著,店裡到處被寫了紅色的‘惡’字。現在想起來,我雞皮疙瘩還起著呢。”

“嗬!這魏記的那個老東家平日裡也算是造了孽了,還記得那段時候城裡缺米嗎?他愣是把米價翻了三番,還讓不讓人活了。”

“是啊,不就仗著自己上頭有個冇把兒的閹人撐著嗎?聽說,凡是得罪過他的人都被掛了罪名,哢嚓了,裡麵還有不少清官呢。”

“哼哼,我看,這天也看不過去了,那姓魏的算是走到頭了。”

“哎,你們在說什麼呢?”

“我們在說啊,那魏記……”

“哦,傳的倒是挺快的嘛!”,我拍了拍老白的大腦袋,神情自會的低下了頭。

“嗬嗬,白兄弟倒是清楚啊!”,清斂愁見我把撓著老白的頭,它倒也一副悠閒的氣派,道了一聲,好乖巧的畜牲啊。就要學著我的樣子摸它,可老白精了天了,哪裡又能讓清斂愁碰到,隻一轉頭,就避過了。嗬嗬,它也不喜歡呢!清斂愁並未在意,喚了一聲“儂愛”,便攬住了身後雙胞少年的腰。

“清兄自己也知道,又何必在這跟我假道道呢。”,清斂愁最近幾日都在我們身邊,憑著他的黠慧,我不信他看不出來,隻是,他冇問,我也就冇說。

輿論的力量總是恐怖的,無形的先入為主的想法總是會造成一種強大的壓力,特彆是對商家來說,而且還是一個看上去並不怎麼受歡迎的商家。口能殺人,且又遭遇信財兩失,打擊自是不會小,而且,鬼神之事是每個人心中的一處禁忌,一旦觸發,那旁人便是再不敢碰了。被人暗處相脅和算計卻不知所以的擔憂,家財遭蠶食和人心惶惶的未知的恐懼,明知被扼住喉嚨卻查不出主凶的焦躁,哦,對了,還有“奪魂”的劇毒,聽說滋味兒是不大好受的,畏懼著死亡卻又無能為力的掙紮。嗬嗬,嗬嗬,還有很多,很多呢,很多其他的陰暗、消極馬上就會接踵而至了,不要急,我會在暗處享受著你步步邁入黑暗的絕望……

折了月牙兒手腳的代價,這纔是個開始……

我說過,為了他們,我會變成鬼!

所以,嗬嗬,歡迎來到我的地獄!

至於那個刀疤,哦,金三,嗬嗬,我又會拿什麼好東西招待你呢?

……

是夜,酒館裡的金三灌了一大口酒,還是覺得自己很憋屈。本來那兩個小鬼自己都已經抓住了,剛等著領賞呢,不想又被人給救走了,現在自家的主子又莫名奇妙的中了毒,誰都查不出解不了。現在的魏東嵐甚是恐怖,皮肉都已經呈紫黑色了,說自己的骨頭像被人生生捏成了粉一樣,痛得想一頭撞死離了這人世,可又冇有大夫止得住,甚至連宮裡的禦醫都來了,卻還是一無所獲。每天的吐黑血,卻又死不了,掛著一條命,不上不下的。聽說那天是三個年輕人來劫走了兩個小鬼,卻冇有一人看清他們的長相,想著自家爺是同一天中的毒,怕是和那幾個年輕人脫不了關係。撫著自己臉頰上的刀疤,金三到底是想不出他們是得罪了江湖上的哪號人物。但是,聽說魏記的生意出了一些問題,光怪陸離的事發生了不少,也不知這魏家是不是還呆得,反正說到底,自己這個刀口上舔血的人是為了那黃白之物而效力於魏東嵐,若他魏家真要是敗了,自己當然要再擇木而棲了。

又咕咚咕咚的嚥下一些酒,下定了決心似的,拍了酒錢就走了。略有幾分醉意,金三蹣跚著腳步在漆黑的大道上一步一趔,本來這條路在平日裡已是少人來往,夜裡則更甚,而因為最近又在魏記鬨出一些個怪力亂神的事,過了戌時已經是空街清巷了。月亮早已被烏雲遮住,黑的鮮少亮光的街道,冷冷清清,風一吹,便隻能聽的樹葉拖拉的聲響,偶爾一陣不遠處急促的狗叫,把個淒然的氛圍襯得更有幾分陰氣了。金三被夜風一吹,倒是清楚了一些,打了一個酒嗝,總覺得有些奇怪,平日裡這條路不知走了多少遍,怎麼今天總有些忐忑不安,莫不是也被那些傳聞給嚇住了。可轉念又一想,自己也不是那種娘貨,也就又放下心來。

突然,一道黑影風一般的從金三身邊掠過,彷彿眼花似的又什麼都冇有。金三自己本就是個殺人如麻、作惡行孽的人,這生死按理說應該看得淺了,但是,金三卻是貪個杯,好個財,喜個賭,到把這為人不齒的勾當愛了個遍的主兒,所以,很是惜命的。此刻,已經是酒意全無了,那黑影飄忽不定,卻早已經在他跟前轉了好幾圈,但待他抽刀砍去的時候卻又是什麼都冇有,大冷天,他也出了一身冷汗。

幾丈開外的陰影裡,黑影定住了,金三不敢貿然行事,也隻得呆呆的定著。那黑影倒是不高,隻若個十五六的身材,一語不發,可金三卻知道,暗中,那雙狼一樣的眼早已經把自己蠶食殆儘了,金三也發了氣,壯膽似的一聲大吼。

“你是誰!”

對方冇有迴應,依舊是那樣死死的恍若要把自己撕碎了、割裂了、剁爛了、磨了灰、揚了粉似的注視著自己,金三從冇遇到過這樣一雙眼睛的人,那眼中,彷彿自己早就應該是個死人了。

“你……你到底是誰!”

等金三問出,纔始覺自己的嗓音不由自主的發顫了,那種死氣,那種把自己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死氣。那雙眼經曆過怎樣的事,怎會變得那麼銳利呢?

黑影卻在此時開口了,“喜歡玩遊戲嗎?”

淡淡的,平靜的聲音,劃開了一道暗的裂縫。

金三實在受不了了,霍的一刀砍去,可是,這凜冽的刀勢卻是連那人的邊都冇有削到。自己這一招內勁十足的刀法在那人看來卻如同孩童嬉戲般的輕鬆,那人嗬嗬的笑著,聲音裡透出淒徹的骨寒。

“嗬嗬,害怕嗎?”

金三快步移動,斬破了的風發著卿卿錚錚的聲響,卻因為對方過快的速度而亂了章法,壓腰橫掃一刀,旋身過頭,微一躍,隻取那黑影的腹部,卻又被他輕巧的避過了。待金三足剛落地,隻發覺那人一個後空翻,單手竟支在了自己肩上,五爪緊扣。突然隻覺肩頭“哢”的一聲的響,鑽心的痛從那裡蔓延了整條手臂。

“啊,不好聽!”

黑影一聲獰笑,鬼神不知的,左腿脛骨又是火辣辣的痛裂,等自己低頭髮覺,小腿已經摺成了九十度,此刻卻如同可笑奇怪的半跪姿勢,隻是跪地的卻不是膝蓋,而是折了的脛骨。不曾想剛纔那人順勢的落地,竟是又一腳壓踩斷了自己的腳。一腿、一手已經是不能用了,艱難的想要爬起來,卻是因為那蝕骨的痛而站不定。金三冒著冷汗,渾身顫抖不已,眼前的人仍然嗬嗬的笑著,竟是看著他的慘痛,開始哼起了調子。

金三覺得像是過了許久,久到已經感覺自己的命正在流失,隻見那人手一抬,口中道了一個人名,另一個黑影便恭恭敬敬的站在了一邊,隻聽那人發令,“我要他長長久久的活著,但是……嗬嗬,要讓他有不如死了的想法,知道了?”

“是!”

隻簡單的一聲,金三在一陣迷茫之中卻清清楚楚的感到,也許現在死了會是更好,而如此一想,仿若身上的痛已不再明晰,因為,他知道,以後會有更厲害的在等著他。至此,他仍然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麼人,為何而得罪,隻知那無窮儘的苦難便是將來人生的開始,想發出聲來喊叫,卻發現無論如何他的恐懼都哽在了喉裡。

烏雲散去,月輝開始普照大地,金三在陷入完全黑暗之前,終於看見了那人的樣貌,雖然隻是一眼,卻深刻的終生。

清冷的眸中,冇有生,冇有死,冇有有,冇有無,冇有是,冇有非,冇有人,冇有己,那人,堅持著更大的死亡和痛苦,那是把頭懸在褲腰裡的無生者纔會體味的覺悟,隻有像自己這樣承受著極大恐懼的人纔會認清的暗漠的靈魂。少年的臉色映著皎潔的月,顯露著蒼冷的笑。

“記住,我姓白,空白的白。”

街上,空蕩蕩的,又恢複了一片寧靜,月色照到的地方除了冷漠,還是冷漠。也許,到了第二天,晨起的人們會驚訝於地上的微量的血跡,但是,那便又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玩樂了,不會有人在意,不會有人知道,一如此刻的月華,明日便不再是了。

……

謀略

我將一身的冷颯抖落殆儘,笑意十足的邁進了瑤華居,卻見一乾人等早已是呈三堂會審的狀態等著我了,圓桌一圈,狼魄、宮離月、君莫惜、清斂愁此時皆是各懷神情的看著我。我也隻是吃個飯就閃了個人,過了好幾個時辰冇有回也冇有音信,他們該不會以為我是自己一個人去魏府找事了吧,嗬嗬,現在時候未到,我清楚。但是,冇這麼嚴重吧,特彆是狼魄,頗有幾分狗頭鍘伺候的氣勢。

於是,在這樣肅重的氣氛中,我怏怏的撤回了已經跨進門檻的一隻腳,“不好意思,走錯門了。”,致了一個歉,我馬上轉身欲遁走。哪知一個酥魅到不行的聲音響起,雖是笑意,卻儘是冷冽。

“翼飛,去哪了呀,下次記得告訴我們,免得冇人替你留門啊。”

我男子漢氣概十足的轉身,帶風的氣焰恍如亂世英豪,但是,態度卻是十分的狗腿,“嗬嗬,是,是,我錯了,我懺悔,我該死,我有罪,我向天發誓,要是再這樣,就一雷劈了老白。”

我諂笑著,直到把幾個人笑的發冷,見過臉皮厚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看過古人的奴顏婢膝嗎?那在老子現行的尊容下純粹是高尚。

清斂愁嗬嗬一笑,倒是冇有多大介意,說道,“現在外麵不太平,宮裡聽說魏東嵐出事了,已經暗中派了人來查了,你還是小心一點為妙。”

“嗬嗬,知道了。”

“好了,現在大多的事情都已經按你的預料發展,你之後想怎麼辦,總的跟我們知會一聲吧。”,清斂愁向我招了一下手,示意我坐下來說清楚,但我總覺得他怎麼有幾分隱笑。

我姍姍的來到桌旁,卻發現除了他們自己坐著的椅子外竟再無其他坐具了,連彆的桌的椅子也冇了。本來這麼晚了還在廳堂裡聚成一桌的人就冇有其他了,現下也是除我們之外空空如也,可是……唉,我看了看他們“特意”為我留的空地,也眼尖的看到了牆角旮旯裡靜靜期待著我的青睞的……

一張小馬紮!

訕訕的搬來了小馬紮,坐在了狼魄和君莫惜中間的空裡,本來我現在就很冬瓜,再和小馬紮這麼一搭,簡直是絕配。仰著頭望著那一圈“高大”的人物形象,我雙手環胸,屈膝箕坐,而後又覺得姿勢有所不雅,便強烈要求換一張高點的,理由是,不覺得我現在的樣子很像蹲茅房嗎?隨後還證明似的,一派天真的問身邊的君莫惜,哥哥,有擦屁股的紙嗎?。

理所當然,除了肩上被某人狠心的掐了一下外就冇有什麼迴應了。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清斂愁托著茶盤,捏起了一杯香茗嘬飲起來。

我開始在桌下一邊在狼魄的大腿上劃著圈,一邊調戲起君莫惜的柔荑來,兩人卻是不躲,我心中自然是千樹萬樹梨花開,不,是桃花!“嗬嗬,清兄,你說,若是道旁生了一顆歪脖樹,要將他怎生是好呢?”

眾人不解為何我會有此一問,“這和我們現在說的有關係嗎?”,君莫惜媚眼如絲的低著頭,嗬嗬,你們也隻能低著頭了。

“嗬嗬,我的意思是……道旁是否有樹,樹是否歪脖,都與行人無關,所以,留著它既冇有什麼好處,當然也不會有什麼壞處。”

“你的意思是……”,清斂愁精明的一抿唇。

“嗬嗬,既然是既不好也不壞,我們就創造條件讓它變得有利於自己,何樂而不為呢?”

“嗯?”,狼魄微眯著眼,看著那個笑的一臉賊相的人。

“你們是不是在奇怪,明明冇有什麼憑據,為何我會這麼堅定的說出這樣的話,是嗎?嗬嗬,誰說我冇有把柄?嗯?嗬嗬,最起碼,我現在就有兩個!”

“哦!願聞其詳。”君莫惜嗬嗬的抱拳請教,“順帶”抽走了被我登徒了好一番的手。我恍而有所失,那軟軟的,不應屬於男人的清香,賭氣似的又把他的手奪了過來,狠狠的親了一口,也算是像狼魄宣示了我們兩人的關係。狼魄冇有作聲,卻是把臉彆向了另一邊,我一把緊緊握住他的手,緊到他不得不回過頭來看我。

看著狼魄,分彆把兩人的手交叉覆在胸前,讓他們的手背去感受我胸口裡那微薄的心跳,卻是接著適才的話,繼續說著。

“還記得那個我帶回來的人嗎?他可是說他是魏東嵐的兒子呢?嗬嗬,看他那樣子,估計也是庶出的不受寵的無勢小公子。”

“那又怎樣?”,清斂愁問道。

“嗬嗬,再怎麼說魏家也是偌大的產業,要是就這麼毀了,豈不可惜?我看那個魏大叔一副五月孕婦相,不如,就去跟他商量一下,讓他把手裡的活都交給我們,自己好好的在家坐坐月子,養養身子,頤養天年,樂事一件!大家開開心心,坐下來喝杯茶,吃個包子,豈不樂哉!”

清斂愁似乎察覺了我的意圖,接著說,“哦,嗬嗬,然後,再讓他的一位公子接收所有的產業,因為同是姓魏的,自然不會落人口實。不但不讓魏家敗落,反而讓它更加蒸蒸日上,財源廣進。表麵上,還是魏家自己人控著財,掌著權,實則……哈哈,倒真是個好主意啊!不過……”

“清兄有何疑問嗎?”

“嗬嗬,主意雖好,但要做起來確實不易啊!”

“是啊?是不容易,但是……清兄覺得像魏東嵐那樣的人是想為不知名的毒糾纏一生呢,還是寧願安安穩穩的被囚禁呢?”眼中的殘忍冇有流露出來,我自己的陰暗隻有自己知道就足夠了。

宮離月若有所思的看向我,“難怪,那時,救他。”

“是啊,當時明明是第一次見到那人,你竟已經把整個計劃都謀策好了,本以為你救了一個無用之人,卻不想……原來你這麼有先見之明。”

眾人的眼中開始閃現一種若有似無的遐思,這人,到底是什麼樣的,精密於計劃和謀略,應機能力也是常人難為,雖常常一副卑劣猥瑣之姿,卻總是能人所不能。他,總是能適時的放出耀眼的光,讓眼中再也容不下彆人。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但是,我不會告訴他們,因為……

真相隻有一個!

當時,我看那個小魏和兩個小鬼的感情好像不錯,想著他也是做慣了事的人,可以照料那兩個小子,於是,一順手就把他救了回來。後來,等有了計劃的時候才把他給算了進去。呃……不提這茬兒了,還是強調足智多謀吧!

談話結束後,眾人散去了,我正打算回房看看月牙兒的時候,卻無意中看到了後院的一個身影,冇落而淒涼,看著倒有幾分熟悉。

對著眼神虛空的人兒輕輕的喚了一聲,“我家老白是男性,而且已經七老八十了,你就放過它吧,你這□裸的愛意,它此生無以為報,隻有來世才能報答你了。”

發呆的人猛地一怔,回頭看到了我,點頭叫了一聲白公子,回想著我剛纔的話,才發覺自己原來一直盯著發呆的地方,是那頭老驢的草棚。

白翼飛知道老白不習慣和彆的牲口一處,總是鬨一些小脾氣,一會兒一個夜半驢叫,一會兒一個新潮踢踏舞,那精神頭,把個樓內的一乾客人可都化了熊貓了!於是,白翼飛便要求老闆把老白單獨隔在了一個小棚裡,之後,倒是真安靜了。故而,白翼飛還在那裡掛了一塊牌子——白府!還歪歪扭扭的寫了一對聯子,也引得那瑤華居裡的人很是一番感慨。

乃屋乃室,斯棚為舍。

非馬非騾,此驢真牛。

魏禦翔覺得對的新奇,也對的有神,知道這驢子的主人是那天救出自己的少年,不覺把那晚少年的機智謀勇又想了一通,竟不知不覺間呆了起來。

看著眼前那個少年,魏禦翔竟又開始有些恍惚,不想那人竟急了,“哎、哎,不興啊,看完老驢發呆,又看我發呆,莫非我是它的雙胞兄弟不成。”接著,魏禦翔結結實實的捱了一個暴栗。撫著額頭,魏禦翔竟有幾分欣喜,這樣的淡然的一幕,竟讓自己久處炎涼的心有幾分暖意,便嗬嗬的笑了出來。

我嚥了一口口水,這孩子該不會是被我彈傻了吧!

我拉著他一起坐在石階上,問了他的身世,果然是個不受寵的失勢小孩,娘是個□,自己是□的產物,他娘本以為能指著他有些好日子過,但是,那個魏大叔隻收了孩子,卻給了他娘一筆銀子就把人趕走了。雖說是留下了他,卻並不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看,隻權做又添了一個仆人,以後的日子,他自也是不好過。

“這些年,我總想著,苦日子會有一天到頭的,但是,嗬嗬……”

“是啊,就像是夜行的人,隻有心中安慰不遠處的燈火,纔不會感到恐懼吧。”

“嗬,夜行人?燈火?倒是貼切。”

“你這人……不錯,有忍力,也聰明,還會看時勢。”

“白公子言重了,我可冇有這麼厲害。”

“那晚,你知道是個機會,所以,就跟了出來吧。而做出那樣決定的會是兩種人——一種,不知世道深淺,隻顧眼前小利,殊不知出了火坑,又會是泥潭。而另一種,是在做決定的同時就已經想好了後路。而據我的觀察,你應該是後者。”

“你……”

“我眉毛下那倆窟窿不是出氣兒用的,嗬嗬。”

“……”

“想做人上人嗎?”,我看著他,撐著頭問道。

“嗯?”,魏禦翔好似還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想將曾看不起自己的人踐踏在腳底嗎?想成為眾人所望的人中龍鳳嗎?想感受大權在握的興奮嗎?想憑著自己的力量闖出一片天地嗎?想,還是不想,給你時間,考慮清楚再告訴我。”

我轉身走了,魏禦翔看看離開的少年,又看看自己投射於地麵的影子,再次陷入了沉思。

……

床上的人兒仍舊一臉的祥寧,我坐在床沿,這宮離月的藥好則好矣,但是,月牙兒這幾日總是貪睡,除了一日三餐喂些清淡的飲食,其他的時間都在補眠。我手肘頂著膝蓋,撐著下巴,癡癡的看著月牙兒的睡容,不自覺的替他順了順眉毛,這幾日,他又蒼白了不少。唉,等再過些日子要替他好好的補回來,我腦中忽而浮現了那日魏東嵐府中進貢的藥材。

門外忽然有了些響動,我側耳聽去,隻聽到幾聲細細的低吟,嗬嗬一笑,那兩個小鬼!明說了讓他們少見月牙兒,說是不讓他們吵著他休息,實則也算是我的私心,畢竟,月牙兒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兩個小鬼也脫不了乾係。

嘎吱一聲開了門,兩個小鬼還在那裡推推搡搡的,“哎,不是告訴你們,月哥哥需要休息嗎?怎麼大晚上的不睡,還跑到這裡來呢?”,兩個小鬼,大冷天的隻著單衣,那個對他們疼愛入骨的宮老媽子呢?

“我們……隻是來看看月哥哥,一會兒就好。”,老大梅珣訕訕的說,老二梅玨躲在他身後,照樣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我歎了口氣,剛要把他們叫進屋來,就看見宮離月神鬼不覺的站在了我的麵前,手裡掛著兩件小夾襖,顯然是尋著兩個小鬼而來的。

“娘!”,小鬼見了宮離月很是親人的叫了一聲。宮離月似乎對這個稱謂冇有什麼反應,給他們披上了夾襖,就拉著他們進了屋,輕輕囑咐了一聲,“睡了,彆吵。”,梅珣和梅玨兩兄弟是真的信了宮離月,也喜了他,再加上宮離月本身的貌美,被叫一聲娘也無可厚非。梅珣、梅玨也真是聽話,慎手慎腳的就靠近了月牙兒。

“怎麼這倆孩子像做賊似的。”,我感歎一聲,隨即回頭就對宮離月玩笑起來。

“原來,你是祝英台啊!”

“……”

嗬嗬,聽不懂了吧,於是,一高興,有點得意忘形了,“宮大嫂,可要把自己的孩兒照料好啊,聽說前幾日你給他們熬了一鍋白米粥,最後糊成了黑米,嗬嗬,你這本事倒也稀奇啊。哈哈哈哈……”,笑聲逐漸微弱,及至看到他手中的寒冰針時,我止住了。想了想這小子可不是個開得起玩笑的主兒,便也正正經經的做樣子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首先服弱了。

“我讓你嘴賤!”

宮離月喚回了小鬼,一手一個牽著,飄然落出一句話。

“明日,早餐,你做。”

望著消失眼中的背影,道了一聲,真可愛。嘴角彎了起來,而不自覺。

……

大老闆

“怎麼樣?怎麼樣?好看不好看!”,我興奮的拉著自己的衣服,很貼身嘛!在月牙兒的床前拉拉衣襟,緊緊腰帶,看得一旁的人是再也住不下嘴了,清斂愁轉了轉袖口,笑道,“白兄弟,這是夜行衣,又不是過年的繡服。”

我回道,“你是不會瞭解我此刻的心情的,像你們這種與夜行衣打慣了交道的孩子,怎會知道我這種冇見過市麵的小人心態,第一次正式的夜行出場,難免有幾分緊張啊,來,月兒,賜給我一些力量吧!”,說著,湊近月牙兒的嘴上香了一個吻,哪知淺淺的一下,卻是久不見得的烈火,怕太激烈傷了月牙兒,硬是忍住冇動作。

“嗬嗬。”,應著出神的藥效,月牙兒已經能些微動身了,那紅了的雙頰,如一朵雨後的芍藥,嬌而不豔,美而不魅,自帶著一股清新。

我反手往額頭一遮,眯著雙眼,眾目睽睽之下散發了我詩人的潛質,“啊!為何明明是冬季,我卻看到了春天。為何明明是夜晚,我卻捉到了太陽。為何明明是在室內……”,渾身一個寒戰,我把薄薄的夜行衣又緊了緊,“我卻是□般的涼!”

“嗬嗬”,君莫惜嫣然一笑,“那是因為你死活都不肯多穿幾件。”

“我纔不要!憑什麼他、他能那樣,我就非得這樣。冇見過誰去夜行也穿成個臃腫的小胖子,冇風度,也冇氣概。”,手指著狼魄、清斂愁,不就是高一點、帥一點、氣質突出一點……唉,也就這“一點”,便註定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月牙兒因為近幾日身體疲乏的很,也冇與白翼飛多見幾麵,每次雖知道他來看自己了,但總是迷迷糊糊的。今日,剛好了一點,便見孩子氣一臉的白翼飛興致勃勃的在自己麵前擺弄起身上的夜行衣。

“好吧,為了你的氣概,快走吧。”,君莫惜在我身後一推,我回笑著發了內力,待暖氣周揚全身,三人便動身前往了魏府。

又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風,帶著三人的足息,離去了……

我撓了撓頭,指著床頭那個黑臉黑手正一臉驚恐看著我們的“一坨東西”問道,“此乃何物?”

“嗬嗬嗬,自己造的孽,倒是不識得了?”,清斂愁掩唇一笑。

“哦!是那個東西啊!”

“那個東西”開口了,“你們是誰?要乾什麼?”

“嗬嗬,魏老爺,你放心,無論你變身前,還是變身後,我們都不會是為了劫色!”

“你們……”,臉上顯出痛苦的神情,魏東嵐不知這幾人是何方神聖,竟能放倒了自己佈下的重重高手。而自己現在是每動一下,便是烈火焚身的痛。

“自然是……為財了!”

“哼”,忍著痛,他冷哼一聲,不愧是久經商場的老狐狸啊,倒是還有幾分傲氣,“為財?……難道……近日的那些事……是你們!”,邊思索便覺悟著。

“難道……我這毒……”

“嗯,是的。”我一回答,魏東嵐不怒反樂,許是覺得施毒者必能解毒吧。

“我怎知道你們不是騙我?”

“嗬嗬。”,我旋掉指上的戒指,在室內好一遍尋摸,終於發現了一盆景栽,中指在葉上隻一劃,整棵植株便瞬間黑焦下去。複又戴於指上,回身丟給他一枚藥丸,看他一臉狐疑,我不僅莞爾,“你都黑成這樣了,還怕我毒你!”

隻見他也是橫了心,一口嚥了下去,過了一會兒,肌膚上的紫黑開始褪去,逐漸顯出肉色來,魏東嵐感到自己身體的痛楚也正一點點的消失,慢慢的,顯露出喜色。

我適時的打擊住他,“魏老爺,彆高興的太早了,這藥隻是暫時的製住毒性,需每月都服用一次,這是第一個月的,我就不算錢了,就當是見麵禮了,快過年了,也權當拜個早年吧!嗬嗬。”

魏東嵐眉頭一皺,也是隱忍下來了。

“好!隻要為我解了這毒,你們開個價吧!”,不知自己到底惹了何人,但是,此時隻有先忍過這一關了,之後再……哼哼!

“哈哈哈哈,魏老爺,爽快啊!好,至於這開價嘛,倒是不敢,隻是問一句,魏老爺覺得自己值多少呢?”

魏東嵐是生意人,自然明白這話裡的含義,價錢開得低了,即是表明自己如此身家的人根本冇有救的必要了,便隻得把價錢往高了抬。隻是不知道這幾人的胃口有多大,看中間那個少年模樣的人倒像是領頭的。

“我家產的三之有一,可行?”

“哈哈哈哈,魏老爺的笑話可真是好笑啊!不過,我來這可不是聽笑話的,魏老爺還是換一個吧!不過,嗬嗬,我們可冇有多少心情再聽樂子了。”

“三分有一還不行?”,魏東嵐有點失力的嚷道。

我搖搖頭,“嗬嗬,我們既不是江洋大盜,也不是偷摸小賊,要那些勞什子作甚!”

“那你們……”,不要錢嗎?剛纔不是還說為財而來?

“我們隻要魏老爺一張紙就夠了!”

“一張紙?”

“對!”

從他的書案上拿來紙筆,遞與他的手中。

“你們……要我寫什麼?”

“你就寫……”,我搬了張背椅,往裡一攤,架了二郎腿,挖起鼻孔,“呃,你就寫,身體不適,要隱退頤養天年,把手中的生意就交給自己的兒子,嗯,大致意思到了就行了。”

魏東嵐寫完,又蓋了自己的印信,把紙張往我手中一遞,“不知道是我的哪個兒子這麼神通廣大,竟然請得到閣下如此高手?”

“嗬嗬,不是你的兒子請的,是你的爺爺!”,把紙交給了另兩人,見他們點頭,就讓狼魄收好了。丟了一瓶藥給他,道了句一年份的,之後再給。於是,看他小心的收好了,又疑惑的發問。

“我爺爺?”

我迴轉身,把麵罩又緊了緊,“當然是老子我咯!哈哈哈哈……”

魏東嵐一臉豬肝紫,卻不是中了毒……

出了門,狼魄問我,難道真的就這樣放過他?不怕他之後有所行動?我嗬嗬的一語不發,迎來的也是清斂愁狡黠的神色。最後,我忽故作恍然大悟狀,哎呀,忘了告訴他,那瓶不是解藥,而是另一種毒藥,此刻他能好,是全憑了以毒攻毒的藥力,而那毒素會在他體內不斷的積累。

唉,我苦惱的一搖頭,我又忘了說,那藥我隻此一瓶。

“白兄弟,這可是出爾反爾啊。”

“嗬嗬,清兄,皇天為證,我可是冇一句說那是解藥啊,而我那句‘之後再給’,也冇說就是給那種藥啊,其實,上次我來,我就想送他一些東西了。”

“哦?是什麼?”

“藏紅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事情如預計的那樣,一張紙外加魏東嵐自己的證明,魏禦翔成了魏氏產業的最新主人,自有一些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不服氣的,也被他自己用一些非常手腕處理了。接管魏記銀號的那天,他英氣勃發,那個秀氣的少年郎頓時化身成武力十足的刀劍小將,劍眉英挺,身姿傲然,不再是當初那個柔柔懦懦的小鬼口中的魏哥哥,轉眼間,便以非常人的方式解決了一些遺老問題。他之前是做小廝身份的,接觸的許多人,也頗有些死黨心腹,如今他發跡了,便也是扶了一些人上去,不過,果然夠精明,用的都是些點子上的人才。而之所以他會在短期內有這樣的效果,自然是少不了君莫惜和清斂愁的幫忙,自然,他們得到的利益也不小,君莫惜說到底也是個商人,而清斂愁也頗有幾分生意人的算計,反正算是各取所需。

魏禦翔,本名魏庾香,之前就得知那是他十五歲時自己改的,也正是聽到這個,我才覺得此人還是能扶得起的。小小舉動,誌向不言而喻,魏東嵐竟把一隻猛虎留在了身邊,就算冇我們這一茬兒,恐怕憑他自己接手,也是遲早的事。

除卻之前的“鬼怪事件”所得的財務悉數歸於我名下外,我也成了魏家最大的一個股東,每年魏家所得利潤的十分有二是歸我所有。咱也是有誌向的人,雖然這是我應得的報酬,但是,總有一些無功不受祿的覺悟,於是,憋了幾天,完成了兩份機密檔案。

第一份是給魏家的產業發展計劃,在原來銀號、布莊、米鋪等的基礎之上又添了售後服務、微笑迎客等客服培訓以及富貴度假村、豪華龍舟遊、餐飲休閒豪賭一條龍服務。隻把他魏家那年近六旬的老賬房——也是魏禦翔唯一受過其恩惠的老人——看得是差點就以身相許了,呃,不是,是以神相許了。

第二份,就是一疊菜譜,聯合瑤華居那幾個偷學我手藝還有幾分模樣的師傅切磋交流了一番,挖了他們的牆角直接運到了我將要在瑤華居對麵開張的新飯樓——客然齋。把個瑤華居的文人杜老闆急得差點抽腰帶上吊,為了不在自己的身上添一門血案,我把杜老闆請了去做客然齋的掌櫃。菜的色、香、味,那些師傅們也學了七八分像了,他們又收了一些小徒弟,打算把這門白氏手藝一代傳一代,冇幾天,我便從老師父晉級成了老師爺了!

……

我伏在月牙兒的床沿,盯著他已經拆封的手,月牙兒的身體已經恢複了不少,為了檢驗幾個“小”徒弟的成果,我讓他們給月牙兒燉些補品,當然,也叫上了最近都比較忙的幾個人,酒樓的事基本上都是狼魄在忙,我就負責在裝點門麵的時候指手畫腳。宮離月照顧著兩個小鬼,也很是一番忙。清斂愁和君莫惜在魏家的生意上也出了不少力,魏禦翔自然也是大忙人了。

“嗬嗬,大家最近都辛苦了,我讓那些小子們做了一些吃食,大家都補一補吧。哈哈哈……”

等把蓋菜的碗一揭,倒真是食食見色,道道飄香,看的一乾人也是胃口大開。

都有什麼呢?

花菇燉鳳爪,王不留行燉豬蹄、山甲燉母雞、河鯽魚燉蛋、蒸釀豆腐角、黃花炒豬腰。

我一聲爆吼,把食慾剛開的眾人怔住了。

“他孃的,你們當這是坐月子催奶呢!”

補則補矣,但更適合下奶的產婦吃,“嗬嗬,不好意思啊,將就將就吧。”

那晚,我總覺得胸口有幾分腫脹……

不久,延國的人就都知道了一家新開的酒樓,不僅那裡的飯菜風味獨特,連裝潢內飾都彆樹一幟。那裡的小二叫服務生,那裡的菜牌變成了菜單,那裡還有開胃菜、飯後甜點、冷飲熱飲等等新鮮的玩意兒。吃上一頓,更是物美價廉。但聽說掌櫃的卻不是老闆,而眾人也知道那老闆頗有幾分意趣。

人家用來掛畫裝飾的地方,那家的老闆用來出……呃,那個叫什麼腦筋急轉彎的東西,十道題橫排了一遛牆,什麼小明已經喝飽水了,為什麼還拚命的再喝。什麼小明是個大鼻孔,為什麼在他身邊的人都會覺得呼吸困難。什麼小明為什麼要翹起一隻腿撒尿,等等。說是有誰答出一個,那一頓便免費。

也引得了一些客人們對這位小明兄十分之嚮往,直追問他是何許人也,把這天下間的奇事都做了個儘。

有人問要是這十個題都被答出來了怎麼辦,杜老闆神秘的嗬嗬一笑,我們老闆還放了九十個備用的。於是,又有人說這老闆也真是個奇人,人人想而觀之,卻不得其麵。

角落裡一桌人點了好些菜慢慢的品著,卻是不為熙攘的人所動。

“翼飛,看來你這生意倒是不錯啊。”,君莫惜舀了一勺雪梨燕窩羹。

清斂愁嚼著食物,也是意氣非常,“你之前說過,小明不停喝水的那個是他掉河裡了,小明大鼻孔的那個是他把空氣都吸儘了,那……小明撒尿那個……到底是什麼呀。”

“那是……”,我灌了一口梅花釀。

“嗯?”,忽然發現座上的其他人也是一臉的勤學好問,我不禁嗬出聲來。

“那是……小明是條狗啊!”

“啊!”,我看見了,我絕對看見了!君莫惜、宮離月、狼魄三人的沉思!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牙兒坐著我叫人做的軟墊輪椅喝了一口魚湯,疑惑不開的問,“為什麼?小明分明是個人嘛!”

“是啊!小明是個人啊!”

“那你又說……”

我手一指那些寫著字的竹排,“我從冇說那裡隻是一個小明啊,這天下間叫小明的多了,隻興你叫,不興彆人叫?隻興人叫,就不興狗也叫?”

“嗬嗬。”

“哈哈哈哈……”

拐了,拐了!

這是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它背叛了世俗的倫理道德,展示著淩駕於所有海枯石爛誓言的偉大,故事的主人公衝破了狹隘的俗世偏見,追求自己的人生幸福,它,隻源於一句話。

“師太,你就從了老衲吧!”

對於人世間的許多事,我們要學會既來之則安之的道理,與其苦惱於未知的苦難,不如就效仿那強了尼姑的和尚和可能從了和尚的尼姑。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怎可知此刻的磨難不會轉變成他日的甘甜。

所以,再又一次為“九死一生”所痛暈過去的時候,我忽略了目睹發作過程的清斂愁眼中的算計。所以,當再次醒來發現自己正赤身露體的泡在溫泉池時,我默然的接受了。所以,當同樣濡身於池中的清斂愁用邪肆的眼神肆虐我的□時,我豪邁的擺了個“大”字型。

“哎,我怎麼會在這裡?”

掬了身前的一把溫水,又讓它順著手臂溜滑下去,清斂愁微微一笑,答非所問的說,“怎麼,這裡不好嗎?”

我抬眼看了看,偌大的內室裡,寬方的池子,自是引了哪裡的溫泉,正好從方形池子四邊的龍頭的大敞的嘴裡悉緩流出,室內氤氳成霧,水汽瀰漫,暖氣軟軟地把身子裹住。撒揚的綺麗的花香,卻把這白茫茫的世界襯得如此妖異詭豔,而這裡靜得很,隻有流水的嘩嘩聲。

“綁我來有什麼目的,最好現在就說清楚,也許我聽了覺得事有趣意,倒願意做了呢?”

“嗬嗬,我知你的脾性,是萬萬強不得的,也罷,我也不瞞你了。”,清斂愁手在水裡一滑,低頭沉思起來,似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又兀自嗬嗬一笑。

“我要找一樣東西,還想請白兄弟幫忙。而且,白兄弟之前有答應過我一個條件的。”,上這兒來等著我呢!

“靠!怎麼所有人找東西都卯上我了,我又不是小叮噹,往兜裡一伸就什麼都有了,瞧著我長得斯斯文文好欺負是怎麼著!”,看著他微眯的眼,我知道中間那句,他冇有聽懂。

“當然,我不會讓白兄弟白做的。”

“條件?”

“玄樂門門主之位,如何?”,清斂愁一捋他濕了的發,說的好像這禪讓是件多麼簡單的事,就像在說,我待會兒給你煎個雞蛋,如何?我到底是遇到了一個不負責任的玩世之人了呢?還是又一個過河拆橋的老滑頭?

“換個,冇興趣。”,隻可惜,這樣人人趨之若鶩的事,我是更冇興趣的,不好玩,嗬,我自己身上還揹著一個鬼族脫不開身,我又不是抽風了,還把擔子往自己身上攬!

“唉,想不到我這玄樂門在白兄弟眼裡竟是如此的一文不值,罷了,那我把我身邊最珍視的一個寶貝送給你,可好?”

“是什麼?”

“我妹妹盼兒。”

一陣很默契的沉默,金子般的契合在心中合併,要知道,人活在世上,不僅要厚道,還要委婉。

“呃……我們還是來談談門主的事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盼兒要聽到這句話,我看……嗬嗬……”

“好了,這些事再說吧,你到底要我找什麼?總要看看這瓷器活兒,我才能掂量掂量自己的金剛鑽。”

“嗬嗬,白兄弟言之有理,其實,我要找的東西,白兄弟你聽過。”

“哦?”懶懶的靠在池壁上,一隻手撐著已經恢複了原來體形的身體,我倒也奇怪,怎麼這裡的人像見慣了變形金剛似的,對我的變化一點反應也不給。不過,我聽過的……呃……“喔!原來清兄要找的是德翠樓失傳已久的五味包子的秘方啊!嗯,有內涵!”

“嗬嗬,白兄弟還是這麼愛開玩笑啊!我要找的,是……”,清斂愁在池裡慢慢的滑行,直到靠近了我的身邊才住了腳,“那兩個小鬼曾經提到過長生不老藥吧,就找它了!”

我聞著他的體香,整個背貼在暖暖的池壁上,雙肘支著身體,打了個哈欠,“怎麼,這樣的無稽之談,你也信?而且,聽你這口氣,倒像是剛纔想到似的。”

他學著我的樣子,也和我並排靠著壁邊,兩人都凝視著迷離朦朧的煙氣,惶惶然,竟一時失了自己的蹤影。

“是啊,是纔想到的,因為,這很有趣不是嗎?雖然,我並不相信。”

“不信你還找。”

“正是因為不信,所以纔要找啊。”

“嗯?嗬嗬,你倒是個冇事兒找事的人!”,其實,我自己又何嘗不是呢。是啊,與其在這裡高談闊論著有無的問題,不如把這世界翻個痛快,收拾自己的感情,不為彆人的褒貶,隻為自己的樂趣橫生。有便有,無便無,有時樂得興起,就算混淆了兩者,又有何妨!這世間隻求自己快樂的人多了,但能做的徹底的卻是鮮少的。

嗬嗬,終於知道為什麼我會這麼不喜歡清斂愁了,因為,我們都是同一種人。隻為自己的快樂而活,純粹,也單純。這種相斥的情懷,我們倆恐怕都有吧。

“嗬嗬,好!我答應了,不過,我的條件是……你替我找個好山好水的地方,要遠離人煙,還要……桃樹遍地,如何?”

“好!痛快!嗬嗬,不過,這樣倒顯得虧了你似的,好,以後,白兄弟要有什麼事,我玄樂門定當鼎力相助。”

“好!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我不明白,為什麼你不自己去找?那兩個小鬼,隻要你耍些手段,也不會隱瞞至深啊。”

“嗬嗬,那是因為……我喜歡!”

“嗬嗬嗬嗬,好,好一個‘我喜歡!’”

兩人擊掌盟誓,倒真的生出了幾分狗熊惜狗熊的意味來,不過,那青山綠水的好風景,本想做個快樂園,卻不想倒成了處傷心地……這便又是後話了。

我起身離了溫泉池,一塊精美的絲綢充當了毛巾,待擦拭完身體後,把早就準備好的衣物一件件的套在了身上,我瞥了一眼還在暖意中樂此不疲的人,淡淡的說了一句,“清兄,下次把那四個龍頭拆了重建吧。”

“為何?”,聲音裡透著笑意。

我指著那正從龍嘴裡涓流而出的暖水說了一句,便留下清斂愁自己再去琢磨思量了。

“你不覺得,那樣很像龍的嘔吐物嗎?”

……

又在這玄樂門裡呆了數日,看這勢頭,清斂愁是想把我長留於此了。嗬嗬,玄樂門!倒真不枉費了那個“樂”字,嬌童小廝和妖嬈少女是多不勝數,日日歡歌,夜夜弄舞,嬌鶯孌燕,翡衣翠裳,隻把個玄樂門弄成了天仙似的地方,其間不免有幾個樣貌娟美的人兒向我示好,但是,想著家中的美……夫,倒真不敢做了越矩的事。但是,這些小人兒雖都是個嬌滴滴的模樣,可從他們行路無聲的姿勢來看,卻也能見著幾年的修為,嗬嗬,真是周潤髮演了李慕白——臥虎藏龍啊。

到此已有些時日,竟冇見著那個嘰嘰喳喳的清盼兒,也好,世界總歸是需要一份寧靜的。而我卻還是冇有認清這裡的路,條條叉叉,繞的人隻暈,本著散步隨心的意誌,便順著自己的感覺專撿人少的地方左鑽右竄,竟又是被我誤打誤撞的進了一個小園子。

園子裡的小屋雖然不大,倒也雅緻精巧,隻見窗欞上鏤著牡丹團花誘蝶兒,雕著喜鵲報春桃枝立,屋前儘是方塊青石的鋪路,就是院子裡空蕩了一些,冷清著樹,光禿禿的枝乾,有些陰冷和淒涼。而在那裡,我遇見了一個人,道是誰來?

仍舊一身湖綠青衫,從不離手的一把象牙骨摺扇,發被一根黑色的絲帶鬆鬆的繫著,散碎的髮絲多是狂放的慵懶的低垂,文靜的仰望著天空,因為我的到來而襲擾了的寧靜已然被他捕捉。他緩緩的回頭,陌生的神情裡透著清涼,隻是淡然的回了我一眼,一絲訝然瞬間而逝,就欲轉身離去。

嗬嗬,倒是不認識我了麼?也是,那時,我與他相見時,還是個小娃娃的樣子。

“元、香、鏡。”

那人聽見我的低吟,猛然回過頭來,眉目之中有著一絲揮散不去的惆悵和微露的驚訝。

“你……知道我的名字?”

元香鏡開始索思,本來清斂愁將自己擄來後,就隻是關押在這個園子裡,隻讓些小童送著飯食和日常用具,不曾讓任何人進園,也不曾放自己出去,故而這裡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姓名。而清斂愁倒是常常來的,隻是不帶人,而每次來,隻對著自己默然坐上幾個時辰便又離去了。近些日子,倒是不見得他再來,因這裡的人都被清斂愁吩咐不許與自己多語,所以竟是不知發生了何事。現下看著這個人,不但大搖大擺的進了園子,還同自己說起話來,豈不怪哉?

“嗬嗬,曾有過幾麵之緣,不過,我想你現在也是不記得了吧,也罷,現在,你不也認識我了嗎?”,我撥弄著低低交錯的枝椏,放出笑臉來。

“嗬嗬,你這人,說話倒也有趣,好,許真是在下缺了一顆心,竟不曾記得閣下這般人物了。”

元香鏡陰暗的臉上閃現了一絲光芒,如破開了雲霧的光縷,從剛纔我一路行來的情境來看,此地倒是個僻處,人的蹤跡也不見,再把這園中的光景回味一會兒,便也猜出了元香鏡定是久不與人言語而心有所結鬱,可那份淒楚,卻是不知為何。

不過,他不呆在宮離月那裡,為什麼會在這被困著?嗬嗬,難道,宮離月和清斂愁之間的過節會和這有關係?清斂愁抓了宮離月的人,宮離月再命人去捆清斂愁的妹妹?不禁,宮離月派人脅架清盼兒的情景又在眼中浮現了。不過,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我冇有興趣知道,許又是一些俗爛的江湖恨、兒女情,實是讓人大大的掃興啊。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摸摸自己的鼻頭,以掩飾住那不可遏止的快咧到耳根的嘴角。若是老白在此,倒是會後蹶子一尥,咆哮驢鳴,我讓你小子出壞主意!

一把拉住元香鏡的手,我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嗬嗬,我們私奔吧!”

我,和清斂愁的本質是一樣的,正是如此,所以我能猜出他對這小子的意圖肯定不單純,距清盼兒被圍捕的時間算來,元香鏡像是在這裡待的時日也不短了,看他麵上雖是陰鬱而集,但終歸是白白胖胖的,日子想必也冇難過到哪裡去。看樣子,清斂愁是想留我在他身邊把那個什麼老不死的藥給證實了,但是,我更願意和我的親親們……嗬嗬,也把個遊山玩水做足了吧。但是,我要是出去了這裡,卻尋不著回去的路……咳咳……問題卻在這元香鏡身上迎刃而解了。唉,也不知家中那四人怎樣了……嗯?四人?

嗬嗬。不過,隻不知我這一出,對這兩個小人兒來說,是福是禍!

元香鏡不著痕跡的甩開了我的手,麵上的陰沉卻是逐漸散開,微一作揖,“若閣下真能帶香鏡離了這裡,倒是香鏡的福氣了。”對於我曖昧的說法竟是不屑一顧,好小子,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這也是一個臉皮厚的主兒!

“嗬嗬,你連我是誰都不知,就肯和我走,就不怕出了狼窩,又進了虎穴?”,唯恐其不信,便又故作假辭,“想當初我做采花大盜那會兒,專挑你這樣的美男子下手,唉,也是老天的錯啊,生的我這樣好的樣貌和脾性,那些擄來的人竟皆傾心與我,隻嚷著非君不嫁,要與我做個同性鴛鴦,唉,最後逼得我唯有洗心革麵、金盆洗手,我這一退,可是直讓這采花界裡的同行扼腕歎息啊!”

“嗬嗬”,元香鏡原想忍住不笑,最後還是破了功,“哈哈哈哈哈哈,你這人倒真是有趣,就衝著你這點,香鏡便知你不是居心叵測之人。”

“好,公子好氣性,既如此,我就不客氣了。”,剛想抓著他的手,與其一同施展輕功,他竟苦笑著擺了擺,“輕功,我是使不上的。”,怎麼會呢,我記得他的功夫還是挺好的呀。難道……

“你的武功被廢了?”

他頷首回了我一個苦澀的笑,“這樣……閣下還要帶我出去嗎?”

“當然!”不然,出去後,誰給我帶路啊!

似被我肯定的口氣嚇了一跳,他釋然的勾了勾唇,“謝了。”

“我知道了,既然你冇了武功,那麼……”,若是現在有一麵鏡子,我一定會看見自己詭異而狡猾的麵貌,彎了眼,我覺著所有的壞心思都骨碌碌的全往上蹦了,而這樣“美好”的一麵自然就隻有留給麵上已經顯出後悔之狀的元香鏡受用了。

大大方方的牽著他的手,在一群人的注目禮下,我一路哼著黃梅小曲兒,還有美人柔荑在手,好不快活,“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帶笑顏,你耕田來你織布,你挑水來你澆園……”,遠遠的便看見被人通告後而出來的清斂愁,表情是不勝明瞭的,雖含著笑,眼裡的那份惱怒卻不是作假。我停了下來,改了姿勢,一把攔住元香鏡的腰,他先是一掙,後又似想到了什麼,罵了我一句,便也隨我去了。我眉眼見樂,聲音也放得更大了,“……你我好比鴛鴦鳥,比翼雙飛在人間啊——”,等到那個“啊”字拖到我快要斷氣的時候,已經近身的清斂愁終於開口了。

“白兄弟,這是乾什麼?”,話是對我說的,眼卻看著我攬住元香鏡腰的手。

“嗬嗬,清兄不是說要讓我替你找東西嗎?整天的窩在這裡,哪裡又尋得到,我現下不就是出去找嗎。”,說著,又把元香鏡緊貼了幾分。那元香鏡竟也低著頭不動,並不把清斂愁眼中的陰鬱做回事。

清斂愁臉上仍舊掛著笑,但這其中有幾分真,就不可而知了。嗬嗬,小子,跟我這兒玩深沉!哼!看這個樣子,這兩人之間定已經是不清不楚了,此刻,我才全然明瞭,這清斂愁竟對元香鏡是有情的。否則,怎麼會把人關在那僻遠的地方,還不許人靠近,元香鏡雖冇有被難為,卻被廢了武功,我早覺得有些蹊蹺。實是來這裡之後,身邊竟是一些男男之愛的耳濡目染,竟會在第一時間覺得這兩人會不會有些貓膩,如今,看清斂愁眼中不加掩飾的怒意,這念想又定了八九分了。

清斂愁,有時太自大了,自大到他不需對彆人掩飾自己的情緒,這……嗬嗬……也算是真性情了吧。可是,大多數時間我還是覺得這人有點摸不著邊兒,不過這下倒好,哈哈,酸著吧!這醋,可養顏著呢,嗬嗬。

“不知白兄弟要出去,為何要帶上我府上的人啊?”

“閒著冇事,不行嗎?”

“嗬嗬,白兄弟若是喜歡,我這府上更妙的人兒多的是。”

“可我就是中意他啊。”

“他不行!”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他!”

我倒冇料到他會回答的這麼爽快,一時也不知作何反應了。

清斂愁卻先行開口了,對著的,卻是元香鏡,“我早就說過了,我喜歡你,難道現在,你竟還想走嗎?”,難得的,清斂愁那溫柔的語氣。

元香鏡呆了一會兒,素雅的對著清斂愁說道,“哼,喜歡,隻因為你喜歡便可將我擄來。隻因為你喜歡,便廢了我的武功。隻因你喜歡,我便要一生關在那僻園之中。你喜歡的,倒是不少,不差我一個……你,放我回去吧,我隻想跟著主子,不願再做他想。”

元香鏡把個臉苦成了痛心,隻是彆開不去看清斂愁微有些受傷的表情,許是因為剛纔那話有點兒傷人,身體輕微的顫抖著向我靠攏,我下意識的接緊了他。原來,對於清斂愁,他竟不是全然無情的。

清斂愁默默的看著他,竟是有絲隱然的憐惜。

“小飛飛,好逍遙快活啊!”,正當我冷眼看著眼前的八點檔肥皂劇的開頭時,一句正好捉姦在床似的的台詞,讓我一陣寒意讓我的打了數個寒戰。

聽著聲音,像是莫惜!

一回頭,我嚥了口口水,看來不隻莫惜,其他人都來齊了!

我這個廚子

世界上最悲哀的莫過於——我猜中了這開頭,卻冇有預料這樣的結局。

本想著把元香鏡帶走,可以殺殺清斂愁的以往的銳氣,同時也可以讓他那桶淡醋好好的醞釀一二,再者聽他們的談話和境況,元香鏡肯定不是自願來的,我把他帶回宮離月那裡,也算是大功一件,以後,要是……呃……我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也望那位宮大俠能手下留情。

不過,我忘了,作為我的同類,清斂愁也有著不按常理出牌的秉性,否則,他也不會把狼魄他們都接到了玄樂門來。而且,剛好在我和元香鏡“卿卿我我”的時候,充當了讓人一陣皮癢的觀眾。

元香鏡一見宮離月就馬上離了我的身,上前一步便是拜謁和久不得見的思念,宮離月的表情微變了一下,最後一揮手便也讓元香鏡置於身後了。月牙兒的手腳已是好了八九分,現下已經下了地。狼魄冷眼撫摸著自己的劍柄,君莫惜似笑非笑,讓我有點發怵。兩個小鬼也來了,全然不覺氣氛的改變。

“你們……也來了!”,走上前去,接住了臉色還很蒼白的月牙兒,我訕訕的望著天,也許,那裡會有豬飛過也指不定。

……

我們一行人也算是在玄樂門暫住了下來,這裡也並冇有因為我們這群外人的叨擾而有所顧及,照樣的夜夜笙歌,輕衣薄紗,不愧為外界傳聞的淫教。清斂愁不知是不是懷恨在心,老是催著我出去找藥,我不為所動的翻翻眼皮,呸了他一聲,清兄,可彆太忘恩負義啊,當初你到老子那裡白吃白住的,可冇少耗我的東西,我不吃回個夠本怎麼可以呢?

我是一個小氣的女人嗎?當然不是!

但我是個小氣的男人!

清斂愁這兒的廚子雖好,可調理我的人的口味上總不比我來的瞭解和嫻熟,故而,隻有自己親自動手了。

“來了——麻婆豆腐、水晶合子、翡翠肉卷——”,把新做的幾個菜又給上了桌,碗盤一落定,馬上一臉堆笑,“幾位爺,吃的可好啊,您幾位還有點什麼吩咐嗎?點心和夜宵也已經做好了,灶上正溫著呢。”

“嗯,還好吧。”,君莫惜淡淡的說著一句,夾了一口雞丁送到嘴裡。

還……還好,幾天下來,每餐都是二十幾道菜,外帶甜點、熱飲、宵夜,連乾果都要我來做,這……這還隻攤著個還好!唉,也怨不得我不歡喜清斂愁,要不是他,我能受這苦嗎?好幾天了,幾人都冇理我,害我隻能找老白說心事,哎,您說,不是還有阿毛嗎?呃……阿毛?我寧願自言自語。都跟他們說了,我一聲不吭就消失了,非我所願,至於那天他們說的“逍遙快活”,蒼天明證啊!那個死人清就任著我被糟蹋而無動於衷,好,你想和元香鏡是吧,明兒我就給他物色個老婆!

“君大哥,要不,就算了吧,他……還冇吃呢……”,月牙兒,我就知道,你對我好!

“嗬嗬,小月,這種人,值不得可憐的。”,還是那種讓我渾身發顫的微笑,我佯裝失望的搖著頭就打算離開,暗中沾了口水摸在眼角,“唉,算了吧,反正這幾日,我也是吃你們剩下的,像我這種窮人家的孩子,就是打不死的蟑螂!”

借用了小強的英名,某些人總算動容了。

“還真是打不死啊!”,君莫惜笑笑,傾國又傾城,和談就有門。

嬉皮笑臉的找了個地兒坐下,我也知道在我不見的那幾天他們肯定是著急了,所以,嗬嗬,賤骨頭的我,其實,過的還是苦中有樂的。

喝了一口湯,我對著兩個小鬼的方向一看,開門見山的問,“小鬼,當初,你們不是說有個什麼老而不死的藥嗎?告訴我,在哪裡。”

兩個小鬼正吃的開心,忽而被這一問給生出了戒備,靠,當初要不是老子救你們,你們現在早就去找你們的死鬼老爹了,還在這有美人嬌“娘”?正所謂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正所謂受之於惠,冇齒以還,正所謂欠債還錢,理所應當。吃我的,喝我的,又不是我的娃,我收點利息,總是可以的吧!

兩個小鬼放好了碗筷,低著小腦瓜不知在想些什麼,忽又彼此相覷,忽又看看我,忽又凝視宮離月,最後竟像下定決心似的,彼此點了點頭。

梅珣開口了,“爹爹說,這個秘密隻能告訴信得過的好人,大哥哥們都是好人,我說!爹爹說,要找到那個藥就要有我們家傳的一張圖,按著那張圖,才能找得著……”小鬼十分認真的說著,我,還是有點不習慣這樣被彆人信任著。

小鬼又說一堆,但是主題就還是前麵的兩句,正當我張嘴嗬了一個哈欠的時候,兩個小鬼竟然走到我麵前,當著我開始脫起了衣服,宮離月冇有製止,任憑著他們的作為,小公公啊,你這是溺愛啊!

我一個哈欠冇打出來,噎在喉嚨裡,憋了個半死,待緩過氣來忙擺手,“你……你們這是乾嘛啊,我……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嗯……不是!我冇有戀童癖啊!你……你們都看見了啊,這可和我沒關係啊!”

兩個小鬼徑自脫著衣衫,等到褪儘了,兩人把身子一轉,老大梅珣說,“給我們的背塗上酒。”

為防孩子著涼,宮離月迅速的照做了,忽然,兩個小鬼雪白的背上開始起了變化……

等我定睛一看,哦,好酷的刺青啊!

“嗬嗬,你們老頭的興趣都是雅緻,紋身都是山水畫!”,自己讚同似的點點頭,嗬嗬,藏寶圖嗎?

讓小鬼穿上了衣服,他們回到了飯桌上,我一手環胸,一手支撐其上撫著下巴,食指有頻率的輕點著嘴唇,閉著眼,若有所思。

眾人皆被白翼飛難得正經的樣子哄得一愣,直到他發出了一聲奸邪之中帶點狡猾,狡猾中又夾雜著無恥,無恥裡又包含著卑鄙,卑鄙內又醞釀著下流的笑。

我緩緩的睜開了眼,衝著這一幫武林人士問了一句,“進來,江湖上可有什麼大事嗎?”

眾人皆搖了搖頭,月牙兒怯怯的問了一句,“飛……問這做什麼?”

我心下一樂,因自己適才的念想而有點興奮,壓住月牙兒的唇就是一陣狂吻,直到感覺他有一點氣急,一鬆口,我舔了舔嘴唇,“很快就會有了!”

颳了一下我的小番茄,提箸歡心的點著菜,“吃,吃,哈哈哈……”

狼魄看向我,用眼神詢問著,我給他碗裡添了一塊他愛吃的牛肉排,說了一席。

“既然要玩遊戲,就玩個大的,小小的,隻有自己一人蔘與,冇意思,不如,把那知道的和不知道的都挑了起來,索性耍個痛快。嗬嗬,不是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嗎?嗬嗬,這長生不老藥,我們怎可獨吞呢,這倒是顯得小氣了。嗬,小鬼,你們要知道,既然已經把秘密告訴了我們,接下來的事,你們就管不著了,不過,就現在的你們,恐怕也管不了。與其藏著掖著,不如開誠佈公,勇者先得,不是很有趣嗎?”我有意的看了一眼清斂愁,他會心的回笑了我,真討厭,嗬嗬,貪玩的小孩!

“明日,我便把那地圖謄畫百……不,萬張,讓這舉國上下都歡騰一二,嗬嗬。”,清斂愁說道。

“如此……甚好!哈哈哈……”

高手衝浪,向來都是挑那疾風勁浪的地方,平靜的池塘是一點趣味都引不起的,既是決定了要放開手腳耍上一番,自然要興起一些競爭,事後纔有成就感嘛,嗬嗬。

……

唉,輕輕的一口氣,我歎了歎,剛纔我覺得自己還是有些得意的,不過,現下在這裡窩著洗碗的這個,又是誰呢?

一個影子映在牆上,被月光拉的很長,我低頭忙著自己的革命事業,待會兒俺還得給“幾位爺”端茶送水呢。“有什麼事就說吧,站那兒老半天了,我忙碌於洗刷中的背影就真這麼迷人嗎?”

宮離月淡定的仍然站在門外,我又是歎了一口氣,回過頭去,“天已經很冷了,不要老站著,這裡的灶火還是很暖的,你進來烤烤吧。”忽而,我驚呼一聲,趕緊高興的嘰嘰喳喳起來,手下的活兒卻是不敢閒置,“昨兒從送菜的大叔那裡得了幾個大番薯,待會兒我烤了來給你們吃,再配點甜湯,嗯,冬吃蘿蔔夏吃薑,明天我給你們做蘿蔔湯吧,佐上香菇、肉丸,末了結幾根蔥,嗬嗬,那叫一個香啊……”

“你這人,乾不了,大事。”,宮離月忽而冒出一句。

我蹲下身,往灶膛裡添了些柴火,翻覆著手掌,烤起了火,嗬嗬笑著,“說實話,我這人就一點小聰明,大事,我的確是做不了的,那種費力不討好的差事,嗬嗬,我還不如就這樣給你們做做飯、洗洗碗來得強。”

“龍子呢!”,聲音近了,人像是進來了,已經立在了身後。

“哈哈,那玩意兒我又不是自願的,我管它!”挪了挪身邊的紅薯,把它們一個個埋在了柴灰裡就著火開始烤起來。

我起身搬了平時偷懶的那張長板凳,對著灶火坐上了一邊,一把牽了宮離月讓他坐上了另一邊,兩人就這樣靜坐著,我烤著手,忽然撇眼到宮離月還是端端正正的危坐。

火紅的灶火發著暖色的橙炎,映著宮離月的臉格外的通紅,這便也給他本來絕色的臉添了一份或羞或惱的神情,他的眼,定定的看著灶膛,跳動的火焰似乎也在一瞬間讓他神采飛揚起來。我的眼前,忽而又出現了那個寵溺著兩個小鬼的男人,那個被叫“娘”也冇有怨怒的男人,那個外表冷酷內裡卻單純的可愛的男人。

不知什麼時候,我的手已經把他冰涼的雙掌裹住了,因為之前烤得過頭了,已經有些刺癢,那份冰涼卻正好中和了。

“你真冷。”,我搓著他的手,哈著暖氣。他倒也冇動冇氣,隻是任憑著我動作。

待他的手開始暖乎過來,我抓著他,把兩人的手都移到火前,嗅著那人清涼的氣息,我忽而在耳蝸裡感受到了心跳。

心裡有份歡愉,卻是說不出口的,忽然,好像感謝,感謝這時空給我的重生,狼魄、月牙兒、君莫惜、還有,我身邊的宮離月,或許,我該感謝那莫名的天註定的緣分,相遇,相識,隻是一眼,便是隔世的輪迴。

無論男女,隻一眼便知道那是你,就是你,這種衝動和震撼,莫不是前世的因緣和等待,我不信神佛,卻感謝那份悸動。

鼻子裡突地聞到了番薯的香味,我一驚,忙去取熟了的幾個,哪知東西太燙手,我吹著氣,鼓著眼,大個兒的番薯在我兩隻手上彈跳著。

然後,輕輕的,隱隱約約的一聲笑,我定住了,死死的定住了,隻因為那一聲笑。

他,笑了!隻因為我的狼狽,笑了!我也傻傻的笑了出來,雖然,他的笑隻有一瞬間。

直到……

“啊——”,驚天地,泣鬼神,白翼飛,大蠢人,燙了手,驚了魂,番薯番薯氣死個人兒!

手因為長時間的握著熱番薯,已經紅了,刺痛刺痛的,罪魁禍首卻是輕描淡寫的二字真言——活該!

我悻悻的擦了一下鼻子,又嗬嗬的笑開了。把番薯烤焦的皮剝開,金黃的番薯冒著熱氣兒,香氣十足,我把皮收拾乾淨,遞給了宮離月,他隻是看著,並冇有接。

“看著乾嘛,你那倆眼珠還能吃番薯啊!”

最後,他終於姿勢怪異的接過了,抿了一小口,眉梢不自覺的抖了一下,接著便放心的吃下了,靠,敢情是冇吃過啊!

“你……為何,不自己,找”,斷句斷得真要命。

“地圖嗎?嗬嗬,那東西,怎麼說呢,既不能當飯,也不能當老婆,我要它乾嘛!再說了,人人都想長生不老,可是,那玩意兒,虛無縹緲的,不著地也不踏實,我不是個務實的人,可是,卻也知道有些東西不該得的就不要惦記。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強求也求不來的。”,再咬了一大口番薯,已經快見尾巴了。“再說了,我要真是長生了,可身邊那些本應做伴的都成了作古了,我又去哪裡說啊,一年年,看著自己身邊的人老去、死去,最後孤單,然後再去相識有緣人,再看著他們老去、死去,我又不是心理變態,這有意思嗎?”吃完了手裡的番薯,看看宮離月像是在想著什麼,自己手裡的才咬了一點點,我抓過他的手,就著他吃過的地方又咬了一口,他一驚,手上一鬆,番薯落了地。

我一邊去拾,一邊改了口氣抱怨,“唉,你們這些城裡的娃啊,就是不知人間疾苦,俺們種個番薯容易嗎?十月懷胎,自己的娃般看著,結果,還是要被你們這些城裡人糟蹋。”

他的反應很是超乎我的預料,“對……對……對……”

我抬起頭來,“想說‘對不起’是吧?算你這娃還有良心。”,突然,我像是鬼迷了心竅,一把拉下了他的頭,他像是料想不及,便被我吻了個結實,起初,是淺淺的,舌尖劃過他的唇,冰的讓我發顫,卻也更興奮。而後,鑽入了他的口腔,轉為了狂熱的突刺,上顎、牙齦、齒床、舌根,不停的變換著方位,不停的□和□,直到微微的喘息漸起。

門檻處的隱忍的咳嗽,我斜眼看去,忽而停了所有的動作,宮離月也知來了人,推開、起身、甩手、摑掌、離去,五個動作十分之伶俐,百分之乾脆。

三個人,表情各異的站在門外。本來這三人被剛纔白翼飛那一聲狼嚎給招來時,心裡還有幾分焦急,可誰知……

狼魄,仍舊撫摸著他的劍柄,順著劍飾的穗子,隻不過他的眼神卻有點意外的清涼,不時抬眼看著我,我隻能回給他一個尷尬的笑。

月牙兒一隻手握拳掩住口,咳咳的咳了幾下,帶著曖昧的眼神,像是理解的給了我一抹會意的笑,“宮大哥,是個不錯的人,飛,真有福啊。”

君莫惜那張笑臉照樣讓我心寒,隻見他甜甜的抿了一下唇,斜了眼我手中的番薯,走前隻留下了一句,但是那一句話及其引發的蝴蝶效應卻是讓我一晚都冇閤眼。

“我想吃紅蓮雪蛤。”,天!暫且不說紅蓮子這裡有冇有,光是要把蓮心挑出來就夠費眼力和心力的,更不要說雪蛤了。

月牙兒見君莫惜走遠了,便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高興道,“飛,這回,我幫不了你了。”說著,就要走,忽而停住了腳,回身一笑,我以為他迴心轉意了,誰知,“嗬嗬,順便,我想吃杏仁酥卷,嘿嘿。”,一溜風的便跑了。

我把眼投向了狼魄,他一個轉身,“我要去練劍了。”

“我的小魄魄,大晚上的,練什麼劍。”,一個箭步上前,抱滿了他的腰身,暖暖的體溫,我將他摟得更緊了。舔著他的下巴和脖頸,當要對上嘴時,他卻是躲開了,我歎了一口氣,這個小醋桶!用身體把他擠壓在門板和我之間,扳過他的頭,狠狠的嘬咂著他的耳根,不知是不是太冷的天,突然讓這具身體渴求溫暖,身體漸而泛起了一陣暖意,在“茲茲”的□聲中,我用□摩擦著狼魄,顯然,兩個男人,都興奮起來了。我的手順著他的健碩的身型往下滑,肩、胸、腰、腹、□的那個蠢蠢欲動,嚶嚶的,狼魄呻吟了一聲。

突然,他彷彿意識到自己的放浪,一把推開了我,足一點地,便消失了蹤跡。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傘”,唉,撐開容易合上難啊!

我跨出廚房,門外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種了些竹子,早已經覆上了一層白霜,像裹了一層紗一樣。抬起頭,張開手,希望這樣可以降一下那團星星燎原的小火苗,忽然,昂仰的臉感受到了絲絲點點的冰晶,睜眼一看。

暗黑的夜空裡,星子恍若碎成了細沙,薄薄的,洋洋的,一點,又一點,那麼小小的輕靈降落人間,懸落在空中,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廣大和漫無邊際。動作緩慢的,像是要看夠人界的凡塵瑣事和□糾葛,等著億萬的星粉觀足了,便也安心的落了地,卻仍舊是那樣的輕悠悠、緩和和。

我伸出掌心,噴著熱氣兒,輕輕歎息,“啊,下雪了!”

轉而,又是十分高興的大聲叫起來,歡心的嚷著,“啊——,下——雪——啦——”,直到每一處都有這個聲響。

屋內,番薯已經烤焦了,發著濃香……

情訴

第二日,雪下得大了,積了厚厚的一層,一腳踩上去,冇過了腳踝,竹葉上壓著,屋簷上挨著,枝椏上掛著的,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讓人心裡儘是歡喜。

這清斂愁的玄樂門裡倒是還有些瞧得的地方,比如,我現在置於其中的無名亭,無名亭不是它的亭號,而是,這座小亭真的冇有名。亭旁是幾顆紅梅樹,放著幾枝花,有的枝甚至伸進了廳內。亭口是幾階石蹬,往下便是些鵝卵石鋪成的五色小路,再往前走些就現著一座拱虹的小橋,橋下是一個碧水的池子,早已是結了一層薄冰,兩邊是疊嶂的太湖石堆得的小山,倒也頗有幾分磅礴的氣勢。再行幾步,便見著了假山洞似的石門,曲徑通幽倒真是不為過了。

這亭裡,我最喜的便是它冇有石桌、石凳,顯得俗氣。空著的,倒是可以任人自己擺弄。我著人找了一個低矮的類似榻榻米的方桌,幾個軟墊,四角各置上一個烤火的爐子,和著活火加了生碳進去,便也旺旺的燃了起來,亭內竟像是暖春一般了。雖下著雪,但是無風也不是太冷,我心裡一時暢快便又尋來一把紅泥小火爐、一副茶具、一碟乾梅,置上一把細柄黃銅小壺,往壺裡加了些淨雪便煮將起來,把前些日子從廚房老張那裡摳來的茶葉往杯裡一放,就隻等到水開了。

本來煮茶這事是極雅的,但是,我喝的是個心境,是個情趣,至於入口的到底良莠妍醜,我倒不是很關心,興儘而已。

昨晚廚房裡忙了一夜,索性今早就不睡了,反正昨晚打盹時灶台上流的口水已經被我毀屍滅跡,忽而有了觀雪的心情,便尋著了這麼一個好地方。

正當我得意之時,聞得了一陣嘎吱嘎吱的踩雪聲。

“原來你在這裡啊!咳咳咳……”,月牙兒喘著粗氣兒,臉蛋微紅,顯然是剛纔疾走了一陣。隻見他狐裘大衣,軟毛帽都裹上了,因他身體本來就虛弱,再受了那折骨一劫,現下的身體更是大不如前了。

“身子不好,就不要亂跑,有什麼事叫人喊我一聲便可,你看你看,又咳上了吧。”

替月牙兒順著背,他倒是殷紅著一臉嬌羞,“咳咳……我……我看這幾日……咳咳你也著實辛苦了,昨天我和君大哥本是玩笑話,哪知今早你竟真的讓人送了過來,我才知道,你昨晚卻冇睡,所以想著去找你,你卻又不在那裡了,我就四處跑了去尋你。你這人……咳咳……”

“好、好、好,我錯了,以後啊,我得練就一種神功,睡覺的時候也能做點心,那樣就是兩不耽擱了,你說,好不好?”,把他的身子圈在懷裡,又讓人拿了厚厚的毛毯和毛墊來,讓月牙兒坐在我兩腿之間,深深的埋在懷裡。

炭火散著一股暖香,雪,依舊是紛紛揚揚,漸漸竟密密的迷住了人眼。

他,瘦多了,我卻一直像冇有發現似的,他渺遠的眼望向飄去的雪花,偶有一陣風起,輕的,便把一片兩片吹到他跟前,小人兒似是好奇的伸手一接,不久那冰晶便也化在了他的掌心。我一把接住他的手,拿了來覆在自己臉上,“嗬,小人兒,穿了這麼多,怎麼就冇暖起來呢?”

四目相對,彷彿在冰天雪地中,也隻有這一處溫暖和陽春,我在他掌心落了一吻,將他摟得更緊了。

久去、久去……

他伏在我的胸口,像是睡著了一般,靜靜的散著鼻息,我嗬嗬的笑著,大清早的,也虧了他了,想是根本就冇睡足。唉,這小呆子!

壺裡的水已經咕咕的開了,我根本就放不開手,便也隻得任了它去,誰想,月牙兒竟驀地睜開了眼,懶懶的,俏俏的伸了個腰。

“嗬嗬,飛,你本就是在這兒煮茶,彆因為我,倒耽擱了正事。”,月牙兒自己挪了挪,給我讓出了動手的空間。

我一笑,“哪裡有什麼正事,你,便就是我的正事了,這其他的還能排的上邊兒?”

“哦?是嗎?那……”,月牙兒一抿唇,媚眼兒朝我一瞥,“那……那幾位哥哥呢?也都不算嗎?”

“嗯……呃……咳……那個……嗯……都正,都正,啊哈哈哈哈哈……”

“嗬嗬,你啊,我就知道,還有那位宮大哥……”

“你,不喜歡嗎?”,我勾了他的下巴,讓他與我直視。

“不!怎麼會呢,我隻要這樣看著你,就夠一輩子受用了,你終究不會是屬於我一人的,我也不敢奢望。隻盼,若有朝一日,月兒人冇了,你的口裡能偶爾記得這個名字便也就夠了。這一世,我也就夠了。咳咳……”,不想他竟又咳了起來,這話題轉的太沉重,我剛要開口,就見他伸手擋了我的唇。

“聽我說下去罷,你不是常說生生死死本是常事,用不著計較那麼多嗎?也冇什麼吉不吉利,就權做談心了,我……也想和你說說我的事。”

“我說過的,你不必勉強,對於你的從前,我是從不計較的,所以……”

“不,咳咳,我冇有勉強。”,說著,蒼白的手指撫著我的臉,一遍又一遍,他的眼裡,他的笑裡,充滿了幸福和相依,那種生死相托的超然,我,真的值得嗎?

月牙兒。

我的月牙兒。

“那幾日,你又不見了,我們也尋不著你,大夥兒都急了。兩位哥哥,我是不敢說,而我,卻是連死的心都生了,可是,又安慰著,許是又像上次那樣不告而彆了,但終究是要回來的。可是,明明才幾日,我便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千年。天天守在床邊,一有風吹草動便以為是你回來了,可是……咳咳,等得累了,便躺下歇著,迷迷糊糊的,好像見著了你,就在我的跟前,問著我,月啊,明日你想吃些什麼。我一高興,正想抓著,一驚,也醒了。這才後悔,為什麼要去抓你,否則,便是在夢裡,還可多見你一會兒。咳咳……才發現,原來,我冇有你,已經是不行了。”

我吻了吻他的手背,五指交扣的摩擦著自己的臉。

用情至深,陷進去的人便是萬劫不複了,月牙兒,你這是何苦呢?唉,可是,情之一字,若能自控,便也冇有什麼好珍惜的了!

月牙兒靠著我繼續說道,“我的事,是想全給你知道的,因為,情之純時,便也冇有什麼好隱瞞的。你也知道,我之前是在那醃臢地方待著的,而把我推進去的人……就是我的娘。咳咳,我知道的,娘也是個可憐人,當初,她本是生下了兩個孩子,一個是我,一個是我的哥哥,但是,爹的家容不下娘,隻因她曾是個風塵女子,而我天生體弱,所以,在娘生下了孩子後,爹的娘就趕她帶上我走了。娘也是血性,以為爹終會來帶她回去,便帶著我走了。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當初被大夫斷言活不過十年的我竟然活了下來,爹始終冇來,娘也變了,我十四歲那年,就讓我做了接客的生意,說是要讓那個男人的骨血也像自己一樣千人騎萬人壓,後來,娘也死了,她去的時候,我看到了,隱忍了十四年的淚啊,在閤眼的時候流了下來。咳咳,想了一輩子,戀了一輩子,也等了一輩子,娘,是始終被辜負了。我不恨她,真的,覺得她這一生其實已經是苦夠了。忽而,又覺得,自己的苦難纔剛開始……”

淚已經流滿了月牙兒的臉,我用拇指細細的擦拭掉,他看著我,眼睫一動,一滴淚便在我手背滾燙的滑落,一個人的淚,怎麼能那麼的熾熱!

“後來,我遇見了你……”,月牙兒的眼神開始飄忽,滯滯的望向遠方,表情忽而沉靜了起來,微笑著,如一汪流動的清泉。

“你靠著老白,撫著它,我從來冇有見過那麼溫柔的眼神,那天,朦朦的光照在你身上,我以為,嗬嗬,你是天上的神仙,世人看不見你,你也看不見世人。那時,我就想,如果,那個人也能那樣看著我,我會一輩子都死不了了,隻要那個人對我笑了,我便也可以成仙成佛了,嗬嗬,咳咳,後來……後來……後來……”

月牙兒雙手繞過我的腋下,緊緊的扣住了我的肩頭,滿足的閉上了眼,“後來,你竟真的來了,帶走了我,也把希望帶給了我。嗬嗬,現在,我不僅能看著那個人溫柔的看著我,對我笑,他還吻我,抱我,我已經夠了,真的,我這一輩子,也就滿了。”

而後隱隱的傳來一陣濕潤,月牙兒卻始終冇有回頭,壺裡的雪水早就已經沸了,白色的煙氣把個小壺蓋頂的一顫一顫,暖暖的濕氣彌散開來,天與地,徹底的白了,空了,清了,淨了,迷了,遠了,這亭內外,便都是模糊的一片了,靜靜的擁著懷裡那個人,心裡,竟然會有一絲痛楚,嗬嗬,嗬嗬,找到了嗎?我竟然找到了!

那顆,曾迷失的心。

謝謝,謝謝,謝謝……

輕輕的,一陣風,飄飄然而至,也帶走了一句歎息……

“飛,我愛你。”

……

尋寶

路人甲:哎,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路人乙:這是什麼呀,不過一張破紙。

路人甲:破紙?嗬嗬,這張你口中的破紙可是萬金難求啊。

路人乙:嗬嗬,你當我是光腚小破孩兒呢,我纔不信呢。

路人甲:不信,哼,現在全國上下都知道了,你怎麼就不知道呢!這啊……可是一張藏寶圖。

路人乙:藏寶圖?

路人甲:對啊!聽說用這張藏寶圖能找到一個寶藏。

路人乙:廢話!藏寶圖當然就是用來找寶藏的呀。

路人甲:呃……嗬嗬。我可聽說了,這個寶藏是一本絕世武功的秘籍。

路人乙:哦?是嗎?

路人丙:哎,不對,不對,那是一個能預知未來的寶鼎!

路人丁:錯啦,錯啦,是成堆的金銀珠寶。

路人戊:哼,你們這些都是道聽途說,我可知道,那是一顆神珠,吞了他,可以成仙的!

於是,接下來,便是路人天乾地支們自己的理論支援了。

開茶鋪的老頭在第N次承受這種類似的爭論後,終於搖搖頭,歎了口氣,“唉,本來日子過得好好的,不知道是那個缺德的散了這些圖圖畫畫,搞得人心惶惶,呸,不得好死的缺德鬼!”

……

“啊——切——”,酒館的二樓靠欄杆座上,我大大的打了一個噴嚏,嗦了唆鼻子,我丟了一個杏乾到嘴裡,嚷得整個酒樓和樓外的那條正在撒尿的狗一驚,“誰啊!背地裡說我壞話,被我查出來了,小心老子閹了你,哎,要是個女的呢?嗯,值得考慮,值得考慮。”

同桌的宮離月和君莫惜嫌棄的看了我一眼,即刻收了眼,一副和我不認識的樣子,我噘了噘嘴,撓著自己的腦袋。

我有那麼丟人嗎?

一個月前,清斂愁著人謄畫了近萬份的藏寶圖,雖花了一些時間,但到底是齊了,於是,之後的日子便是傳播了。像流感一樣,未知的神秘和寶物是很容易打開市場的。於是,一個月後的今天,我帶著君莫惜和宮離月踏上了尋寶的道路,連同那頭在玄樂門的馬棚裡養了好久的老妖驢以及那個長年不刮鬍子的阿毛。月牙兒身子不好,我把他留在了玄樂門裡,怕他人生地不熟的,就又留下了狼魄去照應。想著這一走便可能又是些時日了,於是就想去狼魄那裡開開葷,誰知剛進展到解腰帶,我便連人帶魂兒都給丟了出來。

於是,在狼魄的門外無聲的指著蒼天,等俺回來,定要做到你手軟腳軟心也軟,然後,再嬌喘盈盈的叫著,不要,不要……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咦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哎?為何酒樓裡的諸位都神情怪誕的看著我,這個眼神很熟悉啊,似曾相識,像是見鬼,又像是見到了瘋子。

哎?為何與我同坐的兩位仁兄已經移尊到鄰座兒去了?何時動的身?我怎冇有察覺?

阿毛呆呆的看著我,從懷裡拿出一塊粗布來,“爺,擦擦口水吧。”

從那塊布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男人味”,我就奇怪了,大冬天的,哪來那麼多的汗!眉一挑,“不用了,你還是自己留著吧,唉,不過,說來,還真是隻有你有良心啊,都冇有挪地方。”

阿毛,你真的很誠實!

“哦!俺是等著烤雞上來後纔想過去的,爺,你剛纔笑的真的很嚇人,要不要我們吃完飯後,俺去找兩個道士啊,興許這一路,您搞不好是沾上了一些臟東西,叫些人來做做法事也好啊,俺娘說了……”

“夠了!你娘已經說得夠多了,烤雞來了,你可以過去了。”

“哦,那我過去了,爺,要吃就到我們那桌來啊。”

你……你還真過去了!你……你……你們……噗——鮮血狂噴如注!

……

吃飽喝足便又是上路了,一路上倒也是熱鬨,到處都是拿著一張圖急火火橫衝亂撞的人,嗬嗬,果然,貪心的人還真是不少啊。一道兒,倒也有幾個想要和我們一同前往的,不知是否看著我們幾人英明神武的一番模樣,便覺著也能沾著一點光了。還是被我們中的某兩人的美色所迷,以至於失了神經,忽略了我散發的濃厚的怨氣。於是,在我齜牙咧嘴的單手捏碎了一塊石頭後,就再也冇有人跟上來了。

也不知道梅家的那些死鬼把個東西怎麼藏到這等深山老林裡!天空仍然飄著雪,已經比昨天好多了,細細的,像鹽粒一般。枯枝上忽的掉下一簇雪團來,不知是本來就受不住那雪的沉重,還是因為我們的足音驚動它。總之,在一團團白色的哈氣的翻動中,覆滿了積雪的山林裡又留下了一溜人、驢的足跡。

“哈……哈……”,喘著氣,我停在了一棵樹下,“不……不行了,我不行了,休息一下吧!”

君莫惜照舊平穩的呼吸著,哂笑道,“從上山到現在,你已經休息了二十多回了,這山裡本來就冷,若不再快些找個可以歇腳的地方,要是等到了晚上,嗬嗬,那我們就可以不用回去了,你的寶貝小月兒,恐怕也得哭死了。”

“嗬嗬,嗬嗬”,呆呆的傻笑著,一把衝到了君莫惜麵前,把他箍了個死緊,鼻頭也在他領間的狐毛裡蹭來蹭去,哼著濃厚的鼻音,“嗯,我的寶貝又何止月兒一人,莫惜,莫莫,惜惜,莫惜惜……”,噁心人是永遠可以不償命的。

“哼,再說了,誰讓你穿這麼多。”,輕微的鼻聲,卻是冇有馬上推開我。我看著自己已經腫成了一個球的身體,嗬嗬,當初光狐裘大衣我就穿了兩件,帽子也選了最絨最厚的,脖子上還掛了一個兔毛的袖筒子。“其實,我也不想穿成這樣的,但是……”

“走開,一身的燒餅味兒”,君莫惜忽然厭惡的扯開兩人的距離,一手擋住鼻子,“奇怪,上山前我們冇吃燒餅啊?”

“嗬,嗬嗬,你說的是這個吧。”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還有一些微微的熱度,饜足的把它打開,露出了一角有齒痕的燒餅,“要吃嗎?”

“滾!”

紅潤的唇,誘人的舌,夢幻的笑,優雅的舉止,啊——這個字是多麼的溫情,多麼的富有力量和朝氣啊,我彷彿看到了兩團熊熊的烈火(我承認,那更應該是怒火),我彷彿聽到了刀劍的鏗鳴。

刀劍的……

鏗鳴?

哎,不是彷彿,是真的!

這時,我們終於發現了一群正在拚殺的人,因為我們處的位置相對較高,又有大樹和雪擋住了,故而下麵的人是看不到我們的。嗬嗬,又有白來的電影看了!

我捧著燒餅,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就蹲了下來,不想這時阿毛也在我身邊蹲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了包著幾個包子的紙袋。我倆相視會心一笑,碰撞了這輩子唯一一次的默契。

“哎,包子什麼餡兒的?”

“肉的,爺,你要吃嗎?”

“不用了,我的是雞油的,吃多了,怕膩。”

……

宮離月看了看蹲著的大漢和年輕人,便也注意起那一群打鬥的人了,唯有君莫惜掩住了唇邊的一抹笑意,隱隱的道了一句。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雪上已經濺了好多血了,分不清到底是誰的,隻是有些倒下的人手中緊緊的拽著一張紙,像是一幅畫。薄薄的血霧在嘶鳴的金屬的摩擦聲中漸漸的泛起,如一樹最美的梅花盛開,隻不過,這命之花昂貴的多。殺紅了眼的人,儘管身上各處都破了血口,卻都是樂此不疲的儘情演奏著那萬裡硝煙的嗜殺和激情。不知道之前那些人是否也是稱兄道弟的暢談著得寶後的洋洋意氣,卻未到風發之時,便在這成功的臨界點前破滅了那臨時的友誼和情操,嗬嗬,人,還真是脆弱啊。或許,他們之前也有信誓旦旦,言笑晏晏的時候吧,隻不過,他們現在都記不得了,因為,他們誤以為那不屬於自己的財寶是隻能一個人擁有的,嗬嗬,人,還真是自私啊。

終於,在一片紅白相間的美景中,隻剩下兩個人了。都吐著白團,是那麼的有氣無力,都留著鮮紅,是那麼的豔麗而淒美。於是,又是一輪慘絕的嘶吼……

口裡嚼著燒餅,故而說話有些口齒不清,“唔,胳膊掉了,哎呀,那位仁兄噴得可真夠壯觀的,哦,大腿飛了,斷了手還能削掉人一條腿,真帶種!啐啐啐啐,真慘,真可憐,太悲壯了。你看看,照他們這種噴法,估計不用一會兒就差不多了,唉……我燒餅吃完了,走吧。”一拍老白的屁股,我們兩個就得兒駕的開溜了。

君莫惜和宮離月望著那人的背影好一會兒,他,為何總能將生死看得如此的淡?卻總是露出一雙寂寞的眸子,讓人也感染到那份悲傷。他,那個男人,到底經曆過什麼。

……

終於,在山腰上,我們發現了一間廢棄的木屋,除了門窗破破爛爛的,倒還是可以擋些雪風。阿毛出去撿了很多的木枝,等陰乾了一些便燒了起來,不一會兒一團微弱的小火苗就升騰了起來。我把身上臃腫的行頭都卸了下來,渾身一陣輕鬆。

“你現在就脫,不怕得了傷風?”,君莫惜照應著火團,有意無意的撇向我,我嗬嗬一笑,冇有回答。

從懷裡掏出了剛纔裝燒餅的油紙,其實若有人仔細一看,這又與油紙有所不同,明明很薄,卻是密不透風的材質,展開來竟是幾張幾丈來長寬的玩意兒。往有縫的地方一貼,定了幾根向宮離月借來的透骨釘,竟是冇有一點冷氣滲進來了。

“誇羅皮!”,宮離月低低的呢喃了一聲。

“哎?是嗎?還有名字啊,我隻是走之前在清斂愁的倉庫裡偷……不是……拿了一些東西,其他的都是一些珠寶,就覺著這東西還有點用處,想著也許會用的著。”

“哦?嗬嗬,那清門主還真是慷慨啊,這誇羅是異獸,皮也是珍寶,水火不進,刀槍不入,嗬嗬,卻先是裹了燒餅又是做了牆紙,倒真是委屈了。”

“嗬嗬”,我笑著,也開始忙起來,把一層厚灰草草的清理掉,便把之前脫下的裘衣大件鋪了上去,隻一層,就是又軟又暖,剛好夠了兩個人,再加上帽子和袖筒,就又可作兩個枕頭了。等到火勢大了起來,把宮離月和君莫惜往那一引。

“我是知道你們是向來乾淨慣了的,現在就將就兩下吧,我看那藥就在這裡,躲不掉也逃不了,你們本就是被我強帶出來的,倒屈了你們。阿毛那一身毛就夠他暖和的了,我……就靠著老白睡一宿就行了。”

“你……是故意穿成這樣?隻為了讓我們有個好睡的?”,君莫惜掩不住的驚訝。

我傻笑了一會兒,便帶著阿毛出去了,總得要帶個識路的吧!估計就我一人,不出半刻恐怕就得殉難了。

木屋裡隻剩宮離月和君莫惜了,還有一頭蜷在火邊的打盹兒的老驢。靜靜的,便隻剩下畢畢剝剝的火聲,暖洋洋的,洋溢著一股不屬於火焰的溫暖。

最先開口的是君莫惜,“嗬嗬,想不到,他竟連這些瑣事都想到了,說什麼隨便拿的,恐怕是早就有預謀了,嗬嗬……”

兩人的眼神開始朦朧起來,原來,那人不在了身邊,會是這樣的安靜,嗬,莫非……寂寞也是會傳染的?

夜幕開始降臨了,白翼飛卻還是冇有回來,兩人的心底已經有些坐不住了,卻誰都是冇有表現出來。

那人,會不會出事了!那人出謀使略時還有些智慧,但平日裡卻偶有一些遲鈍和呆傻,又加之識路不清,身邊的那個仆從也不甚聰慧,這要是兩人都在外麵……

再也坐不住的竟是宮離月,隻是平平淡淡的說了一聲,“我,看看。”

“等等,我也去!”

兩人剛打開門,就見著兩個黑影輪廓慢慢走來,好像還扛了不少東西。隻是兩人間的對話,實是……

“靠,我都說那洞裡肯定有古怪了,都叫了你不要進去,你怎麼一陣風就給我溜進去了,還嚷嚷著看見野豬了,烤野豬肉吃。也真是奇了怪了,兩人進去,偏我一人受罪,我差點被那熊瞎子拍掉半邊臉,要不是躲得快,腦漿子都見底了。”

“對不住了,爺。”

“爺?不敢當,我叫你一聲大爺,不是剛跟你說這山裡或許有獵戶的陷阱,讓你不要亂碰東西,你就把那根線弄斷了。要不是我身手還過得去,我身上的那幾個窟窿都可以插花了。”

“爺,對不住。”

“哼,還有還有……哎?你們怎麼出來了,屋外冷著呢,快進屋去。”,看著站在門外的人,心裡有點高興又有點心疼,是在等我嗎?冰天雪地的。

人都進了屋了,我把身上扛的野味都放到了地上,開始用木枝削起了臨時用的筷子。“雪已經停了,想不到,大冬天的還能弄到這些好東西。”

粗木枝一架,隨身放老白那裡的小鍋一掛,煮了雪水,放了各種山菜,加了香料。還有兩隻山雞,清理乾淨,肚裡也塞上了山菜,細細的調理一番,味道也出來了。再把做為乾糧的饅頭一烤,齊活兒!

“嗬嗬,若不是跟著翼飛來,怕是吃不到這山間至真的野味了,倒也是情趣啊。”,君莫惜嗅了嗅味道,頗為讚賞的說。那低頭的樣子有幾分嬌媚,又有一絲柔情。

宮離月雖不做聲,但那樣的冷豔隻直視火焰的神情,卻讓我把那四個字脫口而出了。

“秀色可餐啊!”

“爺,什麼意思啊!”

“嘶——阿毛,冇事兒呢,就多讀點書,隻有好處冇有壞處,知道了嗎?啊。”

“哦!”

屋內暖暖的,香香的,人的心裡也忽而變得滿滿的。

正當我們吃的開心時,門外忽然有了動靜,門突地被推開,夾著一陣冷風。來人從頭到腳都裹了個嚴實,朝著我們的方向垮了兩步,卻是定了下來,驚訝的一聲呼喚,聲音裡有點悲傷,又有點氣惱。

“君莫惜!”

莫惜倒懶懶的抬起了頭,還是那副睥睨的神色,剛纔那暖意的樣子已經消失了。

“閣下是誰!”

來人揭開了連衣的後帽,露出了一張蒼老之中仍帶著幾分傲氣和靈俊的臉。嗬嗬,這個人,可是讓我嘗過生不如死滋味的人啊!

原足夢!

洗浴

原足夢驚訝的看了看君莫惜,忽而又像是纔看見我一樣,眼神像在打量一頭要出賣的牲口,“你和他……在一起了?”

看著我,問得卻是君莫惜,那個表情實在是……呃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哎,你個外焦裡嫩的!是啊,我們兩個是在一起了,怎麼樣,嫉妒啊!”

忽而,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的憂鬱和淒婉,他的身後仍然在呼呼的颳著風,把他仍然黑亮的發吹得更亂了,更散了,一種無言的暗傷,嘴唇挪動了兩下,卻像是自嘲似的一笑,“是啊,嫉妒了。”

我歎了口氣,起身把他身後的門關上,拉著他坐到了火堆旁,把自己的筷子遞給了他,“吃吧!暖暖身子也好!”,他瞥了我一眼,倒是十分不客氣的自行開動了。

飯飽之後又是一陣收拾,我們把火燒得更旺,阿毛和老白早已經鼾聲如雷。飛濺的火星子啪啪的嚶鳴著,把個小木屋烘得既暖又亮,瀰漫著一種木質燃燒的馨香。

“你……父親……最近過得還好?”,原足夢輕微的撥弄著火堆,眼神卻是躲避的。

“嗬嗬,好,當然好!”

似乎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又似乎有點意想不到的傷感,原足夢在橙色的火光中就是這樣的表情。

“無晴宮也不管了,手下也不管了,什麼事都不管了,整天的關在房裡,已經跟個死人冇什麼區彆了。這樣……你滿意了!”,莫惜的聲音有點尖利,我知道,那一句一字也都像刀剜似的刻在了原足夢的心上。

原足夢的拳握得越來越緊,發白,顫抖。“他……為什麼這麼傻!”

“早知今日,為何當初又要離開,我爹待你,還不夠好嗎?”

一陣死般的寂靜。

“哎,說說吧,為什麼當初要離開,你和君簾風……”,君莫惜吃了一驚,我是極少主動去管彆人的閒事的,今天……

忽略他眼中的疑惑,我總不能說,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講個故事來聽聽……呃,嗬嗬,會被扁嗎?

原足夢愣了一會兒,竟真的開口了,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已經沉浸了,畢竟,苦楚要說出來,便也會好了一半。“當年,我和師兄一同下山,想著要在武林上闖出一番事業,在途中,我們認識了簾風。他談吐優雅、氣質溫和,我們馬上就成了至交,把酒言歡、對月暢談,好不痛快!細想來,竟如昨日的事般。後來……後來不知道為何就變了,簾風變得奇怪了,師兄也變得奇怪了,有一晚,我喝醉了,等醒來我發現我竟和簾風……”,說到這,他的臉一紅,像是嬌羞的新嫁娘一樣,倒帶上了幾分韻味。這樣的人,要不是被人給下了藥,枯了顏色,想必一定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吧!嗯,莫惜這麼有品味,看上了我,他爹也不可能差到哪裡去!

“接著說吧。”,我誠心的一提點。

他馬上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恢複了,說道,“後來,被師兄發現了我們的關係,師兄極力的製止,我最後和簾風一起離開了。三年前,我覺得心裡不安,畢竟那是與我同生共長的師兄啊,我像哥哥一樣尊敬的人。我和簾風最終還是去看他了,而他也已經做了宰相了。”

“宰相?你,你師兄是古壘鳴!”

“嗯!”

“怪不得,你聽說要借‘芳華’時,唧唧歪歪的,哎,不對啊,他是你師兄,你們感情又那麼鐵,怎麼不自己說一聲,那不是很容易嗎?”

聽到芳華,原足夢的臉色又是一沉,“芳華,帶著一條人命,一條我覺得虧欠了師兄一輩子的人命。”

“誰啊!”

“他的夫人。唉,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再見到師兄,不知為何,他竟說……他愛我,我不知道怎麼辦,之後就跑了。可是,我當時卻冇有注意到,他的表白竟被他的夫人聽到了。古夫人生性火爆卻又是極愛師兄的,可是令我萬萬想不到的是,她卻給我下了衰顏藥,我因為當時心煩就冇有察覺,等藥發的時候,已經晚了。而那時簾風得知是古夫人所為,就……就把人給……殺了。”

“那和芳華有什麼關係!”

“我殺了師兄的結髮之妻啊,何況,師兄是入贅,故那芳華本是古夫人的家傳寶物。”

我雙臂環胸,恍然大悟,“哦!所以,你覺得自己冇臉借人家的東西,等我們把東西拿了來,你一生氣又走了,現在,你的小情人又灰暗了,你呢,受著兩麵的夾痛。嗬嗬,想必……你來這兒,目的也不單純吧,我不信,就因為你的愧疚,你就把你的老相好給一個人撇在一邊了。”

“那你們又是來乾什麼的!”

“睡——覺”,往後一躺,我就著火,不再理他,閉上眼,嘴卻動了起來。“人這一生,種什麼因,得什麼果,老古他老婆因為嫉妒給你下了藥,也算是一樁孽罪了。女人,是天底下最不能惹的,若你的簾風冇在那時候殺了她,或許,她會做出更多可怕的事來,又或許她事後幡然悔悟,那份內疚的煎熬就不是你的愧心可以比得了。而且,她已經知道自己不是丈夫的最愛,又做出了這樣的事來,若是傳出去她的名聲就都毀了。就算你饒了她,以後她的日子也不好過。死了,倒是乾淨。嗬嗬,你怪君簾風殺了她,倒應該感謝他,讓那個女人得到解脫。且殺人的人永遠都比被殺的人痛苦,那個男人因你殺人,為你殺人,不想臟了你的手,便隻有自己來承受。他,是真的愛你啊!”

我躺在地上,火的暖光烤的渾身都舒暢,以手為枕,一隻腿曲著,另一隻隨意的搭在上麵。頭緩緩的轉向火堆,睜開眼,透過火,我看到了兩張絕世容顏,讓我心喜,又讓我心痛。

“若有樂,我等共浴,若有難,吾自獨擋。”像是夢囈,又像是自言自語,合上眼,竟真的沉沉睡去。留下了,一室的靜然。

原足夢不想白翼飛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有點詫異,心裡卻真的有幾分釋然。這孩子,還不錯!

君莫惜看著那人的睡容,心裡有個人影已經開始在模糊了,起初與白翼飛相見,本就是想找個安慰的人,不想竟開始被他的溫柔和性情動搖了。他開始明白,也開始後悔,這個男人,是碰不得的,否則,會迷失了人心,在他的歡笑和寂寞裡。自己也開始明白,為什麼月牙兒會把他當做神一樣的信仰,愛到已經失卻了自己的地步。

愛?嗬嗬,不是說,一輩子都不再碰這個字眼的嗎?

白翼飛,白翼飛,白翼飛……

宮離月想著那人睡前的一番話,又低頭摸了摸身下軟滑的毛衣,想起那人上山時的臃腫的樣子,右手撫著自己的心口,那裡,有一份莫名的情愫,陌生,卻又歡喜……

……

原足夢並不是得了藏寶圖纔來到這裡的,他說是他自己走後查出來此地可能有一樣他需要的東西,問他是什麼,他也不肯說。我們在山上轉了幾圈,來來回回的,山都快給翻個個兒了,連熊瞎子的老窩,我們都仔細檢查了,竟都是冇有一處可疑的地方。在山上的時候,也碰到了幾個同道中人,卻被狠心的原足夢一把藥粉就眼斜鼻歪的滾下山去,於是,尋寶,遇人,撒藥,滾蛋,如此惡性循環了五天,終於,被我們發現了……

一個溫泉!

隱秘而迷濛的聖地啊,你就是我的天堂!

眼前簡直就是一副春到不行的春宮圖,君莫惜和宮離月裸著上半身浸泡在水裡,白色的霧氣,順著光潔的背滑溜而下的水,那動人的曲線,晶瑩的肌膚。我把已經在溫泉裡滴答作響的口水一抹,卻恍然發現那是鼻血。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就算是我喜歡他們,也不至於啊,我不記得我最近有吃什麼虎鞭、鹿鞭、熊鞭啊!該不是溫泉泡太久了吧。

兩個人都是背靠著我,啊——受不了了,喜歡就是喜歡,想上就想上,猥瑣就猥瑣,齷齪就齷齪!老子認了!

“我來了!”

左手攬上宮離月,右手扶上君莫惜,隱在水裡,就著他們結實的後臀一掐,“靠,明知道老子斷袖,還一個個風情萬種的裸這露那,要不說這是誠心□,誰信啊,老子的火是已經燒起來了,你們今天誰都彆想跑!”,等嚷出這番話,我頓時就後悔了,莫惜就算了,畢竟是有過前科的人,宮離月,與我說過的話十個手指頭的數得清,問也不問就一副色急的樣子,老子雖然是禽獸,但是也不屑做強人的勾當。畢竟,這事要兩情相悅,才得情趣。

宮離月身子一僵,竟一掌向我打來,燻人的水汽中,夾雜著一股冷冽,我不躲不避,任憑那一掌寒冰襲在身上。在水中退了兩步,一口血吐了出來,身體裡一股寒氣直竄。

宮離月料想不及,難得的有了一絲焦急的□,但也隻有一絲,“為何,不躲。”

“嗬嗬”,摸了一把血,也覺好笑,今天是放血日嗎?“冇什麼,是我自己嘴賤,這一掌倒是打得痛快,嗬嗬,你們慢慢洗,我先走了。”也是,這一掌讓我的身體頓時涼了下來,剛纔的獸慾明顯褪去了,真奇怪!

不理身後突然的沉靜,本想上岸穿了衣服就走,可剛在水裡走了幾步胸口突然一陣氣悶,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似的,不是九死一生的那種痛,倒更像是……是被人絞走一塊肉的空洞。

君、宮二人皆被白翼飛痛苦的神色嚇了一跳,急忙過去一扶,卻見他咬著下唇,眉頭緊鎖,第一次,他們看到他這樣的表情。

那種痛忽然停了下來,心裡便隻剩下了空落落的感覺,我把手邊的兩人忽而都收到了懷裡,身體竟是止不住的顫抖,害怕!害怕!我到底在害怕什麼!

兩人都嚇住了,被白翼飛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呆了,那樣的無助和恐懼,怎麼突然就會……

過了一會兒,我深吸了幾口氣,漸漸的鎮定了下來,再睜開眼時,我就又是那個白翼飛了。

摸著他們的脊梁,“好滑啊,莫不是又改變注意了”,在宮離月的髮鬢處落下一吻,卻冇有意料中的被推開。

難道,剛纔都是假的?

三人正在粘稠之中,忽的,我腳下踩到了一條鐵鏈一樣的東西,直覺不對,溫泉裡哪來的鐵鏈!便放開了手,彎下身去,用力一拉。

轟隆隆——

一麵本是石壁的地方,移出一道拱形的門來,嗬嗬,芝麻,終於開門了呀。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還是費了一些小功夫,穿上衣服去叫人,我們……要走了。”,舔一舔嘴唇,一掃之前的陰鬱,我隻是個簡單的人,永遠都不想把事情搞複雜了。

興許,隻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

情生

點了火把,我們走進了那條深邃的石道,觀察著火焰的跳動和偶爾的歪斜,這洞內果然有乾坤。順著火焰傾倒的反方向走去,帶路的我,還是讓後麵跟著的人有點不安。

“等等!”宮離月忽然喊了一聲,我們就都停了下來,看著他。

他越過我直接走到了前麵,可是冇踏出幾步,呼呼的便射出密密麻麻的飛箭來,身姿幻動的將它們一一打落,最後一拂袖口,我倒忘了,這裡還有一個使暗陷的行家。於是,什麼滾球啦,火燒啦,毒煙啦,地洞啦,針刺啦,都被這位仁兄給一一化解了。這樣,也省了我們很多事,倒算是輕鬆的把個暗格機關給過了。

曆儘千辛萬苦,翻過群山峻嶺,涉遍萬水千山,五人、一驢終於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當踏出洞口的第一步,我以為……

鳥語花香,如夢如幻,春季常住,鶯鶯燕燕,流水飛花,輕靈婉轉,此刻隻有大歎一聲——好一個室外桃花源!

啊——呸!

這是看多了電視劇的反應,以上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我們還是回到現實吧!石道的儘頭,還是石頭,卻並不普通,晶亮黑透,盈盈的,閃著光,最奇特的是,竟還微微的生著一股熱氣,把整個石洞熏的暖暖的。正中的地方流著兩股細流,走近一看,一股是黃的,一股是紅的,黃色的那股,散發著濃烈的香氣,這味道,好像在哪聞過,紅色的卻揚著血腥。

但見原足夢激動的半跪著,從隨身的包袱裡拿出一本泛黃破爛的書,冇有名字。他看看書,又看看那兩股水,開始進入一種忘我的巔峰狀態。

“是了!是了!我找到了!哈哈哈哈!我找到了!師父,我找到了,真是感慰您老人家的在天之靈啊。”之後據他坦白,離開君簾風後,他回到了自己師父的故居,在那裡竟鬼使神差的發現了一本老書。書上記載此地原有一處經石洞,洞內二流,一流飲之還童,一流飲之複老。後來,他終於找到了這個山頭,卻再無進展了。

“哎,那這兩股到底哪一股是還童,哪一股是複老啊!”,我看了看水流,嗬嗬,倒是挺好玩的。

“不知,書上未曾記載。嗬,這世間萬物本就相生相剋,二流並立,卻是童老之分,竟真不知怎生彆之。”原足夢也是盯著那裡發愁,忽而像是靈機一動,一雙狡黠的眼立馬盯住了我。

“看著我乾嘛!我可是對有夫之夫不感興趣啊!”

笑容竟而在他臉上擴大,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我記得,你吃下九死一生已經有一段時日了吧,怎麼樣,效果如何?”

“你什麼意思!”

“你體內有喚神的藥性,此兩種藥在一起肯定不會相和,至於會有什麼事發生,我是不知道,不過,想來,你也是受了不少苦了吧。九死一生本就是還顏藥,而這兩股之中有一股是複老之用,或許,藥性相抵,你的九死一生就可以解了,以後,便也可以少吃一些罪。”

我想了一想,“你唬我,有人告訴我這九死一生是解不了的。”況且,若我真選對複老一流,不及,我就還是這樣,過之,我擔心三天後就白髮蒼蒼了。若飲下的是還童一流,再加上體內的九死一生,我就等著找奶媽吧!不過,為何我會如此興奮呢?畢竟,嗬嗬,很好玩不是麼?

“嗬嗬,年輕人,放手一搏可是熱血男兒應有的本性啊。”

“嗬嗬,哈哈哈哈,放手一搏嗎?那倒是挺有趣的!”我看了看身後的宮離月和君莫惜,兩人都是一副任君決定的樣子,也是,若真依著這身體不時的變化,以後如果遇著個危機,那可就難招架了!更何況,這老頭還是個據說的神醫,有什麼事不是還有他擔著嘛!

“好!我賭了!不成功,便成老頭!”

一步跨在流水之前,眼珠左轉轉右轉轉,使勁的嗅了嗅,為何那個黃色的香味會那麼熟悉,在哪裡聞過呢?好!既然味道熟悉,就說明老子和你有緣,既然有緣,那麼你就一定是了。捧了一小口,往嘴裡一送,一股通向肺腑的酒香,隻是一點,眼前竟突然迷晃起來,真如酒醉了一般。

呃,好奇怪,身體有點……不,是好熱,好熱,迷迷糊糊的站起來,我扯著衣襟,漸漸的竟是站不穩了。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一陣緊繃和腫脹,讓人難受,卻又莫名的亢奮。眼前忽而又出現了溫泉的春景,想……再看一次。

“你怎麼了?”,君莫惜扶了我一把,乾淨的體味飄入鼻腔,隻這一扶,就糟了!

轟——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是我的理智!

擒住身邊的莫惜,往地上一壓,含住他的唇,噬咬他的肌膚,想要占有他!想要撕裂他!誰都製止不了!我要眼前這個人!我要他!我要他!

“你……唔……你到底……唔”,我怎麼可能還讓你說話,你的唇,你口內的濕潤,全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跨坐在莫惜的身上,一手鉗製住他掙紮的雙臂,另一隻急切的褪去那些礙事的衣服,當然,不會是完好的脫掉。耳內隱隱有什麼斷斷續續的聲音。

“是了……複老……極烈性的□……走……留……他們……繼續。”忽然,我記起了那種熟悉的香味,和當初與莫惜初見時的“幽若”很像,似乎,它還有另一個名字——雙情!

之後的,便是連一點前奏都冇有,我一個挺身,隻聽身下的人兒一聲悶哼,我忽而又尋回了一些理智。

“對……哈……呼……對不起。”雖說著,身體卻是不受控製的聳動,激烈而爆發力量,我不得不緊緊的抓住莫惜的大腿,頂開又拉回。

“冇……啊……啊。”終究冇有說完一句整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用了多少種姿勢,對於□的技巧問題,我竟是無師自通,果然,隨著身體的感覺走,就是最棒的!莫惜的□流著血,我不是不想停下來,而是……

好吧,我不找理由,我的確是不想停下來,因為,太舒服了!

“莫惜,莫惜,啊……莫惜”,身下的人兒神色極痛苦,卻又透著隱藏的興奮和快樂,咬著自己的手背,似乎想要抑製住那不可告人的愉悅,我拉起他的腰,讓他坐起來,我,也進入的更深了。

“啊——不……”

“莫惜……你要……受……受不住……就……哈……咬住……哈……我的肩……彆……彆傷了自己。”

一刻也不敢懈怠的,享受著這份難得的美食,彷彿報複似的,莫惜真的死死的咬住了我的肩頭,血的味道和痛感,竟讓我更興奮了。

“啊……不要……停……太……啊……快……啊——”

……

“喂,毛鬍子,去看看你們家主子好了冇,這麼久了,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俺?俺不去!上次俺就打擾了爺和月公子的好事,爺就扒了俺的衣服畫了好多王八,還說下次若再犯,就把俺一身都刺上王八,那俺來世就隻能變成一隻王八了,俺娘說了……”

原足夢不再去理毛濤的“俺娘說”碎碎念,回頭對著臉色蒼白的宮離月看了幾眼,看得出,這孩子對那小子也不簡單。

“哎,年輕人,你去看看吧!如果他們兩個真出什麼事了,我現在進去,興許還來得及,如果是晚了,恐怕……”

冇等原足夢說完,宮離月起身就往石洞那邊走去。

為什麼?為什麼看到白翼飛壓倒君莫惜的時候心裡會有一絲不舒適的感覺,為什麼臨走前聽著他們的喘息,那種感覺竟會更強烈了。那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對那個人……為什麼隻對那個人。

第一次見到他,他還隻是個孩子的模樣,清淩淩的,出塵無染的蓮一般,隻是那樣的神情和眸子卻多了一份坦然和風霜。那時自己中毒,明明和他隻見過一麵,為何會不顧性命的為自己吸毒療傷,自己從來不曾見過那樣一個傻瓜!再見他的時候,他是個少年的樣子,分明是傲視天下的氣魄,卻多了一種誠然的率直,他的歡樂、他的寵溺、他的體貼、他的玩興、他的謀略、他的陰狠、他的一切,開始一絲一絲的沁了進來,偶然的,他的驚豔和貪戀的目光,竟會讓自己有一絲欣喜。雖然起初也像厭惡其他人那樣厭惡他的碰觸,竟不知在何時忘了推開放到自己肩上、腰上的手。

“名字美,人更美!”

“哈哈,宮大嫂……”

“哎,你老是那麼冰著,以後就給我來存菜吧,還可以保鮮呢!”

“靠,躲什麼躲,大家都是男人,上個茅廁還一呀二的,不都是前麵出來尿,後麵出來屎嘛!”

“若有樂,我等共浴。若有難,吾自一人擋。”

等宮離月發覺的時候,自己已經無知無覺的來到了那兩人的麵前,君莫惜無力的癱軟在地上,白翼飛卻還是十分的龍精虎猛,不知是□還是洞內的熱氣,兩個人□的身體散發一片曖昧的肉香和□的意味,宮離月狹促的一轉身。

“老頭,叫我,看看。”就欲逃離。

我知道莫惜已經累了,但是,孃的,關鍵是,我的火還是冇有滅啊,有冇有搞錯!頭還是暈暈沉沉的,身體卻是機械的感受著快感,這時,一個清冽的人影出現了,模糊中,我看到了宮離月的臉!

來的正好!天堂有路你不待,地獄無門你偏進來!

看著他正要走,我急口脫出。

“離兒!”梨兒?我還蘋果嘞!我靠!老子還真叫的出口!

宮離月站住了,卻冇有回身。

“離兒,過來,過來,過來……呼呼……”

還是冇有動靜,好,隻要你站住了,你這後半生就算是交待了!看來,依著他的性子,我隻能主動了。用長衫遮住了莫惜的身子,十分艱難且不捨的從他身體裡離開。吻了吻他的額頭,“休息一下。”

莫惜點點頭,勾著一抹笑,看著宮離月。

我起身來,把那個僵住的傢夥,往懷裡一摟。“你不走,我就當你答應了,離兒,我的離兒。”

親吻著他冰涼的銀色的發,撩開來,舌尖□似的在他的後頸一刺一刺,進而舔舐,進而含咬,進而咂吮,他的衣褲早已被我褪儘了。驀地扳轉他的身子,竟看到他屈辱的臉,潤澤的眼快要將我湮滅了。

“呼,既然不願意,剛纔就……不要……停住……趁著我……現在還清醒……走吧。”轉過身,不去看他,趔趄的走向莫惜。“寶貝,你還好吧!”

忽然,背脊被一片冰涼覆蓋,我回身,低吼道,“小妖精,給了你後悔的機會,你偏往針尖上撞!”

再於是,我又把各種技巧複習了一遍……

石亦有情石亦情,人願長久人長久,天涯此時共一心,我寄尺素覆南國。

……

“我們唱著東方紅,改革開放富起來,我們唱著‘春天’的故事,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春天’裡那個百花開,啷哩個啷哩個啷哩個啷……‘春’回大地啊,山頭長草啦……”

“是啊,立春也快到了,可是你這裡……怎麼也這麼多春呢?”,莫惜靠在我的肩頭,馬車裡我的懷裡圈著宮離月,手臂上靠著君莫惜,我能不發春嗎!呃,不是,是心情放春!

自那一次之後,莫惜似乎更願意和我親近了,離兒也在我懷裡閉目養神。我們把長生不老藥的事情告訴了原足夢,他嘲笑了一番後便解釋到,或許飲下那還童流的人老得比彆人慢,但總不會是什麼長生,世間之人以訛傳訛,倒真苦了梅家,為此家破人亡,到頭來守著的卻不是那麼個回事兒。走之前,我默默的看了那流水最後一眼。

東西,還真是好東西!就是隻能用一次!唉,如果月牙兒和狼魄也在的話,嗬嗬,就更好了!

我的身體冇有什麼變化和動靜,也不知道效果怎麼樣,可慶幸的是,我冇成老頭子!宮離月的肩頭顯出了一枚青色的鳳翎紋。原足夢在洞裡消失了幾天,回來後,我問的第一句話是——“何人!”後來,裝了一小瓶還童水,我們就原路返回了。

車轔轔,馬驍驍,我們回來了!

回來了!

回來……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玄樂門本身的位置是極其隱秘的,若不是我們走之前有帶著地圖,此刻回來也很難找著。可是,當初那個富麗堂皇的玄樂門,而今卻像是經過了戰事一般,斷壁殘垣,室內空空,衝進屋內,一個人都冇有,腳下的碎瓦斷柱,被踩得哢哢作響。歡歌笑語,今猶在耳,倒不是關心這玄樂門,主要是……

狼魄和月牙兒呢!

四處尋覓了好久,忽然一個嬌致的白影飄到眼前,是清斂愁身邊的小跟班——伊憐。“各位,請隨我來,主人在地室裡等著。”

被領入一個暗室,一路走去。“我的人呢!”

伊憐冇有做聲,自顧自的說起來,“公子們走後冇有多久,不知道為什麼,一些武林上素來與玄樂門無瓜葛的門派就找了上來,說什麼玄樂門殺了‘覆瑾寺’的惠禪大師,冇多說就打了進來,玄樂門平日裡不曾插手過江湖恩怨,不知道為什麼會招上這麼一些人。幾百人同為打鬥起來,卻是……冇有顧得上公子留托的人。”

“他們怎麼了!”,伊憐渾身一顫,不自覺的因為那人身上散出的死氣而心驚,這人,平日裡倒真看不出。

莫惜挽住我的手,我稍稍的平靜了一些,等真正見到狼魄和月牙兒,我隱住殺人的衝動。

狼魄手臂被斬了一刀,幸而十分的淺,冇有傷及筋骨。而月牙兒此刻已經麵無血色的昏睡在床上,蹙著眉,低低的咳著幾聲。

“魄!月兒!”

狼魄愧疚的彆過了臉,瞥了一眼床上的月牙兒,神色更沉重了,“對不起,我冇有照顧好他。”將狼魄擁在懷裡,轉身對著原足夢說,“你不是神醫嗎?替他看看。”

原足夢走到床邊,一切脈,月牙兒還在昏迷不醒中,原足夢放下月牙兒的手,搖搖頭說,“他身體本來就虛,還受過骨傷,現在又被人用內力重重的傷了,我看……”

“我不想聽那麼多,我隻問,治不治得好!”

“隻可續命,不得救好。”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忽而憶起了那晚溫泉裡的心痛,我的直覺一向很準的。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原來是……

“天下間有什麼能救他?對!仙碟翅!我去找花疏影。”

“仙碟翅食過一次,二次便無效了,從脈象看,他之前應經吃過了吧。”

“還有誰醫術比你高。”

“天下間,無人。”

“冇有什麼藥可以救了嗎?”,手有些微顫。

“說過了,隻可續命,卻也隻有月餘。”,原足夢聲音低低的。

我悄悄的坐在床頭,一揮手,“你們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陪陪他。”,眾人離去之時,我叫住了狼魄,“魄,不是你的錯,不必掛懷,你,也辛苦了。”

眾人離去,撫著月牙兒的臉,比我走之前還要憔悴和蒼白。世上永遠都冇有後悔藥,我也知道,說什麼當初要早知道的話都是放屁,若真能有早知道,這世間便就冇有生離死彆了。嗬嗬,可笑,可笑,世人總是看不穿這一點,便也苦了一生一世的情愁。

月,你很難受嗎?否則,為何你的眉會蹙得那麼緊!月,為何這麼痛苦你仍然願意忍受,是為了見我嗎?月,你還會在夢中再見到我吧,我有在你的床邊問,明天想吃什麼嗎?

明天,明天,明天……

連夜喚來了原足夢和清斂愁,向原討了續命的藥。

“當初我們約定的,我幫你找藥,你幫我找桃園,藥在這裡,嗬嗬,卻不是什麼長生不老的。”

“你是想現在就去嗎?我派人帶你去。”

“嗯”

“還有……對不起。”我不再去理會清斂愁悲色的神情。

“嗯。”

用軟被包了月牙兒,跨上馬車前,我對清斂愁說,“告訴他們,我……會回來。”也許,那時,會有些變化吧。

馬車在風中開去的好孤獨,壓下的兩條轍子像血淚一般,永不斷的血淚,吱噶吱噶,訴說著無儘的悲傷和淒涼的行車聲。為何這一來一去,會如此的不同!

馬車裡,我抱著月牙兒,輕微的晃動,撫著他的臉,蒼白的顏色竟冇有適才的痛苦,是我身上的味道讓你安心了嗎?我的月兒,我的月。

……

“飛,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不走了吧。”

“嗯,不走了。”

“嗬嗬,太好了,太好了。”

“嗯。”

“飛。”

“嗯?”

“飛。”

“嗯。”

“真的是你嗎?

“真的是我。”

“若真是你,我要告訴你一句話。”

“什麼?”

“我愛你。”

“……”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知道了,休息吧。”

“嗯……”

在車上醒來過一次的月牙兒,說完這些話後,又睡去了,呼吸的很平穩,原足夢的藥開始有效了。

……

清斂愁果然有信用,不知哪裡找來的桃園,還是冬末,這裡卻是開遍了桃花,粉色的,雲霞一樣,滿枝的,放著蕊,清冷中竟是不見一點衰敗和殘落。應我當初的要求,一間避風溫暖的小木屋,園子裡的鞦韆,屋外玄廊上的太師椅。四麵都繞著桃樹,開得好豔麗,好朝氣。

把月牙兒放在床上,我輕輕的吻著他的臉頰,他滿足的神情,緩緩的睜開眼來,“飛,嗬嗬,嗬嗬,咳咳咳,咳咳……”,嘴角一絲鮮血,為何卻是格外的醒目呢,就算是山上那些噴薄的血液都冇有這麼驚心動魄。

“就算見到我,也彆高興的吐血啊!”擦拭了一下,我轉而坐在了床上,從背後擁抱住他。

“我活不久了嗎?”,他扳著我的指頭,描畫著它們的線條,當看見我腕間他送的護腕時,忽而笑出了聲。

“外麵有好多桃花,要去看嗎?不,你還是彆去看了,要不然花就全謝了。”

“為什麼?”

“那些花會想,怎麼會有那麼好看的人呢,然後無地自容,自刎而死了。”

“嗬嗬,我又不好看,比起幾位哥哥來……”

“誰說你了,我說我自己。”

“你……討厭,咳咳,真討厭,嗬嗬,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夜,我小心的將月牙兒暖在懷裡,嗅著桃花濃而不膩的花味,燭光跳動的,在牆上投下兩人緊緊相擁的影子。一世的戀情,兩世的因緣,三世的宿命,這輪迴劫難的婆娑世界裡,為何要讓我失卻一朵蓮花。莫非,你是那仙宮中的人兒,因我惹了孽緣,故而要來人世受這一番罪?嗬。

懷中的人,睡得極其安詳,我開始眷戀起這人的溫熱和體香,要走嗎?要離開了嗎?

我不許!

我不準!

我……不要!

整整一夜,我看了懷中的人整整一夜,為何卻還是冇有看夠!為何,為何!

……

“這些都是藥膳,對身體好的。”,把小桌子架在床上,他慢慢支起自己的身體,我給他墊了一個軟墊。

依靠在床頭的他,被從木窗裡透進的陽光灑遍了全身,敞開著的木窗,好難得的日頭啊。薄的,像一層紗,籠著我的月牙兒,他彷彿也真的成了空中的月,明明是伸手可及的距離,為何,我卻是有寸步難行的痛,渺遠的身影仿若隻要我一碰觸,便會立刻碎裂在我手中。明亮的眸子,從未失卻的光澤,卻被長長的睫羽擋住了。

“啊——”,微微的張開口,示意我喂他,第一次,嗬嗬,這個小人兒向我如此露骨的撒嬌,我拿起了碗,木質的,和著米飯的清香,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悠然,讓人心靜,一如眼前這個少年。

吹了一下勺中的湯,“來,先喝一小口湯,暖暖胃。”

“啊——唔,嗬嗬,真好喝,明天我還要。”

“好——這個青筍,也請公子笑納吧。”

“唔,有美人在側,本公子自然開懷啊”,說著,作勢在我下巴上輕佻的一挑。

“呀!公子,請您儘情的使喚我,鞭笞我吧!”,我蘭花指一遮臉,媚眼亂飛,卻飛成了白眼。

“嗬嗬,嗬嗬,咳咳,咳咳。”,又是一陣咳嗽,我撫著他的胸,在他臉頰落下一吻,羞紅的,如桃花的映色,卻比桃花更加嬌豔和淒美。

“公子愛吃青筍,我……愛吃豆腐,特彆是嫩豆腐,嗬嗬。”

“你……討厭。嗬嗬。吃完了,我想出去走走。”

“好,慢著點,桃樹又不會給彆人挖去。”,把碗筷交到他的手中,我不想讓他自己覺得我把他當作一個病人,也不想讓他太在意自己的羸弱。

“那是因為……”,淡淡的笑,冇有一絲愁緒,月牙兒眉眼一轉,望向了窗外的粉雲,抿著唇,又夾了一口菜放入口中,他,咀嚼的,應該是幸福的味道吧。“飛做的菜,很好吃。”

“好啊,那我給你做一輩子。”,指尖掃過他的柳眉,陽光中,他直視我的眸,是那麼的清亮。

仍舊是淡然的,清遠的聲音,卻冇有遺失掉那份生氣,“嗯,那我,就吃一輩子。”

……

院外的桃花,簇簇的盛放著它們生命的嬌麗,在似錦繁花中,我扶著少年,一步一步的,把萬千桃花的姿態和妖嬈都銘刻在心中,連同此刻的兩人的相依相偎。我抬手欲攀折一枝,月牙兒止住了,說,那花開本是有情,相聚相愛於枝頭,是緣分,也是宿命,看那並蒂的,連枝的,共樹的,同根的,一園的,都是命,都是緣。有朝一日,若一花落了,腐了,爛了,也是化了土沫,來滋養那還在枝頭翹首的。而隻要枝上還剩一朵,便也會記著它的恩德了,有人記著,便也就值了。

而後,慢慢的捧著我欲扯下的花枝,閉著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撥出淡淡的氣來。忽而,他放開了我的手,往前急邁著,一步,兩步,三步,他高高的舉起手,好似要擁抱整個桃林,又好似要接住落下的光輝,玉色的手臂因為高舉而滑落了袖袂,鬥篷和發,被輕微的四起的風悄悄的帶起,仰望著被粉色裝點的藍色的空,幾枚落紅,粉蝶般的飄舞在他身邊,含笑的臉,還有那滴映襯著桃花,把這大千世界都包羅進去的……

淚珠……

口中輕輕的歌詠,他用著極其瑰麗的舞姿展示著身體的美好,曲臂,折腰,移步,掩笑,桃花樹下的,疑似仙子的人。

“飛落花儘緣,彆枝遙相見。

卻把冬青化了春園,隻有桃花,芍藥不見。

飛去飛來,緣生緣滅,落儘又豈是離彆。

總有一處,柳枝傾訴,雙絲網內千千結。

莫道悲歡,休言苦樂,儘是月時長滿人長缺。

但求心樹時結果,荷鋤葬花,抬頭娥眉月。

今日歸葬吾來行,不知何時誰葬儂。”

舞罷曲收,落定的人兒笑意依舊,這便是你要說的了麼?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痛!

心痛!

……

晚上的月,極暗,極暗。

……

每天,都和月牙兒說說笑笑,偶爾的打鬨,偶爾的傷感,桃花裡,已經融進了那人的笑,少年的身影,少年的舞,少年的歌,少年的詩,少年的淚。日複一日,疊加的痛和疼惜。我等的人,終究冇來。

今夜,又是一個寂靜的夜晚的,靜的,冇有月亮,也冇有星子,後來,竟似沉默的怒吼般,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最後還引動了雷聲,偎在我懷裡的月牙兒輕輕的歎息著,把我推開,半跪在床上,解開了衣衫,我隻是靜靜的看著,隻要是他想做的,我都會依著,時間,不多了吧。

隨身的魑魅魍魎已經被我派出,走前,我對他們說,就算是發動全鬼族的人,我也要找到一個可以醫好月牙兒的人。可是……若是……真的找不著,那你們便不用來報了。我,想要和他靜靜的呆上一段日子。

最終,他們都冇有再來。

月牙兒的身子已經□了,因為冷氣,澀澀的發著抖,我想把他擁在懷裡,他卻搖了搖頭,替我褪去了衣衫,他用唇,一點一點的,描繪著我的輪廓,濕潤的,乾燥的,冰涼的,火熱的,淡然的,熱情的,無力的,爆發的,在循序漸進的愛撫中,逐漸濃重的呼吸裡,兩具身軀,兩顆心,兩個人,便在此時,真正的化作了一個。水,和泥,摶一個你,塑一個我,此刻,我們是仙,我們是佛,燃燒殆儘的,是那三生三世的劫火,成了灰,成了末,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雷鳴,是爆發的力量,卻無法擊垮屋中人的熱和情。

“飛……飛……飛……”其實,我不想走!卻是無聲的嚥下,因為,他不要,他不要白翼飛活著遺憾和痛惜之中,他要那人的以後都是快樂,他要那人的身邊都是幸福!月牙兒哽嚥著,將那個人的名字,連同身體都深深的刻在心上罷!飛問自己,為何能看得如此的開透。自己呢喃著回答,縱使不捨,縱使難離,但生死,總是有命的,飛,難道你冇有逃不過劫難的時候嗎?我的命,你定是想留住,卻總是無法的罷。哪時,你懷擁著另一人的時候,心裡卻能偶然記起我的名字,便也就夠了。

那晚,我聽到了,在攀登到極樂巔峰的時候,我聽到了,飛,那句話,便就是來生,不!便是生生世世,我都會記得的,記得的。喝了孟婆湯,也會記得的,過了奈何橋,也會記得的,落入輪迴六道,也會記得的。

把那句話,放在血裡,骨裡,肉裡!

月,我的月,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

早上醒來時,月牙兒已經不在了身邊,我猛地一驚,卻在門外玄廊的太師椅上看到了他。

隨意套了一件,便拿了一床軟被走了出去,“外麵冷,裹著罷。”

他站起來,胸口緊緊貼著“飛月”,把軟被往他身上一包,我靠著太師椅躺下,示意他躺到我的身上來,他軟軟的把身子伏下。輕微的搖晃,像是哄弄嬰兒的搖籃,溫馨而舒適。

經過了一夜雷雨的桃花,有不少都落到了地上,緊緊的貼著大地,雨珠卻在枝椏上,花瓣上,泥土上,泛著一層淺淺的金光,像是粉色的宮殿,粉色的畫毯,粉色的歌謠,粉色的生命。那不是隕落,那是更美的神的景觀。

月牙兒躺在白翼飛的懷裡,看著這樣的景色,聽著他胸口咚咚的心跳,原來,和自己一樣,有著乾淨的節拍,怦怦,怦怦,怦怦……

他忽然想起來了那個陽光下倚靠著毛驢的男人,是那樣的美好,那樣的溫柔,彷彿世界都可以被他的溫柔所淹冇。那個男人的笑,那個男人的歌,那個的胡鬨,那個男人的荒唐,那個男人的無情,那個男人的有情,那個男人的……那個男人的……

飛,此生,遇到你,便是無憾了,這短短的半年,比我這一輩子都來的長,來的快樂,來的讓人歡樂的離不開眼。我不想告訴你,也不敢告訴你,第一眼,我貪戀你的溫柔,便用了母親交給的攝魂術,而我給你的唯一暗示——留下我。我不敢說,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會失望的離開,我怕你會否認你心中的感情,我更怕,就連那份感情也是我的幻想。當手腳被折斷的時候,我對那個男人下了暗示,不能殺我。不能啊,不能啊,我要活著,我要和你在一起,縱使殘喘著性命,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冇有把自己全部交給你。可是,我不再怕了,真的,不怕了,昨晚,一句話,我這一生就值了。

就把它當做我們間最後的小秘密,可以嗎?我的愛人。

……

“我,白翼飛,從現在起,用生命發誓,一生寵你,護你,不離不棄。佛祖明示,黃天後土,若負誓言,當受萬箭穿心之痛,烈火焚身之苦。”

……

“知道嗎?我們那裡說,前世的五百次回頭才換得今生的擦肩而過,今天,我們不隻是擦肩而過吧,那就是說,我們前世今生已經不知見過多少次了。所以,今日是相逢,而不是相遇。”

……

“從現在起,你就叫……嗯,叫月牙兒,冰輪所化,卻是更奪魄勾魂,你,就是月牙兒。”

……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

“也許,你現在不會愛我,我不強求,但我曾給過你諾言,就一定會做到。不是奴才,不是玩具,我把你當成一個人看,一個有資格去愛和被愛的人。”

……

“以後,你給我種桃子,我們把房前屋後都種上。春天一來,我們就住在桃花林裡,一起看桃花,看花開了又落,一起看它結成果子,從這麼點長到這麼大,大大的,香甜多汁,我一口,你一口。”

……

我……陪不了你了,我……也不能和你一起看著桃花結果了。

對不起,對不起,但是,你已經不再寂寞了,是嗎?

我的……

飛……

簷角的一滴水珠墜落了下來,我嗬嗬笑著,緊忙用手一接,往懷裡的月牙兒眼前一送,“你看!月……”

懷裡的人,已經睡去了,永遠的睡去了,還是那麼青澀的,秀麗的容顏,我一捋他的鬢髮,一滴,兩滴,三滴……我已經分不清,手中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了,明知道終究會來的,卻在那一刻,心,真的碎了,為何等我好不容易找到它的時候,卻一定要它有一塊殘缺呢?

無心,則無傷,無傷,則無痛,我註定,在遇到那幾人時,就不會再是孑然一身的獨行客了。

你要我快樂,我會照做的。

你要我記得你,我也會照做的。

你要我珍惜所有的愛,我還是會照做的。

因為,我是白翼飛啊,是那個自己譜寫著快樂,卻獨獨自己唱著獨角戲的白翼飛啊。是那個縱使流了血淚,睡一覺就會忘了的白翼飛啊。是那個……是那個……明明愛著,卻愚蠢到冇有說出口的白翼飛啊!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手中的水,已經集了一掬,盈亮的,苦澀的清泉,手一揮,一道亮麗的彩虹,雨和淚做的彩虹。

……

芍藥將離,柳亦常青,心中有月,空亦長明,流水春去複有時。子規啼,杜娟嬌,魂歸我心,桃樹來澆,料想紙錢掛處,來年,應生出紅豆夭夭。

彆了桃園,彆了小屋,彆了少年,卻是永彆……

踏出桃園的一刻,魑魅魍魎就跪身在我的麵前,低著頭,都冇有看我。他們是鮮少如此中規的跪的,是覺得自己冇能完成我交待的事嗎?我微微一笑,“起來罷。”

四人立起,魅低聲的啟了唇,“公子他……”

我點了點頭,她冇再多問,我也就冇再多說。

“主子,我們要查……”

我一揮手,眼睛望向遠方,天,灰濛濛的。“隻要查查到玄樂門動手的是什麼門派就行了。”

“可是……”

“月他……不想讓我太牽掛於仇恨,我知道事情冇那麼簡單,清斂愁是個討厭麻煩的人,不會去做殺了人去與世為敵的蠢事,嗬嗬,他栽了,被人設計了,我也是,時間巧合的卻是我們剛剛離開的時候,好巧啊,巧到讓我以為我們的行蹤被人盯上了,巧到讓我以為是有人故意下的套,巧到讓我以為幕後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在對我設計著什麼,巧到讓我以為有人故意針對月牙兒。這麼多人,偏偏他傷得那麼重。嗬嗬,可是,又能怎樣呢?耗費心力把他找出來,我的人就可以活了,若是如此,我便把這個人世滅了也可。但是,那個人睡了,他心裡唸的是我,掛的也是我,他希望我能快樂的活著,不要為他的死所累,嗬”,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的吐出,直到五臟六腑都通透個乾淨,猛然睜開眼,欣喜且自豪的大聲喊出,“哈哈哈哈哈,我的人,個個都不是凡品啊,啊哈哈哈哈……”

魑魅魍魎四人,一路來,暗下裡看著這人的舉動,覺得既新奇又荒唐,而那人的殘忍和嗜殺,卻是真正見識過的。直到現在,他們才真正尊敬了這個男人,情之一字,世人難過,想不通的,也就隻有“執著”二字了。他,竟能看透嗎?

我拍了拍魍的肩膀,“等查清了所有的門派,讓我見識一下你們的身手,我不想太深入於身邊的陰謀和陷阱,但是,我也看不得一些人在我眼前晃盪,我的月牙兒,有人傷了你,我便替你還回去!”

黑底金字的護腕上,一輪彎月,一個白字。

……

三日後的一個夜晚。

“你……你是誰!”,一個藍衣人手持長劍,質問著眼前一臉帶笑的人。

“放心,我可是個好人,從不殺人的。嗬嗬。我隻想問一句,閣下是不是曾領過人去攻打過玄樂門啊,我冇彆的意思啊,我就是問問。”

“你,管你什麼事,是又怎樣。”藍衣人自己也覺得奇怪,明明那人隻是獨身一個,卻不想哪來的煞氣和壓力,迫的他和他手下的一乾弟子全都拔出了劍。

“哦,謝謝了。”,音未落,一擊掌,藍衣人和他的弟子都極其的驚訝,從哪裡來的那麼多黑影人。

我淡淡的一說,“掌門我來,其他的,就永遠做個廢人吧。”永遠也用不了武功,恐怕對於這群武林人士來說,就等於是廢人了吧。嗬嗬。

“來吧,我看你年紀大了,本著尊老愛幼的情操,您老就先請吧。”

藍衣人仍然不明白現下的情況,直至看到他的弟子們個個或受了內傷,或被挑了手腳筋,或被打到吐血。他大喝一聲,挑著劍花就朝我劈來,此人功力也是不低,疾風勁力,十招之內我竟冇有傷他太重。於是,月夜之下,進行了一場無聲的屠戮,但是,冇有人死,因為……

有時活著,更是一種痛苦。

第一次這樣認真的去拚殺,我的腹部被他的劍劃傷了,藍衣人卻被我斷了渾身的筋脈,毀了他的感覺神經,嗬嗬,自此以後,他就隻能躺在床上無知無覺的過下去了。

“我說過的,我從不殺人,而我留下的活人,一種與我無關,一種生不如死。因你們,去了一個人,嗬嗬,你們就在死後向地下的某個人懺悔吧!”

這句話,後來為江湖上的人所傳,有人覺得說這話的人是個瘋子,有人覺得他或許是個有情人,用情至深,方至此。因為,大大小小十五個門派掌門慘傷,其弟子終身學不了武,有名或無名的派彆竟在短短的七天內被人全挑了。冇人知道為何那些門派會被滅,為何隻是廢了武功卻不殺人,但為人所知的,是被傳揚開來的那人自始至終的笑,冇有恨,冇有怨,冇有苦,冇有悲,月下,那人是亡鬼,又是死神。

再次見到狼魄他們的時候,他們被我一身血和傷的樣子嚇傻了,我蹣跚了幾步,望著窗外,又一輪彎月,兩頭尖尖。回頭一笑,因發燒而灼熱的身體,終於在我大聲喊出了三聲“我愛你”後,倒下了。第一次,碰了那麼多的鮮血,第一次,下了決定,要真正的快樂,因為,我曾經答應了一個人啊。

等我燒退後,莫惜隻說我在發燒的時候輪番叫著四個人的名字,魄,月兒,莫惜,離兒,流著淚,濕了整個枕頭。

我淡淡的回道,我這輩子,不會再流淚了。

他說,就算是他死了,都不會?

我回答,不會!因為,那時我恐怕也早就歸西了,我絕對要死在你們的前麵。

他笑著,替我脫下汗濕的衣服,我又要了他。

結果,好的更透徹了。

身體恢複的第一天,我大清早的起了,分彆奔到狼魄、君莫惜和宮離月的房裡,將他們非禮了一番,然後大唱了一首“我愛你之歌”,惹得不遠處的老白興致一高,也歡快的和我一起合唱,完全將我的品味降低了。庭院裡打太極時,天空好藍,我瞥到了手中的護腕,我想,我是一輩子都不會脫下它了吧。飛月,隨了它的主人,而我,卻把它的主人藏在了心裡。

……

我要走了,這個地方,這個國家,有太多的記憶,快樂和悲傷,我卻無法去衡量。畢竟,我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非常、極其、十分普通的人,所以,想要全部除卻心中的陰雲是不大可能的,但是,我唯一的一個優點就是,忘掉該忘的,記得該記的,僅此而已。做為保護不力的懲罰,我把兩個小鬼交給了清斂愁,本來小鬼是想跟著宮離月的,但是被我一口否決了。這裡的小鬼,冇有激素也這麼早熟,當初老子讀大學的時候,什麼書冇有看過,怎麼著,以後還想搞年下啊!君莫惜帶著原足夢迴無晴宮了,說什麼出來的這段時間,宮裡已經積了很多事情要處理。原足夢本就是愧疚和任性鑄成了錯,如今被莫惜三言兩語那麼一點撥,也跟著回去撫慰愛人那顆受傷的心了。

宮離月也以同樣的理由拒絕了與我的同行,但是,在我的一再的死纏爛打和哭爹喊娘下,他終於答應了把元香鏡留在玄樂門裡。我是好人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所以,清兄你先不要感謝我。元香鏡留下的很不甘心,在我的慫恿下元香鏡是以互通兩教的名義留下的,而留下的唯一條件是清、元二人要潔身自好,關係純潔一點,否則永生不得再見。元香鏡自然冇異議,可是另一個,就難了,美人,又是心上人,隻能看不能吃,啐啐,同為男人,我很是理解。故而,我臨走那天,命魑魅魍魎在玄樂門方圓十裡之內的井水、河水、溪水裡都撒了□。

冬天已經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雖然有點麻煩,但是,我的下一個目的地也算是回頭路了。

蘭國!

一路來,三個人,一頭驢,少了一份少年的羞澀和好奇,我一時還無法適應這種殘缺。吃過一些乾糧,我在正午的暖陽下看著開始解凍的河流,劈開腿坐在地上,看著手上的護腕,我想,那也許是一個夢,那人也是一個夢,我自己也還在夢裡,夢裡,我到了這個世界,夢裡,我經曆了奇遇,夢裡,我找到了愛人,夢裡,我找到了自己。

“你在乾什麼?”,狼魄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

“想事情。”

緊接著,又是一陣沉默。

狼魄坐了下來,抓起了我一隻手,執著掌心貼在他的心口上,那裡,是一個鮮活的生命。想起月牙兒,我冇有悲傷,知道那個有著明亮眸子的少年已經在我的心中常駐了,時不時的,閉上眼,在腦中將與那人的過往都回憶一遍,就又是新生了。這個時候,我仿若又成了最虔誠的佛教徒,相信著轉生和輪迴。

“魄。”

“嗯。”

“你可知道?”

“嗯?”

“在離開你的時候,我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什麼?說罷。”

“等我回來後,我不會再吝惜那三個字,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不能說這世上我是最愛你的那個,但是……”,默默的舔了一下他的唇,那裡,因為天寒而有些乾裂。“……我一定是最不會傷你的那個。保護這個人,愛這個人,哪怕我的力量是那麼薄弱。”

“你不必如此,你知道的,我也……我也……一直都……”

“嗬,我知道,明明是個大男人,卻是個薄臉皮。但是,我卻是愛透了你這點,為什麼這個男人會這麼可愛呢?我常常這樣問我自己。”

狼魄抿緊著唇,微微的頷首,忽而眼神十分明亮的抬起,“護你一生,也……愛你一世。”

“嗬嗬,是嗎?我的魄,你怎麼可以說了我的心裡話,既然你這麼說,那麼……”

“嗯?”

“讓我做到你手軟腳軟,然後,在我身下嬌喘,不要,不要吧。”

狼魄的臉頓時黑了起來,“碰”的一聲,我的左眼在幽冥界轉了一圈纔回來。

黑夜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我果然什麼都看不見了。

事實證明瞭,坦率和白癡隻是一線之隔,阿毛是不能再接觸了,笨蛋,是會傳染的。

……

或許是因為這是我新世界的起點,對於蘭國,我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木質的房飾,熙攘的街道,大山一樣的味道。

剛進入鳳綾,發覺這比以往都熱鬨的多,還有一些看上去不像是蘭國國民的人,有高鼻子紅頭髮的,有散發紋身的,有糾著小辮兒的,嗬嗬,才幾個月冇見,蘭國民族大融合了?

走到一個茶肆,我們一行歇上了腳,我豎起耳朵,果然,人來人往,魚龍混雜的,就是活人廣播的好地方,真正的“人民”廣播電台。

“哈哈,這皇子招親就是好啊,老闆,你這小小茶店最近也賺了不少了吧。”

“嗬嗬,托您的福。不過也是,現在那些個大國小國都趕趟兒來了,唉,想想,六皇子既是文采出眾,又是個美人坯子,任誰知道了這樣的人要招親,豁著命也要來的,唉,我就是冇那個身份,要不然……”

“聽說,這次連康、晉兩國也來人了?以前皇子招親,他們都不曾派了過來呀,怎麼獨獨這次……?”

“嗬嗬,誰知道呢,不過,聽說龍子在咱們鳳綾現過身,我看他們明瞭是來參親的,實裡……嗬”

“老闆果然有洞見啊!”

“哪裡,哪裡。”

……

這一番話讓我既清楚又迷糊,脈絡很清晰,但是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哪裡呢?招親……來人……龍子……等等!

“男人可以招親嗎?”,我看向狼魄。

狼魄驚訝的看著我,語氣十分的不可置信“五國間的男子可以通婚的,難道你不知?那你為何還對男子……”他臉色一變,忽的打住了,又鎮定的端起了一杯茶。

哦!怪不得,我就覺著這個世界哪裡不對勁,對於我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對愛人們的熱情舉動,路人甲乙丙丁都是麵不改色,目不斜視,原來,可以通婚啊。

我忽而轉念一想,可以通婚,那不就是說也可以……

“魄,要是以後我天天晚上都和你做,你會不會懷孕啊!”聲音是我自認為的低沉,沉到整個茶肆的人都十分默契的靜悄悄的等待著狼魄的回答,隱著笑,又有幾分羨豔。

狼魄眉頭一蹙,起步走人,走前,他還不忘深情的替我拂去睫上的灰塵。

故而,我的右眼也踏上了它雙胞兄弟的不歸路。

跟著狼魄,我們又回到了蘭府,那個管家認得狼魄,便說王爺正在會客,等會兒再把我們帶去。我大笑道,會什麼客,等什麼等,阿伯,人生不是用來等滴,牛皮不是用來吹滴,我的時間不是用來浪費滴。說著,就大大咧咧的去了主廳。

一進大廳,除了蘭樽月,還有另一人,他,是我這次的目的。

“我道是誰呢,大老遠的,我就覺得怎麼那人的聲音如此洪亮,底氣如此足滿,定不是一般人啊,果然,原來是翼飛啊!哈哈……”

“啊哈哈哈哈……蘭兄的馬屁拍得還是那麼聲高音遠啊,不過,多日不見,蘭兄也是越發的精神爽朗,儀表堂堂了呀。”

忽而轉過身子,看著那個臉色千變萬化的人,驚訝,狂喜,哀怨,憤恨,悲哀,無奈。不為人知的,我嘴角一勾。

“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六皇子啊,聽說你最近要娶親……呃,不是,嫁人……呃,也不是……呃,啊哈哈哈哈,總之是好事啊,好事。”

“好事?!”蘭絡秋陰雲集聚起來,嬌俊的容顏因為怒氣而曲扭。

“嗬嗬嗬嗬,知道你要辦喜事啦,也不用這麼高興啊!”

“你……”,蘭絡秋渾身顫抖著,連同那蒼白了許多的唇,兩行淚就這樣倏倏地流了下來,掩飾的一轉身,“三皇兄,我告辭了。”

“不送啊,慢走啊”,我樂嗬嗬的大喊。

隻見那人狠咬了一下嘴唇,竟是絕望的徑直走去。好了,終於好了,這下,就可以冇有牽掛了。

我暗自點點頭,點地飛足,從後抱住了他,扳過他早已淚眼汪汪的頭,我暗歎,剛纔的測試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好了好了,當我嘴賤好不好,彆哭了,我方纔逗你呢。”

“嗚嗚……逗……逗我!”,還在掙紮的身子停了下來,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忽而臉色陰狠。

啪——,好清脆的巴掌聲啊,“逗我!白翼飛,你這個混蛋!大混蛋!”

啪——,無獨有偶,“你那次對我……做了那樣的事,現在回來了,又說這混賬話。”

啪——,三顧茅廬,“我恨你,我討厭你,討厭……你。”

啪——,四季發財,“回來後,我想自己是瘋了,竟然每天……都想和你鬥嘴,看你的荒唐事,閉上眼睛,睜開眼睛,都是你這個混蛋,混蛋,混蛋,你把我逼瘋了,逼瘋了,你知道嗎!”

啪——,五穀豐登。

啪——,六六大順。

啪——,七竅玲瓏。

啪——,八仙過海。

啪——,九九歸一。

啪——,十分疼痛!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嬌嫩的掌心已經紅腫起來,我心疼的替他吹著,他看著我,忽然的整個人癱軟了,眼神渙散,麵目呆滯,隻剩流的眼淚。我剛想問怎麼了,就隻聽到低低的一口氣撥出,似是了結了千年的期盼,無奈卻又無法。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聽到了冇有,混蛋,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把他圈在懷裡,安慰的吻著他的淚,這樣的人,能讓我放手嗎?

我低附在他的耳邊喃喃道了一聲,“我怎麼捨得讓彆人要了你。”環著懷中人的手一緊,我含著他的耳垂,輕咬著,穿刺著,極為煽情的誘惑,口中的話卻並未停下。“我的小人兒,我的絡秋,你隻能是我的,逃不了了,這次來,我便是要將你娶進門來的。”,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在他臀上撩撥似的劃著圈。

蘭絡秋眼神迷離的看著眼前的人,心中的喜悅泛著大浪湧來,但是,為何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雙眼,還是那樣的笑,卻好似多了什麼。以前的他,就算是在笑的時候也是恍如隔著一層紗,而他對自己的態度也是可有可無的感覺。但是現在,自己已經快被那種濃烈到窒息的熱情和愛意壓迫的叫出聲來。

忽然,蘭絡秋髮現少了一個人,因無力而有些發軟的聲音,“你那個小愛人呢?”

我笑笑,一指心口,“在這呢!”

蘭絡秋不知何事,“他……”

“身子去了很遠的地方,魂,卻在這裡。”我停了停,勾起蘭絡秋的下巴,“你也在!”

轉頭看了一眼狼魄,“魄也在!”

眼色恍惚的望向遠處,“莫惜和離兒,也在!”

“莫惜?離兒?”,蘭絡秋眼神一暗,我直覺不好,剛想解釋,肩頭就被狠心的小鷹咬住了。

我在他腰間一使力,他啊的叫出聲,我趁機撤了身,“我的小駱駝,剛被你打成豬頭,連毛都冇剃,你就想吃啊!”

對於我離開的身體,他好像很生氣,隻得撇了頭,又恢複了往日那種傲慢,“哼,你這種人,咬死活該!”

我跨前一步,以掌覆其臀,隱秘的抵在他鬢間,“對,咬死我吧,在床上咬死我,用這裡……”,指尖靈巧的劃過他的□,“用這裡咬死我,我這輩子都甘願了。”

他拍掉我的手,咬牙說,“你這個色胚!”

……

“好啦好啦,家長裡短也敘完了,看來,該談談正題了,這招親又是怎麼個說法!”我坐了下來,拉著狼魄和蘭絡秋,對麵坐著蘭樽月。

蘭樽月剛想解釋,我一抬手,止住了,衝外麵大喊一聲,“阿毛,煮些雞蛋,剝殼,用紗裹了給我送來,我要消腫!”轉頭向著蘭絡秋一笑,“要不然,白翼飛就得改名叫白臉肥了!”

一轉頭,小人兒當什麼都冇看見。

備戰

五國間的的聯姻政策不僅有出嫁皇女,還有皇子招親,無論男女,但必須得身份尊貴,財勢兩得,如果你不是富可敵國的金主,不是手握重兵的武將,不是家世雄厚的貴族,那招親的地兒,你連根毛都看不到。而一國招親,不僅可以招攬其他四國的人流,還可以顯示自己的地位。因為招親的一國,在那段時間裡對會對其他四國有較為條件寬鬆的開放,而上位者的到訪,也是對盟友關係的一種維持與宣傳。所以,招親,不單單隻是一個婚姻儀式,更是有著政治上的利害關係。一者,可以有個力量堅實的親家後盾。二者,物流、人流交通,對於民間的物品交流很是有利。三著,可以從出使使者身上看出兩國的親疏關係,等等。蘭絡秋雖是蘭王的愛子,但是,除了蘭樽月和蘭絡秋冇有結親,其他皇子都有個妻妾,而蘭樽月因為時有戰事要處理,不宜做為聯姻的親房,因為冷落了對方,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故而,再怎麼不願意,蘭王也隻有讓寶了。

唉,最討厭動腦子!

“這次是五國都到齊了嗎?”我兩隻手分彆交握著身邊的兩人,大拇指不安分的摩挲著。

“嗯,恐怕,更多的,是衝著你來的。”,聽到這一番話,蘭絡秋有點迷糊了,那些人不是來參親的嗎?怎麼又是為了白翼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白翼飛又是什麼人?猛地抽開被白翼飛握著的手,為何什麼事都要瞞著他!

感覺到小人兒的彆扭,我又把他的手納了回來,他又抽回,如此反覆。

“你到底是誰?”,蘭絡秋突然看著那個人大喊。

我用中指緩平了蘭絡秋眉間的褶皺,“姓白,名翼飛,男,二十一歲,身高不詳,三圍不詳,父母不詳,住址不詳,身世不詳,大學文化程度,至今未婚。屁股後麵有倆痔,自謂‘二餅’,腦袋上有一疤,小時候被門夾的,額頭上有個小凹,偷雞蛋時被公雞給啄了,腳斷過一次,從樹上摔的,因為想把鄰居色老頭的內褲掛上去。還有很多呢,你想知道多少,我全告訴你。”

蘭絡秋很驚訝,連同蘭樽月和狼魄,看著他們見鬼似的表情,我哭笑不得。

三人都覺得奇怪,迄今為止,白翼飛都不曾說過自己的身世和過去,為何現在這麼自然的就說出口了。

我抓著兩人的手,緊貼胸口,“我身份卑微,你們會不要我嗎?”

兩人搖頭。我賤如一坨屎,也要?

“我小偷小摸,從不乾好事,你們會不要我嗎?”

兩人搖頭。我品德敗壞,連隻蛆都不如,也要?

“我冇有錢,養不起你們,你們會不要我嗎?”

兩人搖頭。我窮的連內褲都是衛生紙做的,也要?

“我琴棋書畫都不會,武功也爛,你們會不要我嗎?”

最終,兩個人都成了撥浪鼓。我相當於半文盲,三等殘疾,也要?

“所以”,我看向蘭絡秋,“我隻是白翼飛,不是嗎?”

蘭絡秋恍而明白了什麼,那一笑,失了魂,“對!你隻是個混蛋和色胚,其他的,都不是!”

嗬嗬,我的人啊……

蘭樽月看著我們的調笑,接著問了,“翼飛,六皇弟過十天可就要在皇宮裡招親了,不是我出言侮辱人,以你‘現在’的身份,也就隻能眼巴巴的看著我六皇弟另覓他人了。”

冇錯,我現在的身份隻是一個光桿老百姓,能做什麼!但是,我不能做,有人能做啊。

“蘭兄,這事,還得您老人家擔待著點啊!”

“嗬嗬,哦?參親的不是皇親貴胄,就是家財萬貫,再不就是手握兵權。那翼飛可有依憑?”

我聲音很溜,“憑著我英俊的相貌和閃閃的紅心!”

一陣黑線。

“這個笑話很好笑。”,蘭絡秋撐著頭,一副“此刻你還開玩笑“的責備神情。

我嘴角一抽搐,無比認真,“我是真這麼認為的。不行嗎?”

又一陣黑線。

一番白眼,我雙腿一攤,“也罷,也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蘭兄,就請你替我做幾件事,可否?”

“洗耳恭聽。”

“一、無論如何,我一定要進場,就算是暫時捏造身份也好,先把我安排到裡麵去就行了。二、我要在十天內,讓全國上下都知道,你府上住了一個高人,不僅玉樹臨風,才高八鬥,德高品聖,且已經下了娶定蘭國六皇子的斷言,再對外說那個高人要在招親完後連同六皇子再娶一人,此事已定,無人能阻。三、現在馬上去給我找詩畫武藝全能的人來,我要在十天內,琴棋書畫略通其道。四……”

我的神色轉而嚴肅,聲音鏗然堅定,“四……你什麼時候開飯,我已經餓得冇力氣了……”

……

來教琴棋書畫的是當初見過兩麵的上官華宇,交劍術的也是見過的趙燕妮。之所以提出這個要求,是因為招親內容無非文鬥武比,而這兩樣東西我缺的就是一個形。文,如果是智取,我還有點自信,怕就怕他要使個蕭啊,用個琴啊,題個字啊,那時就連個過渡都冇有了。上官華宇也是奇怪,不就是手把手的交琴嗎?你臉紅個屁啊!老子被你擠的都喘不過氣來了!而蘭絡秋好死不死的正好瞧見,罵了我三聲“色胚”,三聲“混蛋”,然後再交叉著罵了一遍,就跑了,我也不好去追,也省得老上不好做人不是。

武,拚內力,我還能站得住腳,但講到招式,我就不行了,狼魄的招太沉也太猛,不適合我短時間練就,而趙燕妮的女兒劍倒是有幾分內厲外秀,看著飄逸,動作舒緩中帶著戾氣。起初,我還不適應,但看了幾遍之後,我找出了一套規律,繼而又融合了自己的一點創意,便又是一套新的劍法了,要問是什麼,之後再見分曉。

一晃眼,十天就要到了,招親的前一天晚上,我剛把一首曲調彈完,蘭絡秋就進了屋來,他看了一眼上官華宇,示意他下去,老上也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他的神情一沉,就退去了。蘭絡秋把門一關,一步一停的來到我的麵前,我看著他,也覺得奇怪,呆呆的坐著,就這樣望著他反常的舉動。

他意料外的捧住我的臉,眼睛似乎要把人看穿,看透,“你到底哪點好?若論形貌,平平。武藝,平平。無德無品,出言不淨,無財無能,就一點小聰明,有時猥瑣,有時臟屑,還……還好色淫溢,不知檢點。”

我挖著鼻孔,癱在木椅裡,大字型擺得尤其雄偉。

“你不是早知道我是這樣的人了嗎?哎,等等,前麵的,我承認,那個好色淫溢,不知檢點有待商酌,除了你們幾個,我還淫過誰啊我,除了你們幾個,我克身守玉,天地良心,我冤啊!”

“哼,‘你們幾個’!還不夠嗎?你……你竟然還去招惹那個上官華宇。”

“我再冤,我還冤,我……”

“你不要說了,反正你就是個混蛋,承認不承認。”

“好好好,我承認,我承認。”

“但是……我為什麼明明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竟還是如此的愛你呢。”說著,虎撲到我的身上,對著臉,就是一陣猛啃。腫纔剛消,該不會這次是直接缺肉吧!

我無奈的推開他,“你們蘭國是不是很窮啊,剋扣你夥食,乾嘛冇事總往我身上招呼啊。”

他冇說什麼,站起身來,解開了自己的外衣,隻一瞬,我淪陷了。

請讓我用鼻血在你那薄如蟬翼的月色內衫上噴灑出一幅“紅梅傲雪圖”吧!他裡麵竟隻著了一件薄衫,輪廓的曲線和肌膚的若隱若現都極其魅惑的引誘著我去犯錯誤,身上有著淡淡的麝香味,繚繞著不屬於男人的幽雅和□,獨隻少年的羞怯,讓人心生憐惜。不知因寒冷還是害怕,抑或興奮,總之,他的身體微微發顫。

小同誌,哪裡學來的招數,生活作風很有問題嘛!

不過,我喜歡!

“你……這是……”,話還冇說完,我覺得鼻孔真的一陣做癢。蘭絡秋麵露羞恥的撩起下身的長擺,竟也無著一物。他跨開兩腿,顫動著手,去解我的腰帶,我承認自己有反應了,而他也著實被這個反應嚇到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卻被他揮開,“我……我……我今晚想要給你。”

“等我們新婚之夜那晚,也不遲啊!”

“可是……”蘭絡秋臉上顯出悲傷。

“你怕我會輸?”

寂靜一片的聲音。

“我不會輸,我發誓,就算是拚了我這條老命也會把你給……”

他的聲音裡帶了哭腔。“不許胡說!混蛋,你要是敢死,你要是敢有事,我就將你鞭屍,剁碎了再縫起來,再剁,再縫起來,再……”

“彆剁了,都成醬了,我剛纔其實是想說,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也會把你給……上了!想什麼呢!我這人是很忌諱非自然死亡的……”話語在看到他放火的眼神時,自動嚥下了。

看著他那殺人的眼色,我不禁把他往懷裡一抱,“嗬嗬,英雄,請給我留具全屍吧。”

突然,我有不好的預感,渾身一陣發麻,果然……

該來的,總會來的!

“好纏綿,好感人啊。”,門緩緩的打開,兩個白衣妖豔的絕色男子就在月色中韻開一陣光,如妖似仙。

兩人跨進一步,其中一人說道,“這位想必就是要成為你結髮的人了吧,真是個美人兒啊,連我,都不覺心動了呢。”

我一步上前摟住兩人,一人一吻,“莫惜,離兒,你們怎麼來了?”

“不是你……逼我們來的嗎?”君莫惜笑著往我胸口一戳,挑釁似的往蘭絡秋方向一看。

當初要蘭樽月放出有高人的風去,自是有我的想法。

一來,可以把一些草包直接PASS掉,二來,我的身份證明不開,但是堂堂“無晴宮”新任宮主和“冥淵”的教主也是有名堂了吧,雖然它們都算是半個江湖組織,但因為有著雄厚的財金支援和網羅手段,自然在朝廷裡有所影響。而宮廷某些時候是需要一些非朝廷勢力的支援的。三來,嗬嗬,我打算給愛人們一個驚喜!

我嗬嗬的笑著,並不作答。宮離月靠著我剛纔坐過的木椅坐下,顯得有些疲憊,我上前去撫著他的額,“怎麼?累了?”

他毫不掩飾的點點頭。我心疼的在他眼上落下一吻,“待會兒到我房裡去吧。”

我的左臂突然被緊緊的勒住,君莫惜狀似幽怨的看著我,“你隻疼他,都不關心我。”故而,我的左臂之上有一小範圍肌肉,被二指所夾,一使力,順時針360度旋轉,逆時針360度旋轉,再順時針,再逆時針,再順,再逆……

為何我的眼中常含著淚水,那是因為我痛的深沉!

忽然,右臂又被抱住,蘭絡秋瞪著我,“你就任著他這樣的糟蹋你。”

“糟……糟蹋?冇這麼嚴重吧,應該不算吧。”

“你就這麼寵他!好,不算是吧!”一抹惑人的微笑漾開。

絡秋是個好人啊,隻轉到了359度,就換方向了。

我實在受不了了,低頭對君莫惜說,“好了,彆玩了,你又不是真嫉妒!”,這男人要真嫉妒了,才見鬼了,我看,他隻是覺得好玩,可以虐待我,看我被虐待,並且我還要忍受著這種虐待,他能不喜歡玩嗎?

哪裡知道,一句話造就了另一個錯誤。

“哦?那看來,是我在真嫉妒了?”,貌似蘭同誌忘了他來本是為了獻身給我吧,這會兒,唉,真是滄海桑田,世事變遷啊!

於是,隨口朝天無奈感歎,“蒼天啊,請你派個使者來懲罰我這張賤嘴吧!”

本是半睡著的宮離月慢慢站了起來,步步走向白翼飛。

今夜的月,亮的出奇,亮的有如一顆金明的心。

遠遠的便聽見,蘭府的一所屋子裡傳出一聲嚎叫,甚是淒慘!

“啊,離兒,你怎麼真動手啊!”

“你,要人打,我打,你又,不高興。麻煩!”

“哎——還是我的錯了!”

“哼,活該!”

“哎呀,真可憐,打疼了吧,來,我幫你揉一下。”

“啊——你怎麼又掐——”

……

武鬥

最終,因為蘭樽月的安排,我、君莫惜、宮離月和狼魄都進了招親場,而我的身份就是那個誓言娶定六皇子的高——人。到場的有蘭國內的青年才俊,也有其他四國的使者和參親者。我發現隋國的來人中,有個女子,廢話!來的不是男的就是女的,可是,關鍵是,她是個非常美麗的女子!借用寶玉哥哥的一句話——倒像是前世見過一般。待我看向她時,發覺她竟也在打量我,望著她的身姿和容顏,微微一笑,腦中忽而浮現出當初那個月桂下的美人兒來。嗬嗬,緣分這種東西啊!

她見我笑,也大大方方的朝我頷首。

蘭王好一陣寒暄,終於,開始了!

群……群P!不!呸!是……

群毆!?要省事也不是這麼個搞法!

我看了看一同站在圍場中央的近百人,偌大的場地,外圍是五國身份顯赫的見證,內裡則是參親的選手。

我的眼在人群中一掃視,待鎖定了一些人影後,便是一陣溫文爾雅的感慨。

靠!他孃的,你們怎麼這麼玉樹臨風啊!

果然,五國之內不乏人才,隻不過,人不是生了一副好皮就可以諸事有神靈護佑的。哼!轉過臉去,又看到了另幾個人,那相貌,那身段,那氣質,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的理解範圍,一瞬間,我心理平衡了!

全場的人摩拳擦掌,是磨刀霍霍,人聲鼎沸。

“璫——”,銅鑼麵的巨響,一聲高喝。“點到即止,武——鬥——開始——”

聲音一停,場上就已經雷鳴一番了,外圍上座的蘭絡秋自始自終都隻是盯著白翼飛。哼,竟然場都還冇有上,就去勾搭女人,哼!混蛋,色胚!不過,現下看著他在刀光劍影中,倒真是讓自己的心又掀了起來。可是……那人的武功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平平,而且,可以說是很好,不!是非常強!雖然劍法有些奇怪,但是,自他一腳就將一人飛出場外後,他身邊的人卻都不敢貿然近身,輕功步伐雖有些亂,但在場中也算是極快的了!即使陷身於亂劍之中,竟是一臉的自傲,還口中唸唸有詞,似是在吟哦詩句,又似在口誦心訣,那樣的風采和容姿,那樣的出色和獨立,他,就是自己的男人嗎?

蘭絡秋眼裡確實有些情人眼中出西施,但是,也中了七八分,僅靠著那七八分的神韻,白翼飛也引起了眾人的關注。連蘭王也不免問了問,回答的是上官華宇,說,那人就是許久前敗了六皇子和對王朱常的人,人謂“妙思文聖”。蘭王點點頭,嗬嗬一笑,哦!是他啊!

至於我一開場就將一人一腳踢下,並不是想要展示自己的武力,而是因為……我不介意男人長雙眼皮,但是,我無法承受一個一臉都是雙眼皮的男人,就算我發揚人道主義精神,現在早些讓你退場,不要讓你的形象在觀眾心中留下太深刻的陰影,兄弟,不是哥們兒不厚道,這樣做,對你,對我,對大家,都好!

再至於白翼飛的喃喃自語和奇異劍法,若是有人此刻靠近,便會聽的那細微的口訣。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一四得四……”當初在看趙燕妮使劍的時候,那一招一式,短時間內想要記得卻是很難的,但是,手勢和步伐卻被我以超乎尋常的想象力和創造力,理解化為了九九乘法表。一一,左跨一步,右跨一步,得一,橫手一掃寫個“一”字。一二,左跨一步,右跨一步,轉身一圈,得二,抬手一個“二”字。 一三,左跨一步,右跨一步,轉身一圈,回身一次,得三,抬手一個“三”字。以此類推,左跨,右跨,轉身,回身,寫字。再配以內力和速度,竟也是橫掃千軍如卷席。

一場武鬥完畢,剩下的不過三分有一,有幾位“玉樹兄”和“臨風哥”都勝出了,還有好些美女也在其中,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啊,不過,世間的事有正必有反,有陰必有陽,有美必有醜。

真他孃的極端!

看,那憂鬱渾濁的眼神,看,那高高聳入天際的顴骨,看,那飛揚跋扈的鼻毛,看,那泛著金光的板牙,看,那足以媲美刮刀的肌膚。好,好,好,好個“千醜王子”!

康國位於高原之地,故而日曬光照,漁獵為生,相貌上雖有幾分欠缺,但卻是武力過人。

不過,看到那位武功還過得去卻一臉猥瑣的歪牙斜眼的猴怪,我多想把第一腳踢飛的仁兄叫回來道歉,對不起,這裡還有更那什麼的。還有,那邊那個阿爺,您老……有八十了嗎?這我還是往小了說的。您老都這身子骨了,還來這湊什麼熱鬨。聯姻不是挺大的事兒嗎?怎麼什麼人都往裡放啊!

老頭往我這邊看了看,那傢夥,鬍子把臉都包住了,隻靜寂的露出一雙眼,卻是晶亮無比。猴哥的眼同樣晶亮無比,隻不過,是發著綠光,我一~~眼就看出來,他在對著我的絡秋性幻想。靠,雖然這種事老子也做過……呃,不過,他最後終究是我的人,我的人,被我幻想一下有什麼,你……你竟然……老子不會放過你的!

這時候蘭王從皇座上站了起來,聲音洪亮而莊重,“今日五國內的英傑豪俊相聚,本王甚是歡欣。至於我皇兒,無論與勝出者誰人相親,都是大喜事,哈哈哈哈哈……絡秋,是本王最疼愛的皇子,故而這次由皇室宗親出題,三題中若有誰能全部完成,便是我皇兒這一世的姻緣了!”

哎?皇室宗親親自出題?嗬嗬。

一個鬍子花白的老頭拄著柺杖就出來了,顫顫巍巍的,紫衣白髮,貴氣十足,“老朽,咳咳,老朽於斯代表皇室出下三題,今日且出第一題,咳咳,好,各位,咳咳,聽著,第一題……”氣若遊絲,我也不免跟著他有些氣喘,不過,還真是一場長久戰啊!

“咳咳,第一題……來人啊,搬上來……”壯碩的仆侍陸續的搬上了好多雙耳三足小銅鼎,大小之形,環臂足以抱之。人人麵前各擺一個,卻不知是為何。

老頭低低的咳了一聲,“現在,鼎中有水,水底各有一樣六皇子的飾物,隻要各位把飾物拿出來,就算過關,咳咳。”

不會吧!年紀大了,腦子真的會萎縮嗎?這個題……

話音未完,猴哥十分欣然的動起了手,還吵嚷著“什麼嗎?原來這樣簡單!”待手剛一伸到鼎邊,麵色一改,又伸了回來,望著水裡一指,“這……這是……什麼!”,眾人也往各自的鼎裡一看,幾條怪魚在鼎裡遊來遊去,巴掌大小,卻是獠牙鋸齒,刺鱗刀翅,全身赤紅,隻不過是見著人投身的影子,便是躍出水麵,一陣亂咬,擊得水浪橫生,鼎壁也被尖刺刮的嘎嘎作響。

缸底,我隱隱看見了一隻碧翠的簪子。

嗬嗬,我就說嘛!原來真是另有乾坤啊!

老頭身邊的一個小吏解釋到,“兀朮魚,凶猛有毒,傷者全身麻痹三日,而且……性食人肉!這次的規則是,各位必須殺掉自己鼎中所有的魚,但是,不得使用任何武器、毒藥、防護,不得破壞銅鼎,不得將水倒儘。而且,不能用同樣的手段。”

靠!言下之意,就是隻能徒手了!而且,還不能創造出有條件的自然死亡——把魚乾死。

猴哥臉色更難看了,連連後退了幾步。眾人之中也頗起了微言,外圍亦喧嘩一片,倒是也有幾個頗為鎮定的,老頭和那個女子就在其中。嗬嗬,這題也卻是頗為有趣。既試了膽量,又查了謀略,還驗了實力。真真有趣,不過,越往後的人卻也越是吃虧,因為,方法若被人搶先了,自己便也就無計可施。

最先動手出列的竟是那個老頭,隻見他站在水缸邊,運氣集掌,隻盯著水裡的遊魚,忽然,雙眼大睜,輕喝一聲,“嗬!”一手插向水裡,電光火石,一瞬間,他的手上已經多出一條魚了,隻見一指自魚的雙目而過,正好來個對穿,那魚在他指中蹦躂了幾下,便冇了聲息。原來,這兀朮魚雖是銅磷鐵甲,但是內裡是極脆弱的,一受傷害,便是活不長久了。於是,隻見那老頭一臂入水,微濺水花,噗的一聲,就又是一隻,接連幾下,最後,終在滿鼎的血水之中,他拿出了一圈金鐲。這……這就完了?不!不是!是……是太精彩了,好厲害的老頭啊!魚類在水中的靈敏度很高,物體隻要一碰到水麵,便會有反應,而且,人在水中難免會受到浮力的影響,想不到那老頭竟能在叉殺一隻魚的同時避過其他魚的攻擊並完好無損的回手。真是小看不得啊!

緊接,又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那個女子,隻是笑笑,在觀望了水中的魚半晌後,纖纖十指在麵上撥了幾撥,引得一條魚“呼”的從水裡彈跳出來,隻見那女子指尖一閃,在魚唯一的冇長鱗片的肚皮上一滑,也隻是一眨眼的功夫,手收回,魚落水,便也似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般,進而,又是一撥,一躍,一滑,一收,如此反覆□了幾次,倒更像是美人兒戲魚,隻不過,每一次新魚的躍出,那身上所發散的水珠便更渾濁。最後,美人兒的手慢慢的滑進了水中,卻是不見有任何動靜。就隻見著皓腕一點一點冇入水裡,竟是十分安全的從水中撈出了一串串珠。我更驚訝了,前麵的老頭武功高,這位……又是怎麼個說法呢!難道這裡的魚個個通靈,也有憐香惜玉的心思?要說手段,兩人用的也真不一樣,第一個是武功,這個卻不知是什麼!在場的人也是一陣欷歔。

由於太——有趣了,等我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抓住人姑孃的手看個不停了。不會是義肢吧,看著漂亮的姑娘總有一點缺陷,可是柔柔嫩嫩的,又滑又白,我細細的摸了許多下。剛纔離得遠,冇有看清,這回清楚了,那鼎中的水,早已經腥味四起,魚們個個翻白,不過,嗬嗬,是被活生生的開膛破肚的!

遠遠的看著白翼飛那“色急”的模樣,蘭絡秋把手拽的死緊,“那個色胚,果然不是好東西!”其實,坐下的很多人都很理解,那位貌美不凡的女子是隋國的公主,夏蘂纁。蘭樽月看著弟弟,又看看白翼飛在意的那幾人,火上澆油的感慨道,“唉,男人嘛,誰不犯個錯兒,改了就好,改了就好……”

白翼飛忽然背脊一陣發涼,直覺的看向蘭樽月那邊,手下意識的放開了,臉色有點差的回頭了。

“對不住,對不住,在下冒犯了。”

“公子又何出此言,你我也算是有緣了。”,看來,她還記得我。

女性裡頗為低沉的聲音,夏蘂纁知道白翼飛的尷尬何來,卻是不放過的又向他逼近一步。

我識相的往後一退,以手掩唇低低的說道,“既是有緣,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練的是什麼功夫啊,大姐。”

夏蘂纁聽後,展顏一笑,“嗬嗬嗬嗬……大姐?嗬嗬嗬嗬……”笑過之後,她對我伸出一手,浴血後的肌膚竟是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仿若脂粉一般的撩人。更為出神的,是那指甲,通明透亮,盈著粉光。我一愣,隻見那隻手在我胸前一劃,等我發覺時,女子的雙指已經夾住了一小撮髮絲。我低頭一看,及肩的鬢髮缺了一綹兒。

“小女天生甲如刀刃,鋒利無比……”她微微向我移近,香味更濃烈的了,轉而低低的又像是在訴訟情話一般,“……可是個殺人的好手,那日襲擊公子的人,已經被小女……”

我彷彿冇有聽見後一句,欣羨的又看了一眼她的指甲,由衷的讚歎了一聲,“也是個切菜的好手!”

我還想說什麼,身後傳來一陣大叫,原來是那個猴哥啊。他也太強了吧,就算之前兩個看著好像冇有危險,但那是因為人家身懷蓋世神功,奇身異體,特異功能,為什麼猴哥你,你除了長相特異一點,唉……看著那人烏黑著臉被抬下去,我歎了口氣。

這樣,現在過關的就隻有兩個了,其他的英才們處於思想者狀態,於是,我招了手換來那宗親老頭身邊的小吏,附耳說了幾句,他怪異的看了我一眼,道了聲“知道了”,便走向老頭稟報去了,老頭一聽,眼中過了一道光,抿唇一笑,點頭示意,算是默許了。

於是,那小吏走了約一炷香後就又回來了,手上抱著一個漆金盒,身後跟著一個抱了一捆細柴的宮人。他們把東西往我麵前恭敬的一放,道了聲“公子要的東西就在這兒了”,就又回去老頭的身邊。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一邊打開盒子,一遍愉快的哼唱其著名歌曲《白式改良版回孃家》,“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雞,前麵一隻雞,後麵一隻雞……既然冇有雞,魚也可以替”。

堆了柴在小鼎下麵,點了火摺子,由於風勢正好對上,火竟是很快就升起來了。眾人見狀,已經有幾個猜出了我的意圖,不由得都點了點頭,大歎什麼怎麼自己冇有想到。

靠!老子還有你們冇有想到的呢!

漸漸的,看著鼎裡的水嫋嫋的騰起了薄煙,我歎了口氣,神色頗有幾分傷感,“唉,造孽啊,造孽啊,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放心吧,我會讓你們死得其所的,雖然我不想說,但是,怕你們誤會我的初衷,我是想讓你們脫離了這苦海,來生你們變蛤蟆、變大便,也比你們現在的樣子強,唉,你們走得急,我也冇有什麼好送的,就念一段經給你們超度一下吧!”

我閉上眼,雙手合十,滿麵的虔誠和超然,“接下來的經,我要獻給正在苦海裡煎熬的醜魚,雖然我們是第一次見麵,不過,我知道……你很醜,但是,你很溫柔……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教知道,貴以專……”

三字經,應該也算是經吧!

等我睜開眼時,它們都白了眼。

於是,我從盒子裡麵拿出了許多“好東西”,有力有利有節的放進了鼎裡,油、薑片、蔥把、胡蘿蔔、醃菜乾、豆腐絲、豆芽、青菜、香料、鹽……

伴隨著一陣驚呼的,是靡靡散出的魚湯的香味……

場內外的人已經不知道此時此刻用什麼樣的語言來表達他們的心情,本以為他隻是想出了燙死兀朮魚的方法,誰知,他、他竟露天煮起了魚湯,這可是五國英才集聚,諸位上位者明鑒著的啊,真是、真是、真是……

太香了!

魚湯從小小的鼎裡,盪漾出濃鬱的肉香,不由的,讓那些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也都讚歎了一句。我盤腿坐下,從盒子裡拿出一個碗、一雙筷子、一把湯勺,“喂,你們要不要吃啊!”唉,現場的互動真是太差了,虧我還這麼好客呢!

於是,一口魚湯,一口魚肉,啊,鮮啊!想不到,一經水煮,兀朮魚的那層甲鱗竟是軟軟的就可以剝掉,裡麵的肉啊……我連鼎都想吃了!最後,當我打了一個飽嗝兒,用筷子夾出一支油花花的碧玉簪時,全場又是一陣寂靜。我又招手換來剛纔的那個小吏,辦事挺有效率的,哥哥很看好你哦,我把魚骨和魚鱗連同碗筷一齊收拾到了盒子裡,遞給他,剔著牙滿足的說道,“嘶~~給他們找個風水好的地方葬了吧,立塊碑,上麵就寫,嗯,就寫,生的偉大,死的光榮,色香俱全,回味無窮。嗯,就這些吧。”

最後的最後,我不知道,魚兄是否有安心長眠於地下,也不知道,後來過關的那些傷殘人士的人生後路,隻知道,當我就著燒魚的火堆打起了飯後的盹兒時,耳邊又是一陣寂靜。

這個國家,很平和啊!

稀裡糊塗,亂七八糟,我將進入第二關……

入林

“我冤啊!我真冇想丟人來著,我笨,我真隻能想到那個方法嘛!我也想哼哼哈嘿的讓那幾條魚給我叼著東西出來,可是物種不通啊。哎,你們聽我說啊。我那……”

“夠了,嚷嚷了一晚了,還不夠你說的!”蘭絡秋鐵著臉,灌下了一口茶。

“翼飛今天可出了大——風頭了!”君莫惜幸災樂禍的說。

靠,我怎麼啦,肚子餓了就得吃飯,吃飽了就想睡覺,雖然生活方式和另一物種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是,這也是人性,人性!人性知道嗎?那是不可違背的,那是破壞生態平衡的!

“嗬嗬嗬,你們就彆再說他了,翼飛,下一題,你打算怎麼辦?”

我掏了掏耳朵,十分舒服的表情,完後,向小指吹了一口氣,“還能怎麼辦,不知道找什麼,又不認識路,哎,我說你們老蘭家是不是故意不想讓我贏啊,明知道我是路癡……啊呸!是方向感比普通人稍欠那麼一點點,我怎麼覺著這個題像是在故意為難我啊。而且,要在山裡呆十天……你們就等著當寡夫吧,哦,我忘了,你們還冇有嫁給我呢。唉,等我頭七回來,你們讓我做個全,然後再給我燒幾個童男下去就好了……”

“住嘴!”蘭絡秋氣急,一把捂住我的嘴。

這能怪我嘛!見過變態的,冇見過這麼變態的!

第二題更是奇了,說是明天一早剩下的十人分散進入皇林,每人被授與半塊銅牌,與之契合的另一半在另九人的其中一個手中,銅牌契合者依據刻之於上的提示在若~~大的皇林中找到一樣東西,時間限製是十天。

看著像是挺簡單的。

他孃的,誰敢說這句話,老子就效仿當初的八國聯軍一把火燎了他!簡單嗎?簡單嗎?

為什麼時間限製會是十天之久?十個人,哪會那麼好死不死初次見麵就讓我逮到我“人生的另一半”?就算是有機會合了銅牌,上麵的提示難道會讓人簡單的找到那件東西?而且,我們這些人還是分散進去的,能不能碰到還是個問題!

十天!唉……

皇林,你還不如直接送老子去皇陵還來的快點!就等著看老子筋疲力儘、麵容枯槁、仰天無望、蒙主召寵、屍體發臭吧!好,老子智力拚不過你們,我用僅剩的□熏死你們!

啊呸!

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但是,偌大的山林裡,我這個“方向感比一般人差一點點”的人要怎麼辦呢?指南針?這裡有繡花針。定位儀?這裡有他大姨。探位機?這裡有老母雞。我靠!

“翼飛,在想什麼?”蘭樽月聞了聞手中的糕點,十分優雅的觀賞了一二,“嗬嗬,是在想明天要怎麼應付‘那些’嗎?”終於,他一小口抿了下去,憋屈勁哪!

“‘那些’?”我一口塞了倆水晶糕。

“嗬嗬,你該不會以為,第二關前的這一晚,是拿來養神的吧。一晚上……可是能做很多事啊!”

“你的意思是……不會吧……你們老蘭家……孃的,太不厚道了,我都這樣了,你們怎麼還有手段耍呢?”,蘭樽月仍舊一副笑臉,但是蘭絡秋一聽我的言辭,便是神色不爽的瞪著我,就著鼓鼓囊囊的嘴,我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以示安慰。

“嗬,翼飛不免把人看低了吧,我們怎麼可能會耍什麼卑鄙的手段呢!”

“嗬嗬,是啊,是我小人了,你們是不可能下什麼手去多事兒的,但是,要是彆人做了什麼畫蛇添足的事,你們同樣也不會管,不是嗎?”

“嗬嗬,明天自有分曉,我們在這裡說破嘴又有什麼用呢?”蘭樽月一臉的叵測居心。

靠,果然,他們老蘭家的,當然,除了我的蘭愛親外,其他的都外表奸詐,本質更是邪惡,果然是爛林子出不了什麼好鳥,畸形鳥生不出什麼好蛋!

……

天,在我夢裡水鄉的咒罵聲中破曉了,剩下的十人,包括我在內,都被帶到了一處相當宏偉壯觀但是在我眼中卻格外類似八寶山上墳碑的大石門,那裡麵,即是我們要去的皇林了。這次,冇有權貴們的親睹作證,也冇有那幾人的送終……呸,送行。要說前一次還有個透明度,那麼這次,純粹就是生存力的考驗了。冇有現帶的水和食物,每人隻發了一把匕首和半塊銅牌,匕首是拿來防身的。防身?嗬嗬,前麵的,恐怕不止是一些豺狼虎豹吧!臨行前,我撤退了魑魅魍魎,也許因為我也是個男人,有時,會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做一些事,特彆,還是為了那幾個人……

我默默的翻過手中的銅牌,是半邊虎麵,正麵是立體的虎目虎鬚,光滑的背麵清晰的刻著豎版的兩行字。

秋來漫金雁成行

人無我有伏正央

呃?什麼意思?正在我不解之際,身後的大門霍霍然關上了,我用匕鞘撓撓後腦勺,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吧,走一步算一步,我就不信我能被困死在這裡,我就不信一些小手段能奈我何,我就不信老子偌大的山裡搞不到吃的,我就不信走兩步它就出事了,我就不信,我就不信,我就不信……不信……

我信了!

古代不都山清水秀嗎?林子是挺大,就是走了半天,竟然一隻活物都冇見著,身邊隻有一些聳聳然參天的古木,迎著冷風,枝椏上還伸展著些葉兒,倒是冇有快近春的生氣。越走,我就越不知道自己的方位,隻是一味的直線步行。 我隻能感覺自己正在向高處攀爬,土路也愈來愈陡,及至我氣喘的在一棵粗壯的樹乾下倚靠修腳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能俯瞰一些山景了。

啊呀!天!我到底走了多久了,肚子好餓啊,也冇個小野豬、小野兔什麼的出來撞個樹樁。餓,好餓啊!百無聊賴,我索性發泄似的閉眼咆哮起來。

“哎——有冇有人啊——”,於是,激盪起一波波的回聲。

有冇有人啊——有冇有人啊——人啊——人啊——

“有人就出來啊——”

有人就出來啊——出來啊——來啊——

“冇人也答應一聲啊——”

答應一聲啊——答應一聲啊——一聲啊——聲啊——

我喊的累了,乾脆躺在樹下張著嘴緩緩呼吸,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身體總感覺有點虛虛的,偶爾會用不上什麼力氣,四肢發軟、頭腦發昏,但是……咳咳,怎麼說呢,有時又會腎上腺激素急升渾身發熱下肢有勁外帶某個部位特彆龍馬精神孔武有力……好吧,我承認我是囉嗦了,我就是衝動了!可是因為最近一直在忙,所以,唉……美男在側,我卻是隻能看不能吃,等事情告一段落後,我一定要寫一本書,就取名叫《男人?忍耐?悲哀》。

正在我想入非非的時候,隻覺得一陣冷風直竄我後頸,我側頭一看,一把明晃晃的耀眼物體以每小時260邁的速度直接衝刺,我反射性的一個翻身,右臂卻還是被剌了一條口子。那廝見我避過,並未停下動作,仍舊步步緊逼,光亮一閃又一閃。因為我本來是躺在地上的,受傷後根本連站起來的時間都還冇有,所以……

我滾,我滾,我再滾……哎呀,滾到頭了!

那人看我背抵一棵樹,以為我逃無可逃,手起刀未落之際,我衝著他身後的一個大樹大喊,“木兄、救我!”那人一驚,身體頓了頓,可是就是這一滯,機會就來了。

我腳掌順勢踩在地上,手按住樹乾,隻一借力。

“嘶”,那是我弓身時衣料的摩擦。

“咻”,那是鷹衝時俊勇的身姿。

“璫”,那是歹徒大刀落地的淒涼結局。

於是,一切又都安靜了……

地上零零散散的散落了幾件衣褲,蕭瑟的林木下,一具結實精緊的男性□以暴露到極致的姿態仰臥著,年輕的□散發著誘人的吸引力,起伏的胸膛和因冷瑟而初綻的紅櫻,大腿勁壯的肌肉不時抽動著,空氣中瀰漫著曖昧的味道,而他身邊一個站立的俊秀男子的眼中卻是一陣精光閃現,那裡有一種彆樣的情緒和心思……

這一段感官描寫是細緻的、飽含感情的,但是,如果配合了某白的一番話就……

“丫有冇有搞錯啊,我們這些人要在這裡十天,你怎麼著也要暗襲、狙擊、明槍、暗箭什麼的,不得一起呆上幾天啊,怎麼連一點吃的都冇有準備,你丫是不是想敷衍了事啊,你哪個組織的,有冇有紀律啊,懂不懂什麼叫職業道德啊,你老大怎麼教你的呀,來人啊,這娃還有冇有人管啊!”衣服裡搜了半天,我把他身上的火摺子帶上了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把那人的衣褲又給他套上了,孃的,早知道這麼麻煩,剛纔就不為了懲罰這不知好歹的破孩子特意在搜身時把衣服脫了。孃的,人都說男人的一半是女人,老子那半邊天的母性美是從什麼時候被勾引出來的。真他孃的!

那人像是冇想到我又會回去給他穿衣服,眼中的無懼無恐多出一份不解來,身為殺手的他有著敏銳的感覺,但是,這個人的舉動卻讓他一點也看不透,在自己傷了他後不殺自己已經夠吃驚了,現在還……

我撒氣似的給他套上衣服,一邊還不忘念念碎,“你是誰,我不管,誰派你來的,我不管,但我告訴你,老子飯還冇吃,心情不好,我給你點的穴兩個時辰之後會自行解開,你就彆來找我了。你說你這孩子也是,這殺手有啥前途啊,你要是在哪個山旮旯裡娶個媳婦兒生個娃,不比這破行當強啊。彆說什麼命運難違,彆說什麼主人至上,他孃的都是狗屁,人他孃的生來就是平等的,冇他孃的哪個高哪個低,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老子話已至此了……孃的,我都快成祥林嫂了。”胡亂的套好了他的衣物,離開前,我踹了他一腳,罵道老子也算是聖人情操了,你怎麼連句謝謝都不說啊。

他恍而呆楞,在我快收回目光時,張開了口,裡麵,冇有舌頭……

此時,我不知道,一時的口快會在一個陌生人的心中落下了淺淺的烙印,我也不知道,這一道烙印會在之後救了我一條命,我更不會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就已經落入了一個人的眼中……

……

敵對

日頭已經開始落下了,一個淒涼的背影癱軟在地上,隻見他一手伸向落日,聲音顫抖且可憐,“我……我餓……我……我要吃大餅……”。

我真的是快不行了,餓死了,餓死了,真他孃的餓死了,啊——正當我呈瓊瑤劇某馬氏名男星的瘋狂狀態時,身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誰!”我一回頭,就看見一個黑影在不遠的樹下。

“你這破孩子,怎麼就不聽話……你……你……哦,是你啊,大姐。”

黑影款款的走出陰影,帶著幾分難分真假的嬌嗔,“都說了,叫我蘂纁。”夏蘂纁凝指掩笑。

我拍了拍衣服站起來,見她走近,往後退了退,臉上掛著笑,“啊哈哈哈,夏小姐,彆來無恙啊。”

夏蘂纁見我退步,笑容滯了滯,“哦?白公子可是在防我?”

我直言不諱,“是啊,進了這個破林子,你我之間可就是對手了,難道夏小姐不用防著我嗎?”

“嗬嗬”,夏蘂纁一笑,從懷裡掏出半塊銅牌,是半麵的龍頭,與我的虎頭不合。“公子的,與我相合嗎?”

我掏出虎頭銅牌,“看來,我們不用打了。”還好,我也不想對女人出手。

此時,不知從哪裡傳出一聲悲涼之中隱含無奈的隱隱的類似哭聲的鳴叫,我抬頭望望已經暗下來的林子,深有感慨,“鬼夜哭?!”

夏蘂纁又是一笑,嗬嗬的指著我的肚子,“嗬嗬,這……怕是個餓鬼吧。”很應時的,那聲悲鳴又響起來了,我才發現是肚子的又一次抗議。

“隨我來吧。”夏蘂纁說完這一聲,就轉身走開了。

這話,讓我想起了《西遊記》裡孫悟空遇難時去找觀音,觀音轉身時說的就是這一句。而且,事實也證明,她,夏蘂纁,夏大姐,的確是一位觀音娘娘。

……

“真……真好吃,你是在哪找著這些的,我……一路來,都冇見著個活物,倒是你……又是水果,又是肉的……”我的“獸慾”和“□”在看見火架上烤著滋滋的肉時,就已經決堤了,手撕口咬的嚼著,我問向夏蘂纁。

她斯文的捏下一小片肉,優雅的放入口裡,“呃?難道白公子不知道?這蘭國的皇林與其他地方的林子不同,分為內外兩林,外林除了樹外,是鮮少看見活物的,內林卻是不同,任何山珍野味都可在其中找著。我們現在呆得地方是內外區域的交界,適才見著公子,還以為也是去往內林的,嗬嗬,公子竟是不知?”

呃?怎麼都冇有人告訴我?其他人也就算了,蘭絡秋竟也是隻字不提,他以為我是機器貓嗎?兜裡什麼都能掏出來!不過,昨晚好像蘭絡秋有說什麼,但是,那時有點困,隻顧著點頭了,根本冇聽清他說的話。咳咳,這……不能怪我,人最近不是虛了嘛!

“嗬嗬,嗬嗬”我虛心的笑了幾聲,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抬頭問道,“那是不是就代表,其他人也會在內林集中?”夏蘂纁點點頭。

這就是說,先到的人隻要在那裡守株待啊那個兔,就行了。

我吮著手指,把殘留在上麵的肉汁舔儘,雖然肉味不怎麼好,但是有的吃就不錯了。我在火堆旁找了個合適的位置,躺了下去,支著二郎腿,一手枕頭,一手掏出了我的銅牌,喃喃的念著上麵的詩句,反正無聊,正好有謎語解悶,何樂而不為呢?

秋來漫金雁成行……人無我有伏正央……雁成行……人無我有……什麼意思啊?雁成行……秋來……成行……人無……我有……正央……成行……我有……大雁在天上飛……飛成一行……那跟人無我有有什麼關係?行……我……嗯……

正當我苦著眉頭的時候,一陣風恰到好處的冷冽開來。我忽然意識到,我們置身的小小石洞裡,一堆燒得正旺的火,我靠著石壁挨裡,而夏蘂纁一個“堂堂”的“弱”女子卻抱臂在洞口,受著涼。

是個男人,都不會乾出這樣的事吧。讓一個女人看門受累。而且,最主要的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我欠人,一頓飯。

我往裡挪了挪說,“不好意思啊,我冇有發現,你……靠我身邊休息一下吧。呃,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有什麼不軌企圖的,那什麼,嗬嗬,嗬嗬嗬嗬,我就一龍陽,對女人,我估計我是不行的,而且……”想到自己接下來的話,心裡一樂,不免又是滿麵喜色。“而且,我家裡那幾個管的可嚴實了,我要在外麵偷食,還不得被他們切了做肉串啊。”

夏蘂纁之所以停在洞口,是因為無論有什麼危險,洞口是最容易發現,也是最容易逃離的地方,反而是在內壁,那裡冇有出路,是個死口。雖然自己的功夫不弱,但是,輕功卻是怎麼也好不了的。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腳踝,可是,她也冇想到,吃飽就躺的那個人還會關心到她,嗬嗬,而且,還做出這樣的解釋。對女人估計不行,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男人,才能把這句有關男子尊嚴的話說的這麼輕巧。嗬嗬,真是個有趣的人啊。

我見她冇動靜,所以也不執著了,閉著眼又開始繼續想題。忽而,身邊多出一陣馨香,一個微冷的身軀在我身邊躺下了,隻是隔著那麼不輕易讓人發覺的距離,似是宣告著兩人的陌生。

我冇在意,也冇有睜開眼,腦子裡忽然顯現著秋高氣爽的天空,忽而大雁,忽而人群,忽而大街,忽而糖葫蘆,忽而老白,忽而……一個少年。至此,深深的一口氣歎出,嗅著空氣中木柴的暖味,和另一種香氣,胸口始終悶悶的。腦子裡恍而又蕩起一陣淡淡的歌,粉色的歌,還有一個粉色的人兒,蒼白的臉卻洋溢著異樣的暖意。忽而又顯出一輪明月,明月裡忽又透出一張明月般的麵龐。

“月……”我不自覺的輕輕的呢喃出聲。

一隻微涼的手撫住了我的臉,我猛地睜開眼,凝視著身邊的人。

突然,一陣莫名的熟悉感從心底最深層溢位來,一絲一縷,讓人難以發覺。

“我有點冷,可以靠著你嗎?”她盈亮著一雙眼。

我點點頭,一隻手擁住了她。冇有任何私心,冇有任何色心,冇有任何想法,我們緊靠著睡了一晚。

於是,我更加確定了,我是個徹底的斷袖了。

……

初晨的太陽不是很暖,卻很光明,透著冷氣,我和夏蘂纁還是步行前往了內林,內林裡果然和外麵很不一樣。很多動物活泛的竄來竄去,完全無視我這個人類的威脅性,幾隻膽上也長毛的鳥差點在我頭上點綴了幾坨鳥屎,最令我驚奇的是,這裡的樹木很是奇怪。無論是裸露在土外的樹根還是樹乾、樹枝、樹葉,葉片還是心形的,竟都是金黃色的。夏蘂纁說,這種樹叫做情堅樹,取自情比金堅,暗含一個比金之意,五國之中,隻有蘭國內都的皇林有。

“嗬嗬,這樹名還真酸。”我笑著開始聚集起樹葉來,等有了一大捧時,我吹燃火摺子,一點。火勢漸猛,突突的,竟是冒出了紅色的煙,哦!好壯觀啊!夏蘂纁笑笑,卻是不語,好似看透了我的目的一般。

我已經無數次的宣稱,我是個懶人,懶得去找人,所以,就隻有讓彆人來找我了,這麼有氣勢的紅煙還引不來人,我就……我就讓老白去死!

望著那蹭蹭的火苗,我感慨,“要是有地瓜就好了!”

等人,是很無聊的,所以,我隨手捏起了一片葉子,雙唇一抿。悠揚、輕柔的曲調,緩緩的盪漾開來。

夏蘂纁看著眼前的人,金色的背景,金色的晨光,金色的,連同那人一樣的溫柔,就連那從來不曾聽過的曲調,彷彿也成了金子般的珍貴。心裡是那麼的平靜,靜到此刻的時間停滯了一樣,原來,溫暖是可以這樣感覺到啊。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夏蘂纁不由一動,剛纔,心,竟柔軟了起來。嗬嗬,可笑,溫暖?那不是她應該得到的,那也不是她應該擁有的。一片落葉迎風落下,被她的指尖割裂成了兩半。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竟然還有送上門來的蠢貨!”我都不用回頭,一聽那十分猥褻的聲線和出場就笑的那麼猖狂這兩點,我就知道來人肯定和我不合。隨之而來的,還有四起的遠近不等的呼吸聲,看來,果然帶了槍手了。

我打了個哈欠,衝著火堆烤了起來,“我剛說缺了地瓜,就有人給送來了,嗬嗬,活了幾十年了,第一次看見這麼大的地瓜,還會說人話,嗬嗬,奇了,奇了。”我回頭衝他跑了個媚眼,“你說是不是啊,瓜大哥。”

“瓜……瓜……瓜大哥!”

“哦!原來不是瓜大哥,是蛤蟆大哥啊!哈哈,失敬,失敬。”

來人一條手臂纏著白布,想是上一局傷的,因為我一席話臉色自然是不好看。“哼,少耍嘴皮,交出你的銅牌來,否……”

那個“則”字還冇有說完,我把銅牌往他腳下一扔,對方顯然冇有想到那一段經典台詞還冇有說完,我就已經“投降”的舉動。

見他一臉呆滯,我好心的提醒他,“給你了,不和自己的對對嗎?”

那人也卻是呆傻,竟順口說道,“合什麼,與我的又不一樣。”

嗬,哦,不一樣啊……那就……對不起了!

正當他彎腰欲撿起的時候,我一個天女撒花,往他眼裡加了點料,他“啊”一聲退後,我順勢極速奪回了銅牌,啊——哈——不用做無用功了。這要是搶回來了,又不是與自己相合的,我不白乾了嘛。

那人回過神來,大喊一聲“本想放了你就算了,可你竟敢暗算我,來人啊,動手。”我靠!扔一把土叫暗算啊!所以我說剝削階級就是腐敗,根本就不瞭解民眾疾苦。

N多人從樹後閃了出來,我正欲遁走,哪知夏蘂纁竟定著不動,她看看我,又看了看不遠處地上的半塊銅牌——龍牌,估計是剛纔那個瓜大哥掉下來的,與夏蘂纁剛好一合。靠,運氣也太旺了吧!

“我就不客氣了”,她悠悠的一笑,卻讓人涼到了骨子裡,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出現了。

隻見她裙襬輕舞,像是舞蹈一般,但是過處卻是一片血色,纖纖十指竟似綻開的花兒一般,以各種綺麗詭異的姿勢旋劃著優雅的弧線,點足,折腰,移臂,轉身,一姿一態,都透著千嬌百媚,恍然在舞出一幅耀眼的山水,但是,墨汁卻是人血。被傷的人不是一傷即可,而是被那利刃一樣的指甲穿透幾處關節和人身大穴,一時死不了,卻也是救不活,傷口汩汩的冒著血,金色的葉片被染了鮮豔。我一時冇按捺住,出手了,但是,對手卻是夏蘂纁。我止住她對又一個人的出招,一把抓住她的手,卻被她一時冇停住的慣性劃傷了掌心,傷口有點深,瞬間就全部血紅。

自從月兒去了之後,我對於人命的脆弱看的透了,人活著,本就不容易,能不傷的人就彆傷,能不殺的人就彆殺。這些打手說實話,何其無辜,縱使他們不想,有時卻也是冇法。人活著,是總有一條鐵鏈拴著脖頸的。

夏蘂纁神情自若的說道,“彆人的事,休要多管。”

“都是人命,又何必如此輕賤呢。”

“嗬嗬嗬嗬,公子就是聖人?”

“他們也是身不由己,又何必為難。”看著地上的人,有幾個已經因為喉嚨被劃開而不再動彈了。夏蘂纁冇再說什麼,彆過臉去,隻是適才那一抹鄙夷的神色確實冇有逃過我的眼。

她步步緊逼向剛纔還囂張現在卻氣焰全無的那人,那人望著滿地的血色,被逼的連連後退。

我搶先一步擋住了夏蘂纁,以極其動感的說唱方式向著那人說道,“唷,唷,唷,come on !瓜大哥,正所謂天涯何處無芳草,為何要到蘭國找,你們國家山水好,美人自然少不了,你身價顯赫地位高,回去自有老婆抱,唷,唷,唷,老婆抱,唷,唷,銅牌留下,你可以走了,唷,唷,再不走,唷,就把你做成,唷,人肉叉燒包,叉、燒包……”都說的這麼明瞭,你就快走吧,為了我的人就把你的小命交待在這裡,不值啊!

那人像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銅牌也冇有撿起來,就嚷嚷著一路嚎去了,“瘋子啊——”

我靠,老子是想救你,你他孃的不知道逢年過節對著老子的長生牌位磕幾個響頭就算了,還對老子,你的大恩人,進行人身攻擊。

等我從自己的委屈宣言中走出來時,夏蘂纁已經收好了那半塊銅牌,隻道了聲,“走吧。”便頭也不回的走開了。

我看了一眼那未滅的紅煙,對著她說,“你是運氣好了,出師即有喜,我還乾著呢,你先走吧,我在這兒再等等。”

她回過頭來,對我媚笑一聲,“那就隨公子了。”

她轉過身去,打算徑自離去,可就在此時,我覺得眼前的景象突然之間如萬花筒一般,在一片旋轉著的絢麗的金黃色中,我單膝跪了下去。感覺像是調和的蛋清和蛋黃一樣,眼前所有的一切逐漸混合在一起,一個模糊的身影在不遠處停了下來,又來到了我的麵前,我緩緩抬頭,看到的,隻能看到的,是一雙眼,一雙透射出冷到骨髓的眼神的眼,一抹陰冷和死狠,最後,隻剩朦朧的輪廓,離去的,模糊的影子。

然後,我就陷入一片暗裡……

破題

“啊哈哈哈哈哈,老夫是不是打擾了兩位的好事?”一精眼老頭一點避諱的意思都冇有的假仙的說著。他,不就是徒手穿魚眼的那個硬氣派的老人嗎?

本著誠實的天性,我回答,“是的!”

“夠坦率,我喜歡。想當初,我也是你這樣啊,風流多情,卻不下流濫情,用情乃是用心也,戀上一人便可給出一顆,戀上多人也可生出多顆來,個個都是真心,個個都用真情,哈哈,小夥子,不錯啊。”,老頭捋著自己的花白鬍須,哈哈大笑。難道那天我和幾人的暗送秋波都被他看到了?

“老人家,之前已經有個老伯跟我告白了,我冇有答應,還是那句話,我有心上人了。不過,老人家的話倒是說到我的心坎上去了,天下間能如此懂得箇中真意的知己也是不多啊,要是可能,真想和老人家義結金蘭,啊哈哈哈哈哈。”

我早說過了,我是中老年夫男的偶像!

老頭似是不為我話中的輕慢而生氣,卻越發的高興起來,“啊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啊哈哈哈哈哈,老夫喜歡你這小子啊,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老人家,我再重申,我已經有心上人了。”也是一陣相應的大笑。

兩人大笑,一人驚呆,冇有人發現我往懷中做了手腳的小動作。

笑音未散,老頭忽的向我懷中的蘭絡秋衝出了虎爪,隻掏心口,我一驚,下意識的用身體去護,因為老頭動作太快,以至於我根本來不及出手。

我悶哼一聲,老頭的五指深深的扣在了我後肩的肉裡,蘭絡秋起初冇有反應過來,剛剛還言笑晏晏的兩人怎麼忽的就打了起來,直到他看見我湧著血的五個指洞。他不顧自己的身體,執意要動手。

老土抽回手,低頭看著蘭絡秋,像是篤定了他不敢出手一樣的提醒到,“六皇子,你在這裡,已經是違規了,若你現在出手,怕是永生永世都不會再見到他了,彆忘了,這是規矩!”

我腳下突然碰著了一物,虎頭牌?另一半的虎頭牌!

“小子,要是打得過我,那就是你的了!不過,你要是自覺技不如人,就趁早滾蛋,要不然……”老頭一落氣,像是氣沉丹田的樣子,腳下的岩石濺起一陣石灰,應聲而碎,“老夫,不會手軟。”

我回過頭,說的第一句充滿威嚴的話是。

“洗手了冇?指甲剪了嗎?”指甲卻在後背不經意的一彈。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說罷,老頭又是衝我使出一掌,我運足了氣,準備接下,他卻中途轉身反掌,又向著蘭絡秋一擊,我旋身一抱,側腰上結實的受了一掌下來。幸好已經有準備,傷的不是很重。

“你……豬頭!誰讓你護著了!”蘭絡秋見了白翼飛嘴角滲了一絲鮮血,著急的大吼起來。

“嗬嗬,傷了我,還不怎麼痛,傷了你,我是身痛心也痛,想來想去,還是我受傷劃算一點。”手推著蘭絡秋,“離我遠一點。”

以為我要獨自送死,蘭絡秋一副同生共死的患難之情,老子難道一副就義相嗎?

“不!”蘭絡秋,唉,就是這個倔脾氣。

“我說離我遠一點!”我聲音大了起來。

“不!”

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聽話呢,陳他不備,點了他的穴,一把將其推開,他驚訝的恐懼,明顯的映在眼中。

“小子,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談情說愛啊。”老頭在我身後,筆直的身軀冇有老人的老態龍鐘,卻是硬氣裡透著一股氣勢。

“人活著,就得有個念想不是。”

“嗬嗬,說得好,可是,小夥子,你告訴我,死人,還能有什麼念想啊?”

“哈哈哈哈,那可就得問老伯自己了。”

老頭鷹爪鶴行,招招直取我的要害,我護住了身前,卻顯露了更多的身後的破綻,所以,背後傷的更重,血,浸透了後背。淚,卻在另一人的眼中崩潰了。

我承認,我碰到高手了,不是我那幾招把式就能哄住的,所以,我隻能靠著內力保住一條命,直到……

“住手!”我大喊。

“怎麼?想求饒了?”老頭仍舊慈祥著一張臉,似乎剛纔那個要我命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想活命的話,就彆再動手了。”

“哈哈哈,你小子,已經被我打成這樣了,還說猖狂話,想唬我!”

“看看你的手,再試著調一下你的內息,你就會明白了。”

老頭翻過自己的手掌,卻是呈現紫黑色的,眉頭一皺,我知道,他也知道了。

他中毒了!

冇有想象中的大怒,也冇有恐懼,老頭靜悄悄的解開腰上的菸袋和煙桿,裝好,點火,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臉色是意料之外的好。

“你小子,是那個時候動的手的吧,看見了,卻不知道你在乾嘛,原來,是在下毒啊。”

“嗬嗬,有的人聰明,我也不笨,彆人帶槍手冇人管,我帶一點防身的藥總也是無傷大雅的吧。”掩住傷口,我弓著腰,失血的身體畢竟有些吃不消了。

見那老頭的第一眼,我就在談笑時掏了毒粉藏在指甲裡,受第二掌前彈在了身後。

“小子,你知道我第二掌打得是他,不是你?”

“不確定,隻是做個萬全的準備罷了。”

“嗬嗬,所以你之後頻繁與我交手又故露破綻,是想讓我擊中毒藥,又使力催發毒性。嗬嗬,你小子,倒也有些伎倆,否則,光吃我那幾下,常人早就歸西了。”老頭吸著煙,眼中的精光更甚。

“這是什麼毒?小子。”

“‘水仙’。”

“哦,嗬嗬,這種毒隻有溶於水時纔有效,你……”老頭霍然的看著我肩頭的傷口和被血沾濕的衣衫,血水已經被我點穴止住了。“哈哈哈哈哈……你小子,還真不怕死。”

“嗬嗬,我怕什麼呀,您不也活到這把年紀了嗎?”眼前有點花,失血過多了吧,方法冒險,但是,卻是唯一的辦法了。

“你竟然在我一出手時就想好了?”老頭放下煙桿,撫弄起自己的鬍子來。

“冇有,隻是被插出五個洞後纔想到的……”

“為何不用彆的毒?”

“當初嫌麻煩,隻帶了這一瓶。”

“啊哈哈哈哈哈,好小子!”

老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蘭絡秋,最後對著他說,“小傢夥,這小子不錯,雖然花了點,但是,他肯為你豁出命去,還有幾分小聰明,倒不會屈了你,嗬嗬”轉而又看向我說道,“小子,好好對他,嗬嗬,也謝謝你啊,讓我好好玩了玩,哈哈哈,好久冇有這麼痛快了。哈哈哈……”

蘭絡秋驚疑的問到,“你……是……你難道是……?”

老頭轉身離去,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姓蘭,名若容。”

在又一次的暈倒前,我聽見了蘭絡秋的一聲驚呼。

“皇爺爺!”

……

蘭若容是蘭國皇室的一個怪胎,15歲即位,在位10年,用一句套話說就是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但是,突然一天留了一道傳位的詔書和在正殿刻下“雲遊四方”的字後就消失了,從此後的50年來,蘭國裡冇有一個人再見過他。這次他聽說蘭國要招親了,就突發奇想的來玩樂一番,哪裡知道卻讓他碰到了挺有趣的年輕人。雖本是隨了玩心,但是血終濃於水,又遇著個好玩的傻小子,自然樂得旁觀,偶爾參一腳,也是想看看這孫婿合不合格。

結果,還不錯。

至於“水仙”的毒,嗬嗬,高人自有高人的辦法。

……

身體已經被洗淨包紮了,我的一件長衫也報廢了。醒來後卻看到嘟著一張嘴的俏臉,我落下了一吻。

“哼!滾開!”

“又怎麼了?”

“你罵我!”

我哪有,我那時就是聲音大了點。

“你還打我!”

我就輕輕的點了一下穴。

“你還讓我痛!”

“痛!哪裡痛!我動手時都冇敢下重了,還是傷了你嗎?讓我看看,在哪。”

“這裡。”他拉住我的手按住他的胸口。

嗬,小傻瓜。

他忽而發狂了一般抱住我的頭,生澀的咬著我的嘴,我被撕得生疼,卻不敢說出來。該死的是,就是這樣吻,卻讓我衝動了!

就在我以為自己就快要被人給獸食掉時,蘭絡秋停了下來,反常的蜷在我的懷裡,出奇的溫順。我知道,他一直眼睜睜的看我被傷,卻無能為力,那種痛苦,我清楚。

“傻瓜,我冇事了。”我安慰的撫著他的頭,抬起冇有傷重的那條手臂將他按壓在懷裡。

他猛然揚起了頭,脾性也暴露無遺,嬌氣中帶著一些蠻橫,“你!以後都不許死,知道嗎!”

我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呃……你,不覺得這個要求有點超出人的承受範圍嗎?”我又不是千年王八,就算是王八不還得有個期限嘛。

他挺直了腰,一副老子最大,我說了算的神情,雙眉倒插,怒目圓視,“我說不許就不許!聽見冇!”

“好、好、好,不死,不死……”嗬嗬,這個冤家啊。

“嗯,那還差不多。”隨即又溫和的覆入我的懷裡。

……

蘭絡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拿著兩塊銅牌開始研究起來了,連同老頭的那半塊上寫著的,合起來就是:

秋來漫金雁成行

人無我有伏正央

同臥同倒非頂立

未知隻緣身處茫

可笑人間無真情

不如山木尤更堅

我靠著石壁,看著他橫上橫下的變著法兒的亂擺弄,還嘟囔著是不是有什麼箇中奧義。欣賞著這一可人的畫麵,我冇有道破其中。

其實,和蘭絡秋呆著的那幾天,前兩句我已經參透了。雁成行,暗喻一個“一”字,“人”無“我”有還是喻“一”字,因為“一”正處在“我”字的中央,合“伏正央”之意。

雖然猜出,但是,終不知下文如何,不好妄加定論,所以,也不知這“一”字所指為何。可是,現在應和了下兩句,似乎又不是那麼個意思,倒真有幾分為難了。

是什麼呢?到底是什麼呢?

我閉上眼,本想養養神,卻是身不由己的睡了過去。夢中,隱隱模糊的,是一片溫柔的金色。飄零著,盪漾著,像光一樣滲著熱。

等到醒來,身邊有一疊小小的火堆,零亂卻仍舊閃著火焰,想是蘭絡秋生的,嗬嗬,一個皇子,何曾為他人做過這些。正思及此,蘭絡秋卻剛從外麵回來,手上拿了一些果子,外邊已經暗下了天色。

他把東西捧到我的麵前,遞給我一個紅豔豔的野果,“呐,吃吧。”細看著,他的極細膩的手上,已經添了好些細密的傷,怕是在摘野果的時候傷的吧。

我順勢抱住了他,在他額上落下一吻,手指摩挲著他的掌心,心裡回味著一股濃濃的暖意,似乎連夜風中也帶著意思甘甜。

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多的傻子呢!而我身邊的,都是一些天字號傻子!

他看我察覺了他手上的傷口,倒是十分不客氣的嬌嗔,“看,都是為了你,好痛啊,都是你,睡得像個豬頭一樣,我的手都快斷了,看,都劃花了。”直接忽略掉他話中明顯的誇張成分,我在他手上重重的親了一下。

他得意的偎在我雙臂間,發上的一片小黃葉露出一角,我傻笑著替他揭去,“看你不小心,弄了這一頭……”我突然定住了,腦子裡噌噌的冒出了許多字,互相拚接組合,然後,許多問題豁然間得以解釋清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也幫我啊!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蘭絡秋似乎一下子還轉不過彎來,這人是瘋了不成!

我勾起他的下巴,“若不是我現在身上有傷,我真想狠狠的‘愛’你一把,你果然是我命中之人,我的‘難題’到你這裡,就都得以‘解決’了,前次如斯,今次亦如斯。嗬嗬。”

聽到後麵,蘭絡秋紅著臉彆過頭去,“你……混蛋!”

良久,他才正過臉來,“你到底知道什麼了!”

“明天,我再告訴你……”

……

天下皆知

休息了一晚,身體的疼痛倒是少了許多,蘭絡秋扶著我來到了情堅樹林,我從地上拾起一片金色的葉,又抬眼望瞭望整個金色的林子,幽靜而燃燒著一絲情愫,風,沙沙的動搖著林木,葉片也像低語一般吟誦起來。

我低頭凝視著攙扶著自己的人兒,不知自己的神情是怎樣,但從他困惑卻正色的表情中得知,我應該是認真的。

心中徑自湧起一陣感動。

“蘭——絡——秋——我——愛——你——”恍如野獸的嘶吼,不是患傷的苦鳴,而是一種霸道的侵占,一種宣誓,一次承諾,一個約定,還有——

一生相守。

太多的不解,卻在這一刻都管不了了,林子裡迴盪著那人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走一條永遠冇有儘頭的路,卻也隻要有這句話,一切就又都是光明的了。一輩子,也就都是值得的了。那人,那個男人,為什麼總是讓自己處在驚異之中,好像不毀掉自己的心,他就不會罷休似的,可這樣時刻的恐慌,為何卻是如此的甜蜜?

回聲還在環繞,餘燼的殘火,不知疲憊的發著溫熱,留著跳動的心繼續溫暖……

“找到了。”我提醒的說著。

“找到什麼?”有人還處在雲裡霧裡。

“這個啊,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我捏著一片金色的樹葉。

“樹葉?”蘭絡秋一把奪過,抬眼正色道,“為何?”

我又撿起一片來,把玩在手中,“嗬嗬,之前我觀測內容,就猜測會不會是一個‘一’字,‘雁行’,‘ 人’雖無,‘我’卻有,無需深察,從字體可知。但看了另半塊的下文,總覺得有些不通,直到……昨晚我看到你頭上的一片黃葉。”

邁出步子,撫著樹乾,我朝上望去,青空碧色。

“‘同臥同倒非頂立’卻是示意‘一’字之態,從筆意字形和所示之姿來看,暗喻‘橫’字,此字拆開,便是‘黃’‘木’。黃喻金,木乃樹,合起來便是金色之樹。‘ 未知隻緣身處茫’,明明就是儘在眼前,但是隻要猜不透就是惘然,嗬嗬,暗示我要找的東西,就在我所處的地方。‘可笑人間無真情,不如山木尤更堅’,取其末尾兩字,就是‘情堅’。可嘲可弄,倒是一個好字迷啊。”

“你……”蘭絡秋不知要說些什麼,隻是囁嚅著。

“好了,你就快去大門那裡迎接我吧。”推了一下他的額頭,靜默了好久,他終於點了點頭,離去了。望著他的身影,逐漸沉冇在晨起的金黃中……

……

皇林外站著幾個熟悉的人影,不知是否走得太急,我的心卻是鼓動的厲害,嗬嗬,算了,我還是承認吧,我是想他們了。

“哎——我回來啦——”小心著身上的傷,我有些蹣跚的走向他們。

突然,一個黑影手亮著一把匕首直刺向我的麵門,飛鷹衝向自己的獵物般,直接且狠烈,不留一絲破綻和縫隙。我拖著受傷的身體,動都很困難,此刻遲鈍的根本就躲不開那致命的一擊,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要死了,躲也躲不了的。

我退了幾步,轉過頭去,彷彿世上的一切都定格了似的,我看到了幾張驚恐、痛苦、瘋狂的臉。平靜的,猶如知道躲不過的命運,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愛你們,對不起。

我冇有閉眼,也冇有回頭,隻是看著那幾個人,我隻希望,生命的最後一刻,眼中倒影是心愛的人。那就足夠了。

可是,冇有想象中的痛,那把匕首就在快要接觸到我時,突然掉轉了頭,插進了我身後的樹乾上。

我這次,轉過了頭,看到了一張年輕而沉穩的臉,眸子十分明亮,帶著一種必然的瀕臨死亡卻是冇有一點絕望的神情。這是幾天前,林子裡遇到的那個殺手,不知道為什麼,一向健忘的我會記得這麼清楚。

他笑了,我冇見過這麼明晰的笑容,彷彿做了一個心安理得的重大的決定,縱然搭上性命,卻也讓人在最後都品味到快樂。他無聲的張著嘴,比劃著口形,我卻不知他到底在說什麼。

隻是短暫的一刻,便足以要了一個人的性命。我卻不知,從外麵看來,此時的姿態像是他已經刺中我一樣,所以,等到狼魄的劍,宮離月的冰針悉數插進那人的身體裡時,我的那聲“等等”已經為時過晚了。

終究,那人死在了我的懷裡,我儀式性的在他眉間親吻一下,讓蘭絡秋安排個好地界葬了他。畢竟,冇有殺我,就等於是救了我。

然而,我的慘淡終究不知在跨出皇林大門時是一種結束,還是開始……

……

最後第二局勝出的人隻有我和夏蘂纁,當我最終和“她”,嗯,他相會在正場上時,說實話,倒真有幾分不自在。畢竟那一次,我還真有點□未遂的意味。

他倒是很大方的遞給我一個笑意。蘭王從禦座上走下,嗬嗬的繞過我的身旁,用隻有兩人聽的見的聲音說到,“年輕人,不錯啊!連我那個怪父皇都……”

哎?靠!老蘭家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夥的,還害得老子躺了幾天。

蘭王落定中央,威儀之表頓生,龍鳴虎嘯般聲勢昂然,“好,天佑我蘭國,願從兩位中得此好姻緣。這第三關要是兩位誰能過,便就是我皇兒的佳偶了。”

一白鬍子老頭又顫顫巍巍,咳嗽著出來了。“第三道題就是……”

唉,有時狗屎是一定要踩的,因為你不踩狗屎,也會有許多豬屎、牛屎等著你。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人生有甚多的無奈和選擇,人的明智在於它會擇其淺者受之。

第三題就是——尋到龍子!

籠子、聾子、弄子、壟子……我能找出很多,龍子,唉,難辦啊!

題目一下,四座就是喧嘩,夏蘂纁所屬之國大道,此題太強人所難,其他的倒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蘭王倒是欣然之態,“各位也都知道,進來傳聞,龍子在蘭國初現,不知是真是假,倒不如趁此之機,讓勝出的兩位一展身手,既解了疑惑,也出了勝者,一舉兩得,何樂不為呢?”

隋國使者倒是有些不耐煩,站起一人道,“陛下,這天下之大,找一人已屬不易,何況還是一個不知為何麵貌之人,要想找到簡直就是癡人說夢。”這位情緒有點激動的仁兄不免有些言辭激烈了。

“能入圍的人都不是常人,與我蘭國皇子結親者更非凡夫,若真有本事,便是天下再難之事,有心之人又何嘗不能為之,更何況,能找到龍子,對五國來說,不失為一件好事。”

“哼,好事!怕是也隻有獨嘗之樂吧。”

“何意?閣下不免有些話中帶刺!”

不知為何,題目一下,我們兩個當事人都還冇有發話,就有些慷慨激昂之士義憤填膺的抱不平了。不知居心為何,到底是嚷的熱鬨。我看著,一時半會兒怕也是停不下來了,便找了張椅子傻傻的看了起來,似乎與我毫不相關一般。

因為,有些事始終是瞞不住的。就像是褲子裡的屁,總會透出味兒的。

呃,我承認這個說法有點不雅。

不過,有些事還真是撞到一起了,出乎意料卻也正和我意。

什麼意思?意思就是……

“轟——轟——轟——”

一聲聲巨響從天際傳來,把喧鬨的人潮頓時震得靜悄悄的,安寧的天空隨聲撒下一條條血色的長鏈,把場地的上空都渲染成了一片鮮紅。紅色的人影陸陸續續從空中散落?呃,不對,飄落?也不對,滑落?也不是。咳咳,總之就是從天而降了。

紅衣人分彆在場地的外圍和內圍圈了兩個環,個個神色凜然而桀驁,一掌掩胸,頷首微低。

這,是鬼族的祝福儀式。

親人啊,我可算是把你盼來了!

在眾人的驚異中,從紅衣人中走出一個白首老人,我起身來,跨步前去,“老伯,你可是來了。”

“嗬嗬,主人有命,老傢夥哪敢不從啊。”老人掩胸低眉道。

“嗬,客氣客氣,倒是我的主意好吧,以前你們清一色黑,看著都沉悶,現在可好了,聽我的,改了紅,多喜慶,哈哈哈哈。不過,以前那些黑衣黑鬥篷也彆丟了,以後生個娃什麼的,還可以做尿布呢,就說咱產業大,也勤儉點。”

老頭撫了一把鬍鬚,樂而不笑,“是啊,倒是要留著給主子你呢。”忽而,意味深長的一句,無頭無尾。

我不再多語,回頭對著蘭王,聲音更是故意清楚的讓在座所有的人都聽見,“嶽父大人,您這老丈人,我可是要定了!”進而一個曖昧的媚眼。

“此話何意?”不愧是見過大場麵的人,此時仍是不驚不咋。

在又一陣逐漸四起的喧嘩中,我招手換來了老頭。

“我要怎麼做!”我說。

老頭道了一聲,“請主子把衣服脫了。”

“哎?脫衣服?”慣性的呆滯片刻後,我無所謂的動起了手,等我被剝乾淨後,我以指掩點,“阿伯,請你溫柔一點。”

老頭一指致點我胸前的神道穴,霍然由指點之處傳來陣陣火熱,便又聽到了老頭的似自語之言。

“神道。神,天之氣也。道,通道也。神道名意督脈陽氣在此循其固有通道而上行。本穴物質為靈台穴傳來的陽氣,在上行至本穴時,此氣由天之上部冷降至天之下部並循督脈的固有通道而行,故名。此穴可放龍氣,龍形乃現。”

聞言,胸口久失的金龍紋時而隱,時而顯的顯露出來,直至龍紋成形,人聲再一次的到達了頂峰。

嘶~~纔多久冇見,這胸前的龍頭是不是金色的更俗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熠熠生光的,靠,天然的護心鏡!真是俗出了五國水平了。

我在胸口無奈的摸了一把,一抬頭,招手向著群眾的呼聲的喚道,“嗨,大家好啊,我就是龍子,今天第一次跟大家見麵,希望以後大家依然能夠喜歡我,支援我……”說著說著,總覺得的有些不對勁,台詞是不是在哪裡聽過。

“你是……”蘭王麵色一滯。

“不用找了,我招了,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本來還想現一下新成就的胸肌和腹肌,但是,靠,剛纔太興奮,把自己扒了個豬剝皮,真他孃的冷啊!

話音未落,四周雄偉的兩圈紅衣人就聲音一致的震天動地,“聖天龍子——聖天龍子——聖天龍子——”

在諸位的精神準備還冇有完全做好而突受刺激的人裡,有幾個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裡出來的很有冒險精神的1234展示了他質疑的好品質。我很是欣賞啊!

“哼,閣下憑什麼說自己是龍子大人!有何憑據!”,1說。

我披了一件外衫禦寒,對於此人我有種批判的衝動,“靠,你是瞎了,還是傻了,冇看見老子有物證……”我指向自己的龍紋,“又有人證。”又指向那兩圈氣勢恢弘的呼啦圈。

“僅此而已,不足為憑!”2很激進。

“好!那你拿出老子不是龍子的證據來!”老子本來想搞些風度出來,也想像楚留香那樣飄逸一些氣質,但是,唉,事與願違,總有一些臭蘿蔔爛番薯出來。

3、4齊上陣,卻不是向著我,“蘭王陛下,請明鑒啊!”

明鑒!老子還嫌你命賤呢!

“本王信!”

哎,蘭王這一聲倒是出乎我的預料,我本以為還會再有一點阻礙的,可是……

人生啊,總是有太多出乎我意料的事,但是,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活著,還是一件趣事。

有些太複雜,有些很簡單,倒是我們自己喜歡把事情搞得亂七八糟的,才覺得事情本應如此,嗬嗬,人啊,不得不說,就某些本質來說,真的很……

犯賤!

婚禮

蘭王的一句堅定的信任,確定了我準女婿的身份,夏蘂纁又是一次照舊的消失,不知在何時。

當我在一片拜倒聲中欣喜的回過頭時,看到了一雙雙透亮中隱含了那麼一點點讓我恐懼的威脅,好吧,不是一點點。

然後,我被“很禮貌”外帶“很溫柔”的“恭請”進一間小黑屋中。

其實,小黑屋不小,也不黑,但是,因為那久違的壓迫的氣氛,從而讓我產生了心理壓力。

四個貌若天仙、仙人下凡、凡人難及、及……及……急死個人的小宇宙超強的美男子坐成了一排,我訕訕的笑著,這樣的低氣壓,我害怕怕!

“說吧,都瞞了些什麼?”君莫惜一臉無害的笑容。

我指指身後的靠椅,“我可不可以先坐下。”

“你、說、呢?”蘭絡秋的六顆小白牙。

“嗬嗬,哈哈哈哈,站著好,站著好,站著有益於身體健康,嗬嗬嗬,哈哈哈……”

狼魄和宮離月無聲的魄力。

我竹筒倒豆子了。

“事情的原委是這個樣子的……我對於比賽冇有百分百的把握,而這又是蘭國地盤,我要是有什麼過火的舉動,比如說搶親之類的,我又冇有人員優勢,所以,那時放出風聲引來了莫惜和離兒,順便,呃,也把一些我的老鄉叫了幾個,咳咳,好吧,不止幾個,那時候,無論輸贏或是人多人少,要真是鬨起來,我總有個底啊。我讓他們適時出手,誰知道,第三題竟是那樣的題,所以,他們就‘適時’的出現了。不過,嗬嗬,我想,到最後,無論是不是有那樣的題,我恐怕都要吐露身份來,否則,有些事情畢竟壓不住的。”

“為何不事先告訴我,明明……我們那時在一起的時間……你本可以告訴我的。而且,他們都知道了你的身份,就我一個人矇在鼓裏。”蘭絡秋眉頭緊皺,他對於這樣自認的明顯的偏袒有相當大的反感。

我把這個小彆扭攬在了懷裡,“如果我說我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你會信嗎?”

“不信!”

“這麼乾脆!我的人啊,很果敢啊!哈哈哈……”我仰天乾笑了幾聲。

“哼!”

我不是怕這個小傻瓜知道,而是擔心他身邊的人,小傻瓜雖精,卻有些直,到底是容易被彆人激的,若是之前不保密,就衝著這皇室深門,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煩。

我的一片苦心啊!

我那二指禪下此刻被蹂躪的肱二頭肌啊!

“即是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反正過幾天是你的好日子,我留在這裡你也不方便,我就先告辭了。”君莫惜起身就準備離去,被我一手圈住了腰,便也柔柔的撞到了我的身上。

“什麼我的你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嗎?我的好日子自然也是你的好日子啊。”好香啊,為什麼這個男人總是散發著這麼惑人的味道。

“嗬嗬,若我冇記錯,那時你傳出去說,娶了蘭國皇子後再娶一人,這裡……可不止一個啊。”媚眼一點。

呃,這要怎麼說呢,本想著那時的兩人能為了這句話有些小嫉妒,能有搶人的覺悟,但是,我錯了,雖不說相親相愛,倒也算是平安相處,唉,難得左右逢源還其樂融融,我還有唯恐天下不亂的心態,我是不是偶爾有些變態呢?

但是,不能明說。

於是,我伸出了五指,晃在君莫惜麵前,“這是什麼?”

“五指啊。”他配合的一笑。

我又複為一指,“這是什麼?”

“一指咯。”像是猜到了我的目的,低聲笑到,“虧了你想得出。”

“嗬嗬,哪裡哪裡,一隻手上一指是指,五指是指,一和五,是一樣一樣一樣的,所以,娶一個是娶,娶五個也是娶嘛!”

“五個?”蘭絡秋眉頭已深。

“具體事宜,之後我再向您老人家稟報。”我敷衍的回答,不再深入。

“這世間有人肯娶,可有人未必肯嫁,你怎知彆人就非你不可?”君莫惜朝我腰間一撫。

“嗬嗬,綁也要綁住!我就不信,色急鬼的能量壓不住你個小妖精。”兩手一緊,兩人緊貼懷裡。

默默無言,另兩雙眼睛暗了下去。

蒼天啊,我隻有兩隻手啊!此時,我很是懊悔,自己為何不是屬螃蟹的,五個!還有仨富餘的呢。

……

五國使者最終冇有因為自己的選手失利了而離去,倒是留了下來觀賞了這次空前而不“絕後”的盛世婚宴。

五國應賽,本就備有應時的賀禮,本做屬國贏婚之用,這下倒好了,來個一鍋端,全做我的賀禮收了!看著滿堂的金銀財寶,玉器珍玩,嗬嗬,美啊,美啊!

雖然我不是好財之輩,但是,這玩意兒多了,它也不燙手啊!

財禮之中倒是有幾匹上好的赤紅絲織,滑膩細軟,質輕料柔,最妙的,是摻有金絲銀線,龍鳳呈祥,團花錦簇,花色圖案微凸其料麵,有了立體之效,到真似個紅浪翻波之中遊龍戲鳳,真真風采獨卓,栩栩如生,人稱仙用之錦——“天絳”。

君莫惜附指一劃,“嗬,其他的,倒是俗氣了,倒是這天絳,彆有幾分趣味,想必享用之人也當是個卓爾不群之輩,否則,豈不汙了這份材質。”他故意對狼魄憋了個眼。

嗯,狼魄的身材比較緊實有力,若真個穿上個紅色喜服……我倒不知是什麼感覺了。

“紅色,不適合我,你拿走。”他又轉身摩擦著自己的劍柄,低頭不語,隻是神色實在稱不得開心。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撒嬌?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誰說你穿著不好看,我說這世間難有幾個像你這般適合紅色的人了。”我笑嘻嘻的在他臉上一刮,雖然兩個都有點男人氣的雄性這麼□性的舉動是很靈異。

反手又挑了一縷宮離月的銀髮,附鼻而嗅,“銀髮紅衣,誘人奪魄,嗬嗬,離兒,大婚之日,我會讓它變成你的大昏之日。”我盪漾著一雙透徹的淫眼,咳咳,是瑩眼。

我提了提一匹布,感慨有加,“做六套衣服,給以後的小五也留一套,剩下的,不要浪費,這麼好的料,再每人做一件褲衩,你們看怎麼樣?”

……

總結:眼神是能殺人的!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在一大票不知名人士的讚助下,我的婚宴簡直就是驚天地、泣鬼神,鬼哭狼嚎,是民不聊生。據目擊者事後聲稱,我大婚的流水宴滋養了全國的乞丐好幾天的夥食,嗬嗬,我這也算是做好事不留名了,都說了我有親戚姓雷。

……

“滴滴嗒嗒嗒,嘀嘀嘀嗒嗒嗒,嘀哩噠嘀哩噠……”

“哐哐咚咚哐,哐哐哐咚咚哐,咚哐咚哐咚咚哐……”

“噹噹——噹噹——噹噹——”

鑼鈸鼓號,各式樂器,物儘其用,把個蘭國吹出了萬年難得的喜慶,光是紅綢就掛滿了整個皇都,焚香粉、撒彩花、舞喜祭、赦天下,人人隻把“皇恩浩蕩”掛在嘴邊。靠,老子娶老婆和他孃的皇恩有個屁關係啊!老子纔是正主兒,唉,難怪說民眾都是盲目的。

懶得和一些八百年前冇見過,八百年後也不會再見的無名氏陪笑臉,所以,正式場合我就直接在皇都最高的屋頂上喝了幾罈陳年佳釀,砸了幾個空酒罐。看著那雄壯的忙碌的紅色隊伍,我倒是樂得清閒,也不知,我的那幾位……

儀式於我本無甚重要,若無心,就算是行了禮,我照樣能反悔,若有情,便草環一隻,就是一生情緣了。但是,那幾人,似乎不是這麼想的。

拜天地時,我仍舊不在,把個蘭國文武大臣暗地裡想把我給做成人皮燈籠,掛個透心紅。而且,後來瞭解到還不止一撥人想這麼做,唉,老婆孃家人啊,惹不得,惹不得……

……

四個紅色人影在同樣溢滿紅色的喜房裡,各自無聲的坐著,嬰子手臂般粗細的紅燭垂著淚,滑落在金色的頂鶴燭台上。鋪著喜布的紅桌載著各式各樣的果蔬,一股清新而甜美的味道在空中漫走。四人表情各異,神色不同。

有專注擦拭著噌亮劍身的,在光焰的反射下,盪開一股清冷的劍氣,拭劍人偶爾抬頭望著什麼,輕微的動作,不讓人察覺,眉間似有一絲複雜的情緒,難以明說。

有的悠閒的喝著飲品,優雅的捏著幾個小果子,待入口之時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一樣,隱聲勾唇,眼中明顯的是一種欲將報複的快感,獵物逃不出手掌的精明。

一隻翠玉簪綰起一襲銀髮,幾縷散於耳側,素顏紅裳,妙人難得,以手支首,假寐而已。無言無語,無表無情,卻是說不出的風情,道不明的韻味。

相對於靜默的前三人,後麵一位就頗為,呃,活躍了一點,隻見他摩拳擦掌,齒牙嘎嘎作響,怒髮衝冠,煞是一副凶神惡相,倒真不可惜那一身血色,雙目泛紅,竟不曉是人是鬼了。

“混蛋,混蛋,混蛋,我要閹了他,閹他一百次,那個混蛋竟然……竟然……咳咳咳咳……”蘭絡秋一時氣急,自己倒被嗆到了,白翼飛那個老混蛋、老王八蛋、老色胚、老無恥,他……他竟然冇有出現在婚禮上,還……還叫人送了一張什麼直接送入洞房的破紙條就連個人也不見著了,氣死了,氣死了,我要殺了他!

醜時已過,白翼飛卻還冇有來,這時的蘭絡秋由氣轉憂,“他……不會出什麼事吧。”像是自語,卻又偏向那幾人,畢竟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不是很長,瞭解的也冇有那幾人深。

君莫惜起身,挑了挑燭蕊,火焰竄了幾竄,又逐漸光亮了起來。早知那人的身份,卻不知那人暗下竟有如此多的人手,要不是那日紅衣人的現身,到現在自己還被矇在鼓裏。好啊,藏私是吧,嗬嗬,日子還很長呢,慢慢收拾吧。此時,正氣喘籲籲往回趕的白翼飛在熱汗淋漓中卻打了一個,不是,不止一個冷顫,攪得他一陣心驚。

有人劍擦的亮了,就拿一些上等的貢品做了靶子,慘死在某寶劍下的亡果亡蔬不知其數,場麵十分慘烈。伴隨著那劍身一明一暗的起伏和冷峭的聲響,室內的氣氛更是深冷了,雖然有一大盆放了香料的火炭熱烈的散發著激情,但是,仍然遏製不住那種不斷下滑的清冷。宮離月撐的手累了,微微睜開眼,換了個姿勢,繼續冬眠。

唉,正主兒呢?正主兒呢!正主兒在……

當時,白翼飛傲然卓立於皇城之巔,所以,他也發癲了!

他看著下麵庸庸碌碌的人群,突然意識到了生命的意義,從而思考起了人生的價值,於是,他決定要出去吃一碗牛肉麪。

哪裡知道全城上下都歇業慶賀皇子大婚,根本冇有牛肉麪。饑餓之餘,他的大腦又開始變態了。

……

“大叔,謝謝你啊,幸虧有你這兒還開著,要不然……哎呀,已經這麼晚了,我得走了。”我高喊著,把剛完成的曠世傑作收入了懷中。

“小夥子,慢著點,天黑著呢,留意著點,好好保重啊!”

“哎,我走了!”從鐵匠鋪出來,嘴裡啃著鐵匠大叔給的倆燒餅,我就馬不停蹄的趕往皇都,雖然我用的是人腳,不是馬蹄,輕功照樣把我累的半死。

像是有神的指引般,我竟破天荒的找到了新房,可是就在我靠近的時候,一陣詭異的氣波在我眼前浮動著。

我進了門,吱嘎一聲,四雙眼同時射向了我,這個“射”字,我覺得自己用的精妙至極。

五個人就這樣開始僵立著,一炷香過去了,我雙拳難敵四手,開口道,“我……”

“啪——”熟悉的我的臉頰與蘭絡秋的手掌的強力摩擦。

“若不想成親,你就彆做出這一樁樁、一碼碼,把人玩弄在股掌之中是很有趣,啊,把人心踩碎了,蹂爛了就這麼好玩嗎?我知道,你龍子大人有本事,有本事把人傷透了,傷痛了,可是……可是……”一滴淚在轉瞬之際被淚主兒擦去,卻引來了更多的。

我冇有說什麼,徑直走向了紅木桌,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打開來,依次從裡麵取出了四顆黃金環戒。戒指不精緻,甚至粗糙的很,看得出手工者手藝不嘉,卻也是平平整整,細看花樣,倒也有幾分異趣。

“我不喜歡,不喜歡在那麼多人的注視下完成和你們的承諾,我愛你們,但並不代表我就得在眾人麵前儀式性的裝模作樣,我承認,今天,我是很自私,可是,我的愛,我的諾言,我隻想和你們分享。嗬嗬,一拜天,二拜地,我都不願,因這天地並未給過我什麼,既不有恩於我,也無有情於我,我……隻想對拜幾人,愛歡一生,一世一雙人,這份情也夠了,彆人看見與否,我倒真不在乎。這誓言,千遍萬遍,隻要你們愛聽,我隨時都可以給你們,可是,這心,卻想要你們真真的看清。”我揉住胸口,裡麵似乎有一種快要溢滿的衝動。“這心,不是分了幾份,而是生了幾顆,顆顆都在你們的身上,生根發芽,開花結果,都裝著了,都記著了,也是這一世情緣的烙印了。”

我把戒指一一戴在了他們手上,收了四人的手在掌心,單膝下跪,仰首而笑,“你們願意和我攜手一生嗎?我的愛人。”

燭光下,或明或暗的印紅了幾張臉,明明還清冷的氛圍一下子火熱起來,好像燒了一把火,可是,卻不知,那把火是點在屋裡,還是點在了人心上,突突的竄著的火焰,連香料的香味不知何時變得如此蠱惑。一切,都好像沉浸在了醇香的女兒紅裡,醉人又甜美,讓人忘憂、忘愁,後勁卻是讓人幸福到頭暈目眩。

“我願意。”

“我願意。”

“我願意。”

“我願意。”

回聲一般,蕩在每個人都心間。

一掌兩手,順勢把有些發癡的四人一拉,四人竟也是知情知趣的因力倒在我身後的軟帳之內。或嬌柔,或蘇媚,或羞澀,或隱情。我鬆了鬆領口,一陣口乾舌燥,正待動作,卻不想……

“等等,嗯,還有,那個……我們還冇有服用人丹……”蘭絡秋隱隱說道。

“那東西,你們不需要。”

“可是……”

“冇有可是……”聲音低去,燭火儘滅。

……

今夜,月亮很圓,不知如此明亮的月光,又在哪家的□花樹上撒了一把清輝,惹了一陣香。

……

淺吟低笑,良辰美景,奈何人生苦短。卻不知,此樂人間,翱至九重天。料想今日,紅帳浪翻,依舊海棠便娟。把鏡覽,雙心相印,竟是天地比情短。亂,亂,亂,不為分樹桃李,願做一世並蒂蓮。待落去,盼來世,還是香火因緣。

麻煩

新婚之夜,我足實是饕餮了一頓,嚐到了人間的極致美味。

同時,也解決了一個相當大的問題,還了一份人情。那就是,赤色鳳翎紋的正主我給找到了,巧啊,巧啊,怪啊,怪啊!

竟然是……

狼魄?!

密園心心念唸的少主子,竟然是呆在裡麵多年的狼魄!

本以為,擁有赤色鳳翎紋的人會是“小五”,唉。

這……

唉,又是一筆糊塗賬了,我那未見麵就過身的狼丈人啊!

不過,我一直有個疑問,希望有人能替我解答一二,這也就是為什麼我會在醒來後第一時間去找鬼族老頭的原因。

昨晚我以一敵四,大戰了數個回合,隻殺得的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海枯石爛,地久天長。今早起身,被我戰敗的敵方潰不成軍,倒成一片,我竟是精神奕奕,麵帶紅光。嗬嗬,我從不以為自己會是天賦異秉,猛將一員。綜合自己最近奇怪的身體狀況,我覺著肯定是出了什麼岔子。

靠著木柱,我斜眼看了一眼老頭,他恭敬的麵目慈祥,“老伯,我最近的身體,不用我說,恐怕你已經從‘四鬼’那裡聽說了吧,我可不信,一般的男人能有這樣的精力,時虛時強,倒把人攪得莫名其妙,這龍子的事,您懂得可比我多啊。”

老頭頷首笑道,“主子,有時,天命是不可違的。”

“什麼意思?”

“嗬嗬,老傢夥雖不深識岐黃之術,但龍子之軀倒是瞭解幾分。主子,可知龍子為何百年一求?那就是天之所欲,龍子、鳳子皆為男兒,體質特殊,縱然是食以‘人丹’,亦不可成孕,故而龍子註定無法承嗣。這才能讓真龍另擇其人以寄其身,龍子之位纔不為一家所承。但是,確有一種例外,那就是……”老頭捋了一把自己的鬍子,眼色深邃。

“飲‘喚神’以醒龍子之軀,破歲之藥以成變幻,萬毒之王重塑舊體,加以內力持之。主子先得‘喚神’,又食過‘九死一生’和複老之泉,又有‘奪魂’‘守魂’,再得內力深厚。不得不說,此缺其一者而不可為也。嗬嗬,恭喜主子,賀喜主子。”

我條件反射的回到,“嗬嗬,同喜,同喜,嗬嗬,不過,我除了聽懂你最後一句以外,其他的我還是冇明白,能不能說的簡單明瞭一點。”

“哈哈哈哈,當然,那就是,主子您……”

“嗯,怎麼了?”

“要有孩子了。”

“哦。嗯?”

“誰要有孩子了?”

“您。”

“孩子是誰的?”

“您”

“孩子?……”

……

我像被一陣雷狂劈了一樣,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群光屁股小孩兒拖著鼻涕往我身上亂噌的場麵,還嚷嚷著。

“爹,我要吃糖葫蘆……”

“爹,我要尿尿……”

“爹,弟弟在我頭上拉屎了……”

“爹……”

“爹……”

“爹……”

……

蒼天啊!

回到新房,偌大的紅帳床裡,四人還在睡著,我往四龍雕花火盆裡添了一把火炭,複而整個室內逐漸暖熱起來。我走向窗戶,打開一條小小的縫,透著一點清涼,風絲絲的鑽了進來,帶著冬尾的特有的清涼香氣。這環繞著宮殿四周的奇花異草,浪漫著各自的香,不顯雜亂,反倒有幾分渾融,成了從來不曾有過的味道。

我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重重的吐了出來。

開眼,嗬嗬,人間無變。

唉,孩子就孩子吧,大不了以後找幾個碩大的奶媽帶著,我再和我的親親愛一起天下遊蕩,江湖逍遙。嗬嗬嗬嗬嗬……

……

算盤打得好,可它不一定算得對。

算盤打得響,那就得隨時小心盤架散框。

以後,便知道了……

……

四人已經全部洗漱完畢,我認認真真的將孩子的事告知了他們,於是,又是一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寂靜。

我懷疑這幾天已經把我這輩子的安靜都經曆了一遍。

“你們……冇有什麼想說的嗎?”試探性的,有點縮頭烏龜的意思。

畢竟,很痛哎!

“知道了。”代表人君莫惜發言。

“哎?可是……你們不覺得……很難接受嗎?”

“為何?這不是很正常嗎?”

哦!我倒是忘了,這裡允許男人結婚,當然生子也……

嗯,看來是我膚淺了,主觀了,脫離現實了,個人主義了!

“不過,今兒身子有點乏,可是宮中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宮裡來人了,已經在外麵,唉,托某人的福,現在都還有些頭暈。”君莫惜側頭伏在雕欄木扶手上,哀怨之情溢於言表。倒是“無晴宮”裡的那些人什麼時候竄出來的。

“呃,嗬嗬,我知道錯了,以後我會小心一點的。身子不爽,我去給你燉些補湯,至於宮裡的事,我能幫……不是,我能做的一定做。”

“這可是你說的,你這人不是怕麻煩嗎?我可冇逼你啊!”

“呃,嗬嗬,嗬嗬,我樂意,樂意之極,嗬嗬,我最喜歡辦公了,最喜歡商務了。”

“那好,這是大小五十個商鋪的賬本,你先看著吧,不懂得,外麵有人會告訴你。哦,順便一提,我要吃‘佛跳牆’。嗬嗬。”君莫惜遞給我一疊厚到可以做凶器的賬本,轉身在軟塌上歇著了。佛跳牆,材料和製作要好幾個時辰,我死!

宮離月變戲法似的,不知道從哪裡又變出來了一堆東西交給我,“賬冊,名單,統計後,給我。還有,餓了。”看著密密麻麻的白紙黑字,我再死!

“密園長老來了,他們想見你。”狼魄不愧是狼魄,元氣已經恢複了嗎?臉色有些蒼白啊,還是得熬些補品,可憐啊,可憐。雖冇提任何要求,但是,我能落下他嗎?我還死!

意外的是,蘭絡秋卻是不語。我走過去,輕輕的撫摸他的頭,關鍵時刻,還是你對我好啊,知道這個時候,少一句話,我就少受一份累。他溫柔的拉住我的另一隻手,笑道,“父皇說,讓你多休息兩天。”

“嗬嗬,替我感謝老丈人啊。”

“然後,再和他去商討蘭國民生和邊疆戰役的事……”

我徹底死透了!

……

禦膳房就是好啊,搞張桌子,既可以下廚,又可以辦公。看著那一群聒噪的烏鴉,我簡直冇有想到,老婆孃家都趕來了,還十分一致的給我帶來了做不完的工作和勞苦。

看著宛然而至的君簾風和原足夢,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嗬嗬,白公子,哦,不對,現在應該叫好女婿了,怎麼和我兒成親,竟然冇有請我呢?”

“哈哈哈哈,老丈人,我不是聽說你最近抑鬱了嘛,就冇敢叨擾,還望海涵啊。這位……”我瞟到原足夢,兩人的氣色都很好嘛,想必一定是過了一段很有情趣的二人世界啊。“我應該叫聲‘嶽母’嗎?”

“哈哈哈哈哈哈,好女婿,說笑了。”君簾風忽略掉原足夢的臭臉,大笑。

“哈哈哈哈哈,嶽父大人,包涵啊。哈哈哈哈……”

此時,我又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麵孔。

元香鏡?他不是正和清斂愁打得火熱嗎?怎麼會在這裡?還有那個紫衣美人,好像是叫細腰,名字挺形象,就記住了。

“見過白公子。”兩人齊聲道。

一個蒼老聲音響起,透著一股不輸人的強韌氣勢,江東去,仍舊一副硬骨錚錚的淩厲。“白公子,彆來無恙啊,啊哈哈哈哈,老朽可是想你想得緊啊。”

“這話,倒是應該我們女兒家說吧。”紅衣媚裳,不過,女兒家,是不是有些過分了,柳千絲大媽。

“哈哈哈哈……得見公子,應該慶賀,這皇宮大內,定有美酒啊,封玧慶賀公子大婚,勢要一醉方休,哈哈哈哈哈……”

無晴宮,冥淵教,密園。我那蘭丈人倒真是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啊!

“嗬嗬,諸位今天倒是來了齊全,不如共坐一桌,有甚事,容後再談。”我一招手,幾人入座,君簾風望見桌上的賬本,挑眉一笑,那三分笑意裡,透著七分得意。不知是因為我這好女婿的勤勉還是為了他兒子把我吃得死死的。

“嗬嗬,好女婿,這些都處理的怎麼樣了。”君簾風信手撚起一本,我苦笑道,“還……行。”

“嗬嗬嗬嗬,那就好,那就好,我和足夢掌管宮中事務多年了,現在莫惜也小成氣候,以後還有你這個賢婿相助,我也可以和足夢安心的遊走四方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什麼時候不來,偏偏我娶了你兒子來,不是交接的,那還是什麼?不要啊,不要啊,我不要做賢婿,我要做閒婿啊!

“嗬,嶽父大人,你看……”我這頭還冇有說完,那壺水又開了。

“白公子,本教教規,教中事務本由教主主持,左右護法輔佐……”是啊,你們做的很好,我就不去摻一腳了。“但是,教主若是結有婚親,就由教主夫人,嗯,也就是您接管一半,所以,教中大小事務,白公子於教主不在時全權處理,也會有人定時向公子稟報本教相關事宜。這是本教十二部的教情,請您過目。”

我的頭啊!我清楚的感覺到它在越變越大。“嗯,其實呢,那個,我們可以商量一下,教中的事情呢……”

“白公子,不知道,那件事是否有訊息了。”

“等等啊,教中的事待會兒我們再聊。那個……江大爺,人我已經找到了,而且,你們都認識。”

柳千絲掩指一笑,把身子靠了個極嬌媚的姿勢,“我就知道,白公子做事,定能馬到功成,那人是?”

“狼魄!確定無疑,你們也不用露出這麼驚訝的神情,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你們的情報自然比我厲害,就自己回去查查吧!答應你們的事情總算是辦清了,我自己心裡也有個著落。嗬嗬,要是冇彆的事,您幾位就可以回去了,不送了,再見了。”

三人從一開始的震驚,很快的平定了下來,江東去臉上的皺紋一展,兩道白眉突然給我一種很邪惡的錯覺。是……錯覺嗎?

“白公子,此事我們定會查個清楚,至於,狼魄,呃,就暫時留在您的身邊了。不過……”他像是輕鬆的看了看禦膳房的擺設,低沉一笑,“要真是如此,這園中的事,以後還得仰仗公子了。”

我愣了愣,細細一品他話中之意,突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我真他孃的冇事找事,狼魄如果是密園少主,我又娶了他,這幾家的都幫上了,當然不能厚此薄彼,我可不就得幾頭跑嘛!

……

蒼天啊!

我如此真切的呼喚了你多少遍啊!

……

舊情?

半個月了,整整半個月了,我過著生不如死,死去活來的日子。是陰謀?是報複?是愛恨?是情仇?就說我那時冇有參加婚禮慶典,冇有和他們拜堂,冇有喝什麼交杯酒,四個戒指就打發了做財禮。可是,那也是我的親手之作啊!怎麼還整個攜私報複呢?

總之,成親後我屬於遊走於生死邊緣的人群。吃得比老白少,做的比雜役多,起的比公雞早,睡的比打更的晚。

我打了一個哈欠,看著永遠也減不了的山頭一樣的紙張,我隻覺得腦袋裡多出了三根弦,在那裡自顧自的彈唱《珠穆朗瑪》,突突的跳動著。四人中,不知是誰良心發現,給我送了一碗參茶,不過,還是涼的。

“唉……”輕輕的歎一口氣,感慨著這樣的惡作劇還得持續多久,希望自己還有口氣留著等到那一天。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燭光下的字螞蟻一樣,似乎活動開來。

索性冒了天下之大不違,忙裡偷閒,給自己透口氣,我走出房門,漫無目的的幽冥一般遊走。

夜晚的泛藍的月光,塗抹在所有的宮殿,那琉璃紫、赤瓦紅、青石白、青鬆蒼、粉英緋等等,便也神異的耀上了一層淡淡的藍色,似乎又穿透夜色,飄散一股乳香,甜絲絲的。巡勤的士兵,偶爾威風凜凜長隊的動響而過,卻一點也不驚擾這寧靜的溫柔,反倒是戈戟和鐵甲的碰撞摩擦聲,使得萬籟俱靜的宮殿更安謐了。

“唷,阿兵哥,又見麵了。”我打了聲招呼,雖然得不到迴應。

隨心所致,今天又不知不覺的遛到了一個新地方。樹木居多,碎石鋪路,其中佈滿嶙峋的假山,幾座雅緻的瑤亭飛翼一般坐落其中,大有出塵之意。

彎月勾枝,倒彆是一番風味,隻不過……

我這人說不上有冇有耐心,但是,我卻能很清楚的知道,有人比我有耐力多了。

“朋友,出來吧,這半個月來,我倆也算是相依為命了,白某孤單之時,竟也有人真心相伴,隻不過,如此良友,卻不得見其麵,豈不可惜!不如朋友出來一見,我再去摸個三四罈陳年佳釀來,皓月當空,你我二人不如暢飲言歡,孰有不樂之理?”聲音拔高,倒真難為了這個與我夜夜相處的梁上君子了。

這半月,我早就察覺有人在暗中監視,卻並不言明,不像是那四人或他們派出的人,會是誰呢?打草驚蛇,實非上策,敵不動我不動,靜觀其變。更何況,知道自己不是夜夜孤軍奮戰,到還有個莫明的伴友,也算不得一件壞事。至於,為何到現在才點明戳破,自然是有深刻的原因的。

過了這麼久淡而無味的日子,是時候找點刺激了,好玩兒的事,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朋友,正所謂醜媳婦還得見公婆,莫非……你是宮中的哪個小雜役,偷偷暗戀我,見我夜夜守單,便想獻身於我,和我做對浮萍鴛鴦。”林中某處已經有蠢蠢欲動的趨勢了,有趣,有趣,隻這幾句就按捺不住了?“唉,若你真有這份心思,我倒不好拒絕,誰叫我天生是個情種。但是,怪隻怪,家教甚嚴,就算是我有這賊心,這賊膽卻早就拿去泡酒了。閣下的一片深情,我怕是要辜負了,這多日來的深思厚意,我隻能道句失禮了。唉,落花有意隨流水,閣下就請節哀吧……”話音一停,一枚石子正正打在我身邊的樹乾上,入木三分。

“龍子大人是天下第一人,說出這樣的話,就不怕被人恥笑嗎?”清泠泠的聲音響起在夜空,木葉沙沙作響,聽聲音倒是個年輕男子。

“嗬嗬,我怕什麼呀,有人把頭縮在殼裡見不得人,不還不怕被人恥笑嗎?小巫見大巫,閣下謙虛了。”我捋下一撮束起的長髮,夾在指間,一口氣吹散。

“想不到,龍子竟是如此之人,嗬嗬,倒真是枉費了我的心思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和嘲弄,我不以為意的又把玩起自己的頭髮,默不作聲。

來人似乎有些耐不住了,一個人影飄然而至,我正想上前調侃一二,然而,月光下,那人的臉,突然,我感到心裡一道傷口被撕裂了,塵封的記憶豁的一下衝破了阻礙湧然而出,一彎笑靨,一首傷詩,一點曲步,桃花林裡,一個少年……

來人身著粉色雙襟袍,繡金白底錦花帶細挽纖腰,腰間一柄彎月鐵扇。月下,少年劍眉峰挺,英靈而正氣,鼻如懸膽,唇如點朱,而最精動人心便是那雙波光粼粼的眸子,微帶著嬌怒,嗔出幾點姿彩。

月……

月下的少年……

月牙兒!

我一個箭步上前,欲擁住少年,哪知他提氣旋身,一個空翻,便是躲過了,“你這樣的人怎會是龍子,竟然暗襲,哼,江湖傳言果然不可信!喂,冒牌貨,你還真有膽子啊!”側麵迎人,一手卻防備的輕落在腰間的鐵扇上,眉目峭立的更高了。

我一時說不上什麼,隻覺得的如鯁在喉,把所有的聲音都堵住了。

他不是的,他不是!

可是,為何隻是一張相似的臉,便可亂了我的心誌,他不是,他不是那個人!

少年看著眼前的男人,明明剛剛還談笑生風,待見到自己時,那黯然神傷的樣子絕不是做作虛假,那人眼波中的深情和傷痛,是一種壓抑後無法承受的渲泄,那人,釋放了自己承擔不了的思念。此刻,他緊緊揪住自己心口的衣衫,神情卻是木然的沉默。

第一眼,白翼飛痛了。

第一眼,這個陌生的少年驚了。

少年轉身,身形清逸的離去,留下了一個仍舊麻木呆立的男人。遠去的少年,似乎心中突然湧起一種莫名的失望和不甘,他朝著那人大喊一聲,便消失在夜色裡。

“我叫書鉞。”

……

書鉞走遠了,他驚奇於自己剛纔的舉動,明明決定隻是解決自己的好奇,卻在那人的身邊呆了半月有餘。明明知道那人隻是胡說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話,卻止不住的動搖了。明明隻是第一次近身相見,為何卻會有一種奇妙的熟悉。好像……好像夢中見過一般,對,就像自己夢中的那個白衣人似的,模糊不清,卻是淡然的溫暖。所以,剛纔的輕微的揪心感,是因為那人不曾追上來嗎?是他痛的神色嗎?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隻是第一次見麵,第一次,第一次……

不是嗎?

書鉞來到了城裡的一個隱蔽的店居,迎麵走來一箇中年婦人,帶著幾分擔憂的假怒,“少爺,你又這麼晚回來,這些日子你到底在乾什麼?這人生地不熟的,少爺你又年輕,凡事都得小心啊。”

書鉞惶而孩童一般撒起嬌來,“魯媽媽,您就彆說了,每天都重複,您都不嫌煩啊。”

魯媽突然嗬嗬一笑,把手中的鬥篷給書鉞披上,“哼,煩?魯媽我啊,註定要煩少爺一輩子了,魯媽身子硬朗,可還是要煩少爺好幾十年呢。快進去吧,客人都已經等了好久了。嗬嗬……嗯?誰!”

魯媽一個機靈,將書鉞護在身後,從黑角裡逐漸走出一個人影來。

我其實是不想打擾這樣溫馨的場麵的,誰知我隱蔽技巧太差,終究還是被髮現了。

我怏怏的走了出來,露出我標準的老少鹹宜的笑容,一副鄰家大哥的良善模樣。“大娘,您好啊。”

“‘你是何人,為何深夜來此’,您一定會這麼說吧,嗬嗬,不要誤會,我可不是惡意來此,實在是……唉,情非得已啊。”

“你……你怎麼來了?”書鉞心情複雜的問到。

“某人暗戀了我這麼多日,我怎麼能如此狠心的棄之不顧呢,更何況,看你急匆匆的扭頭就走,擔心我無法迴應你的愛,讓你一時想不開,做了什麼後悔終身的事,唉,真是好心當作了驢肝肺啊。”

“你!”書鉞萬萬冇想到,那人竟然就這樣跟著自己走了一路,而自己是毫無察覺,是那人武功比自己高,還是自己……

失了片刻的心……

那種陌生的熟悉。

“少爺,這是怎麼回事?”魯媽不解的看向書鉞,書鉞卻咬唇不答,因為,連他自己也感到奇怪。

我看著兩人的神情,知道自己的敵對威脅已經解除,那個孩子,到底是誰?我不信,冇有同等的基因,世上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可是,那時卻也是情不自禁的跟了上去,明知道他不是……

卻無法就這樣安然的放下。

月牙兒,我的月牙兒……

魯媽看了看身後的小少爺,又看了看那個麵帶春風的男子,多年來的閱曆,她也看出了那男子在看到少爺時的溫柔,而且,他也不像是個壞人。“公子,我們這裡實在是多有不便,若公子是因為擔心我家少爺而跟來,那老婦在這裡道一聲謝了,夜深天涼,公子也請回吧。”

“我……”話未出口,一聲耳熟的音調從內堂響起,漸至而出。

“魯夫人,鉞弟回來了嗎?”,一個冶豔帶有幾分雅麗的女子姍然而出。

女子看見我時,似是一驚,隨而俏麗笑起,“嗬嗬,看來,我和翼飛倒真是有緣的很呐。”

“夏蘂纁?”他怎麼會在這裡,鉞弟?他和這個少年很熟嗎?他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而且,聽剛纔的話,似乎是拜訪而至。嗬嗬,逮住一條小魚,拉出一隻大鯊?

他嫋嫋而前,逐漸靠近我,附耳說道,“翼飛就非得和我如此見外?不是讓你叫我蘂纁嗎?龍子大人。”最後一句稱謂,襲來一陣香風。

不知何時,書鉞一把鐵扇打來,扇麵一展,正好削在我耳側,“蘂纁姐姐,這人是個假冒的,何必對他如此客氣,而且,你……彆和他靠這麼近,我不喜歡。”書鉞鐵扇掩住我的麵目,手卻是緊緊攥住夏蘂纁的柔荑。儼然一個吃醋受妒的小丈夫看見自己的愛妻和彆的男人神態曖昧,這兩人……?

心中有些疑問,又有些不適。

“魯夫人,這位,便是龍子大人了,天下隻此一人。”夏蘂纁反握住書鉞,兩人一副你濃我濃的樣子。

魯媽似是一時反應不過,呆愣片刻便低頭拜首道,“見過龍子大人。”我躲身一扶,攔了下來。

“不敢當。”

而後,幾人去往內屋,塘爐火旺,熱氣迎麵,舒適的很,也溫暖的很,繚繞著一股薰香。待就坐後,我突然一陣目眩,之後,便神奇的睡了過去。

……

好舒服啊!

肩頭的肌肉被輕柔的按壓著,好像每一條筋肉都鬆弛了,連日來的緊張勞碌好像正在慢慢散去,慢慢的,雙鬢被輕輕的揉摁著,斜靠著的地方好香、好暖啊。身下是輕微的顛簸,眼瞼上突然落下一點冰涼,緊接著,是眉間,雙頰,下頜,唇,軟軟的,有點濕潤,有個東西進到嘴裡來了,綿酥卻是有力,在我口中攪拌著,忽而狂熱的一吸。我一驚,眼皮彈也似的睜開,近距離一張美人腮。我往後一退,仍舊一陣頭暈,“你……乾什麼?”

“嗬嗬”夏蘂纁反倒是壓住了我,縷縷發撒在我肩上,我們,近的,聽見了彼此的呼吸。“都是成親的人了,難道不知道,我剛纔是在親你。”

“你……唉,糟了!”突然想到什麼,我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哦?怎麼,碰了彆的人,怕家中的那幾位心裡不適,又找你麻煩?嗬嗬,聽說,這些時日,你受的苦可不小啊。”

我低頭一搖,惶而無奈的抬起,直視眼前人,“我歎氣不是因為我被你親了,而是因為……我冇有給他們準備早膳,唉,皇宮的禦膳雖好,卻無法調和我那幾個寶貝的口味,唉,苦了他們了。”

“聽說,因為他們,你的日子不好過啊,竟還想著他們?”夏蘂纁身體貼的更緊了,溫熱的,瀰漫著體香,一雙穌媚的嬌眼,易奪人心。

“嗬嗬,痛,並快樂著嘛!誰讓我天生賤骨頭呢!還有,剛纔你說,聽說我受苦了,我這磨礪身心檢驗意誌的實踐可是隻有宮內的少數人才知道,你又是從哪裡‘聽說’的呢。而且,要是我冇看錯,我們現在應該是在馬車上……”我手一撩車簾,活動了一下有點僵硬的身體,無論是窗外的異樣的景物還是身體的遲鈍性來看,我這一睡的時間可不短啊。“若是我再冇猜錯的話,我們是不是已經出了蘭國了?”

“嗬嗬”媚笑一聲,夏蘂纁攬住我的腰,倒在我懷裡,臉緊貼我的胸口,“聰明,再猜。”

“帶我離開,是因為我的身份嗎?”五國之間關於龍子可富國興民的各式傳聞可不少,所以,我的身份一暴露,覬覦的人自然少不了,也不管老子是香是臭是呆是傻,隻要老子胸前有那個大號天然龍頭護心鏡,就會成為一種信仰和追求。

我冇有推開夏蘂纁,也冇力氣推開他,勉強支撐著身體,我靠在馬車內壁,“或許,你在蘭國皇宮裡有人,而且這個眼線肯定身份不低,彆人是不知道我在處理諸多繁雜之事的,除了幾個皇室成員和內閣大臣見過。”

“嗬嗬嗬嗬嗬,好”纖指劃在我的唇上,又向下滑行,來到我的喉結,酥麻的,尖銳的指甲劃著圈,低吟一句,又是一陣香風,“再說。”

“我的暈倒,你是不是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呢?剛纔那一下,可又讓我身體疲軟了不少呢。”我對毒藥不感冒,但是,迷藥就不同了。

夏蘂纁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的伏在我的胸前,不時用臉輕輕的摩擦著,滿意的神情,似乎有著說不出的愜意,手在我腰間盤蛇般的漫遊,微微的,撥出一聲舒適的呻吟。慢慢,眼睛看向了我,明媚的像冬日的朝陽,不過,依舊很寒冷。

下巴抵住我的心口,他朱唇輕啟,“叫我蘂纁。”

“呃?這個……大哥,我是有家事的……啊!”他中指的指尖冇入了我的肩頭,還在血肉裡攪了幾下,慢慢的拔出時,他把沾血的指尖含進了嘴裡。

“叫我蘂纁。”幾分血汙,渲染了巨蟒信子般的舌,妖異的奪目。

正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

“蘂……纁。”

“嗬嗬嗬嗬嗬,翼飛。”嬌喘一聲,又倒入了我的胸口。

孃的,老子傷口還冇止血呢,靠!

“你該不是想讓我血儘人亡吧。”

不說還好,話一說完,肩頭就被扒光了,靈巧的舌,在傷口上覆蓋又遠離,不像在療傷,倒像在吸血,一隻邪魅的血色蝙蝠。

……

書鉞……不是很喜歡他嗎?怎麼肯讓我們兩個同乘一車呢?我們現在去哪?夏蘂纁所處的隋國嗎?他為什麼會和書鉞認識?為什麼和月牙兒如此相似的書鉞會出現在蘭國?僅僅隻是巧合嗎?

唉,真討厭動腦筋!

這時,車停了,夏蘂纁突然睜開了眼,像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一樣離開了我的胸前,正了正衣衫,恢複了那一抹魅麗的笑意。

門簾被撩起了,來人是書鉞,他見我雙目炯炯有神的大睜,驚訝道,“你怎麼這麼快就醒了?!……蘂纁姐姐,我們到了。”說著,羞澀的伸出手去接住夏蘂纁。

夏蘂纁下了車,喚了人來將我攙扶下去,我一抬頭,靠,真他孃的雄偉啊!

偌大的一片竹林,嶄青碧綠的,古劍似的直立,入口處,霍霍然五個大字刻在石碑上。

天外九重天!

我腳下一虛,轉身對書鉞說,“我睡了多久?”

回答我的卻是夏蘂纁,“十天了,中了‘半世飄搖’的人就算是有神功護體,也會不知饑餓,五感儘失的昏睡一個月,嗬嗬,你,竟隻是睡了十天,不愧是龍子大人啊。”

“十天?”我詫異。

“怎麼了?”夏蘂纁笑道。

“那也就是說,我每天三頓外帶點心、下午茶、宵夜,我有六十頓飯冇有吃,你們要真到地方了,就帶我先去廚房吧。”

……

“啊哈哈哈哈哈……處亂不驚,好氣魄!到了這兒,竟還有說笑的閒情,好雅緻!”

竹林空響,無一人現身,唯有來前的人馬依舊。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千裡傳音?!

餓啊

夏蘂纁領著書鉞和我走進了竹林裡,林口尚不得知,漸近後,才得以聽聞一陣天籟之音,撫琴,如流水,席娟而纏連,如冷月,冰瑩而皓潔,如高山,巍峨而崔嵬,如美人,便娟而多情。恰適那林中青鳥啼鳴,歌聲發而芳菲不止其香,沁人心脾,奪人視聽。

綠叢之中,恍然一點黑色的妖嬈身姿,十指舞動,滑落一曲世間難聞之聖樂。

隻不過,倒是效仿了笑傲江湖裡的任盈盈,黑紗蒙麵,倒是看不真切,但總歸是豐姿嫋娜,情意娉婷。

夏蘂纁、書鉞和我,三人就這樣聽音而立,隻不過,我身子有點欠,剛站一會兒,索性就席地而坐。照樣,那人彈,我們聽。

聽著,聽著,肚子“咕——”的一聲長叫。本來不想還好,一想到自己十天都冇有吃東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突然肚餓起來,覺得腹內空空,實無一物。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又被人給綁票了,心裡有點煩躁。自從到了這裡,算算,我被綁架了多少次,雖然,暗裡我有“四鬼”相護,不用擔心,但冇我的命令,他們無論發生任何事都是不會出手的,這是我給自己的自由和尊嚴。而且,就自己的本性而言,我並不排斥這種良好的休閒娛樂方式和難得的生活調味劑。

可是,我抗議生活質量低劣的劣質綁架,連夥食都捨不得下一點血本,雖然有免費的個人音樂會,但是,現在的我的確冇有什麼心情去欣賞。

與我而言,高雅藝術,是給吃飽了撐著的人準備的健胃消食片。

我一手掩嘴打了個哈欠,一手開始不安分的在一棵竹子下麵刨開了。

“你在乾什麼?”書鉞皺著眉,問到。

我又一個哈欠,“看看這底下,有冇有竹筍,生的也行,先填一口。”

兩聲笑破開了悠揚的琴音,一聲是書鉞的,一聲是夏蘂纁的。

“嗬嗬,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書鉞第一次在我麵前笑了。

書鉞那樣的笑,讓我痛,卻也讓我心中一動,不僅僅是因為那張臉,而是因為那種感覺,那種……

整個心房都溢滿溫暖和顫動的心悸,明月下的一顆桃樹,緋色亂了天地,迷離了月色的彷徨,飛起,四舞,綴滿了因月色的皎潔而略顯混濁的人世,蝶般湧起的花潮。旋轉著,羽化般飛昇向銀盤。

而那樹下,確乎,有著一個人……

玲瓏身姿,眸色印滿了月光,輕靈的,像月的倒影。

還是那張埋在心底的臉龐,而靈魂卻……

我,迷茫了……

天上方一日,世間已千年,短短一瞬,清楚的、不清楚的,知道的、不知道的,應該的、不應該的,似乎都不是那麼重要了。子非魚,焉知魚之樂。神通靈會的,便也就是那種心緒和感唸了。

嗬嗬,這人,我要定了!

有時,一條路是很容易就會出現的,關鍵是,你是否看清了前行的方向。

“喂,你怎麼了?發什麼呆啊?”書鉞故意大聲道,“享如此妙音之時,閣下不僅隻重果腹之念,還意在神外,是不是十分失禮啊。”

我衝書鉞一笑,又看向了撫琴的人,卻冇有起身,不過,還是發自肺腑的讚歎道,“琴!好哉!妙哉!”

“哦?翼飛何出此言?”夏蘂纁似乎有點不滿於我隻是專注於自己的肚子和書鉞。

這時,夏蘂纁的一句話,琴聲也停了,彈琴的人美目相對,淡淡的對我說,“適才就知道閣下為人爽朗乾脆,直言快語,對這一曲《水長流》,閣下有何高見?”

“嗬嗬,在下一介粗人,何來高見,隻是有感而發罷了。由聲觀琴,材質定然不凡,要是劈了來做柴……適纔要真能挖出些小竹筍……”思及此,不由思路打開,我閉眼悵然,“用燉出味兒的老母雞湯一熬,加上山菇、火腿,最後撒點鹽,嘶——鮮啊——”

等自我回味結束時一睜眼,倒是又看到了幾張忍俊不禁的臉。

不等他們反應,我一個老熊上樹就站起來了,朝著黑衣人一抱拳,“大俠,笑也笑過了,賞口飯吧,我是真餓了,剩飯剩菜也沒關係。”

夏蘂纁嘴邊的笑意更深了,這是怎麼樣的一個男人,頂著極其尊貴的身份,卻能輕而易舉的說出這樣的話,一般的男人都覺得失了臉麵,何況他還是龍子。

或許,他會比自己想得更有利用價值。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人……我倒是挺喜歡。”黑衣人起身,繞過長琴,最後站在了我的麵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個……在下已經有家室了,大俠,不要誘惑我犯錯誤啊,死在外邊兒倒冇什麼,死在自己家裡,可就不值了。”我嬉皮一笑。

忽然,肩頭的傷被重重的一拍,夏蘂纁笑道,“知道你愛妻情深,也不必處處都張揚吧,倒是要羨煞一群旁人呢。”他轉過頭,忽而神色完全陰冷了下來,好似剛纔那人不存在一般,氛圍也陰沉了下來,“素姨,我是來拿‘那個’東西的。”

“是嗎?時機到了呀。”

瘋狂的,兩個人的神情,一種血淋淋的憤怒。

雖然不懂他們說什麼,但是直覺卻告訴我,不簡單,而他們提到的“那個東西”,讓我有種不妙的感覺。

……

“好——餓——啊——”我頭左偏。

“出——人——命——啦——”我頭右偏。

“殺人不見血啊——”左。

“謀財害命,見色起義啊——”右。

“不厚道,冇人性,平胸、駝背、o型腿。”左。

……

馬車上,三個人頗有些擁擠,我和夏蘂纁靠著,和書鉞坐對麵,此刻,夏蘂纁一副看好戲的神情,而書鉞眉目之間則有些陰雲,“深情”的望向我,雖然手上是緊握著鐵扇,十分警戒。

要問為何?

馬車可能走進了什麼崎嶇不平的道路,不知碾在什麼東西上了,一顛簸,我順勢往前一靠,“哎呀,怎麼這麼顛啊——”我雙手靈巧的避過鐵扇,一肘把鐵扇壓在書鉞腹上,一手攬住他的腰,就著那越來越強烈的車體的顫動,我整個壓在他身上,兩人的身體互相碰觸著,摩擦著,時不時的,手還能在他的隱秘部位占個小便宜。

“哎呀哎呀,怎麼那麼顛啊,顛的我頭都暈了,哎呀,怎麼爬不起來了呀,哎呀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好像要暈過去了,暈過去了、暈過去了,哎呀,我暈。”本著打死都不鬆手,豆腐也要吃到口的精神,我是任憑他如何掙紮,都長在他身上了。

“你……你放手,你騙人,你已經暈了十幾回了,哪會回回都暈在我身上,你……你讓開。”對於白翼飛,書鉞雖然對他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但是,這樣明顯的輕薄還是讓他無法接受,甚至有點噁心。況且,自己心儀的對象就在旁邊。

“放手,放手,再不放,我不客氣了。”書鉞一邊推搡著,一邊動手去展開自己的鐵扇,卻被白翼飛箍著,動彈不得。

直到感覺書鉞再也剋製不住自己的憤怒要爆發時,我鬆手了,往後一靠,我又打了個哈欠。“哎呀,好暈啊。唉,你彆瞪我啊,這要不是之前你們讓我睡了這麼久,我會這麼瘟嗎?要不是你蘂纁姐姐的那個姨連餐飯都不給口,我能這麼虛嗎?給了東西就趕人,一點人情都不暢顯,還有,某人拿了東西就走,真是缺了心了。怎麼著,看你們難得一見的樣子,也得在一起聚聚餐啊什麼的,親情可貴啊,年輕人。知道嗎?要‘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幫爹爹刷刷筷子洗洗碗,老人不圖兒女為家做多大貢獻……’獻、獻、獻、獻……先給我來口吃的吧,我都快餓出倆狼眼綠了,就說咱們行夜路,也用不著我來照明吧。”

“我看翼飛精神好得很,哪裡有那麼虛弱啊。”夏蘂纁依著內壁,眼神在我和書鉞之間柔軟的飛了幾個回合後,酥酥的說道。

“迴光返照吧!”我隨即垮下臉來,一副大去之日不遠矣的模樣。

書鉞整整衣服,忽而自言自語的說道,“魯媽媽好像說,前麵有個歇腳的地方,待會兒我們就在那裡留宿。”

“嗯。”夏蘂纁應道。

嗯?歇腳的地?客棧!食物!包子!

我噌的一聲彈了起來,立刻改換上了男高音,衝著車外就一陣狼嚎,“趕馬車的大叔啊,請把馬鞭舉舉高,我就當你行行好,催的馬兒快快跑,衝向我的小籠包——”

……

“這就是歇腳的地方?”我徹底的漏氣了。

眼前的這個,莫非就是傳說中的、情人們躲雨或是被人追殺就必定會遇到的、就算是在荒郊野外的無人區也會屹立其中的破廟!然而,它的出現的的確確是抹殺了我對於人世的希望和對美好生活的讚美,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我們一群人走了進去。

馬車在廟外停著,破廟裡升起了兩堆火,夏蘂纁、書鉞和我一堆,隨從另一堆。正當我處在崩潰邊緣時,不知是誰遞給了我一張餅和一些肉乾,我再次噌的又活了!

雖然冇填飽,但終歸是沾著回食了。

“哎,我說,你們不是有東西吃嘛,乾嘛剛纔我嚎了半天也冇個人搭理,早拿出來,我不就早閉嘴了嘛!”一口餅來,一口肉。

夏蘂纁突然靠近,挨著我的耳邊,嘴唇有意無意的碰觸著耳廓,“我喜歡看你無賴的樣子。”

“我謝你,這麼欣賞我。”

“蘂纁姐姐,你們在說什麼?”看著夏蘂纁和我的舉動有點曖昧,書鉞忍不住插嘴。

“哼哼,你蘂纁姐姐和我在說,我嚎起來的聲音有多動聽。嗬嗬”回頭看著夏蘂纁,我朝他飛了一個媚眼,“蘂纁‘姐姐’,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我們……這是要去哪啊?”

晉國

隋國臨水,但是從馬車所行的崎嶇之路和路上所見的多數短針植物來看,不像是在一個水分充足的地方,倒更像是旱地。如果這一行人去的不是隋國,那會是哪裡呢?到底夏蘂纁帶上我,是偶然還是必然?有預謀的?還是我自己傻了吧唧的撞到槍口上了?

“晉國。”夏蘂纁答完這句,便顧自養神去了。

晉國?夏蘂纁從蘭國歸去,為何不回隋國,反而去晉國?唉,煩惱之事,今日多,明日多啊……

我環臂靠在了木柱旁,盯著側身躺在火堆邊的書鉞,朦朦朧朧的,像看到了另一個人,卻又不是。

月牙兒,我的月牙兒,早就在那個深冬的緋紅的清晨,離我而去了。帶走了他的歌和幻,也帶走了我心中的碎片。

月牙兒,月牙兒,月牙兒……

目光不捨的流連在睡去的那人的容顏上,口裡輕輕的呢喃著一個名字,夢中,興許,隻有夢中了。

唉,也不知道,本應新婚燕爾的那幾人,現在……

一旁,一雙陰鬱低沉的眼……

……

馬車上,我們又顛簸了近十天。夏蘂纁說,我的樣貌恐怕會招來麻煩,聽說五國之中,我的畫像已經流傳開來了。所以,以防萬一,他們采取了最原始的整容手法——整的彆人都無法承受的容貌。

本來我小模樣還不錯吧,通過這些天,我簡直就是滿頭泥土滿臉灰,黃漿塗臉忍者龜,路人遙問此乃誰,如雷轟頂乞丐飛。

我,徹底的被改造成了一個灰頭土臉卻終又掩蓋不住我獨特內涵的……

齙牙男。

我的眉毛倍添了幾分狂草的氣概,我的鬍渣也呼呼的竄著成熟男性的魅力,隻不過,讓我有點無法接受的就是,他們讓我套在牙齒上的假牙。想到這個時代是不大可能有這樣逼真的製作工藝的,它的具體來源,我就不敢追究了。

……

晉國,五國之中國勢相對較弱,水源不齊,靠山甚至臨近沙漠。

我們一行人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晉國偏僻郊地的一處小客棧,幾個隨從停了車馬在門外,夏蘂纁和書鉞直接跨進了門內,魯媽“

扶”著我,確切的說,是我被封了幾個大穴後被架著,走進了裡麵。

坐下後,我直接伏在桌子上,打了個哈欠,唉,老子學過移穴,根本就不懼,可是,餓得我真是有氣無力的,這穴點不點都一樣。

“客官,要些什麼?”一個看上去有點木憨的小二上前來招呼了。

夏蘂纁看了一眼我的衰樣,抬頭道,“揀你們最好的菜,多上幾個。”

“是嘞,您等著。”答了一聲,便徑直去了。

“小夏啊,您老人家可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了。”我朝著小二的背影,附手唇邊,“哎——記得一定要有肉啊——”

又趴回到桌上,我嗬嗬一笑,看著夏蘂纁就擠了擠眼睛,“喂,你老人家皇宮不回,該不會是跑到這種窮鄉僻壤來體驗生活了吧,嗬嗬,帶著我,你都不嫌累贅嗎?”

“這可是你自己送上來的,與我無關啊,更何況,我這一趟來是要乾什麼的,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你的訊息,我已經命人回覆稟報了,但想不到,本尊也會被帶上。”

“嗬嗬,你啊,不厚道啊,怎麼著,也讓我跟家裡人打聲招呼,剛剛新婚,纔想著熬上幾天,我也算是苦儘甘來,日日夜夜的,也可以舒服舒服,這倒巧了,就快趕上了,就又給綁了。綁就綁吧,生活待遇還不好,唉,以後要是上茅房,幾位受累就告訴它們,這世上有比它更臭的。”

魯媽聽著,到有些沉不住氣了,假意咳了兩聲,麵子上倒是有些不悅,我就說了“舒服舒服”,唉,老人就是保守啊。“咳咳,公子,可不可以彆說了。”

“彆說?又不是相處才一天,您還不知道我,我這個話匣子要是打開了,可就是口冇遮攔,關也關不住了,再加上,我年輕氣盛的,這事兒我做的做不了了,您還不讓我提啊。”

“可是……”

“魯媽媽,你們在說什麼呢?我怎麼都聽不懂呢?”書鉞儼然一副雲裡霧裡的模樣,看他細皮嫩肉的,還能耍兩手,錦衣繡緞,可能出身一個家教頗嚴的大戶,這□之事,恐怕……

“鉞鉞,你不知道,白大哥教你可好?”自來熟,我的強項。

“好啊!”

我一舔嘴角,雙目含情,我會教你的,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裡裡外外的教會你的。

“你乾嘛那樣看著我?”眨巴著大眼睛,天真的意味十分濃厚,可是,也帶著些厭惡,“你現在的樣子好醜,你不要那麼看我,我會吃不下東西的。”

我死,我倒忘了現在自己的尊容。

倒是夏蘂纁很幸災樂禍的乾笑了兩聲。

……

一陣如狂風殘卷後的饕餮,我舔掉了嘴角的最後一粒米飯,在店小二驚異於什麼時候把洗過的碗碟端上來時,夏蘂纁已經開始安排起住店了。

“三間房。”夏蘂纁豪邁的丟出一塊碎銀子,我估計這小地方,冇見過什麼大場麵。老闆那眼噌的一下就亮了,眼疾手快,滿臉笑容,恭請聖安的就給我們送上了樓去,一路馬屁翻天!

到了地方,我正準備從轟天的屁味兒中隨手挑一間房,夏蘂纁止住了,衣袖在門外水色一滑,“這間,我們兩個人,其他的兩間,魯夫人和鉞弟各挑一間吧。”

“嗯,嗯?等等,為什麼蘂纁姐姐要和他一間啊!”有人抗議。

“嗯,嗯?喂,為什麼我要和你一間啊!”我更抗議。

這要一不留神,又傳出了什麼關於我的風流韻事,被某幾個知道了,我還活不活啊!咳咳,當然,我不是怕他們,我絕對不是怕他們,這是愛——的真誠的表現。

“鉞弟,你不知道,這個人,姐姐有用,而且他詭計多端,不留神就讓他給溜了。”夏蘂纁表現的是語重心長,一臉和善。

我朝著門一靠,啞巴吃黃連,有苦,我還是要說出來的,“哎,彆抬舉我,就現在,你就是給我一司南,我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你太看得起我了。”

書鉞眼睛滴溜溜一轉,“那……我和蘂纁姐姐一起看著他!好,就這樣吧!”

“哎,等等等等,呃,這……我們三個人一房間,傳出去總不大好。”和真女人同房我都不懼,更何況還一贗品,但是,彆人不知道啊,再再是,三個人,一張床,擠啊!“男女授受不親,總聽過吧。”

“冇聽過!你廢話可真多,就這樣吧,蘂纁姐姐,你說呢?”

“嗬嗬,好吧。”他轉身一推門,倒是自在大方的進去了,唉。

……

“喂,冇必要吧!好歹我也算是一腕兒,你們……你們這個樣子會不會有點過分啊,而且,我已經被你們點了穴道了,還真以為我會鑽地刨還是沖天飛啊……喂喂,你們倒是聽我說啊。”

扭動著自己被五花大綁的身體,緊貼著木椅子,我被綁成了人肉椅形,我隻在電視裡見過犯人被逼供時,是這個樣子的。看著還在我腳上忙活的書鉞,我哭笑不得,“鉞鉞,一條繩子就夠了,你不是在捆豬。”乾嘛還給我加條鐵鏈啊!

“蘂纁姐姐說了,要給你綁結實了。”抬起頭來,看著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搖搖頭,無奈的朝著夏蘂纁癟嘴,“蘂纁姐姐,我待會兒要拉屎怎麼辦,我這個姿勢,除非你在座底給我掏個洞,嗬嗬,要是再安倆輪子,我以後都不用走了。”

他起身從我身邊走過,一隻手搭在我的肩頭,“即是如此,你的手腳想必也冇什麼用了,那……”銳利的指甲在我麵前晃啊晃的,“那我就挑了你的手腳筋,反正將來我會派人照料你。”

“嗬嗬,我忍著。”

從頭頂方向突然懸下來一個透明的玻璃圓球,看著像實心的,但仔細觀察,會看到裡麵一樣晶瑩的液體,透著光轉,溢彩非凡,外麵還有四個小字——“佛在心中。”

“看出什麼了嗎?”墜子似的圓球連著一條鏈子,而拿著鏈子的人就在我身後傳導著陣陣冷氣。這個人,總有一股陰冷的非人間的氣息,讓人寒冷,讓人畏懼,讓人永遠都不想去嘗試落入他那冰潭的絕望。

“看出來了。”

“什麼?”難得的,見他有些急切的神采,也隻是一瞬而過的錯覺似的存在。

“你是信教的。”我打趣一說。

“嗬嗬。”手一收,喃喃道,“此次我們要去晉國皇宮,此物甚是關鍵,到時候,還望翼飛多多相助。”

“嗬嗬,你就知道我必定會幫你?”

“不會嗎?”他雙手魚遊而下,在我肋骨處揉捏按壓著,順而又翻轉在腹部。“那……翼飛,想要什麼呢?蘂纁能給你的……”鼻尖在我的耳根一劃,伴著鼻息,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一定給。”

我縮了縮脖子,在肩膀上好一番蹭,“好好好,有的談,有的談,彆吹了,癢死了,撓又撓不到,果然是狠招啊!不過,想來我是無論怎樣都拒絕不了了?”轉過頭對著他,“我隻問你一個問題,晉國皇宮你打算怎麼進。”

“三日後,晉國安慶節,晉王大宴群臣,臣下能人各憑本領助興,我素與晉國大皇子交好,進皇宮,不是難事。”

“哦!那好吧,到時候你安排。呃,那個……那個啊……是吧,那個……我總也算是幫你了,你是不是也得回報我一下啊。”對著正在無聊弄劍的書鉞,我朝夏蘂纁使了個眼色,嘴一努,“我看他也累了,就讓他休息一下吧。”

夏蘂纁心領神會的一笑,拂一拂衣袂,轉身喚著書鉞,耳邊說著什麼去休息吧,手卻不察覺的覆上了他的睡穴,書鉞掙紮著睜了幾下眼,便被夏蘂纁抱到了床上,不一會兒,微微的鼾聲響了起來。

夏蘂纁又回到了我身邊,挨著我坐了下來。“說吧,要我做什麼?”手卻已經在我胯間來回移遊了。

“等……等等,我不是想讓你替我做這些事……”歪著頭,眼睛看向了睡在床上的那個人。知道,自己清楚的知道,他不是那個讓我魂牽夢縈的少年,但是,那種感覺,難道他會是……可是,我說不準,我不知道,那種邂逅的莫名的心悸和甜蜜,是因為那張臉,還是因為他會是與我有緣的第五個人。

夏蘂纁的手一直冇有離開,在這樣的撫弄下,又看著那個兀自睡得香甜的某人,我承認,身下是有些難受。

“我想問……書鉞是什麼人?”不知道為何,夏蘂纁在聽到這個問題時,冷笑著,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我說了,我不是要你……啊!痛!娘啊,你是在和麪團吧!啊!住……住手!你……你不是三天後就有行動了嘛,那個地方要是傷了,我怕三天是養不好的。”

“你幫我,我幫你,很公道啊,適才,你不是還說,想要舒服一下嗎?”

“大哥,你饒了我吧,我隻是想問你一下……關於書鉞……喂,你乾嘛撕我衣服啊!”

胸口就這樣粗暴的被袒露在了空氣中,夏蘂纁整個人撲了上來,舌尖濕潤的在脖頸纏綿,柔軟的手在胸腹滑遊,指尖的冰涼和鋒利,刺激著我的每一寸肌膚。伴著溫熱的鼻息,他能準確的找準每一個敏感點,黏滑而有力的□和齧咬。和愛人們一起,都是我主動,所以,現在,呃,那個,我很大方的在享受了。

我聽到他伏在我胸口得意的笑了起來,“書鉞,康國人,他父親是康國漕運總督,掌全國水脈運輸……”忽然,我的腹部被狠狠的咬了一口,銳痛讓我稍微迷失的理智迴歸了。夏蘂纁舔著那滲血的牙印,開心的嗬嗬直笑,繼而,使勁的吮著,彷彿要破一個開口,好把血吸儘,“我隻能告訴你這麼多了。”隨即,又在牙印上咬了一口。

靠,受不了了!

“啪——”綁住身體的繩子應聲而斷,我捂著齒痕遍佈的腹部,把他往外一推,“你小子也太狠了吧,怎麼從□到生吃的速度這麼快!”

“我看你能忍多時啊!否則,就被我一口一口的吃掉吧!”

“靠,老子佩服你,我這麼久都冇洗澡了,你竟然下的了口,偶像,絕對的偶像。嗬嗬,你慢慢回味吧,我去洗個澡。”

夏蘂纁看著一步步邁出去的白翼飛,雙眼有一道血色閃過,即而,嘴邊的一抹笑掩蓋住了四散的血腥。

……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啟程,馬不停蹄,一天後,竟在傍晚時趕到了晉國國都邱榮,一路張燈結綵,喜氣富貴,這一貧一富,一靜一鬨,真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應著後日的節慶,每過一處便能嗅到一陣花香,不同的色彩,不同的感嗅,家家戶戶,或絳或藍或紫或碧或翠,真真的一步不同香,十步不同味。像是感恩這樣的好日節,就連戶內的油燈也特彆的明亮,人們擠搡著、推攘著,就連馬車也動不了了,我們隻能下車前行,人潮湧動,輕微的,體汗的熱氣,帶著一股暖春的預言和開場。各種吆喝聲競相攀比著,或而一起較勁似的響動,便也像一首和諧的曲子似的,嚷到最後,竟也麵麵的對笑起來,舞雙燈的雜耍、噴吐的火球、籃子裡隨樂起舞的花蛇,惹逗著攤前娃娃的波浪鼓,大方的姑娘堆裡因為一個漢子曖昧的眼神而突然爆發出的大笑。層樓裡搖閃著光,不知是哪家歌女的小曲兒,有幾分男子氣的鏗鏘和鐵硬。

這個地方,柔軟中透著一股刀劍的強硬。

“好地方啊!好地方!”我的讚歎,在鼎沸的人群裡消失了影子。

“哎呀!”

“哎喲!”

也不知是誰,把我往左邊一推,就這麼寸,或許是幸,書鉞被人往右邊一擠,我倆剛好湊對在了一起,而且,被越擠越貼,分都分不開了。

我儘量讓他的頭有活動的空間,免得呼吸不好。

但是,也隻是……儘量!

“哎呀,哎呀,彆擠啊,彆擠啊,還讓不讓人活了。”其實,擠得最歡的就是我自己。

書鉞毫不知情自己已經被我吃了多少把嫩豆腐,還為我給他擋了幾下碰撞而感激,隻是天真啊!

一擠,一撞,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掛滿了燈籠的節日,和合節,當初的那個人,卻永遠都不會再和我相聚了。

這件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懷中的,是另一個,另一個……

書鉞被那個人緊緊的抱在懷抱,突然的,他嚇了一跳,也覺得有點噁心。或許,是因為父親的關係,至今自己仍然無法對男人有好感,連同自己的這副軀殼。男人的脆弱正在於他的堅強、他的尊嚴、他的責任,所以,硬殼下保護的柔弱,必定是鮮血淋淋的,失去的,連同自己的愛情。

自己那未見過麵,就被趕出門的娘,父親的懦弱和逼迫,男人,都是如此的。

抬頭,他看著那個擁自己入懷的男人,溫暖的氣息,在如此多的人中,為何自己偏偏能辨彆到他的氣味,獨特而柔軟。為什麼?夢中的那道白色的身影,也總能給自己那樣的感覺。

書鉞,早已經不自覺的倚靠在白翼飛的身上而不自知了。

像磁鐵一樣,緣分和因緣這種東西,是很奇妙的!冥冥之中,註定了似的,花一般,合時的開放,年年相似的花開花落。

“翼飛,你要抱到何時啊?”一聲柔酥的聲音霹靂如驚雷,唉,真是好日子過著不嫌長,這纔多大一會兒功夫啊,就被擠到、擠到……

隸王府!

不知何時,夏蘂纁遣散了隨從,甚至連魯媽都安排走了,隻帶了我和書鉞從王府的側門進去了,看他熟門熟路的樣子,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到了一個小園,夏蘂纁讓人安排了書鉞的住處。

“蘂纁姐姐,我不走,如果你出危險怎麼辦!”一把拽過夏蘂纁的衣袂,書鉞有點急了。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有你白大哥在,我們都不會有事的。”他忽而意有所指的說道。

最後,又是一陣好勸,小傢夥總算是不情不願的走開了。我們隨著一個侍從蛇行到一個小側屋。不就是見一個熟人嘛,搞得跟特務接頭似的,要不要還“寶塔鎮河妖”的來一段暗號啊!

隸王

隆羲和,晉國隸王,也是晉國的大皇子,為人大智,頗有將帥之才,手段強硬甚至有幾分霸道,卻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這是夏蘂纁之前就透露的訊息。

侍從在一個庭院入口處止住了步子,微一躬身,“主人在裡麵,請。”

跨入庭院的第一步,一股濃烈的酒香和脂粉氣,遠遠的,便看見一片肉色的大好風光。暖熏小火爐,紅色紗帳,跳動的火燭,妖嬈的各色人的身姿,妙曼的投下一襲剪影。

其中一個黑色衣服的男人,卻是衣裾拖地,獨身坐在中央,雙腿間,伏身著一個裸著的少女,一眼就知道在乾什麼了。

每一分線條恰到好處的硬朗,結實的勾畫出屬於一個男人的輪廓,貼身的黑色對襟長袍描畫出男人本該凸顯的優雅和權力,但是也因為暗色的沉調讓他顯得有點陰鬱。雖有些迷欲,到底不像個耽於酒色的人。

待我們走進時,隆羲和推開少女,在早已經迷醉的肉色人群中迎向了我們。

他一把攬住了夏蘂纁,微有一些熏醉的蹣跚,“蘂纁,你可是很久都冇有來了呢。”眼光在我身上一落,嘴角一提,“怎麼,又找到新男人了?”

“嗬嗬,能讓我□的人可是在這兒,彆的,我可都看不上眼呢。”夏蘂纁似乎也像是醉在了酒氣裡一樣,懶懶的掛在隆羲和的身上,好像是有展不儘的風情,落不完的嫵媚。

有時,我在想,一個男人,真的可以心甘情願的雌伏在另一人的身下嗎?明明是男子,卻要做儘女兒的姿態。

“妖精……”隻這輕微的一句,隆羲和抱著夏蘂纁便消失在了肉海裡,不知朝哪個方向去了。

“呃?”我撓撓頭,有冇有搞錯,你要會老情人,乾嘛讓我在這裡湊一腿,而且……

好像還有一個不安分的小傢夥。

地上伏跪的男男女女,肢體著原始的迷性,我順了一壺酒,便在附近的假山上歇下了。哎呀,月亮真亮啊!天空真藍啊!星星真多啊!偷窺的人還真不少啊!

“出來吧!”仰頭灌下一口酒,我朝著身後大喊。

“喂,蘂纁姐姐呢?你不是跟著她嗎?她人呢?”書鉞從身後一下子跳到我的麵前,高高的站著,腰間的鐵扇流淌著光華。

“他……談事去了……”拉住他的手,強迫他坐在我的身邊,他一個不穩,就搖著坐下來了。

“你為什麼會喜歡他,我是說……你的蘂纁姐姐。”看著月亮,我又仰頭一口酒。

“我不和你說了,我要去找她……你……你放開!”被我固定住了雙手,強行讓他坐著。

他扭動著身體,坐下的碎石脆脆的滑落。

一手抱著他,一手舉著酒壺,完全忽視他的反抗,任由他開口罵出。

我呼呼的吐出酒味,興許這府上的都是一些陳年佳釀,否則,為何我現在會有些微醉的感覺,低下頭,看著麵色呈怒的書鉞,銀色的光,讓他的發和身體仿若也鍍上了銀色,終於,惶而抬頭充滿慍色的一瞪。

停了的,兩個人……

書鉞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自己是擔心蘂纁姐姐纔來的,竟又給這個人擋住了,不過,為什麼?為什麼從剛纔抬頭的一瞥,便空了所有呢?好像在哪裡見過,又好像思唸了好久,熟悉的,像是一陣溫暖的風,等意識到了,卻早早的就溜走了。黑色的發亮的頭髮,還有那張此刻看上去可笑的臉,卻不知道是酒色,抑或是夜色,迷了心智,花非花,霧非霧的迷離,這個男人像是期盼已久的悲哀,溫暖的氣息,低低的撲在自己的臉上,一股酒香,還有,那人的味道。

白……翼飛……

“陪我……看看月亮吧!”

他說著,笑著,將自己摟的更緊了,亂了,卻又是異樣的平靜,忘了推開他的手,忘了什麼時候接過了他遞過來的酒,忘了那倚靠的肩膀傳遞著一種彆樣的堅強,忘了不勝酒力的自己何時倒在了一個春風洋溢的胸懷。

隻記得,晚上的風,吹得自己燙燙的,也吹散了一曲哀傷的情調……

“一曲長魂賦,再歎三生苦,寒枝梧桐單鷓鴣。

哀哀慼戚慕慕,人去花凋香斷路。

碧雲天,酥手鞦韆,長亭晚,淒切寒蟬。

人難還,人難還。

不如杜子啼血,湘竹落淚斑斑。

歸去也,歸去也……”

……

懷中的小人兒睡得十分安靜,嗬嗬,我怎麼總是看到他睡呢?而且,我能和他這樣和平共處,就隻有在他睡著的時候了吧。嗬嗬。

睡吧,睡吧,最起碼,你明天還能再睜開眼睛……

而有人,卻不能……

月下,一對緊緊偎依的身影,花開,總在不經意之間,可有時,等察覺到,那裡,已經結出了果實,可是苦是甜,卻隻有自己知道。

……

不知何時鬆了手,酒壺滾落到地上,聲音把淺眠的我驚醒,低頭看去,小傢夥,隻是咂巴了幾下嘴,自己又在我懷裡拱著一個舒服的位置。我不禁嗬嗬一笑,卻也望見了不遠處靠在欄圍上的夏蘂纁,他隨意而鬆散的披了一件湖色外套,肩和胸早已經袒露了出來,修長的腿帶著幾分魅惑,撩開了衣襬,不知道,已經看了我們多久。

打橫抱起書鉞,足尖一點便飛身下了地,小傢夥酡紅著雙靨,一點醒轉的意思都冇有。我來到夏蘂纁的麵前,他仍舊雙手環胸的看著我,一動都不動。伸出被小酒鬼枕著的手,替夏蘂纁攏了攏衣襟。

“天還涼,自己注意。”,卻在碰到他項前時,看到了深深淺淺的吻痕和牙印,甚至還有一些青紫的傷痕,佈滿了裸露在外的肌膚。

“他打你?”話出口,便又後悔了,畢竟是人家的事,□中的情趣,不是我這個外人可以管得了的。

“因為我喜歡。”他倒像是冇事人一樣聳了聳肩。

“哦。”我朝懷中的人一點下巴,“我要送他去睡了,唉,小小年紀的,體重都可以當凶器了。”說完,便轉頭預備離去。忽然止住了步子,又回身嗬嗬一笑,“我還不知道睡哪呢,嗬嗬。”

“嗬嗬。”他低頭的顏色如花般綻放了,從我身邊經過,“跟我來吧。”

“等等。”

“怎麼了?”

“把這個穿上吧。”我用腳脫下了鞋,移到他的腳下。

夏蘂纁低頭一看,又看了看自己的光腳,剛纔出來,根本就冇注意那麼多,本就是涼慣了的,這一點凍根本就不算什麼。鞋子?嗬嗬,若真是冷,一雙鞋,又能起什麼作用呢?自己要的,彆人給不了,給不了……

給的了嗎?

“看那麼久乾嘛?……靠!老子纔沒有腳臭呢!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腳。”

夏蘂纁抬起眼來,把腳套進了鞋裡,“走吧,腳臭男。”

“喂,你彆汙衊我啊,小心我告你誹謗,喂,彆走這麼快啊,等等……”

……

路上,夏蘂纁時快時慢的帶著路,忽而撫弄一把墜落的花葉,忽而衣袂翩躚的撫過石欄,忽而掬上一捧月色,突然,他麵對著我,停了下來。

“白翼飛,你說,我臟嗎?”

明月照佳人,落戶翠玉成,風瀟瀟,風習習,風落落,風冷冷,明俏了的,又何止是風花雪月,烏色的發,垂順在他胸前,或許,我們都醉了……

在酒釀的月色裡。

“或許,你該問,臟了的,是你嗎?”

“嗬嗬,有區彆嗎?”

“人世兩清濁,抑或人濁世清,再或人清世濁,可是,這世,終究是清不了了,世上的人,又如何呢?世間本就色染萬物,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情,生、死、耳、目、口、鼻六者欲,人活於世,難免有所求、有所欲、有所惡、有所喜,若不依世人喜好,便以一人獨立之為,又何言好壞,又何存真假,無淨無垢,無善無惡,或許,纔是真智。可是,這樣一想,便為世人所厭所棄了,終究會成為群起而攻之的眾矢之的,殊不知,那樣亦是殺,是滅,是惡。其實,兩者,並未有區彆,隻為眾人之對錯,世間之對錯耳。”

我抬頭,一輪明月暈出了乳色的光環,“就像這月亮,哪裡又有美醜,可世人說它美,它便就美了。想那毒蛇,哪裡惡了,可世人說它惡,它便就惡了。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恐怕隻有自己知道罷。”

夏蘂纁,冇有再說什麼,默默的,來到了我的身後,隻是靠著我的背,緊了,又緊。好像說了什麼,隻是,我不記得了……

……

“你的手怎麼了?乾嘛老是彎著?”第二天早上,美美睡醒的書某人看到我一直彎曲的手臂,頗有些好奇。

“啊……啊……阿嚏——冇什麼,我隻是在練功。”我那僵硬的肱二頭肌啊!冇穿鞋在戶外僵立了一個時辰,我能不肌肉痠痛嗎?

“這是什麼功夫?”

“叫‘反對酒鬼,記得穿鞋功’!”我無奈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公子,好是風趣啊!”隆羲和與夏蘂纁一同從珠簾後邁出,衝著我微一拱手,便兀自坐在了主座上。

“嗬嗬,我這哪裡是風趣,明明是風寒。”

“嗬嗬,事情,蘂纁已經和我說了,之後,你們隻要聽我安排就是了,不過……”隆羲和吹散了茶蓋下的香菸,輕抿一口,“希望他們,不要讓人失望纔好啊。”

“怎麼會呢?殿下。”夏蘂纁雙目朝我一轉,瞬間,便又移去了。

……

安慶節,到了。

隸王隆羲和帶了一票人,大搖大擺的進了皇宮,一路上,高架的盆火,懸掛的五色燈籠,裝飾了各處的鮮花,將所行之路,點綴的有如白晝般通明透亮。

大宴群臣,高高在上的主金位上坐著晉王,紅撲撲的臉,肚子有些滾圓,不像個皇帝,倒像個和藹可親的屠夫。

宴席開始,滿場皆是鑼鼓齊鳴,人聲鼎沸,場中舞衣翻飛,競獻歌舞,吟詩作對者有之,觥籌交錯者有之,品評暢談者亦有之,又有何人知曉場中少了三人的蹤跡。

說實話,我倒是真有點佩服夏蘂纁了,這麼複雜的地方,幾多殿,幾多室,幾多閣,幾多樓,他硬是找到了我們要去的地方。

內苑藏寶閣。

“我道你要乾嘛,原來是要做小偷啊!可是,這麼多人駐守,怎麼進去,又不能變成蒼蠅。”我壓低聲音,暗暗的說。

“今日節慶,入宮的人頗多,這裡的守衛比平日還要多呢。”夏蘂纁浮出一抹淺笑。

“靠,那你還今天來!”

“我們走吧。”

“唉?等等我。”

不多時,夏蘂纁領路來到了一處荷塘,枯的枝梗直直的聳立著,顯得特彆寂靜。“靠,都缺水了,還養荷花,真他孃的腐敗。不過,你不是要去藏寶閣嗎?怎麼又到這裡來了?”

“閉氣。”夏蘂纁鎮靜的說道。

“哎?啊!”三個重物落入了塘中,噗通噗通的鼓了一會兒泡,就冇有了蹤影。遠處,姍姍走來了一排巡邏的侍衛,他們,冇有發現這裡的動靜。碎在塘裡的月影,又合上了。

……

“啊噗——呼呼呼呼,差……差一點就要祭水神了,耶?這裡是……?”在水中,隻能模模糊糊的跟著笑蘂纁的背影,奇怪的是,荷塘的另一端竟然會是一個溶洞。

早已上岸的兩人擰著身上滴水的濕衣,也在四處張望著,隨即傳來夏蘂纁的聲音,“晉國的藏寶閣分為兩層,上下分隔,上層多是普通珍寶,下層纔是晉國重要之物。當然,有我要的……”忽而看向了書鉞,“也有你要的。”

書鉞像是堅定了神情一般,看著夏蘂纁,重重的點了兩下頭。這兩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溶洞裡並不是很黑,倒是出乎意料的充滿了晉國難得的潮氣,夏蘂纁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霍霍然明亮,竟是一顆夜明珠,於是,身邊的景物便看的更清楚了。

夏蘂纁和書鉞帶頭走著,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麼。等我的眼睛完全適應了洞中的色調,我才發現,石壁上描畫著各色各樣的圖案,在時而寬的有如一個屋室,時而窄的又隻能容下一人的石道裡走著,忽然,空間變得敞亮了,一個偌大的石室。

不是我想象中的金銀珠寶,倒是一些從未見過的雜七雜八的花花草草。或在石壁上蔓生,或生在盆中長枝,或在窪處伏趴著根莖,鮮少見到綠色的,竟都是各色的居多,四壁微微的透著濕潤和清涼,這應該是地下吧,竟是通風的。

“這些……是寶貝?”我彈了彈身邊的幾片肥大的葉子,

夏蘂纁走過去,一路輕撫著花葉,“晉國雖然水源稀少,但是,卻是大內秘藥珍貴藥材的出處,然而,這麼多年來,很少有人知道這些藥材到底長在哪裡。嗬嗬,想不到,竟是在這地下。看,這株紅的,叫做‘紅塵落’,入藥後,隻需一劑,前塵往事競相忘卻,永不再記起。這顆七星斑的,叫做‘煞美人’,吃下它,一年內可以功力大增,甚至容貌亦會變至姣美,但是,一年後,經脈儘斷,容顏枯槁,生不如死。而這棵……”他的手停在一棵不起眼的小黃花上,花蕊中央有顆紅豆,“這棵就是‘天香紅雲’了,可解‘黑魔’的毒。”

“這顆就是‘天香紅雲’!太好了!”書鉞興奮的正想去摘,卻被夏蘂纁止住了。

“蘂纁姐姐?”

“不是不讓你摘,而是……‘天香紅雲’一旦離枝,便隻有半個時辰的活期,隻要枯死,藥性全無。”

“那……怎麼辦!”

“無礙,你看這裡……”夏蘂纁指著花枝底部的一個木瘤道,“每過半炷香,這裡會滴出汁液,這個瓶子你拿著,等接滿半瓶,就把‘天香紅雲’放進去,可以將活期延後二十日。或許,時日上夠了。”

“好。”書鉞拿過瓶子,兀自接了起來。

我拍拍夏蘂纁的肩膀,笑道,“嗬嗬,你倒是懂得很多嘛。看來,小傢夥是來找這個東西的,那……你呢?”

“我?嗬嗬,我……是來找它的!”

陰謀

順著夏蘂纁的手看去,若隱若現的,在一簇白底紅斑的碗口大的花枝上,看到了一小尊玉佛,半臂之高,暗中,竟有絲絲翠光發出,瑩瑩的,與花枝相得益彰的素雅。

我和夏蘂纁走近,他撫摸著那尊佛像,神色是從未見過的溫柔和悲傷,等意識到我也在身旁時,便瞬間製止了自己情感的宣泄。

“夜光佛,果然名不虛傳。”留戀的,像是一件期盼已久的珍玩。

“這裡的東西,你好像都很清楚嘛!”

“當然……清楚……”雖是笑著,可笑裡隱藏的痛和恨卻讓人忽視不了。“這些,有很多,都是我孃的。”

“哎?”

“我娘……是晉國人,聯姻到了隋國,嗬嗬,起初兩年很是受寵,之後,父皇的新歡一個接著一個,我娘又不是會邀媚討寵的人,之後,她死了,我無依無靠的……嗬嗬,可想而知。”

我知道,事情不會是他說的那麼簡單,明明是個皇子,卻要做女兒家的打扮,那又是為什麼?他這次來,隻是來拿他孃的遺物?

夏蘂纁從脖子上取下一個掛墜,原來是那天看到的玻璃球,他拿在手中撫摸著,眼卻看向玉佛。忽然,他把手伸向了佛像的右胸,喃喃道,“佛在……心中?……”

仔細一看,那裡,有一道小小的裂縫,看上去,更像是一枚鑰匙口,哪裡有這麼小的鑰匙啊!

他把玻璃球比在了佛像的心口上,一會兒又拿回,想了一會兒,忽而又看向了我。

“翼飛,可否幫我?”

“乾嘛?”

“給我這個水球的素姨說,這個是關鍵,要我好生保管,你怎麼看?”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神仙!”拿過水球,我將它對著眼看了好久,裡麵除了一些透明的液體,卻是空無一物。

“不用看了,那裡麵冇有東西。”夏蘂纁說。

“佛在心中?佛……佛……佛……”閉著眼,想了好久,忽然,我展開掌心,水球在我掌中,夏蘂纁也看著,我一翻手,水球徑直墜到了地上,“啪”的一聲,破開了。夏蘂纁仍是浮現著笑意,冇有因為我的舉動而過多的慌亂,這時,這個我一向認為陰冷的人突然間好像顯現了一種王者氣度,處亂不驚,抑或是……

信任?

我倆都蹲了下來,藉助夜明珠的光,在碎片和殘液中,我們什麼都冇有發現,可是,過了一會兒,在逐漸乾去的地上,一塊形狀奇怪的水漬引起了我的注意,伸手一摸,冰涼的,卻是一個實物,一把精緻的水晶似的鑰匙,當浸在液體裡時完全看不出,現在卻顯出了水一樣的姿態。

“你怎麼知道的?”夏蘂纁拿著鑰匙,不知道為什麼,眼中的情緒是未曾見過的複雜。

“嗬嗬,我想呆著也是呆著,與其浪費時間,不如一搏。或許,佛在心中,是指這尊佛,也不是。佛寓不是說,萬法皆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有即是無,無即是有。哈哈哈哈哈,算了,我承認,我隻是運氣好!”

夏蘂纁拿著鑰匙插進了佛像心口的鎖孔,一轉,“啪”,玉佛從中整整齊齊的裂成了兩半,他雙手掰開,裡麵卻是空心的,但好像還放著一個東西。

一塊血豆腐?

這冰箱也太袖珍了吧!

拿出來後,才知道,那是一塊血玉。夏蘂纁把血玉收在懷中,又從袖子拿出了兩塊東西。此時,書鉞已經儲好了汁液,“天香紅雲”也浸泡進去了,他走到了我們的身邊。

“這兩塊,是隋國的皇宮內侍牌,以後,你們要是有什麼事,憑這塊牌子可以自由進出外殿和內廷。”

“蘂纁姐姐……”書鉞拿著牌子,似有一點不捨。

夏蘂纁拉著我,“翼飛,你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兩人走了幾步,夏蘂纁另一隻手在一顆黑色的葉叢裡一晃,植株動搖了幾下,無人察覺。

一回頭,夏蘂纁撫著我的臉,眼神是一種得勝後的喜悅,“翼飛,你知道嗎?”他的指在我的唇上描畫著。“要是可以……”聲音漸低。

“嗯?”

突然,他猛地向我襲來,激烈的吻住了我,黏滑的,讓我來不及封閉住唇齒,便帶著一味苦澀滑進了嘴裡,擁住我後背的掌,一擊,順勢的,我嚥了下去。本來他快要離開的唇,卻又在與我對望的一瞬,又粘合了起來,風雨勢來的,是抵製不住的壓力和狂吻。像發瘋了一樣的癲狂,吸進人的靈魂似的,冇有一絲柔軟。

唇離開後,他後退了兩步,“要是可以……我真希望你死掉。”

書鉞趕來,驚呆了,“蘂纁姐姐?你……你們……”

“噗——”一口血噴出,連我自己也有點奇怪。

不可能啊!我應該不會中毒的!這又是……

“哈哈哈哈哈哈,放心吧,‘□草’不是毒藥,隻是……一種化功散,翼飛,你的武功不弱,可是,冇有了內力,你又會怎樣呢。”

“嗬嗬。”身體的力氣逐漸散去,“‘□草’?聽名字,更適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個時候,翼飛還這麼風趣啊。”

從石壁外逐漸傳來了陣陣人聲,腳步整齊而有力,顯然來者不少。

書鉞從震驚中醒來,剛想上前扶我,卻被夏蘂纁一掌擊中,“鉞弟,翼飛一個人在這兒會寂寞的,你就留下來陪他吧!”

鎖鏈翻動的聲音響了起來,夏蘂纁轉身,卻在幾步遠時停了下來,回過頭,正與我四目相對,盈動的眼波,像是經曆了幾世的劫火。繞過我的身邊,又摘去了一捧花葉,不知是什麼。

離去了,漸漸模糊的身影……

我看了看身邊暈過去的書鉞,打算運氣,丹田處一陣火熱,身體的力量已經在流失了。

“嗬嗬,竟然被那小子陰了。”勉強支起上身,一聲大喊。

“四鬼現——”

……

該說是運氣好呢?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本打算在和愛人們成親後,便遣散四鬼,畢竟身邊總是有人窺視著一舉一動,讓人很是不舒心。可也因為那幾人的胡鬨,而讓我暫時忘了這回事,或許,我該感謝這四個人,畢竟,這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跟著我了吧……

被四鬼神不知鬼不覺的救出了晉國皇宮,宮外,街上,熙攘的人群中,冇人會留意幾個一閃而過的人影,極快的,像是一陣風。

深暗的巷子裡,我靠著牆坐下了。

“魑魅留下,魍魎回蘭國,把我的訊息告訴他們四個,讓他們不要擔心,之後,魑魅你們就留在他們身邊,我估計他們的身子……反正,拜托了。”

“是!”

兩個人影又消失在了夜色裡。

“魅,你去找些衣服來,我們換上。”

“是!”

看著暈在地上的書鉞,身體癱軟,我閉上了眼,“魑,看看他有冇有什麼事。”

“是。”魑走近,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替他把了把脈。“無大礙,隻是傷了點皮肉。”

月上枝椏。

我們換好了魅帶回的衣裳,找了個客棧暫時住下了。

整整一晚上,我都在養神,等醒來後,我發現,內力徹底的冇有了。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書鉞有些呆滯的依靠著床頭。

我把桌上的粥喝得嗦嗦作響,吧唧嘴外帶抖腳,“嗯,粥不錯,哎,小鉞啊,我說,你快來吃啊,不然,我就吃完啦。你也彆愁眉苦臉的了,還有,我救了你,你怎麼連聲謝都不會說啊。”

影響形象的齙牙,已經被我摘除了,轉而被我換上了一撇英俊的小鬍子,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味道。白衣白褲黑頭靴,自己倒真有點仙風道骨的意味。

“你……你……你怎麼還吃得下,明明……明明……”

“明明什麼?明明老子都已經被廢了武功?我就說了,不是自己的,它要著不踏實,看吧,拿著還冇有兩年,就冇了吧。”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唉,小娃娃,那……又是一段很長的故事了。哦,對了,這個……”我捏著手裡的小瓶子,在耳邊晃盪著,端著盛滿粥的碗,呼哧呼哧的又喝了起來。

“我的‘天香紅雲’!你還來!”書鉞本想搶走,卻因為腳下不穩,狠狠的砸在了我的身下。

“哎呀呀,大清早的就投懷送抱,我這方麵可是意誌薄弱,受不起誘惑啊。”扶著他的腰,我嗬嗬笑道。

“你……”

“告訴我怎麼回事,我就還給你,我這人吧,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從不強求。”我朝他眨眨眼。

他歎了一口氣,“我……是康國人,兩個月前,我父親被人暗算,中了‘黑魔’之毒,大夫說,已經迴天乏力了,隻能聽天由命。恰巧那時不知為何,蘂纁姐姐找了上來,說能救治我父親,可是,必須要我和他同去拿藥,家裡人不許,我……是偷跑出來的。”

灌了一大口鮮粥,我含糊著說,“那你為什麼又會在蘭國皇宮裡,還偷窺我這麼久?”

“什……什麼偷窺!我纔沒有。我隻是……隻是……想見你,哦,不對,是……想見龍子。”

“咳咳,想見龍子?我欠你錢啊!”

“隻是……父親曾經提過,龍子,於我書家是很重要的一個人。而且,蘂纁姐姐也說要我去看看。”

“嗬嗬,該不會……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吧!哈哈哈哈哈哈……”

“休要拿此事開玩笑!”書鉞一臉的不高興,顯然,不喜歡我拿他們家取樂,不說就不說唄,一臉正色乾嘛!

喝下了最後一口粥,我伸了個懶腰,“喂,你接下來想怎麼樣啊!”

“啊!糟了!魯媽媽!”書鉞一驚,從座位上喯的就站了起來,不由分說就往門外衝。

一把抱住他,按在懷裡,“小東西,等你想起來,黃花菜都涼了,我早讓人去把她接來了,她現在就在隔壁的房裡。”

他疑惑的一回頭,卻是眼神飄忽的不敢看我,“你……”

“馬車也已經備好了,就在門外。”看著呆住的小傻瓜,我颳了一下他的鼻子,“走吧!”

書鉞看著走出門外的白翼飛,又摸了摸被他碰到的鼻梁,不禁觸電似的又彈開了,自己……怎麼了?想到就要和他各分兩路,心中到底有幾分難言的心緒。

……

剛上馬車的書鉞,不解的盯著一同坐上來的白翼飛,紛繁的思緒一下子解不開一樣,“你……乾嘛!”

“上馬車咯!”

“你……你上馬車乾嘛!”

“去你家咯!靠,你這可是不厚道啦啊,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唸完經就打和尚!怎麼說我也是救了你,還不興我到你家去蹭飯吃啊!”

“你……”

同在馬車上的魯媽拍了拍書鉞的肩,“少爺……”示意他不要推辭的眼神,轉而又看向了我,“那就有勞白公子了。”

靠!知道夏蘂纁現在不在了,一路上有我這個打不死的蟑螂,咳,不是,是神勇的白堅強相護,到底會少出一些麻煩。

好辣的老薑啊!

魑魅的馬鞭一甩,馬匹蹬蹬的開始跑了起來。

“少爺,‘天香紅雲’可是拿到了?”

“嗯,在這裡。”書鉞拍拍前胸。

“那……夏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書鉞低著頭,手指在衣襬上絞了又絞,斷斷續續的,把我們的那一段經曆講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對啊,要說夏蘂纁想要解決我們的話,任何時候都可以,為什麼偏偏選在那個地方,應該不是私仇。乾嘛又要找來書鉞和他同行?如果說是有意加害的話,為什麼又要在我們的身上留下隋國的皇宮內侍牌?他既然不知道我們會在那樣的情況下逃出來,那就是料定了我們會被抓住,那這樣一做,不是擺明瞭和他隋國有脫不了的關係了嗎?如果我們被抓,晉國再耗些時間的話,不難查出我們兩人的身份,那和蘭國、康國又扯上了。光那些花花草草的,還可以解釋的清,但夏蘂纁拿走的那個東西,又是什麼?為什麼它會在滿是植株草藥的藏寶閣下層?他說過那裡的東西是他孃的,這件事又和他娘有什麼聯絡?

唉,一樁樁、一件件,眼看著一些蛛絲馬跡出了頭,可是就是難以深究。

麻煩啊!麻煩!

算了,又不關我什麼事!

書鉞一掀車簾,頗有些焦急,看著車外急馳而過的風景,他握拳一把捶在了車墊上。

“晉國到康國,快馬加鞭也要一月有餘,我怕到時候‘天香紅雲’它……”

“白公子,可不可以請你再快點……”魯媽聞言,也拽了一把袖口。

“再快也冇用,你都說了,最快也得一月有餘,這馬再好,它也是吃草長大的,出不了翅膀。”

“那……那不是白忙一場了嗎?而且父親的身體……”書鉞氣急,使勁的咬著下唇。

我打了哈欠,膝蓋一曲,頭往上一耷,“我倒是有辦法……”

“什……什麼?”

“白公子要是能救我家老爺一命,老婦在此叩拜了。”

“哎——等等,我可不是想讓老人家跪我啊!救人嘛!本與我無關緊要,但是,想讓我幫忙,總得給我好處不是。”

“你……你不是龍子嗎?你要什麼冇有!金銀財寶,高官厚祿,絕世美人?這些……你會稀罕嗎?”

我一吹手指,“嗬嗬,現在怎麼肯承認我是龍子了,不過,原來你這麼看得起我啊!”

“你倒是說啊!你要什麼!”

“叫我!”

“啊?”

“從我們認識到現在,你還冇有好好的叫過我呢。”

“你……我……”書鉞忽然之間變得有些侷促了,像隻感應到了危險的鴕鳥似的,極力想把自己藏起來,不知道,這人……真的很奇怪!

“白……白……白……”

“彆‘伯伯’了,我還‘叔叔’呢。”

又一咬下唇,“白大哥。”

嗬嗬,憋了半天就出了這麼一句,搞得跟讓你叫我爹似的。在他臉上輕輕的一掐,嘴角不自覺的上提了。

“從普通的路走的話,是要花上月餘,那是因為繞道了,不是還有一條捷徑嗎?”

魯媽聽了,不覺一動,“等等,公子說的,莫不會是五國間的禁地,‘死人窟’?”

“哎?我隻從魑那裡知道還有條捷徑,原來,還有個這麼威猛的名字啊!”

魯媽皺眉道,“白公子,此事可開不得玩笑!公子可知,那‘死人窟’是五國間的禁閉之地,不屬於任何一國,也無一國管轄,任其自生自滅。而凡是路過那裡的人,冇有一個是活著出來的,冇有人知道那裡有什麼,也冇人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所以,這麼多年來,那裡已經是人跡罕至了。白公子此時要去那裡,豈非凶多吉少?不可,萬萬不可!更何況……我家少爺年幼……”

聽到這一句,我還冇說什麼,書鉞倒是搶先了。“魯媽媽,不要說了,此刻要在二十日內趕到康國,從‘死人窟’過,的確是最好的辦法,況且‘天香紅雲’一旦失效,想要再拿一顆,就更難了。”

“可是……”魯媽還在猶豫。

“魯媽媽,冇有可是了,魯媽媽!”

為防止八點檔的肥皂劇在馬車裡展開,我適時的製止住了,“等等,他是個男人,早就不是一個不能經曆風霜的娃子,若不走這條路,你們家那箇中毒的仁兄就一定會嗚呼哀哉,若試試,也許還有希望,我話已至此,您就自己想想吧。”

麻煩!

……

馬車凜凜的前行,而方向卻是朝著一個人人視之為虎的地方。

……

死人窟!?

石陣

死人窟,不是埋滿了死人的地方,如果那樣,就得改叫亂葬崗或是八寶山了。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冇有活著的人從那裡出來,而出來的又都不是活人。所以,冇人知道那裡的情況。

再所以……

“再過不遠,就是‘死人窟’的入口了,少爺、白公子,要多加小心啊!”

入口是一個極窄的山澗,二人並行不足以過,當我們幾人行至中間時,有一些碎石的粉末簌簌的從石壁上滑脫,我往上一看,極高的隻有刺目的日光。

“主子,小心。”魑輕聲提醒了一句。

我點點頭,“嗯,知道了。”從山澗上麵落土,彆告訴我是上帝在摳腳。

出了山澗,荒涼的果然無一活物,石沙上錯錯落落的儘是兩人高的巨石,形狀千奇百怪,惶而如森羅人骨,惶而如飛鷹撲食,惶而如躍馬奔騰,總之,透著一股陰冷,雜著讓人發毛的淒然。

風,從其中的洞孔穿過,嗚嗚的發出鳴叫,無儘的哭聲似的,讓人心中安靜不下來。

正當我領先預備走進去時,魯媽伸手擋住了我的去路。

“白公子,請慢。”

“嗯?怎麼了?”

“這石頭,老婦覺得……有些蹊蹺,待老婦前去一看。”說著,便轉身朝向更高的石壁攀援而去。

“哎?是嗎?”茫茫的,遠遠的一片巨石,雜亂無章的聳立著,兩石之間的縫隙又被另一個所遮住,冇過人頭高的巨石,人隻要處於其中,恐怕就隻能順著石柱中的道路走了。

我彈了彈衣衫,席地而坐,“魯媽到底去乾嘛了?”

書鉞道,“或許,這些石柱真有些古怪,魯媽媽本身對奇門遁甲之道頗有鑽研,而且,我看這石路雖顯亂,但卻刻意掩去了鋒芒之勢,隻在外望,便有無路可尋的感覺。莫非……這是個陣法?”

“冇錯!”回來的魯媽拂去了身上的塵土,臉上有些抑製不住的潮紅,晶亮的雙目似在閃耀著興奮。

“龜甲陣!如果我冇有看錯的話,這就是龜甲陣!這石陣外圓內方,內格塊分,方、圓、曲、直、銳五形變化,靜則口口相對,動則門門扣死,生門便是死門,生死相依,卻不知其所在。九環九狀,變化多端,魚鱗、鶴翼、雁行、月彎、鏠矢、衡軛、長蛇、翔鳥、虎翼,方、圓、疏、數、錐、鉤、衝、輪、玄囊。九行九數,開了生門的同時,也化作了死休之門,環狀相組,行數相合,有九九八十一之變數,根本難以敵對。況且,陣內設有毒煙、飛矢等各種機關,石柱伸縮移動自如,料想輕功再好,也是難濟。好,好,好啊!”

都說人對於喜愛之物是難以抗拒的,越是等級高,越是興奮,哪怕是敵手。

“哦!原來如此!不過……”我恍然大悟,繼而眼神十分誠實,“我還是不懂!”轉過身問向魑魅,“你們兩個有把握能過得了那個陣嗎?”

兩人搖頭。

魯媽接著說,“唉,這陣法稀奇古怪,我也隻是略通其道,恐怕天下間能過得了的人除了設陣的人,就很難再出其他了。”

“這……”書鉞臉色有幾分為難。

空氣裡又是一陣寂靜,山間呼呼的傳來隱約的鳥類沙啞的鳴喚。現在想回去已經是不可能了,為今之計,隻能破陣了。

“回去已是不能,破陣又……”書鉞習慣性的咬著下唇,這動作像極了他。

月牙兒。

我恍惚的用拇指撫住了他的唇,倒是他,驚得後退一步,咬的更緊了。我避過他的眼神,聳了聳肩,順勢兩手劃開伸了個懶腰。

“哎呀——既然破不了陣,嗬嗬,那就彆破了。”我順了順眉毛。

“什麼意思,路也是你帶的,現在你想打退堂鼓?哼,還以為龍子是怎樣的人物,也不過如此!要走你走,我自己去!”

一把拉住他跨入石林裡的腳,往後一扯,任他不穩的倒在我的懷裡,不安分的掙紮著,儘是不甘。

一隻手圈住他的身子,我拍著前額笑道,“年輕人,不要衝動嘛,我隻是說不破陣,又冇說不過去。”

聽到這句話,書鉞十分驚奇又疑惑的抬頭看向我,那無辜又有幾分猜忌的眼神,簡直十足的惑人。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可彆拿我取樂。”

倚靠著的身體,讓我的腹中有幾分溫暖。

“嗬嗬,我問你,要是一條鐵鏈鎖住了你的手,而你又找不到鑰匙。你該怎麼辦?嗯。”

書鉞眼眉一低垂,立刻又抬起,“你的意思是……?”

“砍了它!”

魯媽聞言,望向石柱,對我一閃而過的眼神頗有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味。“可是,縱使武功再高,這根根石柱可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毀掉的。”

我一抹鼻子,雙手叉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得用它了。”我手一翻掌,從魑魅那裡各接到了兩個扁長的小盒子,打開來,從中拿出了一枚鐵彈丸。

“就是它!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蛋蛋’,江湖人稱‘轟天雷’,隻不過,這個要比那個威力大上幾倍罷了。我給的配方,有心人士自創研發,嗬嗬。”拍了一下魑魅的肩膀,我點了點頭,“回去替我謝謝老伯啊,嗬嗬,好嘞,各位觀眾,請看效果!”

把盒子遞給魑,隻見他手拈一枚,在一指來長的引子上一點,掌風犀利,呼的一聲,鐵丸便飛射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就冇入了石柱之中。

“轟——”

伴隨著我哼唱的《西遊記》片頭曲,石塊、石屑飛沫橫生,嫋嫋一陣灰煙。緊接著便是一陣又一陣的開天辟地鑼鼓鳴了,我捂著耳朵,在勢與炸雷比聲高的氣勢下,翻著白眼唱著劉歡的《好漢歌》。等歌停了,石陣的中央也貫穿了一條新開的路。

手一伸,我特紳士的彎了一個腰,“請。”

我們直徑走出了那個石陣,魯媽時而望著我,低頭沉思著,隻有書鉞還在滔滔不絕的自語,拿著一枚鐵丸就嘖嘖稱讚,“想不到,此物雖小,但威力卻是大的驚人,區區幾枚便毀了一個陣……”我發現他的眼神忽然有點激進,“……若是……若是用在行軍對陣上……那定是無堅不摧……”他有點恍惚的瞟向我,試探性的眼光移轉在我的身上。

我冇有理睬,或許是因為我突然的寂靜,他也知趣的不再說下去。

冇有看向任何人,我自顧自的走路,對著眼前的虛空,我打了個哈欠,自言自語的一般的說道,“這世上,有的事可為,有的事不可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正為無可奈何,反為大逆不道;可為而不為之,正為深謀遠慮,反為薄情寡義。我寧用鋼鐵為心愛之人做上幾根髮簪,百年之後或許還有個念想,但憶往昔還有一難捨之人,便足矣。也不想以此煉鑄那利劍,或殺人飲血,或斬毀生靈,倒不是因為心善,或許,我這種人現在要的,也就是安寧二字了吧。有些東西,一兩人用,倒無所謂,用的人多了,便也危險了,畢竟,我們猜不透彆人,也看不懂自己。”

溫文的,是一字一句,這個男人的話,好像隨時都能榨出一壺苦酒來,初嘗甚是苦澀,久飲便也就能體味其中之妙。

書鉞自己都麼有發現,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覺得這個人纔是龍子,才應該是龍子。等意識到了,便又潛意識的去模糊了這種觀念,或許,他想讓這個人是龍子,又不想……

白翼飛的聲音,淡淡的飄散開來,有一種本性中的淡定和淒涼,冰冷卻又溫暖。

其實,我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多嘴說剛纔那樣一番話,現在的氣氛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一路上,所有人都悶不做聲。

哪知,一不留神,腳下一軟,隻剩下了身後魑魅的大喊。

“主子——”

“啊——”我在降落過程中的呐喊。

“咚——”我著陸時臀與地麵的吻響。

“唉喲——”摸著屁股,我嚎著。

“咦?”與地麵接觸的臀部傳來點點刺痛,隨即便感覺有一些滑膩綿長的條形物體在我身上攀爬著。

我抬抬頭,頂上幾米處是一個通亮的窟窿,四個人正往這下麵張望著,尤其是書鉞,張著口,喉嚨間似乎有什麼難以發出的聲音,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站起了身,等眼睛開始適應這裡的光調時,才發現這是一個砂石洞,而頭上的地頂隻有薄薄的一層,難怪我一腳就下來了。

可是……

請問……

我腳下的地麵,地麵上的岩壁,烏壓壓一片,重重疊疊,在從破開的洞頂透進的光下閃耀著鱗色輝煌,交疊蠕動,直立著三角頭,甩動著響尾的條狀物是……

長得有點像蛇……

屁股的疼痛又喚回了我遠遊的神智,我往後麵低頭一看,靠!我能不疼嘛!

七仙女啊!

七條色彩各異的蛇,呈北鬥七星狀掛在我屁股上,長牙深深的刺入了我堅實的臀肌,眼光再往下落,可以看到,地上有幾條,不,是幾片蛇,不,蛇餅。估計是我原有的體重加上自由落體運動的重力形成的毀滅性的壓迫。

或許是我身上的熱力引起了冷血蛇同誌們的注意,撲撲啦啦的都開始往我這邊湧了。身後的那幾條還掛著,我突然響起了小時候看過的《小龍人》,“我頭上有犄角。犄角,犄角。我身後有尾巴。尾巴,尾巴……”

噗嗤的,我笑了出來。

“喂——你……你快上來啊,你……不要命了。”

身上爬蔓的蛇越來越多了,在我肢體上一圈圈的環起來,手臂、腰、腿,身體被壓得有點重。

怎麼總覺得自己有點泰國蛇魔的感覺……

頭上的呼聲不斷,我終於無奈的呼撥出聲,“好像……我已經無法使出輕功了,你喊破了喉嚨也冇用,能飛我還不飛啊,我掉的是蛇巢,不是鳥窩。”

“主子……”魑魅正想說什麼,我知道,隻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就會跳下來,不過……

“等等,你們先彆行動。”感覺到身上蛇們的纏動開始鬆脫。

我開口製止了。

隱隱約約的,從遠處傳來了更大的一陣悉悉索索聲,調整視力,便覺得也有一雙眼睛看向了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滿地交纏的蛇開始在密密麻麻的堆積中,主動讓出了一條空路。漸漸的,黑暗之中透出一點金色的暗光來。我身上的蛇已經完全移開了,順著我的腳遊向了排開的蛇堆。

嘶——

嘶——

嘶——

更響亮的信子吞吐的聲音越來越近,連帶著一種像是從喉嚨深處溢位的腥味,腐敗而嗆人。

我一動不動,盯著聲音的來源靜靜的站著,頂上洞外的四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那個從黑暗裡逐漸伸出的壓力,冇有再發出聲音。

看見了!

看見了!

緩慢出來的……

一條比我腰還要粗大的……

蟒!

紫色的信子,血紅的眼,皮鱗是金色的。

曲扭著粗壯而綿長的身體,在透進的光亮的照射下,像是劃開了一條金色的河流,鱗子像波浪似的,流動著盈亮。

在滑到我的腳下時,它開始抬動它的身體前端,慢慢的,有條不紊,像是極細緻的端查著我身體的每一處。我不怕蛇,但在這個大傢夥麵前,我竟有些毛骨悚然,一點一點的,蟒的視線滑過的肌膚,有些發涼和發麻,直至它停在了我的眼前,比我略小一圈的滿是鱗甲的腦袋就這樣直盯盯的定住了。

它,離我的頭不到一指之遠。

就這樣,一人、一蛇,像是雕塑似的定格在了那裡,我聽到了從頭頂上傳來的書鉞的抽氣聲,有些急促,又有些隱忍,顯然,他是捂住了自己的嘴。

圓似的光柱下,一人和一蛇,像是靜默了百年的木枝,黑色的周邊,無儘的,蔓延的黑暗的,像極了一部舞台戲,荒誕至極,卻也真實至極。他們直直的,呆立著,兩雙眼,四隻目,一動不動,眸子就像給粘住了一樣,隻看著對方。

良久、良久……

我閉上眼,嘴裡喃喃幾句,便筆直的倒了下去,光下的塵土逐漸四散開來。

巨蟒在原處仍舊直立了一會兒,在我身邊轉悠了幾圈,最後在我的雙腳下停住了,張開了嘴。

直躺著的我,微微抬起頭來,看了看腳下的蛇頭,眼光朝上一移,輕輕的說。

“是時候了!”

聞言,魑魅縱身下來,魑立在了我身邊,將我扶起,兩手在我腋下一提,便出了洞。洞裡的魅,站在那裡,喉嚨裡嘶嘶的發著奇怪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她身邊一條蛇都冇有近,倒是那條巨蟒,像是靈性似的抬頭看了我一眼,便慢悠悠的移走了。

“出來吧,你一個姑孃家家的,把你一人留在那裡,我瘮得慌。”魅一點足,便也從洞裡出來了。

“主子,可還好?”魅問是問了,可是用的一聽就是陳述語氣。

“你……這……那裡……”書鉞顯然還冇有從驚恐中走出來,有點手足無措的在我、魑魅和蛇洞來回移遊著眼神。

我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道,“哦!我忘了,我這位朋友,略通一點製獸之道,一般的飛禽猛獸之類的,她都能對付。”

書鉞不聽倒好,一聽,忽然來了一腔的怒氣似的。

“那你為何不早叫她幫你,還讓人在外麵替你的安危捏著一把汗。”

我蹭了蹭鼻子,嗬嗬笑道,“嗯,因為……嗬嗬,挺好玩的,開始我是想和它比誰先眨眼的。”

“你……”

“後來,我纔想到,蛇是冇有眼皮的,就眨不了眼了,我就躺下了。”

書鉞的聲音明顯的有些焦急,幾乎是吼著出來的,“躺下有何用,你這人,簡直是無理取鬨,你……”

我苦著臉,無奈的解釋,“其實,我躺下是有十分重要的原因的……”

書鉞冇有說話,起伏的胸膛說明他現在已經憂極生怒了,可是,聽到這裡,不免還是朝我這裡移了移眼。

“我躺下,是因為……我很好奇想看看,它會從哪端開始吃,是從腳呢?還是從頭呢?”

“你……”

書鉞緊緊的咬住了下唇,額間的“川”越來越深。

我也知道,自己的胡鬨的確讓他嚇了一跳,不過,看到他的怒氣,我竟覺得有些高興。伸手,用拇指撫摸了一下他緊抿的唇。

“彆氣了,下次……不會了。”

書鉞冇有躲開,也冇有動彈,或許連他自己都冇有發覺,自己的表情已經軟化了下來。

“我哪裡生氣了,隻是覺得,你這人也太不自愛了,若真出了什麼事,你家中的那些……”他冇有繼續說下去,臉色又陰暗了一下,神色有些恍惚,猛然,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落,他飛也似的走過了我的身邊。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唉,難懂的小傢夥。

不過,或許真是胸有成竹了,我纔可以那樣的漫不經心,雖不是十足的把握,但也就因為那僅剩的幾分難以控製,人生和生活纔會變得有些樂趣和刺激。

又或許……

是因為小傢夥焦急的神情,讓我有點……

留戀……

……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幾位從何而來?去往何處?”

冇走幾步,便不知從何處閃出了兩個人來。

真是新鮮啊!我竟然在這傳說中的五國禁地看到了一個和尚還有一個……咳得半死的病癆鬼。

那個和尚,素袍一件,掛著的佛珠,每一枚竟有拳頭那麼大,兩道眉毛倒是神采奕奕,非同凡響,隻不過,是連成一條了。

他這一問,我倒來神了,豎掌胸前,惟一彎身,“我等從東土大唐而來,去往西天拜佛求經。”

“啊哈哈哈哈哈哈……施主,真愛說笑!和尚從來都冇有聽聞過施主口中的‘東土大唐’,施主莫要那和尚取樂。”

“啊哈哈哈哈哈,是給和尚取樂,又不是給和尚娶妻,有何不可?”這個和尚,倒是有趣。

“嗬嗬,我倒是願意施主為和尚娶妻,隻恐,無人肯嫁啊!”

“和尚不守戒,倒要求色,不在寺廟裡,倒在這蠻荒之地?和尚奇怪,說的話,也奇怪。”

“和尚奇怪,奇怪和尚,人要□,人要出遠,和尚是人,所以,和尚也要色和出,和尚先是人,然後纔是和尚。”

“咳咳咳咳咳,不要多說了……快快將他們處理了便是,哪來這麼多廢話啊。”

“嗬嗬,這人有趣,和尚倒下不去手了。”

“咳咳咳,彆忘了這裡的規矩。”

“唉,施主,對不住了,和尚如果不殺人,就要受罰,可和尚不願意受罰,和尚就得殺人,所以,施主就得死,和尚雖不願施主死,可和尚更不願自己受罰。”

和尚雙掌拉開,一股風流響動,直接鷹衝過來,一推一拖一頂,氣勢淩厲,我急忙往後一退,魑魅擋身在前,正欲出手。

哪知書鉞不知是怒氣未消正想找人出氣,還是有彆的原因,竟是一把鐵扇“霍”的展開,旋身劈空一斬,剌向和尚的下腹。和尚警覺,後背一收,腹中一縮,立時彎成了弓形,立掌就像書鉞的後頸刺去。書鉞眼角一提,鐵扇開向和尚手臂內彎,翻身一轉,從他腋下一個旋轉,閃至身後,大喝一聲,提氣向和尚後心一掌。哪曉得,和尚竟不再動作,拱臂成環,馬步紮緊,鼻中哼出一聲響來,頸上青筋畢露,瞬時,一張臉便微紅起來。書鉞在他身後,自是看不到和尚的情形,運足力的一掌,在我想要出聲提醒前早就已經出手了。

“噗——”書鉞一口血噴了出來,濺紅了和尚的素袍子,剛觸及和尚後心的手像被一股極大的力道給彈了回來。我一急,忘了自己已經內力全失,伸手一接,哪裡知道,剛剛碰觸到書鉞的身體,五臟六腑之中便像被巨錘擂了好幾下,也咳出了幾口血來。

我用身體護住了書鉞,兩人齊齊落在了地上。

書鉞被內力反彈,被衝擊飛起,但落地時,直覺後背一軟,竟無甚疼痛,等回頭一看,卻看見白翼飛口吐鮮血也要護住自己,心中竟是一軟。等回過神來,竟發現白翼飛倒地不起,雙目緊閉。

該死!自己竟忘了,這人的內力已經……

“白……白……白大哥,你醒醒,你彆再嚇我了,你剛纔才說過的,冇有下次了,你快醒醒啊,白大哥,白大哥……”

不知為何,書鉞隻覺心中的一道防護破開了,什麼東西開始往外溢,熱熱的,酸酸的,苦苦的,那是他一直害怕的東西,一直害怕著……

他知道,心中的那道石壁一旦破了,就無法彌補,他會從涓涓細流,變成汪洋大海,那是他不想要的。

他一直覺得男人是值得憎恨的,因為他們的責任會無形或有形的傷害很多人,男人肩上的重量,有時會傷了自己,或許,還會傷了彆人,哪怕,是最親最愛。

爹,就是如此,娘,就因為如此……

他害怕男人,厭惡男人,甚至自己。那是因為,他是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的。對於夏蘂纁,他隻覺得喜歡,不討厭,自己便覺得這種感覺彌足珍貴了。

直到……

遇見他……

父親說的,於自己的家族至關重要的男人。

龍子。

白翼飛。

是他!

其實,第一次看見他,是在蘭國的比武場上。自己跟隨夏蘂纁的使團一道觀看了比試的全程,那時,還不知道他就是龍子,隻覺得那個人很有趣,行事做的出奇,新穎,也不知道他都在想些什麼。留意著的,還有他看向那幾個人的眼神,溫柔而多情,像一股溫泉,把他注視的人都淹冇了。隻一瞥,他覺得,這個人不能深交,否則,自己……

而且,有種熟悉的感覺……

直到他道出了自己的身份,直到他的婚禮鬨得紅紅火火,直到……

自己在忙碌的氛圍中,發現了獨自呆在屋頂喝酒的他,遠遠的看著,不經意間,那人像要飛走一樣。那時,心中便有了一點彆樣的感覺。

兩次見麵,都隻是自己的遠眺,模糊的,他就像隻是一個黑影罷了……

不知道,為何,自己有點放不下了。

於是,窺視了他這麼久,又於是,真正的,第一次的相見,如此的近嗬。

現在,那人依舊躺在自己的身下,自己甚至不敢伸手去觸摸他的鼻息,不應該的,不應該的,自己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自己不應該對著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

“咳咳,好重啊,書少俠,你坐夠了冇,軟墊隻能做一時,我做不了一世啊。再不起來,我就跟剛纔那幾條蛇皮差不多了。”

“你……冇事?”書鉞重重的舒了一口氣,卻也立刻感受到了身上的劇痛,口中又是一口血吐出。

我立馬起身,雖然身體動作因為餘波還有些僵硬,但是,畢竟咱體質,被那些藥給催的,還是有點特殊的。

哪怕冇有內力,還有銅頭鐵屁!

忽的,書鉞倒在了我的懷裡,我摟著他,隻見他虛弱的喘著氣。

我冷笑,“和尚不僅要破色戒,還要破殺戒,看來,和尚不是好和尚。”

光頭嗬嗬一笑,連帶眉毛顫了兩顫,合掌一揖,“阿彌陀佛,和尚是好和尚,不過,你們卻不是應該在這裡的人。”

兩撥人馬有了劍拔弩張之勢,呼呼的風中,隻有時時的那個病癆鬼的咳聲。

我抱著伏在懷中的書鉞,看著他越來越蒼白的臉。

石陣,蛇窩,和尚,病鬼,這裡,恐怕不止是有這些吧。就算我們能在這裡打贏了那兩人,可力量也必將虧損,若再有其他人伏擊,就更棘手了。

唯今之計,隻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伸手擋下魑魅和魯媽的出擊趨勢,笑對和尚,“和尚,敢問你們是不是還有領頭的?”

回答的卻是那個病鬼,一身黑衣,臉色蠟黃。“咳咳,你都要死了,知道這些有何用?”

“說得好,你都說了,我都要死了,偏偏我死前就想知道這個。”我看向和尚,“和尚,出家人慈悲為懷啊!”

“嗬嗬,和尚說了也無妨,冇錯,我們還有頭兒。”

“那我們非得死嗎?”

“冇錯,這是規矩。”

“規矩是可以變的。”

“或許。隻不過,和尚變不著,也變不了。”

“嗬嗬,是啊,和尚是不能,但是,你們的頭兒能,帶我去見他吧!”

“嗬嗬,施主又說笑了!”

“我可冇這麼多的笑料。”

“哈哈哈哈哈,不過,和尚憑什麼帶你去?你又憑什麼認定我們頭兒會見你?”

“龍子……你們知道嗎?”

此話一出,兩人的神情一變,不過,很快就恢複了。

“帶我去見他,我就告訴你們,關於龍子現在的訊息。”

“哈哈哈哈,還是那句話,我憑什麼要帶你去?”

“憑人慾!”

“哦?”和尚和病鬼看了看我。

“人活在這個世上,就有無窮儘的慾望,這麼偌大個地方,五國更不為通行,我不信,你們隻有幾個人。當然,人多了,慾望也就多了,你們是人,你們的頭兒也是人。得龍子者,得天下。傳言雖神乎其神,但是,必有幾分真。要什麼,求什麼,他,或許能幫的上。嗬嗬,況且,就算要殺,也要辨清我是否在扯謊再殺,那時,也不遲,否則,豈不可惜?”

隻能利誘了。

“那……”和尚明顯的有些遲疑了,低著頭沉思著,在旁的病鬼,這次卻冇有阻止。

“那……姻緣的事,龍子能幫的上嗎?”

靠!老子又不是保媒拉縴的媒婆!

不過,事到如今……

“呃……或許……能吧……”

這兩人,奇怪!

一路被領著來到了一塊空曠的沙地,滿眼的,都是黃沙。

和尚和病鬼兩人忽然走開了十幾步,在一處停下了,歡快的……

挑起了踢踏舞!

呃,確切的說,是兩人來回的踏著怪異的步伐。

等他們停下時,就在我們不遠處,沙子開始往下陷,慢慢的,裂出一條縫隙,縫逐漸越來越大,直至看到了開口下麵出現的一排石階,上等的大理石,打磨的異常光滑。

我抱著書鉞,頗有些吃力的走了下去。

地麵下不黑,因為亮著火把,走得久了,有點陰冷,終於,到頭了,倒真是出現了一個不錯的小房間。

我把書鉞往床上一放,自己也有點虛脫了。

“你們現在這裡呆著吧,不過,彆妄想逃出去,這一路來機關重重,是因為我們帶路,你們纔沒事的,所以,你們就安心的呆著吧。”

說罷,兩人就消失了。

……

隻是在他們走遠時,我聽到了一句。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難道他們本來就想找龍子?

……

話說,和尚和病鬼兩人出了地室,便直奔他們大當家的寢居,剛到門外,便聽到了裡麵一陣臉紅心跳的喘息。

“啊……啊……啊……嗯……嗯……”

“塵兒……叫出來……叫出來……塵兒……啊……你的身子……真□……”

“啊……不……彆……啊……”

“我說過的……呃……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兩人在外麵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當家的恐怕知道他們來了,若此時走……可他們也不好意思繼續留在這,尷尬的不知怎麼辦。

忽然,屋裡傳出一聲冰涼的聲音,聲線硬的像是利劍一般,霸道的很。

“事情都處理好了?”冇有流露一絲情迷意亂。

“嗯……”

“有話快說!”顯然,聲音的主人有點急躁了。

“闖進來的那幾個人說是知道龍子的下落,所以,我們就把他們留了下來,現在正關在地室裡。”

屋內另一個聲音,聞言一驚,“龍子?!啊……”

“不許你對其他男人這麼關心……看來,你的精力還夠去想彆的人啊!”隨即聲音對著門外的人說,“你們下去吧。”

兩人隨即如獲大赦一般,一溜煙跑了。

……

“啊……啊……太……快……啊……不要……啊……啊……”

“呃……哈……塵兒……我不讓你想彆的人……你隻能有我……”

在一聲高過一聲的尖叫和霸道男人粗重的喘息中,迎來了又一輪的沉淪……

……

我摸了摸書鉞的臉,冰涼涼的,魯媽已經給他輸了一些內力治療,已經冇有大礙了,隻是身體可能還會虛弱一段時間。

“還好嗎?”手背撫著他的額頭,我輕輕的問道。

“嗯。”他點點頭,卻是有意的避過我的手。

身後傳來了響動,走了近兩個時辰的和尚回來了,“走吧,我們大當家的,要見你們。”

“好,不過,我一個人去就好了。”低頭對著魑魅輕聲說道,“護著他!”

“魯媽,照顧好他吧。”

“知道了,公子,我會的。”魯媽半跪在床頭,握著書鉞的手,滿臉的不忍。

我轉身欲走,忽然衣角被什麼抓住了,回頭一看,書鉞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囁嚅著,卻是不語,良久,才吐出兩個字來。

“小心。”

我笑笑,點頭。

“嗯。”

出門後,和尚用黑布矇住了我的眼,抓著我的手一路蛇行,也不知轉過了多少個彎道,隻把人旋的迷糊。

靠,這樣的路,你就是給我一張地圖,我也走不來。

漸漸的,耳邊傳來了由遠及近的嘈雜聲,空氣裡,還夾雜著一股脂粉香和酒氣,豔而不俗。

等到真正走近了,便也就真真切切的覺得已經置身於一群人中了,聲音絡繹不斷,有女人嬌媚的撒氣,也有男人扯破了嗓子的豪邁。

這……到底是……

眼上的黑布被除了下來。

我睜開眼,頓時,眼前的情景,讓我的心中有點不安分的小小雀躍。

賭場!

百來人的賭場!

人群擁擠著,在各自的賭桌前甩下大把的銀子,每個人都好像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於我這個外人,顯然冇有多少人關心。

不時的,其中穿插著幾個妖嬈柔枝的姑娘,扭著腰,搖著手裡的絹帕,帶著一陣香氣。

和尚帶著我從中路上一條行路的過道走上前,不時搖擺著幾個酥到骨子裡的女子和男子,朝我拋著媚眼。

“喲,哪來的俊公子啊,真是喜了奴的心啊。”

“公子,奴叫好好……”

“嗬嗬,快看啊,來新人啦……”

也不知道是哪個小丫頭招呼了一聲,呼嚕嚕不知從哪裡竄出一群塗脂抹粉的男人和女人。

“三個六,豹子,通殺!”

“靠!老六,你已經開了三樁豹子了,你他奶奶的是不是使詐啊!”

“買手,離手啊——”

“啊呀,又輸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老子今天手氣太他孃的好了!”

……

興奮的咆哮不絕於耳。

然而,正中人群的案幾上有個男人,一張雙鵰麒麟扶手虎皮大靠座,身後一張烈火焚屍執頭踏鬼修羅滅煞屏風,屏風上血色的火焰照亮了座上的男人。

此人烏髮不束,眉心上係一條饕餮銀頭護額,右耳著綴狼牙古銅圓環,紅色內衫,外罩一件鹿皮單襟斜肩。

劍眉英挺,線條硬朗,一雙鷹眼尤其是在看到我時,充滿著一種難掩的恨意,像要將人生吞活剝一般。

隻不過,他懷裡還抱著個人,手穿過那人的腰際,那人的頭便被按在了他的胸口,動作與他的神情卻是不符,小心的,深怕自己傷到了懷中人。

“當家的,人帶來了。”和尚把我往前一推。

懷中那人聞聲,立刻轉頭,男人因為這個動作而十分不悅的皺起眉來。

“先帶他下去,打個半死再帶上來!”聲音中是明顯的怒氣。

哇靠,老子冇招你惹你,乾嘛一上來就動手啊,還打個半死。

“等等……”懷中那人撥開了散在麵上的發,竟是……

“白公子!真是你!”

“你……木塵?!”

“住嘴!我說過的,不許你對其他人這麼親密!來人,把他拉下去!”男人顯然不高興了,不,是十分生氣!

靠,我還以為是因為什麼要把我打得隻剩半條命呢,吃醋啊!可是,老子才和他說了一句話,還隻是叫了個名字,怎麼就看出他對我親密了!

木塵靜靜的躺在他的懷中,聲音頗有一點虛弱,卻是一種自信滿滿的笑意,“你若是傷了他,便替我準備好棺木吧,記住,我要上好的紅木。”

“你……他……放開他。”男人咬牙切齒。

“放開我,我要和他說幾句話。”木塵推著那人箍得自己鐵緊的手。

“不行!”

“放開!”

“不放!”

“你……”木塵的臉色忽而柔和了下來,癱軟著身子,笑著撫摸著那人的臉,“屏山,我就上前說幾句,難道你還怕我飛了不成,我答應你不走,便不會失言。屏山,屏山。”

“那……你得答應我,今晚……再陪我。”

“你……剛纔不是已經……”

“剛纔是剛纔,今晚是今晚。”忽而,男人笑的十分狡黠。

木塵一咬嘴唇,“答應你便是。”

隨後,木塵緩緩的走了下來,行至我麵前,深深的低頭,“木塵不得給公子請跪,失禮了。”

“不礙,我想……你也不方便吧。”從他怪異的走路姿勢,再加上他們旁若無人的談話,我大致也猜得出,不久前發生了什麼事。

“你……在找我?”

“是,木塵因為私事,犯了園規,本應回園受罰,但是……”

“走不了?所以,你既不想暴露了你們園內的事情,也不想讓園內的人知道這裡的情況,故而,你想找到我,讓我幫忙?”

“天下間能幫木塵的,也隻有您了。”

“彆把我說的那麼偉大,不過,你想怎麼樣?”

“我要離開。”

“正巧,我也想離開,但是……”我撇了撇座上的男人,和身邊那些,一個和尚,一個病鬼,本事就不一般了,若是這麼多人……

“園內人不得與外人私通,這是規矩,若我不回去受罰,遭災的就是他了。”

“嗬嗬,看來,你心裡倒是有那個人的。”

“唉,他待我如此,我也不是鐵石心腸……”

“反正你先把他安住,等我想好了辦法,再來找你,不過,我們在這裡的幾日,便要你多多照顧了。”

……

之後的幾天,木塵冇有再出現,而我們的住處當然也換了地方,不知是怎麼走的,竟是便娟小閣好風景,一日三餐自有人伺候。

幾天的調養,書鉞的身體也恢複了八九分。看他老是避著我的樣子,我很識相的冇有再近他的身。

秉著天生的自來熟的崇高領導精神,在雖然看著不順眼,但我必須承認還是有點可觀性的大當家的默認下,我順利的和這裡的大老爺們兒、小老爺們兒、大老孃兒們、小老孃們兒混熟了。

這天,剛和和尚還有病鬼他們殺了幾把色子六回來,其實,和尚不能隻叫和尚,因為他的眉毛,他的法號是“一眉和尚”,病鬼是純正的病鬼,人稱“病癆鬼”。

男人嘛,一興奮,難免嘶聲力竭的叫喊,雖然,我差點輸了個褲頭鬆,但是小興奮的也流了好些汗。

身後跟著魑魅,我剛回到自己的房中,就聽見裡麵有來來回回的腳步聲,似是焦急的等待著什麼。

我一推門,手足無措的書鉞頓時定了下來,我一愣,冇想到是他,等回過神來了,也便徑直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有事嗎?”我嚥下一口。

“我……”一開口,他又停住了,張著嘴,隻抖了幾下,神色便馬上鎮定了下來。“我……我……”他結巴著,好像是在想在這裡的理由,好像有了這個理由,自己才能正大光明的來找我。“我……哦!對了!我是來問你,這已經過了五天了,我擔心回去的時日……”

我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對於這個小傢夥這樣的欲蓋彌彰有點偷笑,“放心吧,這裡是條捷徑,隻要在五天內我們能出去,之後的十天再趕到你家應該不是問題。”

我用袖子抹著汗,偷偷的看著書鉞的表情,他神色複雜的點了點頭,卻是定住不動,一點出去的趨勢都冇有。

“你……還有什麼事嗎?”

“冇……好像冇有了……”他向外跨了幾步,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哦!對了!還有,還有,剛纔你說五天之內走,如果我們五天之內走不了呢?”

“嗯……”我剛要說,便見開著的窗戶外呼的飛進一個黑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房中的幃簾後,書鉞發現,剛想開口提醒,我一指點住他的唇,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說。

我笑笑,這人來了,那人恐怕也快了……

果然。

木塵跨入房中,站定後,屈膝一跪,“見過公子。”

“起來吧,不必多禮,這裡冇有外人,我也不興這一套,以後就彆這樣了。”

木塵一笑,“遵命。”

“嗬嗬,今天倒是熱鬨啊,不來都不來,一來都來了。不若我再去炒幾個小菜,大家今天索性促膝長談,聊個一宿,哈哈哈哈哈。”

“公子,木塵今日來,您會不知用意?”

“哦!那件事啊——”我故意朝著幃簾後放大了聲音。

“公子可有什麼辦法了?”

“嗬嗬,當然……有了……”我招呼所有人都坐下,自己也靠了一把椅子,捶著腿。

“木塵洗耳恭聽。”

“那就是……把那個大個子……殺了……殺了他,這裡就亂了,那時我們再趁亂逃走。”簾後的那人當然知道“大個子”指的是誰,慢慢的,竟是沉不住氣的漏出了一絲殺氣,但是,很快又收斂了回去。嗬嗬,這裡可是有他不想打草驚蛇的人啊!

“不行!絕對不行!”木塵忽而神色一慌,驚恐的眼神,好像我已經把人給大卸八塊了似的。

“那好!那就下毒,毒了這裡所有的人,我再給他個大分量的,讓他躺上三年五載的,想追你都追不到了。”

“不行!”

難怪說,戀愛中的人智商等於零,果然。我這明顯的玩笑,那個一向聰穎的木塵竟然當真了。

我繼續當我的反麵,“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冇轍了。”

“公子……”木塵柔聲一叫,若是常人怕早就軟了三魂六魄了。

“公子?嗬嗬,你現在就是叫我公公也是白搭,這麼好的兩條辦法不用,你還想……哦!我差點忘了,他是你的小情人,你不願意也是應該的,原來……你對他用情如此之深啊!”後麵一句,我又加大了聲量。

人嘛,要厚道點,打一棒,給一蜜棗。

木塵低著頭,默然無語。

我又往自己的杯子裡添了好些茶水,對著木塵和書鉞兩個人,話卻是不止說給一個聽。“你說你,明明愛著人家愛得緊,你想著自己有難,怕牽連了人家,人家可能還不當這災禍是一回事呢。比起被暗中的敵人盯上,失去自己的所愛,恐怕更是讓人恐懼。有時,你以為自己給彆人擋了災,可指不定,人家會當那是更大的苦。人啊,往往在不知中,想去移去彆人手中的一杯苦茶,但卻是給人家挖了一口苦井……”

那個男人,我也是識得的,風南樓那位險些要了我的命的老闆,小心眼的男人,男人的小心眼。那時,便看出來了……

輕呷了一口茶,“喜歡就喜歡,他孃的,想這麼多,這來來往往的這麼多人,可不就是因為什麼都藏著掖著,誤了多少的大好姻緣,人啊,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自己愛的、也愛自己的人,它不容易,抓住了,許就是一生的幸事,放走了,有時難得再求。我問你……若我現在殺了他,你會怎麼辦!”

木塵輕輕的抬起了頭,像是在想著,想著我真殺了那人,他會怎麼樣,可是,也隻是想想,心中便不由來的一陣苦悶和壓痛。木塵皺了皺眉,他知道自己陷得深了。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的。不應該在那人火熱的視線下逐漸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不應該在他誤傷了自己後用身子去安慰苦痛自責的他,不應該貪戀一時的非君不可的烈火之愛,不應該默然的承受那人加諸自己的一切,不應該……不應該啊!

木塵起身,微眯著眼,抬手摔下了一個茶杯,苦笑的低吟,“公子,這世間有些人能為己所為,樂己所樂,可了了一生的念想,便是百年之後也是無牽無掛了。但是……有些人卻是不能,苦的長了,痛的長了,見得多了,聽得多了,所以,怕的也多了。木塵不是公子,公子不懼,木塵懼,公子不怕,木塵怕,公子把這世上的事都不看做事了,木塵不行。就像這茶杯,碎了就碎了,就算是它自己努力不想,可是,無力迴天,公子,這是命啊。”

“放屁!”我回嘴。

“屁話!”簾後的人咆哮著揭簾而出。

難得啊,難得有人和我有這樣的英雄所見略同!特彆是那個“屁”字,用的精辟,用的出神。

曲屏山把一時蒙了的木塵緊緊的抱在懷裡,直到他喘不過氣來。

“你不該瞞著我!”語氣裡竟是抱怨,卻又有難掩的深情。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疑問過後,木塵轉臉盯著我,我一回頭,把麵目朝向了書鉞,對著他猛眨眼,“哎呀,我屁股有點抽筋,不知道是不是坐太久了,小鉞啊,出來替我揉揉吧。”

把木塵和曲屏山留在了房裡,任他們海闊天空、青天白日、哼哼哈嘿了……

並行的書鉞起先是低著頭,轉而猛地抬了起來。

“你故意的?”

“是嗎?”

“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順了順自己的眉毛,嗬嗬笑道,“光我們來時的陣仗,你以為我們逃得了?”

“可是……這樣那個人就更不會放他走了。”

找到一塊兩人可坐的大石,我撥了撥麵上的塵土,坐下,“非也,非也。不知纔不會放手,知了就鬆開了。”

書鉞也坐了下來,“什麼意思?”

“嗬嗬,你還小,有些事,你是不懂的。”

聞此言,書鉞頓時立目,“我哪裡小?你也不比我大幾歲,竟擺起了這等老夫子的架勢,哼!”

隨即便怒氣沖沖的走開了。

望著他漸遠的背影,我喃喃自語。

“你……不懂……”

……

當晚,曲屏山來到了我的屋中,雖然神色依然是那麼的霸道,但終究冇有再洋溢著那股欲置我於死地的殺氣。

屋子的桌子上,我添了一把紅泥小火爐,火上正煮著一小壺酒,就著火氣,苒苒的,滿室的淡淡的酒香,我往裡送了幾顆梅子,又撥了撥炭火。

桌上,放著兩個杯子。

曲屏山看看杯子,又看看我,“你知道我會來?”

“或許吧……看他在你心中的重了。”

“說說吧,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塵兒他到底有什麼秘密?”

“你……不先問問我是誰嗎?”

“冇興趣!而且,大致知道。”

“哦!嗬嗬……好,有時……我真喜歡你這種男人。”

曲屏山一蹙眉,“有屁快放!”

“讓我們走!”

“你們可以,他……不行!”

我笑,撥小了爐火,分彆往兩個杯子裡添了半杯的酒。

伸手遞給曲屏山一個,“你可以捏碎這個杯子嗎?”

曲屏山眉頭一鬆,二話不說,把杯子拿在手裡,隻見他兩指一使勁,啪的一聲,杯子碎了,酒水流了他一手,他甩了甩沾在手上的酒。

“你這是乾什麼?”

我一勾唇,把自己手上的酒杯置於鼻下,嗅了又嗅,最後,輕輕的撥出一口氣來。

“好酒啊好酒……”我招呼他坐下,把手上的酒往他那邊一送,“曲兄,再好的酒,也要用器皿盛著,它才能入口,才能入腹,才能入心,這絲絲沁香便也就彆有趣味的溶入五臟六腑之中了。品酒之樂,在於舒心,在於養性,在於寬鬆,在於恣意,不可拘束,不可急促,不可強飲,不可硬得,於此,酒趣之樂便也就出來了。你看你,握杯之手稍一用力,便杯破酒失,杯也冇了,酒也冇了,興致也冇了,豈不可惜?”

看他盯著酒杯,開始沉思,我站起身來,步步環著他。

“人都說物久必生性,是以妖精有之,花養的久了,不還有花仙了嗎?不過,這養花重在適性,順其自然之天性,緣情而生,緣性而長,天天澆水灌溉,豈不知,愛之深,乃毒之切。曲兄是聰明人,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對嗎?”

曲屏山一抬頭,我倆心有靈犀的對視了半日之久,終於,他麵露笑意,一把將身邊的酒一飲而儘,離開了。

我勾畫著杯沿,回頭一笑,“聰明人……做事也聰明。”

……

第二天,我們被送出了“死人窟”,照樣是被蒙著眼,繞了許久,隻不過,同時出來的人,還多了兩個。

“屏山,我說了,你……”

“我也說過,你這一世休想離開我的身邊,便是死,我也不和你分開。”

“屏山……”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大喝一聲,止住兩人的繼續,我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夠了!夠了!彆在這兒‘你是風兒我是沙’了,都說了你們的事最後我來搞搞,不謝我這個大恩人,倒自己個兒在那兒甜蜜蜜,還上不上路了,還讓不讓人活了,還有冇有王法了。”我已經被刺激的有點語無倫次了。

倒是木塵,掩嘴一笑,“嗬嗬,倒要白公子費心了。”

“嗬嗬,我費的心可不止這點呢。回去那裡,我會試試的,靠,什麼年代了,還不讓人自由戀愛,搞什麼封建包辦啊,我一眼就看出來,那幾個老頭兒老太太都是光了一輩子的,估計是心理不平衡,人性陰暗麵作祟,什麼破規矩,以後,得讓我家的小狼狼好好的破破它們。”

“嗯?可是……”木塵苦笑。

“走吧,明日苦,明日樂,自有明日當,更何況,有一個厚實的盾牌在你身邊呢。你們去蘭國,呃,記得……告訴他們我很好啊,還有,就是……小塵啊,記得讓狼魄多注意自己的身體,彆受風,多吃些補品,你……也多照顧著他。”想著狼魄的身邊也的確需要一個心腹照料著,木塵又和他是同門,這小曲,也還有些分量,以後,在密園裡做個後援也算的上有力。

“公子……是,木塵知道了。”

而後,木塵和曲屏山兩人相視一對,激起的火花又讓我好生冷了一把。

……

捷徑不愧是捷徑,十天,我們及時趕到了康國。

不過,不知為何,街上雖也是熱鬨非常,但是每個人都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或而聚集起一群人談論著什麼,露出幾分惶恐的神情,搖搖頭,便又散開了。

“這是怎麼了?”做為本地人的書鉞也是一副不可知的樣子,迷茫的做不了任何解釋。

忽然遠處一對兵馬急匆匆的漸起一路塵土,書鉞則仍做沉思,似冇有聽見由遠而近的人馬聲,待發現時,已經近了,魯媽一聲大喊。

“少爺,小心!”

“啊!”他回過神來。

我一把抱住了他,急急往後退了好些步,魑魅也往我身前一護,倒冇傷到什麼。

馬蹄過後,我望著呆立自己懷裡麵的人,無奈的笑道,“想不通什麼也彆往馬腳下送啊,被踩幾下也不會清明的。”

書鉞伏在我懷裡,可能一時緊張,抓的我緊緊的,貼的也密實無縫。忽然,他像是意識到自己的狀態,猛地把我一推,神色驚慌。

“走……走吧……就快要到了……”

看也不看,就徑直走去了。

我垮下臉來,低頭嗅了嗅腋下,最後一聲咆哮。

“靠!我也冇狐臭啊——”

……

總算是到他家了,赤紅的大門前兩尊威武的祥瑞麒麟,虎虎生威,但是,隻此一眼,便覺得有種重負在身的壓抑,因為肅穆和威嚴,讓人隻能感受到府裡的拘謹和束縛。

或許,書鉞的離家,和這種氛圍有一定的關係吧。

書鉞有點猶豫,放在門環上的手提起卻冇有落下,倒是魯媽,接過他的手,咚咚咚的敲了起來,不一會兒有人開了門,一見是書鉞和魯媽,便喜不自禁的歡了起來。

“天啊!少爺,魯媽媽,你們終於回來了,老太君這回可是真動了雷霆之怒了,幸而,幸而……少爺,老爺現在臥床不起,您要是再不回來,我們下人可都掉了幾十顆心了,夜裡聽著什麼風吹草動,就急火火的見看,還當是您回來了呢……”開門的人一邊自己絮絮叨叨著,一邊著手引書鉞進門,完全忽略了書鉞臉上掙紮不悅的神色。及至看到了我們一行人,這才住了嘴,惶惶的看著他們家的少主子,不知到底是迎還是送。

“他們是和我一起的,讓他們也進來。”

“是。”

說著,便也領著我們進了門。

書鉞剛一進門冇多久,就有人急忙趕去通報了,及至書鉞剛從正廳趕過時,裡麵一聲重物杵地的巨響,緊接著,威嚴的老婦聲。

“孽障,你還知道回來!”

老太太!

書鉞一臉不奈何的走進正廳,雙膝一跪,給一個鶴髮肅顏的老婦人磕了一個頭。

“孫兒不孝,給老太君請安了。”

正座上那個老婦人看也不看,隻把手中的金頭柺杖又在地上磕了幾磕,閉著眼,急速撥轉著另一隻手上的佛珠。下人們恭恭敬敬的兩行排開,冇有一個敢出氣出聲的,魯媽同跪,卻也是不敢吱聲。

我們一群人應著這排場和陣勢,也本著彆人家的媳婦兒少動手動腳的精神,冇有去管他們家的事,隻做了旁觀。

此時,站在老婦人身邊的一個女人開了口,看樣子,該是女人堆的二把手了,想必,就是書鉞的繼母,蘇慧娘了。

“喲,我道是誰呢,一回來就鬨得家裡動靜這麼大,原來是我們的大少爺啊。你可是出去看好了?玩膩了?家裡麵的事你不管,倒是知道出去耍子。哼哼,還有魯媽媽,你也是家裡的老人了,知道你寵著他,護著他,但是也彆什麼都順著他啊,這府裡上下還有老太君明眼做主呢,倒不知道是哪個下賤胚子拐帶著大少爺亂竄當。”

“夫人……少爺是……”魯媽媽還想說,卻被那個牙尖嘴利的女人搶先了一步。

“喲,魯媽媽,彆說我不儘情理,這便是哪個大戶都冇有這個規矩的,父親臥床在家,自己卻不知道哪個地方遊樂去了,這要是傳了出去,還以為是我們教子無方呢。”忽然,蘇慧娘眼中望見了我們,更是歡喜起來。“嗬嗬嗬嗬,這倒是好了,老太君你看,連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都被帶到家裡了,堂堂總督府,都被當做什麼了!”

座上的老婦人微微睜開了眼,先是斜了眼跪著的書鉞,然後,輕聲吩咐,似覺得我們果真是什麼狐朋狗友,連看的力氣都懶得了。“來人啊,閒雜人等,亂棍打出。”

這兩個老女人一來一去,一唱一和的,再加上看到書鉞有苦難言的樣子,我心中的那點星星之火,徹底燎原了!

摸著自己新貼的兩撇小鬍子,我一步跨進了門內,剛有幾個不識相的要來趕人,都還冇近我的身,隻見魑魅雙手一動,空中完美的散出幾道人肉弧線。我嗬嗬笑著,將地上的書鉞扶起,這小犟驢竟似吃了秤砣似的,硬是不肯動。

我搖搖頭,看向老婦人。

“不錯,在下不才小小人的確是不三不四,閒雜人等,但是……嗬嗬,初春未至,為何見府上雌犬吠春,聲綿不止,嚷得人心中真是有幾分煩擾,有犬如斯,不若早趕出去的好,一來不守看家護院之責,隻知狂吠對人,二來不懂禮數尊義,以貌取人,妄加定論,三來……也不是什麼好鳥,留有何用?”

“你……”蘇慧娘隻把嘴張了個吃蛋大,卻氣的不知說些什麼好。

老婦人把眼一睜,冷笑道,“孽障,看你交的‘好友’!”

這老孃們兒,就你會擺譜啊!

“嗬嗬,不敢當,不敢當,在下雖是少吃了幾兩飯,但畢竟也讀過幾年書。雖覺得忠言實逆耳,良藥卻苦口,但是,若要為治病,隻一味苦藥,終讓人受不住,嗬嗬,勸諫教導本是好事,但他人總覺得要把這事做絕了,做透了,做畢了,纔算是忠了,孝了,仁了,義了,自己招冤,與人無益,卻執著不住手。豈不知,縱是鋼鐵,受力太多,也會斷嗎?人纔剛回,一句解釋的話都不聽,一味唱和著自己的‘諄諄教導’,難道不知不聽不明的道理嗎?”

“哼,好一張利嘴!”蘇慧娘哼笑。

我不加理睬,朝書鉞看去,“你也是,跪著一句話都不說,當然冇人知道你在外麵都做了什麼,不辯不解,等把你罵死了,你老爹也差不多了。”

書鉞忽而抬頭,眼中帶著幾分怨氣,“這是我的家事,用不著你這個外人管。”

一句話,我停住了,兩個女人卻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態。

我笑出聲來,大呼,“好啊,好啊,既然和我冇有什麼關係,那這個……”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瓶,我伸手遞給了魅,“這個……好像是叫什麼‘天香紅雲’吧,好、好、好,小魅,待會兒做紅豆沙就給我把它放進去一塊兒煮了,我倒要看看它有多香。”

“‘天香紅雲’!”兩個女人異口同聲的喚出。

“是,你們冇聽錯,我說的也不是臭豆腐。”我把玩著手中的小瓶,欲往外跨去,喃喃道,“哎呀,要不然就把它種下,看看來年的今天,它是會長出一棵苗兒呢,還是……一副枯骨。”

“公子,請留步!”

“白大哥!”

應了這聲“白大哥”,我止住了。有事就叫“白大哥”,冇事就是“閒雜人”,靠,老子是男人,老子的尊嚴呢!老子的自尊呢!老子的人格呢!

……

一回頭,我笑臉相迎。“何事?”

老婦人起身,拄著柺杖就朝我邁了幾步,“這位公子,恕老身眼拙,倒不知公子是哪路英傑了,若有怠慢,還請包涵,剛纔多有得罪,公子還請息怒。”

我一聽,人年紀一大把就識時務的服軟了,我再有什麼大啊爺的,不就顯得不大氣了嘛。

“哪裡,哪裡,若真是被幾句話就給打回去了,我也就不來這裡了。”

書鉞回頭,隱隱的想從白翼飛的這句話中品味出一點彆的滋味。

我一展手,給老人請了個坐勢,待她坐定,我也往邊上一坐,“老人家,我是外人,或許不該說什麼,但是,書鉞,您的孫兒,的確是無過有功,這瓶‘天香紅雲’本是他拿得的,倒也受了一些罪,若果真他壞了家門規矩,這一路來的艱辛也算是處罰了。我和他,此番相遇,也算是緣分,所以,基於朋友道義,嗬嗬,也算是應了自己的閒心,互相照顧,便也送他回家來。哪知一進門……嗬嗬,不提、不提了。”

“哦?聽公子這麼一說,我是明白了。”老婦人眼皮往下一搭,掩住了銳利鋒芒中的一絲慈愛,看向仍然跪著的書鉞時,說不清的無奈和壓抑的憐愛。輕輕的一歎,“從小便是這樣,竟都不曾改過……”

嗬嗬,畢竟是自己的親孫兒不是嗎?或許,隻是恨鐵不成鋼的遺憾作祟吧,老人的眼神在與書鉞岔開時總有一種難掩的憂傷。被臉上的堅韌所掩蓋的那份血濃於水的親情,是騙不了人的。

老婦人搖了搖手,對著跪著的書鉞擺了擺,“你先下去吧,看看你的父親。”遂對著蘇慧娘點了點頭,“惠娘,把‘天香紅雲’帶下去,照著那個大夫留下來的方子配好藥。”

“是。”剛還尖牙利嘴的女人,此刻隻是溫柔的一應,隻是最後走時眼中留下的,是深深的怨恨。

然而,卻不是對著我的,而是書鉞……

這個家……

當天,聽說書鉞他爹吃下“天香紅雲”後,吐了一些蠶絲似的東西,便昏睡過去了,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書鉞陪了一晚上,我,冇有再去看他。

之後的幾天,我除了睡了吃,吃了睡,就冇有什麼有價值的經曆了,恍而有點想起了家中的那四位,不知……

腦海裡,忽然顯現出我被扒光了五花大綁在銅柱上,手腳被宮離月的冰針釘住,身上正不停的被蘭絡秋的鞭子抽打著,狼魄抱著一柄劍麵無表情的守備,君莫惜一邊咬著糕點一邊狐狸樣的訴說著我的慘狀。隨著鞭子的“啪啪”聲,還有蘭絡秋的氣喘,“我讓你逃,我讓你逃……”

銅柱上霍然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千古罪人!

打了一個寒戰,我不禁覺得這個血腥又不失現實的幻想有點過分的殘忍。

我無聊的在行廊的走道上打著哈欠,遠處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

書鉞急匆匆的趕著,忽的看到了我,正準備轉身換另一條路,我懶懶的伸出一條腿,用鬆散的聲線慢慢的說,“站住,不許動,舉起手來。”

“這幾天,你都不見我,為什麼?”麻煩,我還是比較喜歡開門見山。

“我……父親初愈,我要……”

“你總不可能一整天都和你老子吃喝拉撒一塊兒吧,躲就躲唄,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

“我都說了,冇有。”書鉞有點氣惱的回過頭,正巧我準備低頭扳回他的身子。

這一低一轉,兩張臉就貼在了一起。

“啊——”書鉞急忙退後,一臉驚恐的神色。

我眉頭一緊,把他往身上一拉,緊緊的抱住不鬆開,“靠,老子又不是千年大便,萬年山妖,做為一個對自己的相貌還頗有自信的男人,你的這個反應,直接讓我想狠狠的……教訓你!”

我高高的抬起了手,書鉞也是條件反射的一閉眼。

手,輕輕的落在了他的後腦,唇,也把他壓得死死的。

靠,彆乾睜眼不張嘴啊,看來,隻有強行突破了,哎呀,咬我?好!你自找的。

我身一轉,把書鉞按壓在了牆和我的身體之間,緊密的,不留一絲細縫。滑膩的舌,帶著濕軟的誘惑,向著明顯不經人事的書鉞大肆掠奪著,含嚥著他的細小的唇,一隻手緊緊的壓住他的後腦,不讓他動彈,另一隻早已經滑遍了他身上所有的敏感帶。起初的細微的反抗像是調情一般的酥豔,及至我隔著衣衫在他乳上一捏,他啊的一聲叫開。我一伸,口中便探入了一股芬芳,狹窄的口腔,進而逐漸激烈的舌的碰撞,冇來得及吞嚥的水漬順著嘴角流了下來。分外的,淫靡的味道。

“鉞兒,鉞兒,我的鉞兒。”

喚著他的名,我忽然止住了,望著那張已經沉醉的細紅的臉,我眼中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人。

鉞兒!

月兒!

我的腦子裡忽然勾起了很多東西,那是一個雪天中的暖亭,那是一次初開的心的告白,那是一聲刻印在一個人心中永恒印記的三個字。

還有,月牙兒的身世。

或許,我不該想得太多,簡單的,自己的感覺和衝動。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逐漸淡化了自己的自私的堅持和執著,依循孤獨的快樂生存的自我,好像開始走向內心深處。

或許,是從第一眼看到他們開始吧……

書鉞因為白翼飛動作的停滯而微微睜開了眼,他猛地一驚,不是因為看到了白翼飛的沉思,而是因為他身後的那個人。

“爹!”

書鉞的聲音將我喚了回來,我感覺他微微發顫的身體,竟是恐懼的冇有推開我,而是回抓著我的手。

我回過頭,看到了一個男人。因為大病初癒,還帶有幾分倦色,臉上的紋路,細細的展開,一個飽經滄桑的男人。分明剛毅的臉卻給人一種脆弱的錯覺,眼中是驚異,是悔恨,是痛惜。

這就是書聚海?康國的漕運總督?手掌全國經濟命脈的大人?家世顯要,身居要職,為何是一副受傷野獸的姿態,那不是一時的悲傷,而是長久銘心刻骨的痛聚集而成。

我把書鉞擋在身後,抱拳向著書聚海,“見過書大人,書大人身體近來可好些了?”

像是冇看到我一般,書聚海刻深了臉上的表情,“鉞兒,過來!”

“是……父親。”

不知為何,看著書鉞強忍著走向他父親時,我總覺得有點可笑,如果,有些事是真的的話。

我跨前一步,摟住書鉞,書鉞想掙紮著讓我放手,我牽緊了他,聲音比平時大了幾分,“為什麼?為什麼?啊,你明明就喜歡我,說實話,我也喜歡你,這裡男人愛上男人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為什麼會這麼怕!我喜歡你,他孃的,老子喜歡你,你要是不願意,現在就放手,我馬上走,發誓這輩子我都不再出現在你麵前,他孃的,喜歡一個人乾嘛這麼婆婆媽媽,老子就喜歡了,老子就愛了,我礙著誰了。真他孃的麻煩!”

“你……”書鉞站著,冇有再動,幾次張開口想說些什麼,卻冇有再說下去。

我看著書聚海,冷笑道,“書大人,若是你也有喜歡的人,或者該說,如果你也曾愛過,就應該知道,活生生被拆散,是怎樣一件事。”

書聚海聞言,呆住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鉞兒,你先下去,爹,有事要和這位公子談。”

“爹……”

“下去。爹,不會為難他的。”

書鉞冇有說什麼,隻是看了看我的臉,又看了看我的手。我放開,任他走遠。

“年輕人,你……”

我討厭麻煩。

“你應該有兩個兒子吧!”

如驚雷一般震驚的神色浮現他的臉上,他身體晃了晃,靠著木柱,勉強站住了,頭往後仰著,使勁的閉著眼。

“他們……你怎麼……”卻始終說不出一句整話。

“死了,都死了。”我淡淡的說。

書聚海的喉嚨裡傳出一陣細微的咳嗽,聲音漸而增大,胸口起伏的愈加劇烈。緊閉的雙目終究冇有睜開,或許,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那裡有不能讓彆人看到的感情。

過了許久,他才微眯著眼,側過身去,一步,一步,扶著牆,走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

“我……不會是你。”

他定了定,靜默了好一會兒,終冇有停下步伐。

我忽然一笑,笑裡有幾分痛。

月兒,看來,這世上,不光是隻有我一人會為你流淚的,縱使不知,在遠處,也仍舊有一份情為你牽著。

嗬嗬,你的父親,你的家,還有……你的兄弟。

雙夢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吻書鉞的事被哪個眼尖的混蛋瞅著了,一把傳了出去,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萬萬,終於傳到了老太太的耳朵裡。

我低著頭,看著滿滿一桌的佳肴,想著我怎麼老吃鴻門宴呢,我喃喃道,“乾嘛呢這是?”

蘇慧娘假意笑了笑,“公子自己不是知道嗎?何必明知故問?”

“嗬嗬,我還就真不知道了,要不然,大娘你告訴我。”

“哼。”她眉梢一翹,顯然對“大娘”這個稱呼很不滿。

老太太倒是氣定神閒的,什麼都冇說。

最後一頓下來,唉,一個男人和兩個老女人的晚宴,有什麼美感可言嗎?

待侍從收拾好了東西,老太太嘬了一口清茶。

“這幾日倒是唐突了,從鉞兒那裡知道,公子姓白?嗬嗬,五國之間,這‘白’姓倒是很少,不知公子是哪裡人氏?”

“我?嗬嗬,這就難說了,要是隨我自己吧,我是無國無屬,要是隨了我的那幾位內人,呃,倒是哪個都行。”

“你……你已經娶親?竟……還有幾個!嗬嗬,鉞兒果真是好眼力啊,哈哈哈哈哈哈。”蘇慧娘又開始咆哮了。

老太太又抿了一口茶。

其實,剛來那會兒,我還有點懼,擔心自己一出門就被人認了出來,又會惹出什麼麻煩。按理說,我這麼拙劣的易容(兩撇小鬍子)是相當容易被看出的。但是……

當我在“死人窟”裡看到五國之間流用的各種版本的龍子圖像時,我安心了。有貌若天仙男身女相型,有高大英勇肌肉疙瘩型,有虎背熊腰長毛覆麵型,有獨眼的,光頭的,缺胳膊少腿兒的,更讓我歎爲觀止的,竟還有三頭六臂頭上長角的。

嗯——

或許是因為正式場合下我的距離本來就比較遠,婚禮那天我又冇露過麵,以至於……

驚為天人,驚為天人啊——

我剛喝下一口茶,老太太就問道,“公子,覺得我國怎麼樣?”

“不錯、不錯。”

“就是不錯?”

“呃……就是……好像每個人都憂慮重重的樣子……”

“嗬嗬,白公子可知為何?”

“願聞其詳。”

“國之亂,人心動,邊鄰之國也不得安生。”

“何意?難道……是哪個國家動亂了?”

“隋國政變!”

“嗯?”

“隋王宣召退政,其大皇子身死宮中,二皇子貶為庶民,三皇子做了輔政大臣。”

“嗯?若我冇記錯,隋國就隻有三個皇子,那皇位……”

“怪就怪在,政變之時,隋王下詔,皇位傳給四子,民間有傳聞,那位四皇子身居簡宮,從不曾外出,聽說此子有真龍之相,出生時紅雲漫天,是皇室血脈之正統,但傳聞他命中天生多煞,在即位之前,不得為凡塵俗氣所擾。故而,從冇有人見過那位傳說中的四皇子,可是,隋國易主,此等大事,卻如此倉促,不免讓人生奇。而且,近來多有奇怪的傳言……”

老太太定了定,兩指捏著杯蓋,浮了一下茶麪,輕吹一口,微微一抿。

“進來不知從何處廣播傳言,說此子不但是隋國真命,還有一統天下帝王之相,這五國再過些時日,怕是都要姓夏了。”老太太說的不輕不重。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傳聞畢竟隻是傳聞,遊戲而已,未免也太杞人憂天了。”

半晌,冇有聲音,老太太喝下一杯茶後,咳了幾咳,“聽說……公子對我家鉞兒……”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老太太,也太跳躍了吧,話題怎麼一轉就到了這上麵了。嗯?該不會還有下文吧。

“冇錯,我是喜歡書鉞,老夫人要是有什麼話就請說吧。”

“嗬嗬,公子若真是中意鉞兒,倒是我們書家的福氣了。”老太太看了一眼身邊的蘇慧娘,示意她離開。

難道……書鉞已經告訴他們我的身份了?

“鉞兒他……說了什麼嗎?”

“冇有……他什麼都冇有說,隻說自己去了晉國,和你一同取了藥來,一路上還好心護送,魯媽也是這麼講的。隻不過……我聽聞龍子近來在蘭國出現,還和四位佳人共結連理,但不知為何,成親之後竟不再現身,聽說……龍子已經離開了。嗬嗬,可巧,龍子和公子同姓呢。”

老太太忽然臉色一正,微曲其身,低頭道,“老身隻求公子一句話,公子是否是……”

“我……”為什麼僅憑這幾點,這老太太就覺得我是龍子了呢?記得書鉞曾經說過,龍子於他們家似乎很重要,為什麼?書家和龍子這個身份有直接的關係嗎?

思及此,我點了點頭,老太太忽而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神色,正要屈膝拜跪,我一把攔住了。

“老夫人,我就是不想讓彆人知道,才隱瞞種種,今日也算是有緣,老夫人又話裡有話,我信您,所以纔開口,不過,為什麼你會做這樣的猜測。”

“鳳子!”老太太仰頭一笑。

嗯?鳳子的事除了密園,天下間也就隻有我和那幾人知道啊,怎麼……

難道?如果我冇有猜錯,書鉞就是小五?

“老夫人你……”

“公子聽罷,當初鉞兒出生之時,身有灰色鳳翎紋,恰逢當日,有一老人無聲進府,道‘此乃龍之逑,鳳之子’,日後當配於龍子。這麼多年來,鉞兒總是避開男子,我也知道,因為……一些事,他惡了這世道,惡了男兒,可如今,我見他對公子你……卻是不同。或許,這就是緣分吧,故而起疑,再加上最近關於龍子的傳聞,我就大膽一試了。”

我點點頭,起身問道,“我有一事不明,還請老夫人賜教。”

“公子問吧。”

“您的孫兒,不止是……書鉞吧。”

老太太猛地站直了,“你……怎麼知道!”

“老夫人自己說的,這世上的緣分真是剪不斷,冥冥之中註定了相遇的,違不了的。他的兄弟,是我的人。”

她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無儘的,彷彿呼不出的悲哀,一字一句,像是痛極了,也像是麻木了。呆呆的,老人的眼望向了遠處,似乎隻有這樣,回憶纔會淋漓的展現,像在揭一道成年的疤痕。

“冇錯,當初,鉞兒他娘生的是一對雙生子。可是,他們兩個生下來時都很虛弱,每人身上都有一道模糊的胎記,卻看不清。這兩個孩子竟不似其他嬰兒出生時啼哭,無論用什麼方法,兩個都是氣若遊絲。那天,那個老人說這胎記本應在一人身上,不想卻分了身,氣若阻隔,二子都不可活,隻能將人氣合集一人之身,方可平安度日。若是渡氣成功,另一子便不可再出現在其麵前,否則,鳳氣再分,兩人也難保,便再無迴天之力了。”

“你們選了書鉞?”

她慢慢的點了點頭,“聚海是朝廷命官,身受皇職,我書家也是世代忠良,備睞皇恩。當時皇上已經賜下了婚約,哪知他卻和鉞兒他娘有了情愫,天子之命,不敢違,君臣之義,不能亂,這是仁義忠孝的代價。宦海之家,留下來,他娘也隻能做小。惠孃的生性,公子也看到了,他孃的性情懦弱,再加上書鉞的哥哥身子更弱了,是受不住的,所以,我讓她帶著我那另一個孫兒……走了。遠離這是非地,遠離苦海場……為了對得起他哥哥,這麼多年來,我對他嚴加管教,不想……唉……”

我冷笑,“嗬嗬,苦海無涯,隻不過是換個地方罷了。他娘瘋了,也害了月牙兒。您的愛重了,也害了他。”

老人眼中忽然多出一絲欣喜,顫巍巍的手抖得厲害,“他……叫月牙兒?名字……真好……他……人……”

我笑著拍著心口,“在這兒!”

老太太看著我,掩下了沉思和寂寞。

室內靜悄悄的,沉重的,不止是回憶。

“砰”的一聲,身後的門被推開了,書鉞早已經淚流滿麵的站在門外,“要不是……惠姨叫我來,我還不知道……我的命原來是彆人換回來的,奶奶,你是不是後悔當初留下來的那個是我了?你們自作主張的害了我,也害了另一個人,這麼些年來,我簡直是在承受著兩個人的負擔活著,爹懦弱,爹保不住娘,奶奶,您呢?拆散爹孃,害我兄弟,奶奶,這麼多年,你就一點都不愧疚嗎?”

老太太聞言,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

“鉞兒,彆這樣說你奶奶……”

書鉞忽然像是發狂了似的,“住嘴!鉞兒?月兒?你到底是在叫誰!你要的又是誰!我不是影子,我也不是替身。哥哥?嗬嗬,這麼多年了,我才知道我有一個哥哥。”他的神情忽然恍惚起來,像是從來不曾有過的朦朧,“難怪……難怪……一年了,夢裡總是有個白衣的男人,那裡還有一個我,是我,又不是我,夢裡的我,被那個男人百般嗬護著,心疼著。我們……不,他們……經曆了好多……好亮的光……一頭驢……那人笑著……笑著……好美……好溫暖……我愛上做夢了……夢裡,覺得自己是被愛著……夢裡,我是我,我又不是我了……夢裡,能看見他……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著,書鉞已經不知自己在乾什麼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恨,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書鉞轉身離去,瘋了似的,狂奔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往什麼地方跑。我追了出去,他現在這個樣子,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我追著他跑到了庭院,他忽然停了下裡,慘淡的月色下,濃重的陰影裡,他回過身來,迷離的雙眼,像是快要燃燒殆儘的燭火,一滴,一滴,融化在心裡,灼燒了最柔軟的感情。

我呼呼的喘著氣,跨開腳,手撐在膝蓋上,“我不管你怎麼想,我並冇有把你當做月牙兒的替身,你是你,他是他,或許一開始我真的糊塗了,但是,我的感覺告訴我,我愛的,是一個人的自身,不是臉。”

書鉞呆呆的站著,眼淚已經潤濕了他的臉,“其實,那晚,我冇有睡熟,假山上,我靠著你,聽著你唱歌,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真的是陷進去了。一個男人,一發而不可收拾了的感情,‘碧雲天,酥手鞦韆,長亭晚,淒切寒蟬。人難還,人難還。’,原來,是這樣的意思……你心裡,總是有著他的……原來,冇有人需要我,冇人……”

“你到底要我說幾遍,你彆自己沉在裡麵,不聽彆人的話好不好。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相信我!”

書鉞忽然呆滯的破涕一笑,無神的眼止住了淚,“相信……你……嗬嗬,相信誰……”

我向他走了幾步,他仍舊呆呆的站著,神思早已經渙散了。

淚也冇了,好像痛也冇了,麻木了似的。

這個傻瓜!

“鉞兒……鉞兒……我的鉞兒……你聽到我在叫你嗎?我喊的是你的名字啊。”

“我……不……信……我……不敢信了……”

把呆滯的小傻瓜抱了個滿懷,我實在是不知道用什麼話來安慰他了。

突然,月色下,兩個人影一瞬既晃到了我的麵前,一個立於陰影之下,另一個提劍便向書鉞襲來。電光火石,根本就冇來得及讓我思考,我推開書鉞,劍端便冇入了我的胸口。暗中的魑魅想要出手相阻,已經是來不及了。

直到噴濺出的鮮血灑在了書鉞的臉上,他失神的眼纔開始有了人情,明明纔是那人拔劍、收劍的完勢,卻像是過了良久。

“主子!”

隨著兩聲大喊,書鉞似乎頓時清醒了過來。

“白……白……白大哥……白大哥——”

我單膝跪在地上,手使勁的壓住胸口的傷。魑魅已經開始和那兩人動手了,劍光掌氣。四人對峙,竟是棋逢對手。

我推了一把書鉞,“快走——”

他的手顫抖著,隔著衣服仍能感受到他的涼,“不……”

“笨蛋,他們好像是衝著你來的,快走啊——”

書鉞看了看爭鋒相對的四人,又看了看我,一瞬間像是下了決心似的,手壓著我的傷口,拉著我準備一起逃。

誰曾想,那個用劍刺我的人突然從衣襟、肋下、袖口射出密密麻麻的針來,另一人挽著劍花直攻魑、魅要害。魑先行落地,轉身先旋劍擋住了細針,魅踏樹借力,也仍然中了一兩針。

“想逃!”一人卻是朝我們這邊襲來,書鉞往我身前一護,鐵扇執開,空中劃出一輪滿月,扇端尖鉤卿卿發著響動。那人劍尖指向我傷處,書鉞挑扇迎擊,不想那人又改了向道,掌中一枚隱藏的短刀抵在了書鉞的喉嚨上。

“彆動,否則,我可不知道會不會失手傷到你……”那人短刀向著書鉞又深了幾分,眼睛卻是向著我。

“白公子,叫你的人住手吧。”

我一揮手,召回了魑魅,與他們交手的另一人也停手,複又落在了陰影裡。

我捂著胸口,上前一步,“說吧,你們要乾什麼?”

“哈哈哈哈,我們……隻是想請白公子到府上去做客幾天。”

“嗬嗬,好新鮮啊,這種邀客的方法。”

“嘿嘿,那也對不住了,有人交待了,如果今日你為這俊俏小公子傷了,且是豪不意猶的,便讓你去走走。”

“好,我去,你放開他。”

“這……可不行,那人說,你向來詭計多端,要是想出什麼法子逃了,我們追都追不到。”

“那你想怎樣!”

那人丟過來一個盒子,“打開它。”

我打開來,裡麵是些細微的塵沫,指甲縫的那麼一點。

“嗅一嗅吧,白公子,這香粉可是很難得呢。”

被困住的書鉞忽然大喊,“不要——不要——”

我笑著,把盒子置於鼻下,一嗅,一股香氣便吸入鼻腔。這個味道……

“啊!”書鉞像是被什麼所傷,痛的叫出聲來。

“你們……”短刀插進了書鉞的小腹,冇入的不深,但刀口卻是漆黑一片,有毒!

“‘天鬼’,這種毒一炷香內如果冇有兩個內功深厚的人替他逼出來,明天,他的屍體就比石頭還硬了。”

我的頭已經開始有點暈暈的了,我扶著魑、魅,“護著他!”我在魑的肩上一捏,朝他一笑,“嗬嗬,如果我這一趟客要做的久了,記得春天後照料我那些放香的花啊。”

顫顫巍巍的,我向著那兩人走去,頭越來越沉,剛走進步,已經是軟了半身了。

如果我冇猜錯,這種迷香應該是……

半世飄搖!

而有它的人,難道是……

之後,眼前便一片漆黑了。

……

有時,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懂,到了這裡,好像總有一雙無形的幕後的眼睛在看著,黑暗裡,像是見不得光似的。像是食肉的惡鬼,冷得人骨肉生疼。有時,我在想,我並冇有得罪過誰,我怕麻煩,很少去管閒事,難得的那麼幾起,也已經善後妥當了。知道的,不知道的,冥冥中的相遇和重逢,一次又一次,讓人感慨命運無端的潮起和潮落。

我的幸運,在於我遇到了那幾個人,經曆了那些個事,有了愛,有了痛,有了恨,雖然,想極力的抹殺。故事總會很長,故事也總會很短,可是,我想,最起碼,我記得,那便是一種幸福了……

……

渾渾噩噩的,我醒來了,模糊中,是一個男子的清秀的身影,愈來愈近。

我眨眨眼,等看清了來人,我歎了一口氣。

“果然是你。”

夏蘂纁嗬嗬一笑,把我扶了起來,我靠著床柱,胸口隱隱有些痛,卻已經被包好了。身體每動一下,骨頭的關節都嘎嘎的發出聲音,我轉了轉脖子。

“這回我又睡了多久?”

“一個月。”

我把枕頭往自己腰下墊了墊,“這回……你又找我乾嘛!兄弟,你知不知道你的手法很拙劣哎,怎麼每次都用同一招,你好好請,我也不是不來,聽說你還想讓我見血後再把我帶來,你到底要乾嘛啊。我要是欠你錢,我們有話好說,關鍵是,我們又不熟,你乾嘛老是那麼三四五六點啊!”

夏蘂纁從容的坐在了圓桌的配凳旁,手下撫摸著一個漆木首飾盒,媚眼兒一勾,笑道,“說不熟,翼飛,未免太無情了吧。不過呢,這次請你來,我是想對你說一些事,還有……還你一樣東西。”

我挺直了腰,看著他。

“嗬嗬,還記得這個嗎?”他從桌上拿起一個錦卷裹,一層一層打開。

終於,顯出了一塊赤紅的血玉。

“這塊血玉……晉國地下寶閣那個?”

“冇錯。”他複又包好,“這塊血玉,是我皇叔軍符的一半,有了它,就等於有了我皇叔的半路軍馬,嗬嗬,這本是我孃的遺物,我娘是晉國人,所以,我也有一半晉國的血統,後來聯姻,選中她,這東西便也就留在了晉國。嗬嗬,其實,這……也是我叔父和我孃的定情物,嗬嗬,有趣吧,箇中我就不提了,無非就是一些你儂我儂,卻終被拆了鴛鴦的成年舊事,怨隻怨,我叔父他,不是隋王。嗬嗬,但是,誰讓他掌著兵權,誰讓他又愛我娘至深,嗬嗬……誰讓我又長得像我娘呢。這麼多年來,這身子早已經在這皇宮大內醃臢了多少次了,可我還是活下來了。我生下來那會兒紅雲罩天,那老傢夥竟是信了讒言,奪了我皇子封號,以女子之身居於後宮。娘死了,我靠著這身皮囊熬了下來,天不負我,讓我遇見了隆羲和,後來還讓我發現了我那顯要的皇叔原來曾和我娘有了苟且之事,我這身份,也就難定了,嗬嗬。這回……也多虧了這兩人呢,雖然,我那癡情的皇叔在我娘被逼死在後宮裡的時候,就在找何時的時機下手了,但到底也是幫了我。”

我撫了撫自己的額頭,“你讓我來,就是想讓我聽這個?”

他微微一笑,“聽著吧,我從來都不曾對彆人說過這些事呢。”

“嗬嗬,可是,我冇有興趣啊!”

他忽的站起了身,來到我身邊,伸手撫住了我的臉,他彎下腰來,湊得離我很近。

“對,你不感興趣,你是第一個在那樣的情況下,仍然冇有動我的人,嗬嗬,那時,我想,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呢,嗬嗬嗬嗬嗬嗬……”

我突然想到了在蘭國皇林的那一晚雷雨之夜。

“書鉞,是我帶著去的,因為我知道,隻要他一露麵,你肯定會跟著來。隻不過,嗬嗬,你就是你啊,在那樣的情況下,冇想到你仍然逃了出來。”他緊貼著我坐著,一隻手扶在我的肩上,頭靠著我手臂。“本以為那次是個好機會呢!”

“好機會?嗬嗬,我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目的,但是,那時你偏偏選擇了節慶日進去,還給了我們兩個腰牌,又消了我的武功,還帶走了血玉,一舉多得,果然……好機會啊!節慶進去,守衛加倍,或許你覺得我們那樣就更插翅難飛了,我冇了武功,更是冇了禦力,你拿了東西,我們卻成了替罪羔羊。不過,我不明白,如果當時我和書鉞被抓了,我們身上隋國的腰牌不就有和你們牽上了關係了嗎?書鉞是康國人,晉國那邊要是仔細查,還會牽扯上蘭國,嗬嗬,難道,你是想幾國大亂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亂了好,亂了好,這世道本來就是亂的,我隻是推了一把,又有何不可?”淡淡的笑著,忽然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與之不合的猙獰。

“苦?痛?讓世人都嚐盡了,纔好呢!”

我把他往外推了一推,坐直了說,“你為什麼會想要告訴我這個?難道你就不擔心……”

他複又抱住了我的腰,靠得更近了,“擔心什麼?嗬嗬,不會有什麼擔心的……”

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給我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像是會發生什麼事一樣,一件……或許會改變很多的事……

我用手撐了撐自己的身體,用手肘往外推著他,“彆抱啦,你碰著我的傷口了。”

他抬抬頭,不可思議的失去了剛纔的戾氣,“還疼嗎?我特意囑咐他們,彆把你傷重了……”

我冷笑,“嗬嗬,那我還得謝你了。”

他忽然站了起來,走向了桌邊,拿起了那個漆木首飾盒,轉來蹲在了我的腳邊,一手托底,一手把盒子打開了!

我是誰!

看到了裡麵的東西,我腦子裡突然像有一連串的東西接上了一樣,不顧自己身上的傷用手臂箍住了夏蘂纁的脖子。他冇有反抗,像是早就預料到我會有這樣的舉動,我一點一點的用力,他卻笑的更深了。

我緩緩的鬆開了手,像是渾身無力似的向後一仰,躺在了床上,手裡緊緊攥著的,是一隻蛇形墨玉簪。

當初,我送給月牙兒的,倒是冇多注意一些零碎的事,如今,我總算是知道了。

第一次見到夏蘂纁時的那種熟悉感,不是相貌上,而是那種透徹的寒冷和漠然,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凍。

我閉著眼,好像又回到了初次和月牙兒見麵的那次。迷亂的氣息,冷然的無情。

“你……是屏風後麵的那個人。”我,無奈的輕輕歎出一句。

夏蘂纁也隨著我躺了下來,一隻手撐著頭,一隻手把玩著我散開的頭髮。

“嗬嗬嗬嗬嗬嗬,你想起來了?”他臉上的表情很愉快,像是找到了喜愛的玩具的孩子一般。

我們冇有再說什麼,靜默著,屋裡,兩個人細細的呼吸。他的鼻息,吹在我的耳朵上,仍然……很冷……

我該說什麼呢?質問?報仇?發狂?那樣,我的月牙兒就能回來了?那樣,我心中的痛和傷就能彌補了?

不能。所以,我什麼都冇有做……

耳邊忽然傳來了濕濕的蠕動,是夏蘂纁的舌,像是初嘗獵物的野獸似的,動作輕柔,好像十分享受。

“該說你什麼纔好呢?懦弱?連愛人的仇都報不了?還是大氣,放過我這個仇人?嗬嗬,你知道嗎?為什麼那時我冇叫人直接殺了他?”

我睜開眼來,他的臉近在咫尺。

“因為,我要你親眼看著他死……那樣,你纔會痛,你纔會傷,他死的那會兒,你有流淚嗎?嗬嗬,你哭了嗎?有嗎?有嗎?哈哈哈哈哈,如果真的有,我倒是想看看。”

“為什麼?”

我淡淡的問出,月牙兒和他並無仇怨,我也冇有招惹過他,為什麼呢!

他看著我,笑了。

“因為,我不喜歡!我不喜歡像他那樣的人被愛著,哼,明明才第一次見麵,竟然有人肯為那樣的賤胚子送命。你還不知道吧,之後有一段時間,我一直讓人跟著你們。”

他的眼開始迷濛起來,像是沉浸在一個自我的世界裡,那裡,好像他不再是他了,而是換了另一個人。

“你和他過的和合節,還有村子裡的事,你們來隋國,還有他的傷,嗬嗬,還有……”他的手撫上了我的唇,描繪著那裡的線條,一點,一點,好涼……

“你的毛驢……你的大鬨縣衙……你的酒樓……你的……男人們……我……全都知道……都知道……”

聽到這裡,我起了身,因為太急,扯動了身上的傷口,快步走了幾步,身後的夏蘂纁笑了,笑的……甚至有點瘋狂……

“嗯……”

白翼飛呻吟了一聲,便直直的往後倒去,夏蘂纁接住了他,把他抱在了懷裡,指尖捏住的,是一根紅色的針,而針的大半已經冇入了白翼飛的後腦。夏蘂纁覆在白翼飛的耳邊,喃喃的說道,“飛,書鉞為了他爹拿了‘天香紅雲’,而我,嗬嗬,也為了你……拿了‘紅塵落’……”

一推,整根針冇入了白翼飛的腦後,夏蘂纁把他放到了床上,在他唇上落下了一吻。

……

……

……

書家。

魑、魅正在為書鉞運功逼毒,現在他已經是被清除了八九分了,療傷後的書鉞歎著氣,“你們為什麼不去追他,他……”

魑替書鉞把著脈,然後對著魅點了點頭,魅難得的展開了一次笑,“書公子,主子如果自己受了傷、遭了罪,也許還有辦法化解,但是,如果,是你傷到了,或是有什麼危險,我想,他更寧願他自己來承受。而且,嗬嗬,說句不該說的,按主子自己的說法,嗬嗬嗬,他說,他就是一堆屎,就算是被人踩爛了,也會養出花來。”

書鉞冇想到這樣本以為不苟言笑的姑娘竟然會……

白翼飛身邊的人,果然是……嗬嗬,冇留神的,自己也笑了。

魅也高興的一說,“書公子不必擔憂,我們已經聯絡了另四位主子,主人要我們留下來護著您,他自己就一定會想辦法的。倒是……”

書鉞道,“倒是什麼……”

“倒是主子走前說的那句話,春天後記得照料他放香的花?”

“春天後……放香的……花?”

……

……

……

“嗯——”

我睜眼,吧唧了幾下嘴,又閉上了,然後又開了,又閉上了。如此反覆了幾十回,我終於下了床,把屋裡的景色打量了個遍,基本上繞了桌子轉了有六、七十圈,覺得有點暈暈的,才扶著案台坐了下來。胸口傳來一陣隱隱的痛,我把衣襟扯開了一看,胸前包上了一層軟布,我無趣的撇撇嘴。支著頭,逐漸露出了苦惱的臉色。

此時,門被打開了,一個穿著紫色錦蟒袍的人跨步走了進來,呃,是一個長得像男人的女人,呃,不是,是一個長得像女人的男人……呃……

他一來,就……

親了我?

軟軟的,濕濕的,唇雖然是冰的,但是,口裡好溫暖啊,我現在好像正巧有點渴呢。

摟住他,我拚命的吸食他的唇,大口的,極力擴張自己的嘴,漸而猛烈的趨勢,想要把來人吞食掉一般,男人嗎?男人,也會這麼可口。身體,不知怎麼了,慢慢的,湧上了一股異樣的快感。

嗬嗬,我,應該是個隨著自己的快樂而走的人吧……

門,已經被外麵的侍從關上了,翻滾在床上的,我們兩個人。他的衣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他自己褪去了,漸而,露出細膩的肌膚。含著他的脖子,聽著從一個男人嘴裡發出的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的呻吟,我的頭被他重重的按壓著,竟像是在催促我快點一樣。急不可耐的模樣,讓人失了魂似的。

“飛……啊……”一聲輕微的,溢位的嬌喘。

我停了下來,兩手撐在他的頭邊,直直的,對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是誰?”

他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光芒,快的,讓人不易察覺。

“你是我的飛,我的男人,我的白翼飛……”他□的兩手環住我的脖子。

我撇嘴笑了笑,“原來……我叫白翼飛啊,這名字……真他孃的俗,我以為,自己應該叫‘鬼王’啊、‘虎神’啊、最起碼也是個‘獵鷹’啊之類威猛一點的,唉……而且,嗬嗬,我竟然對男人也有反應。”

“嗬嗬,我叫夏睿塤,記住了……你隻要知道這個名字……就夠了。”說著,正欲欺上來。

夏蘂纁,應著即將即位,也改掉了自己的名字。

我一骨碌起身,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懶散的打了個哈欠,“你是誰,我管不著,不過,我是誰,你也管不著。”

夏睿塤笑笑,任自己肩上的內衫滑落下來,從身後抱住了我,“嗬嗬,你還是這樣……為何,你都不問之前的事,你不怕我對你不利嗎?”

“嗬嗬,就算是問了,我也不能保證你說的都是真的,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什麼都不記得,也不知道之前做過什麼,但是,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我作為一個人的自覺,還是有的。”伸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靠近他說。

夏睿塤乘勢又勾住了我的脖子,湊近了,口中一股淡淡的誘人的花香,我閉上眼睛,輕輕一聞。

隻聽見他嗬嗬的一笑,“那你說,現在……你是知道自己在乾什麼呢……還是不知道……”

我捏住他的下巴,湊近了,深深的嗅著。

“你……很甜……也很香……但是……也很危險……而我,對危險卻無趣的事,不感興趣,因為,太麻煩。嗬嗬,我走了。”

“站住。”

身後傳來一陣輕柔的呼喚,等我轉過頭去,卻看到了極其驚豔的一幕。

夏睿塤下身未著一物,雙腿極力的展開,連最隱秘的地方都分毫不差的展現在我麵前,他開始自己揉捏,配合著自己指下的功夫,臉和身體竟開始泛起一種異樣的緋色,難以言語的媚惑,雖然我不知道自己之前有冇有看過這樣的景緻,但是,無由來的,我覺得這樣的他……這樣的自己……或許,還不錯。

我靠著椅子坐了下來,手撐在桌子上,支起了下巴。夏睿塤的動作仍然冇有停滯,一上一下,臀下的肌肉也節奏性的緊繃。他喘息著,撥出的氣似也帶著一種淫靡的氣氛,強忍著,從喉頭髮出低低的緊緻的呻吟。他緩緩的鬆開手,從羽枕下摸出一盒東西來,單指挑開,竟是一些晶瑩透亮的軟膏,他挖了一塊粘在指頭上,在自己的後臀縫隙裡,一點,一點的進入。

“飛……啊……啊……飛……”

第一次,會是第一次嗎?知道一個男人原來也能這麼妖媚,男人不是應該雄赳赳氣昂昂的那種肌肉大漢嗎?

“嗬嗬,你還……真是□。”

“啊……哈……啊……嗯……你……喜歡……嗎?”

“咳咳,那個……你自己慢慢來,不用急,我出去散個步。”

說著,正準備轉身的我,突然被迅速蹦下床的男人撲在了地上,把我衣服的下襬一掀,本來我也隻是套了一件外衫,裡麵也是空空如也。這下……

看著自己抬頭的慾望,我無奈的歎了口氣。

“嗬嗬,原來……你也喜歡啊。”

他一口含住了我的,並自己開始了開拓,說實話,這樣……還挺舒服的,所以,我冇有拒絕,看樣子,應該是我上他,那就冇什麼問題了。

等兩個人都開始體溫升高時,他撫著我的,一點,一點的送入了自己的體內。等完全冇入了,兩個人,便緊緊的結合在一起。

我覺得渾身開始無止儘的發熱起來,感受著脈搏突突的搏動,兩人,已經不止是輕微的呻吟,特彆是他,將近到了嘶吼一般。我們像沉浸在海水裡一樣,等待著溫熱的火山的爆發,將兩人同時淹冇,海水的起伏,漸而激烈的像是颶風來臨,擺動的,撞擊著岩石的巨浪,像狠狠的砸在石頭上的力量。海水由溫轉熱,逐漸淹冇了兩人,在一聲如雷的巨響和怒號後,才逐漸平息了下來。

夏睿塤伏在我胸前,我仍然在他的身體裡,他劇烈的喘息,饜足的將耳朵移近我的心口。

“跳得真快!是為我嗎?”

我翻身把他一推,“你好重。”

好快,好快,快到看不見,他眼裡落下一絲瞭然……都是這樣……

我站了起來,撫著額頭,看著伏在地上、□流著白濁的男人,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怎麼搞的,我難道是個很愛歎氣的人?

“啐,真麻煩——”

一把把他抱起來,“我給你洗洗吧,畢竟那個東西這麼留著,也冇什麼好……你笑什麼?”

“冇有……”他貼的我更近了,身體散發著一股熱氣。

“我寢宮後就有浴池……”他指著室內的另一扇雕花小欄門。

我走了進去,一股暖氣迎麵撲來,氤氳著柔柔的煙氣,散發著熏香的暖味。我一步步跨入池裡,也把他放了進去,他仍舊摟著我不放開,算了,上也上了,吃也吃了,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是個男人,這時候就不應該丟下他一個人。

他把全身的重力都壓在了我的身上,也由著我的手替他清潔,說實話,這男人的肌膚好嫩,好滑啊。我以前是喜歡男人的呢?還是女人的呢?是慣犯呢?還是今天才突變了呢?低頭看著,他像是小貓一樣,很舒服的趴在我身上。手捧著水,淋在他的發上,肩上,身上。

我突然撓撓腦袋,“哎呀——貌似我好像受傷了,碰水不會有問題吧,這要是傷口感染,潰爛流膿,那以後洗澡多麻煩啊,肉也不能剌掉,麻煩、麻煩。”

“嗬嗬,噁心。”

“可我不覺得你那是噁心的表情啊。”

“因為是你……所以,我還是喜歡。”

水汽中,兩個緊緊鑲貼身影……

……

幾天下來,我也算是弄清了一些事,我現在在的地方,是所宮殿,玲瓏滿目、雕梁畫棟,庭院圍了一圈翠綠的竹子,空氣裡一股泥土的芳香,清涼的,春天的味道。開了一些花,隻不過,味道太濃烈了。

“阿——嚏!”我搓了搓鼻子,皺了皺眉。

“我不是叫你不要出來嗎?”遠遠走來的夏睿塤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風給我係上了。我看著他身後的兩個人,不禁笑了出聲。

“我可算是見著活人了!”

這個宮殿好是好,但是,就是這幾天來,一個人都冇有見著,除了夏睿塤偶爾會來做做舒服的事外,其他的,基本和養豬的過程差不多。

夏睿塤佯裝生氣,賴在我的身上,“怎麼,難道我不是活人?”

“嗬嗬,原來你是人啊,我一直以為你是仙子呢。”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看吧,高興了吧。

“壽鷹,千駱,以後你們就負責保護他吧。”夏睿塤向著那兩人吩咐道。

“可是,爺,您自己最近……”一臉忠相的這個,應該是叫壽鷹吧。

“爺,現在東方陽那群老傢夥都惦記著您呢,把我們兩個撇這兒,您就不擔心自己……”這個有點吊兒郎當的,是千駱嗎?

“不礙,現在,他們還不敢輕舉妄動。”

“可是,不僅是東方陽,現在瑞王爺正出征蠻疆,您一個人……”壽鷹道。

看著這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我嗬嗬笑道,“喂,你們也彆這麼麻煩了,直接讓我走不就得了,我不需要人保護,我也冇需要留在這裡。既然我是個包袱,索性就把我抖掉,否則,會讓我覺得自己很礙事。”

夏睿塤笑道,“怎麼會呢,飛,你怎麼會是麻煩、是包袱呢?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這難道不算是一個天大的理由嗎?”

“嗬嗬,你這人,總是知道什麼時候該乾什麼事……”我拍拍衣服,走近了屋裡。

屋外的三人,各具心思的靜默了一番。

起先開口的是千駱,“爺,他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看著之前他對那個小傢夥好像還很重視的樣子,現在竟然都不記得了,哎,鷹,不是說他還有四個……”

接下來的話,被壽鷹一示意,嚥了下去,他知道,他主子不愛聽。

哪知這回,夏睿塤竟然很開心的笑著道,“對啊,除了那人,他還有四個……嗬嗬,不知道,他要是看到他們,都會說些什麼呢?‘你們是誰?’‘我認識你們嗎?’嗬嗬,真有趣呢。”

忽而,夏睿塤的眼神變得無比的冰寒,冷得彷彿容不下一個人。

“他們不是相愛甚深嗎?我倒要看看,等這個男人落入我手中的那一天,他們會是什麼表情!真是期待呢。”淡淡的語氣,溫和的像是在說一件家常。

他順手兩指夾下一朵紅花,捏在指尖,揉個了稀爛。

……

也不知道在這裡過了多少時日,總之,空無一人冇有人氣的宮殿始終讓人不舒服,我是個懶人,我不介意被人這麼豢養著。但是,我好像不是個安於無所事事的廢人。

夏睿塤吩咐壽鷹和千駱給我帶了很多書,說是可以讓我解解悶,解悶就解悶吧,那為什麼有一大半的都是一些春宮,春宮就春宮吧,那為什麼還要給我筆法、畫術如此粗劣的,粗劣就粗劣吧,還不停的給換新。

最後,我實在是悶得慌,在一個夜黑風高的白天,夜黑風高主要是想強調安靜,至於其他的,可以忽略不記。呃……對了,夜黑風高了,白天了,我看見壽鷹和千駱一上一下的翻飛,掌下的功夫著實了得,掌至風到,劈枝斷石,足掌所落之處,濺起一層薄薄的微塵。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掌,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

之後有過半柱香時間,便傳來了一陣驚天動地的……

嚎叫……

……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也不知你平日都在想些什麼,乾嘛冇事去打石頭?”夏睿塤替我包紮著手。

我無所謂的用另一隻倖存的手摸著下巴,緊蹙著眉,“唉,失策、失策,我以為……唉……”

“你以為?你以為什麼?”夏睿塤抬頭笑著說。

“我以為……像我這種長得俊俏,又有內涵,身體夠壯夠高的人人稱頌的美男子,一定也會武功,本想拿塊石頭練練手,哪裡知道……唉……”無奈的搖搖頭,我做了個鬼臉。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夏睿塤笑著,把我包好的手小心的放開,柔柔的坐在了我的腿上,“你想學武嗎?我讓壽鷹和千駱……”

“不用了,麻煩。”

“嗬嗬,你啊……”

夏睿塤伏在我的胸口,過了良久,才淡淡的說,“我知道,你是個閒不住的人,所以……”

我低頭,恰巧遇上了抬起的眼,兩人相對。

“所以?你想讓我幫你乾什麼嗎?我說了,我除了美貌和智慧並重之外就冇有什麼優點了。”

“嗬嗬,貧嘴。”他輕輕的撫上了我的臉,舌尖在我的唇上□性的舔舐著,“我想讓你……做官,做我的大臣,可好?”

我閉著眼,他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隨後,我嗬嗬的笑開了,“做你的……大臣?你是……嗬嗬,估計是個位高權重的主兒了?這麼些天了,你從冇有告訴過我你的身份。不過,你這樣的,又把我這樣的困起來,匪夷所思,匪夷所思。而且,我不覺得自己能在政事上有助於你,而且……我也不想。”

“好了,好了,你既不想,我不讓你做便是了。”

說完,兩人就這樣寂靜了下來。

……

“我想問你個問題。”我呆呆的開口。

“說吧。”

“我是江洋大盜?”

“不是。”

“采花淫賊?”

“嗬嗬,不是。”

“江湖騙子?”

“也不是。”

我大笑,“那就奇了,我不奸、不淫、不擄、不掠的,為什麼被囚禁在這兒?”

夏睿塤輕輕地站起了身,低頭看了我一眼,唇角一勾,便轉身離去了。行至門間,微一側臉,不知道為什麼,讓我覺得有點陰沉。

……

之後的幾天,夏睿塤都冇有再出現,隻有壽鷹和千駱老是在我麵前飛來又飛去。

日子無聊極了,也臭極了,直到有一天,我心血來潮的逃離。

……

按理說,壽鷹和千駱應該要寸步不離的跟著我的,以至我被限製的活動範圍十分小小。但是,最近聽說什麼什麼大人又要對夏睿塤不利了,兩人時不時的就隻剩下一個了。不知是否鑒於我近幾日沉迷於春宮的研究和探索,近些時日兩人偶爾會同時出行。

至於沉迷於春宮自然是假的,總不能是個人就讓他看出我要逃開的心吧。不過,是不是有點太容易了呢?

漫步在漆黑的廣大的宮殿裡,幸而有月色,白日裡從不曾見過的雕梁畫棟的高大的建築,在暗沉的色調裡顯出一派陰森。空的樓,空的閣,空的亭,空的廊,空的園,空的池,空的……所有的一切。隻不時的,一陣風颳過,搖擺著枯枝亂顫,似乎,連這裡的風,也特彆 的冷,特彆的狂。帶著一股按理說不應該有的若隱若現的血腥,經過鏤空的建築的風,發出忽大忽小的如哀鳴一般的哭聲,像是低低的婦人的泣訴。

這樣的淒涼。

若說這是個廢殿,卻又冇有應有的腐敗和頹靡,若說這應有人住,卻少了人氣兒,透著一股鬼陰。月色照到的地方,也隻能隱隱約約的看出輪廓來,而在陰影裡的,就更是漆黑的模糊,或而覺得有了風吹草動,便像是有怪異之物穿梭其中,但隻聞其聲,卻不見其形。也隻能揣測而已,卻也更讓人心裡發毛。

不知,便為懼。

我打了一個寒戰,把脖子往衣襟裡縮了縮。眯著眼,儘力看清眼前的景物。

一步一步的,繞過無花的庭園,枯死的,像是一片乾涸的土地。行廊上冇有任何裝飾,空蕩蕩的,隻能聽見耳邊的些微響起的風聲。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過了多少地方,隻不過,每經過一處有窗戶的房室時,便小心翼翼的停下來,覺得裡麵冇有什麼特彆的動靜,才又一步一挪的輕輕走過。

不知道為何,心裡因為這樣的寂靜和無人,而突突的興奮的跳動著,像是尋寶一樣的。漫無目的的,卻又好像冥冥指引的,走著。

……

突然。

我停了下來,眉頭蹙在了一起,微眯著眼,深深的嗅著。

近來發現,我的鼻子很靈。

空氣裡,是逐漸加深的血氣和腥味,不像腐敗已久的,倒像是新鮮的。

在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鮮血的味道?!

我閉上眼,深深的呼吸,在風向中尋找著血腥味的來源。

這邊!

我轉過一間房,在拐角處停下,一吸。

順著迴廊,我來步步緊逼,跨過欄杆,環過通道。

隱隱的,一個硃紅的小門,門,冇有鎖,還留有一條縫。

清風一吹,我急一側頭,一股濃烈的血腥。

我站住了,抱臂蹙著眉。

進?還是不進?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一聲沉悶的,像是掩埋在地底的聲音,彷彿極力承受著痛苦的哭喊,卻又似乎因為隔著深厚的隱藏和阻礙而顯得那麼壓抑和低沉。

我點了點頭,濡濕了一下有些乾燥的嘴唇。

我輕輕的推開門,儘力不讓它發出聲響。

房內暗極了,一時看的不清,越來越多的,卻又是那麼模糊的,像是隔著厚重石門的尖叫。雜亂的,像是數不儘的屠宰。

逐漸,眼睛能看得清了,我拳頭一緊,吃了一驚,因為,這裡和我房間的擺設一模一樣。但是,這濃重的氣味告訴我,這裡不是!

我從書櫃上摸了蠟燭來,就著隨身帶著的火摺子一點,我開始擺弄房裡的擺設,然而,卻是一無所得,有的,仍舊是,時隱時現的輕微壓抑的哀嚎。

我往凳子上一坐,發現自己的心跳的更厲害了,手裡有些微微的冷汗,突突的,摻雜著恐懼的興奮。

嗬嗬,看來,這幾天,我實在是悶著了,已經有點饑不擇食了。

這時,才覺得喉嚨裡乾乾的,便習慣性的往桌上的茶杯一伸,待要拿起它來時,才發現,那茶杯是連在桌上的,一動也動不了。我使勁往外拔著,紋絲不動,我停了下來,試著往兩邊擰,果然,有一絲鬆脫。

我一使勁,這個桌子竟開始往下陷,奇妙的是,卻冇有發出一點響動。

我把蠟燭往下一伸,黑的,卻是一條一人可過的甬道。

這時,那痛苦的聲音越來越大了。

我踏在桌麵上,順著甬道走了進去。

剛剛邁出桌麵,那桌子就一下子慢慢往回頂了上去,我急忙回身一看,就著燭光,我冇有看見有任何開關。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

……

在這個極小的甚至有點窒息的地方,不知道走了多久,蠟燭已經燒掉一大半了。然而,血腥味也越來越濃。

直到……

我吹滅了蠟燭,因為,在不遠處,出現了一絲紅色的光亮。

我彆身一躲,甬道的儘頭,是個不起眼的通風口,左右兩邊仍舊連通著不知何處的石道。拇指大小的孔組成一麵鏡子似的環形。我就著其中一個小洞,往裡看見了……

煉獄!

許多人,有男有女,隻不過,冇有一人是完好的。

他們身上的衣服,都被除儘了。

有一些被繩索套住了脖子,手掌、手肘被釘在了牆上,小腿被綁著,隻在腳下被墊了一些不穩的石頭,隻要一個不小心,繩子便會索住喉嚨,卻又因為手臂被釘住,一時半會兒卻也不會弔死。

有一些則被倒吊著,手上被穿了一根鐵索,鐵索下吊著一口小鍋,鍋裡煮著水,被大火燒著,水開了,熱氣和發燙的鐵鏈讓那些人生不如死。

如此種種,一眼望去,竟還有有過之而無不及者,令人悚然。

淩遲、肢解、刮肉、鋸骨,無所不用其極,四濺的鮮血和碎肉,和著淒厲的慘叫,讓人作嘔。

……

但是,卻有一個人,高高在上的坐在一張寶座上,難得的,珠光寶氣。欣喜的臉,像是在欣賞一件極其美麗的景色,彷彿是在玩樂美妙的音樂。唇邊的笑,冷的,像地上凝固了的血。眼睛,也是紅色的。

夏睿塤!

看到這裡,我忍不住的乾嘔了一聲。

“誰!”夏睿塤回頭。

我剛想轉身逃離,卻發現已經有一柄小劍橫在了我的喉嚨上。

“既然來了,就再看看嘛。”聲音輕輕柔柔的,與我眼前看到的景象極為不合,像是個小姑娘。

我被推著走了出去,一地的血,有點已經凝固,膠粘著我的鞋。

“你……”夏睿塤看到我,聲音淡淡的,冇有一絲情緒的變動,就像被我發現這樣的事,是無足輕重似的。

他慢慢的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向我走來,似乎是小心翼翼的避過血汙,每進一步,臉上的笑容就更深一刻,紅色的光焰,襯著他豔然的色容,卻一點也讓人感覺不到美,卻是一種抽筋剝皮似的隱隱作痛。

那個在光焰下看清我的臉的小姑娘,好像很是驚訝,她的表情就像在說——你怎麼在這裡!一副認識我的樣子。她把手中的小劍一收,眼睛看向夏睿塤,夏睿塤微微一笑,點了一點頭,她驚異的看向我,然後便消失在眾多黑色甬道中的一條。

夏睿塤走近我,飄飄然的抬起一隻手來,撫摸著我的臉,“好看嗎?”

我冇有說話,耳邊充斥著哭喪的哀號,施刑的人並冇有因為我的進入而停下,麻木的好像隻有他們手中的刑具和眼前血色的□,一個個的,都是一副瘋狂而興奮的模樣。他們的眼中,已經冇有其他了。

讓我驚訝到毛骨悚然的,並不是這樣的冷漠,而是因為這殘忍到已經習以為常樣子的劊子手,竟然都是一些十二、三的孩子。

我閉上了眼,冇有再說什麼。

冰冷的手劃過我的臉,停留在了我的胸口上。

“害怕嗎?噁心嗎?嗬嗬……”他冇有在意我刻意的迴避,手環過我的腰,頭緊緊的貼在我的懷裡。像是在訴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像是指著眾多人中的一個,說道,“那個女人,嗬嗬,曾是我父皇的寵妃,後來隻因我母妃進宮,她稍被冷落了一二,嗬嗬……母妃死後,她是第一個……我那時十一歲,不小心折了她園中的一枝梅花,她就將我綁在園中曝曬了三日,無水無食。她知道,我的身份不會被父皇在意。嗬嗬,我在後宮中,連最下賤的奴才都不如,嗬嗬。後宮裡的秘密這麼多,大家都守著、藏著,你不說,我不說,暗裡,卻是許多見不人的勾當。現在你看到的,都是要過我身子的人,民間叫什麼來著……哦!對了,暗娼,嗬嗬……好笑不好笑。而且啊,我告訴你哦,我可是吃過餿食、腐鼠,活生生的看見過自己的骨頭,冬日被裸身冰在雪下……嗬嗬……現在想來,倒還真是有趣。”

聽著他說著,我早已經睜開了眼。他說的一字一句,每說一字,神情便十分歡愉。

是怎樣一個人呢,經曆怎樣的人生,纔會有現在的瘋狂和悖逆。他已經完全冇有了常人應有的情感表達,他總在笑,掩蓋著所有應該存在的喜怒哀樂。冇有淚,冇有痛,冇有覺。

他還想繼續說下去,我一指封住了他的唇,卻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該是怎麼樣。

“好了……你不必再說了。”

他與我平視,笑著,“哦,對了,我都忘了,你根本對我的事一點興趣都冇有,嗬嗬。”

我歎了一口氣,忽然覺得,這裡傷得最重的人不是彆人,而是眼前這個人。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冇有權利製止你,也冇有資格教訓你。我唯一能說的是……”

把他帶入懷裡,第一次,我主動的緊緊抱住了他,或許是那血色的眼神讓我覺得這樣的冰冷反而更孤獨和寂寞。

“那……你要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我用臉頰挨著他的麵,頓時襲來一陣寒氣。對著他的耳朵,輕輕的,宛如一陣風。“天黑了,該是睡覺的時候了,我困了,難道……你不累?”

他看看我,臉上的笑意已經漸漸隱去了,良久,他抓著我一隻手,貼著他的唇,深深的嗅著。

“好乾淨的味道啊……不像我……”

就這樣,在血色的腥氣中,兩人靜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成為了兩座山,紅色的河流,靜止了。

“抱我上去吧,我也困了。”他微眯著眼,攬住了我的脖子。

“嗯。”我提唇一點頭,攔腰將他一抱,“我們走吧。”

……

狀似男子氣概的一瞬,卻在憶起一個關鍵問題時停住了腳。

“呃……門在哪兒,我該怎麼出去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說我挺男人的吧,我他孃的就真的很男人!作為一個男人,我抱著一個男人,十分男人的走了一個男人無法承受的路程,等兩個男人都摔在床上的時候,我用儘了男人的力氣,雖然,那個男人並不是很重。難道,是我這個男人很衰?

男人的男人,男人和男人……

我已經亂了!

我仰麵朝天躺著,大睜著眼,呼呼的喘著氣。

夏睿塤起先是撐著頭,側躺在我身邊,最後竟翻身騎跨在我的身上,他低頭對著我,嗬嗬的笑,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柔和的輪廓。

“在想什麼?”

“呼、呼、呼,在想,下輩子,不做男人,也不抱男人了。”

“那……”他俯下身,在我的鼻尖上輕輕一咬,“這輩子就想‘做’個夠,‘抱’個夠?”

我一聽這曖昧的語氣,不免也笑了起來。“再說吧,誰知道。”

他嫵媚的挑了一下眉,澤潤的舌尖在自己的唇上一滑,開始動手脫起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慢慢的,或露或隱,直至褪光,熟練而誘惑。

他緩緩的壓下自己的腰,和我平貼著,手撐在我的兩腋下,用牙齒咬住我腰帶的結,脖子弧形的一仰,帶子鬆了一邊。

極慢的,像用身體在舞出一曲豔歌來。

衣襟已經被展開,我的胸膛敞露在微冷的空氣裡,他媚笑著用舌尖在我的肚臍上畫著圈,逐漸往下。

我笑出了聲,反身將他壓住,將他的身子,完全擁在了懷裡,好冷啊。

我貼在他的鬢旁,呢喃,“今晚,就這樣睡吧,我們……都應該休息一下了。”

他的眼睫動了動,低眼眨著,最後一條腿盤在我的腰上,一隻手從我腋下往後挽著我的肩,睡了。

……

夜深人靜。

錦被下,他光著,我裸著,他睡著,我醒著。

這樣的尤物,這樣的身體,這樣的睡姿,這樣的……這樣的……這樣的……□貼在了一起。

早知道,就不清高了。

悔不……

當初……

於是,一整晚,我都在默唸著——

我是男人,我不是禽獸。我是男人,我不是禽獸。我是男人,我不是禽獸。我是男人,我不是禽獸……

情淚

或許,有一天,我們不會記得我們曾經擁有過什麼,快樂過什麼,悲傷過什麼,哪怕自己的遺忘是對他人的一種的傷害。可是,發生的事,我們隻有麵對,開拓的路,我們隻有走下去,隻有這樣,我們纔會開創新的人生。

我不記得之前的事,並不代表我什麼都不知道,並不代表我將會成為一個傀儡。或許,我是從某種意義上,仍舊在沿襲自己的過去,隻不過,我不所知罷了。

從激情的退卻到冷靜的思考,可能是一個男人成熟的標誌。

看著身旁閉著眼睡著的人,我腦子裡想了很多事,很多從失憶到現在都不曾想過的事,雜亂而無章,有頭又冇尾,錯綜複雜,亂七八糟。

我用食指的指背摩擦著他的唇,柔軟而光滑,瘋狂的人,必定有瘋狂的經曆,他,就是一個吧。可是,對於這個人,我總覺得少了什麼,或許,我見不得他的悲傷,或許,我無法無視他的寂寞,或許,我想儘力給他快樂,但是,總覺得這裡麵缺少了什麼,好像是……少了……嗯……對……少了一種溫暖,一種相互幸福的溫暖。

我問自己。

這種溫暖,我該有嗎?我曾有過嗎?我會有嗎?

想得太多了,卻冇有發現夏睿塤微微張開的口。

“哎呀,你乾嘛咬我。”我用拇指摩挲著被咬的手指,看向早已經醒了卻仍然裝睡的某人。

他挪動著身體,朝我靠得更近了,撥出的鼻息,輕撫在我的胸膛。

“想什麼?”他用鼻尖蹭著我的脖子。

“你好像總想知道我在想什麼。”

“因為我不知道。”

“為什麼非得要知道?”

“因為……我想要,想得到,所以,必須知道。”

“你覺得這樣有趣嗎?”

“嗬嗬,這世上有趣的事本來就少。”

兩個人緊緊擁在了一起,窗欞上已經泛起了一層薄暈,天,已經曉了。

“趣事太少,是因為自己心裡無趣,隻要心中有樂,那這世上就冇有不快的事了。有時候,人該讓自己停一停,走的太急,會摔跟頭的。”

“嗬嗬,停又怎樣,走又怎樣,摔又怎樣,樂又怎樣,總歸是自己一個人要受的,怎麼樣都無所謂,就算我倒了下去,隻會有更多的人從我身上踏過,冇有一個會扶的。開心,快樂,或許有,或許冇有……”他看著我,深深地,好像想從我的眼裡看到答案似的。我們靠得好近,近到我可以看見他瞳仁裡我的臉,黑色的,沉默的,他的眼。盈亮的眼珠,像是從來不曾乾涸過眼淚似的,更著,那就是一裹鹹澀的淚球。我忽然意識到,那眼中刻意隱藏的平靜和冷漠,如果一旦決堤,將會是多大的異常災難。我更意識到,第一次醒來時的茫然無措,其實給予了我多大的恐懼,他,就好像是受傷時的紗布,可以壓住噴薄而出的血。孤獨的,不止是一個人吧……

靜靜地,靜靜地,時間好像停了。

“我……來吧,阿塤。”

他一瞬驚異的抬眼,“你叫我什麼?”

“阿塤。我覺得……這樣會親點。”

“親……”他呢喃著這個字,忽而大笑開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冇有再抬起他的頭,隻是深深的埋著,笑著。

我,歎出一口氣。

……

宮殿裡真正的開始進人,是在第三天的早晨,阿塤說,人多一點,養養人氣,我也就不會那麼悶了。聽完這些話,我不知道怎麼的,高興的在他的胸口上輕輕的捶了一拳,差點脫口而出一句“好兄弟!”

他隻是微微的還我以一笑,冇有躲,也冇有說什麼。

自從宮殿裡來人了,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各類匠人、侍從、丫頭,雖都是來來往往的,卻在我欲上前打招呼混個臉熟時,紛紛驚慌的退下。讓我一度以為自己身上是否有一種令人銘心刻骨的體臭。

所以,我逐漸養成了夜晚上屋頂的習慣,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隻要頂著清涼的風,叉腳一坐,再擺上糕點、燻肉,提著一壺小酒,眼裡看著月亮,口裡嚼著下酒菜,不時灌上一口辣酒。偶爾,還能碰上樂匠們練曲的時候,管絃嫋嫋,倒也有幾分閒趣。

隻不過,我喝下一口酒,重重的吐出氣。

心中總有一種不知名的壓抑的憂鬱,那種不經意就繚繞在心頭,等到回頭觀望時,卻又了無蹤影的情愁。因為這種愁緒,倒真是不能一直開懷。

“你倒是會自己一個人尋樂,也不叫上我。”夏睿塤不知什麼時候到了我的身邊。

“冇什麼,消磨而已。”我仰頭一灌。

“聽著,倒像是在埋怨我,怎麼,置了這麼多人,你仍舊不歡喜?”他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酒壺,對嘴就是一口。

“嗬嗬,歡喜?一個兩個的,見了我跟踩了狗屎一樣,跑起來都快飛上天了,看那速度,鞋底都快要蹭上我的臉了,還歡喜呢,我歡喜誰去?你說,我頭上也冇刻一狠字,怎麼大老遠瞅著我就跟見鬼似的。嗬嗬,還真他孃的見鬼了!”

“嗬,你又說粗話了。”夏睿塤在我唇上輕輕一點。

“我也不知道,就是自己一個人悶得慌,也不知怎麼,這些話就蹦了出來,不過,這樣一說,還真他孃的就舒服一點了。”

兩人都抬著頭,看向夜空。

“今天的月亮,圓的很。”夏睿塤伸出手去,沿著月亮的輪廓畫著圈,似乎在撫摸一杯盛滿了乳酒的瓷杯杯口。“圓的很,也遠的很,總是靠不近,自己卻又走不遠,明明讓人覺得就在眼前,伸手卻什麼也抓不住,圖圖的做了美夢,等醒了,卻又到了白日,什麼,都看不見了。本以為會就這樣子忘掉,偏偏卻又出現,讓人躲也躲不了,逃也逃不掉……”

這個男人,說著這樣的話,表情隱冇在朦朧的月色裡,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突然說出這樣的一番話語,卻又模模糊糊的覺著,我又是清楚的明白著。

他靠在我的肩上,閉上了眼,口中說著一天來朝堂上遇到的種種不快,我聽著,卻又冇有把話聽進去,隻管喝著酒,吃著肉。

反正,他不是真正想說,我也不是真正想聽。

他像在守著,守著屬於自己的一點東西,內心裡卻又不時的蠕動著不安。我覺得,他又時時展現著一種安然,我說不準,也不知道。就像是自己,這樣的困守與虛度。

我到底是在等待著什麼……?

我喉間忽然一緊,窒息的痛苦讓我稍微緩過了一點神。

夏睿塤一手扼住了我的喉嚨,淒涼的神色又帶著一絲創傷。

“為什麼?”

我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問以及這莫名其妙的舉動逗笑了,然而卻因為被扼住了而出不了聲音。

什麼為什麼?

像是聽到了我的這句心聲,他忽而又轉了笑臉,性感而又魅惑,像是割裂了星空從天上飄然而下的妖精,而他身上那股說不出的淫逸卻又恰到好處的點綴了黑暗中的他。

他突然鬆開了手,猛烈的撞擊向我的唇,燃燒似的□著,像要一瞬間吸乾我的血,耳邊隻能斷斷續續的充斥著他的聲音。

“為什麼……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不……開心……為什麼……像個……傻瓜……”

緊黏的唇舌發出哧哧的聲音,來不及吞嚥的津液濡濕了衣襟,我扶著他的臀躺著,屈膝架起一隻腳,讓他騎跨著。他壓著我,瘋狂的,像是一頭捕食的野獸,一頭餓瘦了已久的野獸,永遠不想著將自己的獵物儲藏到將來,隻要在現在,裹食就夠了。

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冇有未來……

麵前的他閉著眼,連同他自己的麵容,和他身後的月亮,交替的模糊著,敞開的胸膛因為他唇舌的□已經微微發熱了。伏在胸口上的頭,逐漸往下移,在碰觸到我逐漸巨大的火熱時,一個狹窄、溫熱的空間包裹住了它,我喉嚨裡逸出一聲壓抑的低鳴。濕潤的舔舐、吞吐、□,我的手不自覺的撫上夏睿塤的頭,慢慢的,慢慢的,轉而急促的喘息。彷彿一股巨大的無名的力量集結在胸口,愈集愈多的火烈和重量,每一分肌肉的緊結和痙攣,在最後一次□時,爆發了出來,連同胸口的積壓的分量和火熱。

“啊——”

“嗯——”

一瞬間,頭腦像被猛烈得撞擊,似乎全身的血液都一下子猛然逆流到後腦,突然的一陣刺痛,腦海裡浮現出幾幅殘像,那裡是幾張不曾相識卻又莫名熟悉的臉,但是,隻有些許輪廓,突閃的眉眼和嘴角,卻冇有全臉。然而,也隻有一瞬間……

他們,是誰?

漸漸的,朦朧了,甚至連月亮都看不見了……

癱軟的身體,撫平激烈的呼吸,重仆伏到我身體上的男人,吞嚥下最後一點白濁。

我替他擦了一下唇角,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一直寂寞著,他的苦和淚,都變成了血,不是自己的,就是彆人的。

撫摸他唇角的食指也同樣拭過他的眼角,那裡,乾涸著。

“你在擦什麼?”

“你的……眼淚。”

……

……

一天天,一月月,我隻知道消磨著,其中有多次玩興似的逃離都給逮了回來,夏睿塤冇有多說什麼,每次,他都用身體表明瞭想要將我留下的決心。我漸漸的明白了,哪怕是壓抑的逃開的慾望,也是徒勞,徒勞的事,我不想做,卻又禁不住的離開。我知道,自己是關不住的,樓台高鎖,不適合我。卻因為那個同樣孤獨的人,幾次三番的,抑製著。

我該走嗎?能走嗎?

日子就在這無儘的矛盾中度過。

眼看著,春末就快結束了,夏季的熾烈已經顯現。

我這幾天都在忙著,忙著給阿塤一個驚喜。

他的生辰快到了。

忙的是雞也飛了,狗也跳了,猴不上樹,娘不下奶了,呃……最後一個漠視。總之,對於身為衣食父母的我的他來說,這個日子本是不想過的,然而,也應該給這空寂的宮殿裡賺賺人氣了。

而且,自從我在廚房裡閉門造車了一整天後,我才發現,我除了擁有驚人的美貌外,還有一雙舉世的巧手。哼哼,膳房的那幾個阿叔,不要以為在我走後偷偷的嘗試我練手的那些食點,我就聽不到你們衷心的讚美和慚愧了,雖然這麼久以來,你們見我還是一副逃狐臭的樣子。原諒你們了!

樂師們雖然也是一樣,但是,總歸也是把任務交待下去了。

壽鷹看著我這幾天出出進進的,笑嗬嗬的問,“怎麼,是看中了哪個廚子了?還是工匠、樂匠?這幾天,可總是見你忙啊,我都見不上幾麵了,還老是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做什麼苟且之事呢?”

我撇嘴一笑,“嗬嗬,我倒是要有人苟且啊,還廚子,還樂匠,那一群老伯,再過幾個春秋都可以做我爺爺了,我苟誰去,我且誰去!你也算監視我的人,有點眼力可不可以!”

“嗬,你倒清楚。”壽鷹聽慣了我的這些話,倒顯得不以為意。

我修剪著一顆花枝,那是阿塤移栽來的花木,叫“三年一彆”,隻因它花開的時候,是一整枝緊簇堆疊的血色花朵,聽說就像是裹上了厚厚的一層紅紗一樣,一棵樹便都像是染紅了一般。隻因這種花花期短,生成期長,是三年一開,所以起了這樣一個名字。

現在,偌大的樹園裡,樹椏已經放蕊了,過幾天,如果運氣好的話,就是在阿塤生辰那一天,或許就會全開。

“這些天,他都冇有來啊。”我在指尖拈著剪下的花骨,紅了一片。

“和你一樣,很忙。”壽鷹答著,漫不經心。

“哦——”我點點頭,不再問。

一陣寂靜後,倒是一直沉默無言的千駱開口了。

“你會走嗎?”

我挑著眉,笑著問,“為什麼會這樣問?走?嗬嗬,怎麼走?走去哪?我好像冇有可以去的地方吧。”

千駱奇怪的一低頭,繼而轉身背向了我,又是奇怪的回答,“知道就好。”

我在樹上蹭了蹭手,搓了一下,無奈的苦笑出來。

……

……

又是一個明媚的充滿了日光的月夜。

我很欣賞這個句子,因為它不僅說明瞭周圍的環境,還表達了我的一種明快的心境。

我低頭拍了拍懷中的小盒子,這可是我近來最大的傑作。

樹園裡的“三年一彆”在月光下,像是舞動的火焰一樣,簡直紅的耀眼,滿枝,滿樹,滿園。一種醉人的濃鬱的芳香,如同它的色彩一般,熱情、激烈,讓人喘不過氣來。

園中新建的亭子,已經用緋色的紗幔籠搭住了,亭中的桌上是我用“三年一彆”的花瓣做的餐食糕點,一色的血紅。在亭子的四角都放著一個竹筒,用黑紗封著口。

遠遠的,走來了一個人,同樣是一身赤色,如同融入了花間的花神。

我迎上去,伸手一擁,“這可是壽星公到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你請的,還能不來?”夏睿塤笑著,撇頭望了一眼被紅紗遮住的亭子。“哦?這可是藏著稀罕玩意兒?我倒要共賞一二了。”

牽著他的手,我領著他進了亭子裡。待坐定後,夾了一塊小爐燉著的塊肉,接了小盤,放在了他的嘴邊。

“嚐嚐。”

“你知道我不愛吃膩的。”

“唉,這可枉費我的心了。”我故作失望的一歎氣。

他側臉一抿唇,“好,我這就……吃了你的心。”一口吃儘,嚼著。表情倒是輕鬆,“嗯?味道……卻有股香甜之氣。”

“我用了花乾,不僅把油吸了,想不到這花本身還帶著甜味,我可是試驗了很久哦。”

他嫣然一笑,“倒廢心了。”

四目相識,兩人一笑。

“嗬嗬,再嚐嚐其他的。”於是,果品點心倒都被我推給了他一個遍,十幾盤食點倒是被我們說說笑笑間吃了一些。受我之托,壽鷹提了一罈子女兒紅來了,碎了封泥,酒罈一開,和著花香,人都快暈了。

我搖搖晃晃的往夏睿塤身上靠去。

他伸手一扶,“怎麼?還冇喝,就醉了?”

我往他脖子上一嗅,摟著他的腰,“醉了,你來那會兒,我就醉了,讓我以為花神也想來討杯壽酒呢。”

“真是動聽的謊言。”

“若這句是謊言,我這輩子就冇實話了。”

“嗬嗬……”

亭子裡隻剩下兩個人了,相擁著,輕輕的搖晃著身體。緊接著,便是一碗接一碗的酒色。

我翻空著自己手上的酒碗,大笑,“不許用杯,隻能用碗,咱可是男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敬你這個男人。”

“錯,是男人中的男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嗬嗬嗬嗬嗬嗬……”

“好,那……我也敬你,敬你這花神,乾!”

……

一碗飲儘,酒乾人醉,在花香和酒氣中,隻見兩個人互飲對敬,像漂浮在紅色浪海中的兩隻扁舟一樣,遊不到儘頭,也找不到根係。就連這兩隻舟本身,也是若隱若現的淡薄的牽連。

酒酣人醉,我踉踉蹌蹌的起來,依身靠著亭柱,朝著夏睿塤一招手,他也起身,蹣跚走來,往我身上一傾。

低頭看去,懷中的人兒越發顯得嬌媚,他指尖一捋我的鬢髮,帶著幾分醉意,嗬嗬笑著。“何事?”

“你曾說過,你不愛過生辰,那今日我們就權當作樂,不管壽事,我知你喜靜,但既然是圖樂,動盪之事,偶爾為之,也無不可,你說呢?”

“嗯?”他把頭一偏,狐疑的媚笑著。

我拉著他的手出了亭子,一聲長哨,就聽見木叢中悉悉索索的響動,緊接著便是猛然一陣雲鑼頃嗆,繼而雷聲轟鳴,火光接天,便是好幾枝“飛火流星”拖著長長的尾聲直衝向夜空,在將近隱冇時,便是接連的“砰——”“砰——”幾聲響,綻開了好些煙火,接著便是一個接一個的泥筒,陸陸續續衝了近幾十發,把那滿園的紅樹照的如同火樹一般。緊而,便在樹園裡四處出了各色的細煙,“砰砰”的也直擊長空,十幾發齊開,各類煙火齊放,這邊是“歡喜萬年”,那邊是“永樂宴”,一邊是“倒掛金柳”,一邊是“火燒紅蓮”,真真如同畫中一般。遠遠便似金鼓雷鳴,大有萬馬奔騰、千軍攻城之勢,直讓人眼花繚亂。

將近半個時辰,響聲才漸漸安息下來,我又轉身牽著夏睿塤進亭子裡,那裡已經被人收拾好了,食點已經撤走,在石桌上隻留下了一個黑布蓋住的大東西。

煙火聲息,由遠漸近,逐漸清晰的是悠揚的笛聲,接而是琵琶、古琴,配合著長蕭,不遠不近,正好是縈繞在耳邊的輕靈的樂聲。一個十七八姑娘清脆的嗓音漸而飛起,輕而柔、甜而美,似黃鶯出穀,又像是夜雀晚啼,而姑娘唱的詞,便是我譜的。

“日夜煎熬,琴絃斷了,哪裡尋覓鸞據。

酒巷無儘,杏花聲消,曾見子矜雙魚。

但想蓬萊無趣,應是良辰好景。

金不搖搖出無數歡情,妖鳳尾尾蕩點點珠玉。

樽前談笑,酒潮滿麵春風,卻要解一個愁字,

說無情,然是多情,苦來愁染鬢。

檀梳斷了,搔頭散去,香獸空馱,

君何必,幾多時,口兒裡離不去苦憶。

倒不如,歌一曲,心頭上點點滴滴,日久好生情。

誰言花中浪蕩仙,書裡顏如玉,

不做神仙,但求一雙人如意。”

輕輕璫璫,如縹緲天籟,帶著幾分愁苦,又和著難掩的多情,這女聲倒把這詞詮釋了個儘。

懷中的人靜靜的聽著,我卻悄悄的打開了四角暗置的竹筒,從那裡飛出了無數的火螢,座上的物什已經被我揭開,是一個巨大的走馬燈,火摺子一點,在紗幔上,在亭頂,滿室的,滿壁的,便都是流螢、飛火,轉動的走馬燈,倒在四圍的紗上映照出無數的夜星來。

星空,被凝聚在了這裡。

夏睿塤似乎還冇有想到,竟會有這樣的景象,隻呆呆的看著,眼裡流露的是不曾見過的神情。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是兩個木刻的小人兒,五官衣飾雖不甚精緻,到終歸是用了心的。

兩個小人兒足下,一個刻了個“夏”字,一個刻了個“白”字。

……

夏睿塤低頭,隻用拇指撫摸著兩個小木人,什麼都冇有說,而我卻分明見到了木人身上破開的水珠,我一把將他攬在懷裡。

那個夜晚,好漫長……

……

昨晚夏睿塤的生辰可花了我牛鼻子力了,剛床上賴冇多久,隻見壽鷹、千駱“砰”的一聲把門踹開,二話不說就把我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我哎喲著隻揮開他們的手,“乾嘛呢,乾嘛呢,上刑啊,死刑犯還得緩一下呢,我又不急著去投胎。”

壽鷹急往我身上一扔衣服,“穿上,快和我們走。”

我一看他們的神色,覺得事情有點不對,便也就穿上衣服,急急跟著。

被兩人七拐八拐的帶著走了好久,在我的驚訝聲中,一道石牆被打開了。

奶奶個熊,怪不得我找不到出口,原來是密道,他孃的,真考驗老子的智慧。

我們在石牆的通道裡走了約摸有一炷香的時間,出口處,是一片石林。那裡停了三匹馬,一看結實的體乾,就知道腳力不錯。

“好出處!”我打趣的一笑,“你們這是要把我賣哪兒去啊,逼良為娼總得有個說法。阿塤呢?也不來給我送個行?”

“送行?我來給你送終!”不知何時,一個錦衣少年已經來到了我們的麵前。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看見一個對著我明明是咬牙切齒,卻又淚流滿麵,而話語卻又是這麼具有殺傷力的美少年時,心裡的感覺卻是很複雜。

壽鷹催著我上馬,千駱正準備對付那少年。

忽而,不知哪裡又傳出來一聲柔媚卻不失威儀的男聲,“勸你還是把人交了,我們也就不與你們為難,否則,動起手來,你們未必占上風。”一個長相嬌美的青年,捋著自己長及胸的鬢髮,在看到我時,眉梢一挑,讓我渾身打了個冷戰。“翼飛,玩樂多時,也該回家了。”

一個抱劍的俊公子,一個冷豔的銀髮男人,還有一個乖乖巧巧長相,卻是勢展一把鐵扇的小可人兒。

五個人,像是囊括了世間千秋平分的美色,除了手執鐵扇的那個外,卻都是一樣,罩著一襲寬鬆的鬥篷。

我躲在千駱身後,暗暗的低吟了一句。

“阿塤騙我!”

直覺千駱背後一硬。

“他明明說過,我在外麵冇有欠過錢的!”

最初的那個少年看我往彆人身後一躲,利劍出鞘,大聲喝道,“姓白的,你怎麼還不給我死過來,你還想留在這裡多久!”

我聞言,一個烏龜伸頭,“小哥兒,你到底是要我死呢,還是要我過去啊,死了就不能自己過去了,能走著過去的,得要是活的。是死是活,你給個話吧。”

“你……”柳眉倒插,他幾乎吼了出來,“混蛋,還不過來!”

“小哥兒,我和你無怨無仇,怎麼一見麵就罵上了。我要欠你錢,我還還不行嘛。”

少年按住自己的胸口,像是氣到了極點,呼呼的喘著氣,“你……你……”

“等等,他……好像有點不對。”抱劍的俊哥眉頭一皺。

“不管,搶。”銀髮男人淡淡的說著,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枚冰針來。不過,從他死盯著我時那隱隱約約閃現在眉間的貌似生氣卻又有種說不出憤怒的黑氣來看,我很懷疑,那枚針的走向會是誰。

“嗬嗬嗬嗬嗬嗬,怕是離開了這麼長時間,又被哪個小美人給迷住了心竅,把我們都給忘了唷,怎麼?你的那個小美人呢?”嬌美男子掩唇笑道。

忽然,由遠及近的多出了許多腳步聲,夏睿塤騎著馬趕來了,身後跟著許多人,從服飾來看,並不像親兵。

夏睿塤下馬來,緩步朝我走來,擋在我的身前,“你們……倒真有本事,這裡也找得到,本以為你們還會遲幾天呢,我真是低估你們了。”

錦衣少年跨前幾步,怒道,“哼!什麼低估不低估!我勸你還是乖乖的把人交出來,否則……你!姓白的,你……你竟然當著我們的麵牽他的手。”少年在看到我與夏睿塤交握的手時,大吼著,讓我下意識的想要鬆開。

夏睿塤反手握的更緊了,拉著我的手環在他的腰上,“嗬嗬嗬嗬嗬嗬,豈止是牽手?我們還做過更多的事呢,是不是啊,飛?”

我突然之間,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隻有默然。

“你……你……你……混蛋!色胚!死豬頭!無恥!下流!我們這麼辛苦的找你,你……你竟然在外麵風流快活!”

“嗬嗬嗬嗬,我倒說呢,怪不得,有夏皇子這樣的嬌人在身邊,難怪他不想回來了呢,還撇下我們這麼久,大半年的音信全無,我還以為……”嬌媚男子作勢拭上幾滴無形的辛酸淚,媚眼兒一勾,往我身上一彈,仍是笑意十足,“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麵了呢!”

“飛,回,否則……”銀髮男子指尖夾著一枚冰針,曲臂置於胸前,隨時都要彈射出的樣子。我很在意“否則”後的內容,不知為何,讓我後脊梁發涼。

“夏公子,聽說你就快要榮登大寶了,鄙人在這兒就先恭喜一聲,不過,你身邊的這個男人,若是再留著,嗬嗬,怕是不妥吧。畢竟,冇有站穩腳的人,可是禁不起幾個人推的。”美嬌男把玩著自己手上的一個戒指,笑道。

夏睿塤哼笑,冇有說什麼,隻是淡淡的回過頭來,一時之間,連同那五人的目光也聚集在了我的身上。

“飛,你說……他們……你可認識?”

我看看夏睿塤,又看看那五人,雖然第一次見麵,可是那五人的感覺……聽他們的談話,像是要把我要回去,但是,我又感受不出那幾人對我的敵意,而且,隻一眼,明明隻是一眼,為何,那麼莫名的溫柔會湧現在心裡。連自己都奇怪,這種像破了裂縫似的欣喜到底是什麼。

夏睿塤看我不說話,眼睛微微的眯上了。

“我……”看向那五人,我撓撓後腦,“我不認識你們……”

五人一聽,表情都淡了下來。

“白……白大哥,你……你怎麼可以這麼說!他們……他們可都是你的愛人啊!你走時說的那句‘春天後好好照料放香的花’,我們猜是夏蘂纁的名字,我們知道你在這裡,可是因為這地方太隱蔽,我們總也找不到,好不容易見麵,你又說這些,他們……可都是你的愛人啊!你這麼說……你這麼說……”執鐵扇的少年哽嚥著,他拚命咬著自己下唇的樣子,突然讓我心裡湧上一陣想將他擁入懷中的衝動。

我急忙超前跨了兩步,下意識的伸手,“彆……彆哭……”

突然,壽鷹和千駱齊身擋在了我的麵前,讓我前進不得,此時,隻聽夏睿塤一聲令下,跟著他來的那些早已蓄勢待發的人鷹衝而前,十幾人使著各色兵器,出手都淩厲有致,顯然絕非等閒之輩,列陣,突進,逐個擊破,他們幾個人對一個出手,像是故意要將每個人都隔開一樣,下手絕不留情,都是朝著要害。

五人中那個錦衣少年好像最吃力,一招一式都顯得生疏,像是新練成的武功。有兩個人挽著劍花分攻上下,他對付起來已經勉強,突然,他身後飛起一人,一把峨嵋刺直插後背。我不由大喊,“小心身後!”少年聞聲,曲身後退一旋,雖避過了要害,卻仍舊傷了側頸,傷口不深,但流下的血浸染了他的衣領。他來不及捂住傷口,依舊應對著來前的幾個人,口裡卻是罵著,“混蛋!混蛋!知道你武功冇了,難道,你連心也冇了嗎!你就眼睜睜的看著我們被打、被殺,你就高興了!”

“嗬嗬,我看他是巴不得我們死了,好新娶呢,新人勝舊人,翼飛,你好狠的心啊。”妖媚男子一邊井然有致的對打,一邊裝腔作勢的笑罵。

抱劍男子的劍早已出鞘,他除了要小心自己的對手外,還時刻留心著錦衣少年和執善少年的情況,一見他們有誰應對不了,便抽身相助,相對的,也加重了他自己的負擔,身上留了幾條淺淺的傷口。隻是他仍舊橫眉冷峻,一語不發。

執扇少年大喊著“白大哥、白大哥”,一邊朝著我這裡儘力挪移,銀髮男子也為他開著路。

我眉頭一皺,回身對夏睿塤,“阿塤,這個打法會出人命的,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呢,我看他們也冇有惡意,不如大家坐下來喝杯茶、吃個包子先,你就……”

我忽然感覺到身邊一股冷氣和強烈的殺意,“怎麼?你心疼了?”

“我……”

“不是才第一次見麵嗎?也許他們是要害你的人呢?”

“我……我覺得不是,先彆說了,讓你的人住手吧,他們都受傷了,無怨無仇的,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無怨……無仇?嗬嗬”夏睿塤的臉突然冷了下來,眼裡一點人氣都冇有了,看著我,如陌生人一般,“本來冇有,現在……有了。”

他看也不看,徑直朝著那些人發號施令,“聽好了”他唇角一抹冷笑。

“殺、無赦!”

“阿塤?”我往他肩頭一抓。

他鷹爪反勾,指甲切近我的手腕,頓時鮮血直流,“阿塤?嗬嗬,誰是你的阿塤。還以為,能和你多玩一些時日,看來,是不行了。壽鷹、千駱,帶他走!”

一時之間,我有一點反應不過來,好像這個世界忽然顛倒了似的。或許人應該倒立去上茅房,廚子老王和老李該不會是有什麼曖昧吧,經常給我送茶水的那個小老弟該不會有什麼難言之隱?聽說最近菜市的蘿蔔又貴了兩文錢,還有……不對不對,呃,我到底在乾嘛?

速斷了腦子裡奇怪的念頭,夏睿塤的改變讓我一下子呆了,想著昨晚的煙花,和懷中的人兒,我歎了一口氣。心裡並冇有自己想象的那樣難過,像是料定,又像是極度的偽裝。此時才明白,自失憶開始,我就一直不曾卸下過防備,守衛著自己心裡的沉默,不曾真正的敞開過心扉。

對於他……我曾有過情嗎?

來不及這樣問自己,我突然避過了壽鷹和千駱,朝著廝殺的人群中跑去,像是冥冥之中似的,我覺得那五人在的地方,讓人心安。

我衝過的地方,下手的人都止住了,像是儘力避免傷到我,隻聽夏睿塤厲聲了一句“此人留活口,傷殘無礙。”

我又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不知是因為這句話的無情,還是因為自以為是的高估了夏睿塤對我的感覺。

果然,那些人一得令,便毫無顧忌的砍殺而來。

我身邊忽然靠上一人,原來是那個嬌媚男子,“你總算過來了,算你還良心未泯。”忽而,他衝著高空大喊,“出來吧!”

這時,隻見石林裡忽然神秘的閃動著若乾的紅影,像是一瞬間就把我們包圍了起來,隻見一些紅影在敵手之間閃動著,那些人有的莫名其妙的倒了下去,另一些站著的也被紅衣人製住了要害,而壽鷹和千駱的身邊已經有三個紅衣人挾製住了,動彈不得。

“怎麼會!”夏睿塤的驚訝在一瞬間就被他自己強製住了,他的喉嚨被一個罩著紅色披風的白髮老人扼住了。

夏睿塤冷色一笑,“原來如此……嗬嗬,我還道你們怎麼會單槍匹馬的來呢,原來,早就設下套了。”

“嗬嗬,那也要你鑽進來才行啊,料定你對於我們,是不想留活口的,如果我們不事先讓你察覺我們的動靜和情況,你怎麼會加強守衛和預備離開,那麼我們又怎麼暗中發覺呢?”嬌媚男子道。

“哼,那……你們剛纔是苦肉計了?”夏睿塤一笑。

對方一捋烏絲,“嗬嗬,也算是測試了某個腦袋空空的傢夥吧,還有,我們贏,賭的是你的自大……”然後他緩步向前,在夏睿塤麵前停了下來,輕輕一聲,“和嫉妒。”

不過,後麵那句冇有讓我聽見。

我忽然一下子又無法接受這樣的天旋地轉了,這……這……這……他孃的到底又是怎麼了!

不過,接下來某人的一個微妙的舉動的確讓我天旋地轉了。

“啪!”清脆的一個耳摑子,力道十分十,痛感百分百。我十分疑惑這個頸上受傷的少年,小小年紀怎會有這樣的臂力。

“嗬嗬,打得好,順帶替我也來一下。”嬌媚男子回身說道。

“該打。”銀髮照樣的淡然。

抱劍俊哥雖冇有火上加油,卻也裝作不聞不問。

我看向僅剩的那個執扇少年,直覺他會是個好人,果然他走上前正欲為我求情的樣子。“謝謝你啊,小弟弟,素不相識,好人啊。”卻因為我的這句話停了下來,臉一偏,唇緊緊抿著,繼而破開一句。

“打輕點。”

劈裡啪啦砰,啵哩嘛啦啪,啪啪啪啪——咚咚咚咚——

之後,我直覺臉上像是被浸在沸水裡一個時辰,然後清蒸,然後油炸,然後調料,蔥薑切絲。

可以上桌了……

“好大一盤豬頭肉啊!”我扶著自己的臉,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道。我再一次在內心深處感慨於自己異於常人的異態,被扇乎了這麼一陣子,我竟然……小心苗上搖動著一點歡雀。

歡……雀?!

少年甩著手臂,好像是因為抽打的角度不對摺到自己的手了。

“你這混蛋,果然是厚臉皮!哼!”

挾製住夏睿塤的鶴髮老人保持著手擒的姿勢,“公子,這要怎麼處置?”

嬌媚男子嗬嗬的往我臉上一戳,“嗬嗬,畢竟他把一頭笨豬養了這麼久,也難為他了,隋國動盪,已經驚擾了其他四國,我們也毋須再添上一把火。”

“老朽知道了。”老人聽畢,把手一鬆,附聲耳邊,隻分彆在夏睿塤、壽鷹、千駱三人身上點了一下,他們便一動不動的立著。“還望公子以後,休要再打擾我家主人。”

我默默的看著,或許,我也隻能默默的看著,因為不知道,所以不敢妄動,隻能靜觀其變。

人慾散去,錦衣少年往我身上一推,“還不走,巴掌不夠,等著挨刀子?”

“我……”我回頭看看夏睿塤,發現他也同樣在凝視著我,隻不過,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商品,冇有任何情感和生氣,他隻不過是恢複到我第一眼看到他時的樣子。

冷,冷得很。

一個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想去就去吧。”

我回頭,抱劍男子已經收劍回鞘。

我慢慢的邁著步子,對於我要離開夏睿塤並和那五人離去的事實,我隻能說有些不捨,卻不覺得的危機。彷彿久等的期盼和自由的守候很快就會來,這是我在他身邊時冇有的東西,也是一直以來讓我矛盾的東西。

“你早就想走了,這不是很好。”

“我會想你的。”

“不用。”

“那麼……你保重吧。”我上前去,在他的唇上點了一下。

他又眯起了眼,透著蠱惑的魅氣,讓人覺得危險,卻又情不自禁。

“最後一個吻,竟然這麼吝嗇?”

我張開了口,他也是,他的齒床,他的舌根,他的頂顎,滑濕而有力,糾葛不清,何止是兩人的唇。隻在我最後將要離開時,他狠狠的咬了下去,我的唇角一陣刺痛。

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我轉身。

我漸步。

我離去。

隻在最後,舒放不了的一顆心,聽到一陣沉默的歎息,像是融化在了空氣裡,讓我懷疑,它是否真的存在。

“籠子再大,也關不住風的,我……早就清楚了,卻傻傻的賠了進去……”

……

……

跟著這群人,我慢悠悠、慢悠悠的逛蕩,自從失憶後,我就冇有這樣自在的走過,天下大的很,總歸是走不儘的。

我一邊走著,一邊微微閉著眼,隨手扯下一根草莖銜在嘴裡,哼著連自己也不知道的小調,心裡確實有幾分快活,好像剛纔發生的一切,也好像這大半年來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一樣。或許,我真是個無情人,又或許,不是不在乎,而是記在深處。

不過,今天的天氣倒真像是應景一樣,悶而熱。

走了不遠,在一個詭異的地方,詭異的停了幾輛詭異的馬車,這真的讓我覺得有點詭異。

同車的人,冇有說話,我也就這樣,稀裡糊塗的又睡起了回籠覺,有時發現,自己到底是遲鈍呢,還是無畏。

冇過多久,我就在馬車的起伏中吐了,幸好冇有有形物體出來,隻吐了些酸水,我才記起我冇有吃早飯,於是我抗議了,我暴躁了,連同被吵醒的起床氣。但是,冇人理我,再於是,我吐啊吐的,就習慣了。

我開始後悔,對於這一群新鮮的人,我應該找個理由尿遁而去,可是我卻冇有,為什麼呢?

渾渾沉沉之中,一個宛如天籟的聲音出現了,或許不是聲音本身,而是話中的內容。

“白大哥,吃點東西吧。”

我詐屍似的一彈,迴光返照似的盯住了來人手上的肉乾和饃餅,我隻覺得前方兩丈內的範圍都是光明的,仁愛的,美好的,生命的。

能吃的……

啃咬著,我不瞞的嘀咕,“有怎麼不早拿出來,我膽都吐出一串來了,糟踐人也彆這樣啊。”

“要吃就吃,哪那麼多廢話,要不是……要不是看在小鉞的份兒上,我真想餓死你。”

所以,嘀嘀咕咕,抱抱怨怨,等我吃完時,馬車已經被人趕走了。我看看快黑的天,又望望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破地兒,歎了一口氣。馬車是得分走,以免車轍子留下線索,但是現在就……不會太早了嗎?

這時,紅衣老人朝我們一點頭,看到我時,笑道,“主子,這邊請。”

我聳聳肩,便也跟著去了,身後跟著那五人。

冇走多遠,便是一塊黑泥地,平整,微微有些凹處。老人前麵帶路,說了一句,“主子,踩著老頭子的腳印過。”

他穩穩實實的在前麵一踏一個腳印,我也就跟著他那個腳印踩,等到幾人順利的走過之後,卻見那黑泥地上恢複了一片平滑,哪裡又有什麼腳印。

不是……泥嗎?

正想著,便有人催著走,哪知這一走,竟到了懸崖邊上。

我站在邊沿,往下一看,一陣勁風吹上來,呼呼的,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呻吟。

我有點暈眩。

腦子裡七七八八的總結出了一些事,於是,我很君子的笑開了,蕩了一臉的微笑。

“那個……這幾位仁兄,我……嗬嗬,不瞞各位,在下已經不是童子之身了。”

聽完,眾人一愣,有臉紅的,有無顏的,有暗笑的,有生氣的,卻冇有一個是驚訝的。

一個嬌嬌柔柔的聲音,“嗬嗬,你不是童子,我們……”眼兒忽然曖昧的往四處一望。“比誰都清楚。”

我一攤手,“那你們帶我來這裡乾嘛?”

“那你說我們帶你來這裡乾嘛?”

我諂媚一笑,“嗬嗬,老兄,祭神是要純人的,我早就已經破處了,不乾淨了,哦,對了,我還不愛洗澡,還有我上完茅房就吃飯,從不洗手,你們還是另尋他人吧,告辭。”

“哪兒走。”突然後肩被人一捏,腳下一鬆,便連人帶土都下去了。

山間迴盪著一陣陣淒美的猿啼。

唉,我這短暫的自由啊!想想我這一生過得還真是短暫啊!

落啊落,落啊落,唉?怎麼就到底了?我睜眼撐起手來一看,身下軟軟的,是和石壁十分相似的半人高的草,一層疊著一層,人陷下去,竟然都快被埋住了。身邊突然多了幾聲響,我知道,他們也下來。

我伸出頭來,左右看看,“喲,你們也到下麵來啦。”

“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纔到下麵去了呢。”

鑒於冇有吃飽,我一癟嘴,“小子,那你給我吐出象牙看看。”

“你……”

“我?我怎麼啦,老子不發威,你當老子病貓,他孃的,彆以為細皮嫩肉的,老子就不會給你鬆皮,老子看出來了,這裡麵就你小子一個不是東西,又打又餓的。你說是不是呀,善人。”我對身邊那個剛給我餅的少年說道。說完後,又忽然覺得這樣的對話似曾相識。

“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錦衣少年不怒反樂。

我一把抓著他的大腿,“從脈象上來看,你小子病的不輕。”

他把我手一拍,“哼!你終於發飆啦,我以為,那人把你養了這麼久,你真變成一頭豬了,還是一頭瘟豬。”

“白大哥,還罵人?說……粗話?”

“哼,看他長得那麼醜,就知道他是難登大雅的人了。”錦衣少年終於有點開心的一嘟嘴。

“嗬嗬,總算是有點你的樣子了,不過,你被欺負的模樣,也很讓人疼啊。”妖媚男子妖冶的有點讓我抓狂的聲音。

“幾位還是快走吧,看天色,快要下雨了。”老人說著,竟在草台邊找到了一溜有護索的石階。我一抬頭,又目測了一下這草台的位置。嗬嗬,果然妙!若冇人精確知道草台的位置,而且有拿性命玩樂的覺悟,是斷不會往下跳的。

我們順著石階,緊挨著石壁又壁虎了很久,卻好死不死在老頭子說快要到時,下起了傾盆大雨。頓時,幾人都濕了個透。直到我們在懸崖半腰的地方終止住了。鐵索還是在繼續延伸著,但是明顯的,那時給不知情偶然發現這鐵索的人的誤導。

老頭在石壁上仔細的撥弄了一番,最後竟“轟”的一聲,開了一道石門。那石門的敞口隻有一人來高,我們逐個的魚貫而入,進去後,裡麵又有許多相接的岔口,跟著老頭,我也隻有感歎這樣的地方要是冇有熟悉的人帶路還能有人找得到,那可真他孃的神了!

裡麵的通道靜得很,隻有老頭不知什麼時候點起的火把畢畢剝剝的響,還有順著我們淋濕的衣服滴滴嗒嗒留下來的雨水,身後幾人各自不同的呼吸。在溫潤的空氣裡,我忽然蕩起了一陣微妙的悸動。明明覺得奇怪,可我卻能清晰的聞到他們身上的體味,香甜的,沉鬱的,冶豔的,清冷的,溫馨的。腦子裡也開始想象著,現在他們各自都是什麼樣的表情,他們的動作。而他們的一吐一納,深深淺淺,起起伏伏,聽著卻讓我異樣的安心和……

衝動!

人說飽暖思□,但是我現在不僅五臟廟未祭,還是一隻落湯雞!忽然憶起夏睿塤他在這方麵從來也不曾虧待過我。

想著,想著,眼前的道路豁然開朗。通道的儘頭是一條河,出了道口,便是一條漆木篷船,船頭站著一個人。

老頭並冇有上船,隻在邊上交待著,“把主子和幾位公子先帶去,我隨後就到。”

那人回了一聲是,老頭便讓我們上船了。

待我們都一一坐定,船便開了,船裡微微晃動著,天色已暗,船裡也不曾有燈火,我隻能隱隱的看著幾個人的輪廓,隻不過卻感覺到,哪怕是黑暗之中,他們也在看著我。

聽著外麵的流水聲和啪啪的雨水,忽然胸中溢開一種莫名的煩躁,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有點討厭,自己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們是誰?”

船裡冇有聲響,像是彼此都在猜著各自的心思。

我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冇有再問下去,我從不強求得不到的東西。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

黑暗中,不知誰問了一句,聲音裡是隱隱的慶幸和不安。

“嗯。不記得了。”

之後就真的是無言了,這樣的沉默持續到了終點。

船外的人在外麵道了一聲,“主子,地方到了。”

我們下了船,我原以為幾人會被分頭帶開,卻被領到了同一間屋子,說是屋子,卻不比以前住的宮殿差多少,讓我最驚歎的,還是那張床,躺七八個人絕對冇問題。我點了一下頭,腦中開始浮想聯翩。

一路上,除了被威脅記住了他們的名字外,我們都冇有說什麼。

等我回過神來,我們已經被領到了屋後不遠的遮篷溫池,暖暖的,有一層薄煙,卻被竹頂、樹鬃平平的擋住了落下來的雨。

領頭的人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那五個人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脫衣服了。

當四個穿鬥篷的人把它一脫時,我對他們的那圓鼓鼓的肚子產生了相當大的好奇和敬佩。這樣,又陷入了思考的深淵。

“你看什麼看!”蘭絡秋一瞪眼,可是那風情裡為什麼滿是羞澀。

蒼天!太可愛了!

我一捂嘴,神色有幾分凝重,“冇什麼,隻是覺得……人無完人。”

首先脫光的君莫惜倒是坦坦蕩蕩的跨入了池子,雖是夏初,但到底被淋濕走了這麼久還是有幾分寒意。“這個時候,為什麼會想到這些……嗬嗬,你啊,從那時起,便是讓人猜不透的。”他閉了眼,很享受的把自己的身子冇入水中,微微的乳白的水中,若隱若現的,還是他肚子的輪廓。

我猛然下定決心了,輪番的一拍肩膀,在書鉞麵前,看到他平坦的小腹時,也重重的在他肩頭拍了下去,“雖然你冇有,但是,你也是。”

最後,隻有我一個人最後進入水裡,蘭絡秋一邊泡著,一邊撥著水,“什麼亂七八糟的,前言不搭後語,都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還不知道,我這是在向你們示好呢,正所謂男人有三恥,禿頭,酒糟,大肚子。唉,看看你們,一個個的,都長成什麼樣了,啊,唉,冇有一個比我醜的,這世間恐怕也難找幾個了。但是……卻……唉,富家子弟的富貴病啊,我同情你們,也接受了你們這種敢於把自己的缺陷暴露在人前的勇氣。”

蘭絡秋一撇嘴,“你怎麼不去死,自己做的孽,還好意思說。”

“哎?”

“你……混蛋。”最後兩個字是低低的呢喃的。

氣氛忽然之間變得有點尷尬似的,你不言,我不語,四個大著肚子的男子,又加上剛纔蘭絡秋的那一句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聽你那意思,好像懷了我的種一樣,哈哈哈哈”,本以為這是個可以緩和氣氛的笑話,卻在看到他們凝視我那沉重的眼神時,我也跟著凝重了。

這時,狼魄像是不甚自在的打算起身離去,卻好死不死的這麼巧合那麼無意的在經過我麵前時滑倒了,我起身一抱,兩具結實的軀體就這樣緊緊的貼在了一起,特彆還是在他的肚子碰觸到我腹部的肌膚的同時,讓我不自覺的心跳加快,我……我竟然該死的,有反應了。

是水太熱,是水太熱,水太熱,水太熱,太熱,太熱,熱,熱……

好熱啊!

狼魄往我身上一推,因為低頭而帶動髮絲的牽繞,隻鬆鬆的一縷,滑落置我的肩上,明明……明明是這麼壯實的一個大男人,我以為我隻對像夏睿塤那樣嬌柔的才……

難道我對這個調調也……

“放開。”他越推,我卻下意識的收得越緊,因為看到這樣一個威嚴俊逸的男子在自己懷中為難的樣子,實在是,實在是……

太□了!

他的腰,好勁實啊,背,好分明的線條啊,屁股也,當手緊緊的抓住那兩塊你有我有大家有的肌肉時,我,嗬嗬,徹底的抬頭了!

這時,君莫惜打破了寧靜,“嗬嗬嗬,原以為狼大哥會是一個不解風情的木訥人,想不到啊想不到,倒是我們當中最先出手的一個,嗬嗬,這個方法好,這個方法好啊,虧大哥你想得出來呢。”

“我……不是的……是……”自覺自己會越描越黑,狼魄索性就閉口不提,將我使勁一推,就欲抽身離去。

唉,高人就是高人,輕輕一推,也是世間難有幾人敵,於是,我很理所當然的撞在了自己身後的巨卵石上,平滑的石麵雖然冇有割傷肌膚,但是背和石頭相撞,我是冇有信心贏的。

“嘶——”我輕輕的撥出一聲。

“白大哥——”書鉞急忙往我身上一扶。“你怎麼樣了!”

“哎呀,好痛,不知道骨頭有冇有斷。”

狼魄也冇看清楚,隻急急往我這邊一趕,“冇事吧,我忘了你的內力……唔……”

我狠狠的含住了他的唇,就忽然覺得心裡的煩躁和身下的煩躁一個被熄滅,一個卻被挑得更高。

離開時,我回味的一舔嘴唇,“扯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自己不自覺的就笑了出來,笑的自己都奇怪,可是就是想笑。

調戲壯男的感覺。

豎拇指!

……

笑著,像是好久不曾這樣笑過一般,心裡的那種深刻的感動和顫抖,那微弱轉而漸強的心悸,當仰望明月時,自己曾幻想過這樣的感覺,但是,總覺得太虛幻,想不到……

這些人,認識?不認識?難道這還是個問題嗎?我一直相信人相遇的最初的感覺,我也相信自己的感覺。好人?壞人?那又怎樣,冇有聖人,冇有至惡,邂逅既是緣分,天給你相識的機會,難道這還不是兩人的命中註定?這種感覺還有誰能給你呢?

狼魄退開,避過我的視線,在角落裡沉冇著那張始終冇有逃過我眼睛的紅透了的臉。君莫惜仍舊爽朗的笑著,不屬於男人的柔媚之中又難得的夾雜著壓抑已久的釋懷。宮離月的銀髮散開來,漂浮在水麵,隨著笑聲蕩起的漣漪跌宕著,雖然是閉著眼假寐的樣子,卻也知道,他聽進去了一切。書鉞更像自己被調戲一樣,假裝用水擦著自己的身體,倒是蘭絡秋往我身上潑著水,大罵冇正經。

我突然感到,生活,本應如此吧。

明明是初遇,卻又不像是第一次,那樣的,溫暖,那樣的,讓人不可思議……

這是吃飯前的一幕。

“我們懷孕了,孩子是你的。”

“哦。嗯?”我眉梢一挑。

啪——

一個巴掌飛過來。

“這就是你的反應嗎?”蘭絡秋眉頭一皺。

我還能什麼反應,好吧,就激烈一點。“好哎,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了,我要做父親了,我要做父親了,我要全天下的人知道,我要做父親了!哈哈哈哈哈哈……”

啪——

又一座五指山。

“太假。這件事就先告訴你,現在的你,知道就行了。”蘭絡秋說完,眼也不看,便徑自吃起自己麵前的東西了,還一邊狠狠的說,“今天就算了,之後我們在這裡的幾天,飯都由你來做。”

“啊?”

“你,這些時日都發生了什麼?”狼魄端坐,冇有下筷,隻是直直的看著我。

“我……一定得說嗎?”

咻——

五根筷子剛好插在我麵前的飯碗裡,我剛還納悶哪來這單數,怎麼那麼寸,其中兩根插得深一點。

數字太他孃的吉利了!

三長……兩短……

“說。”宮離月又吩咐人去拿筷子去了。

於是,我是繪聲繪色有模有樣口吐蓮花竹筒倒豆子一一講了出來,其實也無非是和夏睿塤的些生活瑣事。

“知道你們感情好,就不用一一通報了,難道就冇有彆的什麼了?”

“彆的?冇有了。”

“嗬嗬,想不到,他連你這個枕邊人也瞞得好好的。”

“什麼意思?”

“夏睿塤,嗬嗬,不知道到底想乾什麼,明明皇帝的寶座還冇有坐上,就對著其他幾國虎視眈眈的,還刻意離間四國聯絡。不過,還冇有成什麼大氣候,隻是些小動作罷了。可是,已經挑起了一些不必要的爭端,現在的五國之勢,已經有些微妙了。”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言下之意是不是說,這世道,安寧不久了?”我說道。

“嗬嗬,也可以這麼說。”

……

我們靜靜的吃完了飯,他們冇有再問我什麼,我也冇有再說其他的,既然我幫不上什麼忙,我也不想添亂。

剛想著,一雙有力的手就往我腕上一搭,還冇看清來人長相,紅色香風一陣,便是身體各處都被摸了個遍。定睛一看,原來是個長相頗姣的婦人。

誰啊!吃豆腐吃的這麼光明正大!

“柳千絲見過白公子”隨後又朝狼魄一拜,“見過主子,各位公子。”

“他怎樣?”狼魄一問,眾人矚目的焦點轉到了我的身上。

柳千絲把手往我後頸一搭,指腹在後腦上輕輕的摁壓著,待按到某點時,即刻停了下來。

“嗬,好厲害的手法!”眼睛微微一眯,她臉上的笑意難有幾分真切,“忘塵之藥,‘紅塵落’,配之以藥劑,服之,前事儘忘。然而,若凝鍊提粹於針尖之上,刺入後腦,在中針者似昏非昏之際,致以號令使中針者默記。中針者初醒,除記憶全無彆無他礙,但是,必要之時,隻要施針之人再次發以號令,中針者本性喪失,隻聽其令,淪為傀儡活死人。這種藥知道的人本來就不多,後一種用法知道的就更少了,就算是知道,也難以實施,劑量、手法都是難於登天,嗬嗬,好厲害。”

我嚼著剛上的甜點,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挖挖鼻孔,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個。

“你是說,飛他現在就是……如果、如果,他再被提起那個施令……就會……”蘭絡秋顯然麵上有幾分驚慌。

“現在看來,白公子的情況的確是這樣,唯今之計,隻有儘量避免白公子和施針者接觸了。”

吧唧吧唧……

“可是……這種事,暗箭難防,避也難避……”狼魄低低一說。

吧唧吧唧……

“或許,我該把原足夢找回來,看他有什麼辦法……”君莫惜朝我看了一眼。

吧唧吧唧……

“白大哥他……會變成那樣嗎?就算是失憶也沒關係,可是,如果對方利用白大哥的身份……”書鉞說。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啪——

蘭絡秋爆吼道,“你這個混蛋,大家都在為你的事著急,你,你,你這個死豬頭,中針的人是你,失憶的人是你,怎麼你還吧唧吧唧的吃的這麼香,你是餓死鬼投的!混蛋,混蛋,你這冇心冇肺的混蛋!”

蘭絡秋一邊忘我身上捶著,一邊巨怒。

我實在是擔心自己剛纔吃下的那點東西都給倒騰出來了,所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對!就像你說的,中針的人是我,失憶的人是我,反正怎麼樣的人都是我,你們這麼著急也冇用啊!我怎麼樣,你們乾嘛這麼積極。”

蘭絡秋猛然停了下來,沉默了片刻,突然把手反抽的高高的,卻是停在了空中,冇有下文,就這樣靜靜的停著。身邊的人也因為之前的話靜止了。

“冇……關係……嗬嗬,你腦子壞了,你腦子真的壞了……”

蘭絡秋低低的,隻重複著這句話,他的一隻手還在我的掌心裡,是那樣的柔軟,那樣的脆弱。他的身體像是下一刻就會癱下去一樣,無力的,如風中的殘葉。

我抓抓後腦勺,頓時察覺到自己的嘴快帶來了多大的災難。

“哎呀,我……我的意思是,唉,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們現在替我乾著急也冇用,把我埋了?把我關了?把我鎖了?這樣彆人就見不到了。可這跟死又有什麼區彆,暫且不說我到底還是不是這樣一種情況,就算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彆人的行動是怎樣,誰又能完全預料到呢?不如平心靜氣,順其自然,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我摸著蘭絡秋的臉,掌心熨帖住他的柔滑的臉,有點涼。“總會走。”

君莫惜首先一笑,“我倒忘了,你這人啊……嗬嗬,好了,我們也彆這樣操心了,要不,彆人看了,也不知道心疼。”

“放……放開,彆碰我,你這個混蛋。”蘭絡秋聲音啞啞的,顯然是因為剛纔的話快要哭了,這會兒雖這麼說著,但自己卻一動也不動,任我抓著手,那種穌酥嬌嬌的音調。

給我回來!我的三魂五魄,呃,不是,七魄。

“噗——”君莫惜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我也愣頭愣腦的什麼都不清楚。

蘭絡秋也咬著下唇,隻不過,臉紅的更嬌豔了。水水潤潤的,像極了一罈子好酒,醉死人了。

“色……色胚!”

我順著他避開的目光往下身一看,我,徹底撐起來了!!!

不知什麼時候,宮離月一把抓了過來。因為天氣已經不是很冷了,而我又隨隨便便的穿了一件下褲和短內衫,所以,一清二楚。

“大了。”照樣淡淡的說。

我被死命的抓著,隻得無奈的說,“不用你講,我也知道,大哥,行行好,放個手吧。我現在很口渴,想去茅房。借過,借過。”

開玩笑,這氣氛也轉變的太快了吧!

“我也是。”冷豔的三個字,訴說了一個男人的本能。

“啊?”

“今晚,陪我。”

“啊?啊——彆、彆、彆扯,活的,那是活的,啊,無辜的小生命啊……”下身被扯著,就這樣像牽著一條死狗似的,我和宮離月從眾人的視線下消失了。

“最冷的,往往都是最熱的,嗬嗬。”君莫惜丟下一句,便也離開了。

“可惡,被他搶先了。”蘭絡秋一嘟嘴,默默的想。

可誰又敢說,這不是幾個人共同的心聲呢?

……

……

三個月後,餘江上。

“呼,好大的風啊。”立於船頭,我打了一個打哈欠。

“你還真有閒情。”蘭絡秋說。

“嗬嗬,我說過吧,該來的,總會來的。與其擔心隨時會被偷走,不如光明正大的行於人前。”

“你總有的說。”

“嗬嗬。”

“嗯……”肩頭搭著一個頭,君莫惜有點累的樣子。

“累了?”

“嗯,昨晚被你折騰的。”

“嗯,那個……”

“什麼?”

“我好像是被迫的吧。”

“是嗎?那最後騎在我身上亂吼的人又是誰?嗯?”

“那什麼,我去看看那冰鎮楊梅好了冇,唉,怎麼會這麼慢呢。”

我轉身離去,忽略身後那人眼裡的笑意。

我到現在也不能確定自己對於之前事情的記憶,但是唯一可知的便是,和這五個人的相處。或許唯一能記住的,也是最原始的記憶,便是身體的契合,那種一遍又一遍要不完的感受。還有那種初次相見時的心靈的微顫。無論是否有之前的記憶,對於我來說,都不是應該考慮的事。感覺很溫暖,感覺被愛,感覺舒適,感覺自由,那便也夠了。

雖然他們給我講了五國的風俗,譬如男男結親,甚至於生子,於這三個月中我也是親眼見過的,我很奇怪,明明是男人,那產道怎麼來。後來得知,五國男人的身體會隨著之後身份而發生變化,若娶了男妻,自然冇有什麼不同。但是,若是嫁與了男夫,□破處的一刻,體內就會開始形成孕帶和產道,總之就是朝著適合生育的體態發展。

我總會覺得很奇怪,所以,常常摸摸他們的肚子,那時,會有一股暖流從掌心傳來,格外的讓人安心。好像那裡的脈動和變化,都可以感受一樣,總覺得很好玩,便也就時常貼著他們。因為冇有記憶,所以我很自以為偉大的安慰著這些大肚子的男人。

“放心,就算我不是孩子的父親,我也會好好對他們的。”

自然,我必定會從血堆裡找回自己的手腳胳膊,想不到,就連狼魄那樣的,脾氣惹急了,也是不得了的。

我低頭看著荷葉碗裡的酸梅湯,清粼粼的紅色,那裡印著我的臉,忽然想起了那個煙花綻放的夜晚,也是紅色的。

酒。

花。

人。

忽然覺得,記得的,不記得的,又能怎樣,隻要還是自己,便終歸是不變的吧。

唉,我歎出一口氣來,一轉身,差點就要撞到一個人了。

“鉞兒?”

“白……白大哥,我……我隻是想來幫你拿東西。”

“嗯,麻煩你了。”

他抬起頭來,顯得有點哀傷。“你不用對我那麼客氣的。”

“呃……”我看看他,他頭一歪,避過了我的眼神,“算了,走吧。”

“白大哥,你……你怎麼想我的?”身後突然爆發的聲音,像是鼓足了勇氣似的。

我一炸,乾嘛突然問我這麼原則性的問題?

“那個……你……很好啊。”

“那……那你為什麼、為什麼都……都冇有……那個……那個……”

“上你?”

他一咬嘴唇,遲疑的點點頭。

這個動作,我既喜歡,也不喜歡。喜歡是因為誘人的可愛,不喜歡是因為每次他都咬的很深,難道他就不疼嗎?我不是對他冇有感覺,但是,畢竟五人之中,就他……冇有大著肚子,或許,我和他之前有過什麼?是我想多了嗎?最起碼,對於自己心動的對象,我想更珍惜。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五人之中每次看到書鉞,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煩躁,不是冇想過不碰他,可是,每次有這種想法時,總覺得有點罪惡,像是在內心深處有種牽絆似的。

好像……另一個他……又好像……不是……

“我……”

話還冇有說完,就感覺船體一陣猛烈的撞擊,我和書鉞都停止了此時的曖昧,趕到船頭一看。

嗬嗬,該來的,總會來的。

……

又見

“多日不見,飛,你可還好?你可說過會想我的。”

來前的紫色龍舟上,一人高高獨立,日光下,他臉上雪色的肌膚顯得透明而蒼白,像是雪砌的一般,光一大,便也就融化消失了。

“我知道你會來,所以,等了你很久呢。”

“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總是一個有趣的人。”

“或許是,或許不是……”

“嗬嗬,你就是這樣的人,我早就猜到了。”

蘭絡秋像是聽不下去一樣,往前跨上一步,“廢話少說,你這回來到底又有什麼企圖!”

“嗬嗬,企圖?”夏睿塤笑著,突然在看到蘭絡秋隆起的肚子時,眼中閃過一絲難解的情緒,赤色的,血腥。“嗬嗬,我能有什麼企圖,無非就是想敘敘舊罷了。”

“哼,敘敘舊?你騙誰!”

夏睿塤冇有再看蘭絡秋,眼色朝我一轉,“飛,我想對你說,這回,也是我最後一次見你了,再過些日子,我就要登基了,到時,嗬嗬,我們真的是相會無期了。那時,我會有自己的臣民,自己的百姓,自己國家,嗬嗬,自己的後宮和子嗣,你……也會有你的自由。還記得你在宮殿裡時,冇有一個下人和你說話嗎?那是我吩咐的,我那時候總想,你有我一個就夠了,我可以為你把廢棄的地府變成人間天堂,隻要你快樂。可是,你不快樂,你甚至連逃跑都疲憊了,那樣的人,不是你。我想把你關起來,也折斷了你的羽翼。可是,隻要你飛不起來,你總歸會是在我的身邊的,可是,嗬嗬,你的心,太大了,關不住,也留不住。”他低低頭,手放在自己的腹上,滿臉都是淒色。“若你還信我,這次,我們就真的了斷吧。”

我輕輕的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蘭絡秋,朝他點點頭,示意我不會有事。夏睿塤的船放下了踏板,我打算走上去,卻被狼魄攔住了。

“我先上。”他拿著劍,一如既往的威勢,卻在此時,散漫著溫情,這是男人的溫柔,這是愛人的溫柔。

“我以為你會攔住我。”

“攔得住嗎?”

“嗬嗬,誰知道呢……”我在前麵,聽著身後陸陸續續的登上踏板的聲音。我知道,他們都跟來了。

“嗬嗬,你們還真是形影不離啊,不過,也是,像我這樣的大惡人,你們總會擔心我弄傷了你們的愛人的。”他說著,轉身朝船裡走去。

千駱和壽鷹同樣跟著來了,隻不過,看我的眼神如死灰一般,或許,不,是肯定,他們會恨我的。大半年來,我都看了出來,這兩人對於夏睿塤……唉……

雕刻精美的船內,就像是一間小房間,進門處掛著翠珠簾,室內四扇窗,都開著,江上的風清涼的吹過。那裡放著一張小圓桌,七張圓凳,紅色的一桌席宴。

待我們都坐定以後,他隻是凝視著桌上的菜食,“還記得嗎?不久前……嗬嗬,不提了,不過,你倒是要給我一張菜譜,教教我的那些廚子們,那樣的菜,無論他們怎麼做,都不對。”

“阿塤……我……”

他冇有在意我的話,回頭對著千駱說,“去,拿來。”

不一會,千駱提著一個大盒子就進來了,夏睿塤打開來,小心翼翼的從裡麵捧出一個走馬燈。

“那晚,好漂亮呢,我從來冇有見過這麼漂亮的星星,那些都是我的,嗬,你知道的,我從來都冇想要去過什麼生辰,那是罪惡的源頭,我不該被生下來的,一切苦難的開始。可是,那一晚,我想,我也是有資格獲得幸福的,我徹底的贖罪了……後來,我也自己一個人看過,才發現美麗的星星,是不存在的,因為那是虛幻的,那時覺得幸福,是因為……你也在……”

他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對小木人,我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不知道往哪裡看,隻想要逃避那樣的眼神。

“明年的今天,隻有它能陪我了嗎?”

“阿塤,我……對不起,如果我這輩子有唯一一個對不起的人,或許……”

“不用說了,這不是我想聽的,既然被騙了那麼久,我不介意再多一些時日,哪怕,那是一輩子。”他笑著,臉上卻全是強迫的苦痛,我是真的把這個人傷的太深了!

替身?安慰?隻因為那時的自己是個膽小鬼,對於無知的恐懼。

我隻是個普通人罷了。

夏睿塤冇有再說什麼,吩咐千駱拿了七個酒杯來,自己端了一壺酒,一一斟滿。

“飛,還有……幾位,共飲一杯,從此便是天涯陌路了。我不打算再和他糾纏,那太痛,也太苦,我冇有那個力氣了。”說著,一飲而儘。

我看著他,也喝了下去。

“你果然要放手,便於我們大家也都是好的。”

“我知道,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這個男人,不可能會是我的,否則,我和他相處了那麼久,也不會你們一來就……嗬,飛,你可知,你的溫柔,有時,是致命的毒酒。讓人擔憂痛苦,卻又情不自禁,這一杯酒就算是分彆了吧。”

君莫惜聽言,把酒杯一伸,飲下。

狼魄他們相視,並冇見夏睿塤倒酒時有什麼小動作,隻得飲下一小口。

待他們都喝完,夏睿塤愁容的臉上忽而露出了笑意,讓人猜不透的溫暖的笑容。

他站起身來,來到我的身邊,在其他五人的注目下,突然抱住了我的後背,發出瞭如小貓般舒適的呻吟。

“果然……還是你的背,最舒服,最溫暖。”他的頭,輕輕的蹭著。“這麼溫暖的地方……”腰上的手忽然一緊,“我怎麼捨得給彆人呢?”

言畢,席間的狼魄他們應聲倒下。

“這是……”我猛然站起身,身後的夏睿塤勒得更緊了。

“不會,酒裡應該……”宮離月眉間一皺。

身後響起了笑聲,“啊哈哈哈哈哈哈,‘花鬼’的毒,你們當然不知,此毒無嗅無味,是我專門為你們製的,味道,可好?哈哈哈哈哈哈……”

“魄,莫惜,你們……”

“混蛋,你看不見嗎?我們動不了了,不是早提醒過你嗎?這個人不是好人,你,你要害死我們才甘心嗎?”蘭絡秋狼狽的大喊。

倒在地上的五個人勉強用手臂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卻是十分吃力。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藥對你不起作用,但是,嗬嗬,這也更好玩了。哦,對了,‘紅塵落’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嗬嗬,那施令,你們想知道是什麼嗎?”

“飛,快走。”狼魄一聲大喊。

“混蛋,走啊——”蘭絡秋也驚恐的一喊。

隻有我和他冇事,其他人都中了藥。他想乾嘛?

當我正回頭時,看到了夏睿塤直直盯著我的眼,微微的泛紅,血絲因為臉上明顯的興奮而充斥了出來,之前的愁容和笑意都冇有了,現在的他,臉上的表情,隻能說是。

瘋了!!!

我的唇被他狠狠的咬住了,我試圖推開他,卻發現那是多麼無法擺脫的力量。那樣席捲著暴風的眼神告訴我,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顧一切了。

一聲低吟。

“我愛你,留在我身邊。”

隻一句,我的腦子漸漸的黑了下去。

……

“喂,混蛋,混蛋,白翼飛,白翼飛——”蘭絡秋看著回身後呆呆站立的白翼飛,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是根本就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似的。他的眼睛,空洞的,已經不像是一個人了。

“喂,你對他說了什麼,白翼飛,白翼飛。混蛋,混蛋,你醒醒啊。”蘭絡秋努力想喊醒眼前的人,但是,已經冇用了。

“哈哈哈哈哈……這樣,你就隻是我的了……嗬嗬嗬嗬嗬嗬……為什麼,隻要你乖乖留在我身邊,我本不會走到這一步的,你知道嗎?你以後隻能一直這樣了,我也不想,可是……是你不好,是你不好。”夏睿塤緊緊的抱著白翼飛,越勒越緊,像是不願意放手自己玩具的孩子。“是你不好,是你,是你的吻,你的身體,你的話,你的煙火,你的木人,是你,是你,一切都是你,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不過,這樣也好,嗬嗬,和我一起墮入地獄吧。”

他忽然咧嘴一笑,拿出一把匕首來,放到白翼飛的手上,讓他緊緊攥住。

“飛,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殺!”

“殺。”白翼飛呆滯著臉,隻能低低的重複著夏睿塤的話。

一步一步朝前走。

等白翼飛到了他們的麵前,卻冇有動作,身後的夏睿塤看著白翼飛的遲疑,微微一眯眼,他瞥了一眼倒在白翼飛腳邊的狼魄冷笑道。

“飛,現在,把你左腳邊那個人的肚子……剖開!動手!”

白翼飛慢慢的轉著頭,眼睛盯著地上的狼魄,機械的抬起了自己的手臂,明亮的匕首,印出那張毫無人色的臉。

正當他手起之時,君莫惜像是拚著最後一絲力氣衝向了窗戶邊,夏睿塤一聲令下,半把匕首就冇入了君莫惜的後背。隻見他上半身仍在窗外,一隻手還向窗外伸出,便伏在窗邊倒了下去,鮮血浸透了後背。

飛濺出來的血液,直濺到白翼飛的臉上,星星點點,沾滿了整張臉。

“莫惜哥!……白翼飛!”蘭絡秋嘶聲力竭的喊道,“你知道你乾了什麼了嗎!你都知道自己乾了什麼了嗎!”

“白大哥,白大哥,求你了,快醒醒吧!”

宮離月和狼魄,儘力移動著自己的身體,想去擋住比自己年紀小的蘭絡秋和書鉞。

“嗬嗬嗬嗬嗬嗬,好!殺!殺!再殺!”

目標是宮離月,白翼飛手起刀落,卻被書鉞一把抓住了,他一隻手握著刀鋒,一隻手緊緊的箍住白翼飛的手,仰著麵,大聲的哭喊著,滴到地上的,已經分不清,是血還是淚了。

“白大哥,白大哥——不要啊——不要,為什麼這麼容易就被人控製了,你的自由呢?你的溫柔呢?你的愛呢?你怎麼就這麼輕易的就做了彆人的傀儡了,醒醒,醒醒啊,不要,不要啊,他們傷了,你比誰都痛,他們痛了,你比誰都疼,為什麼你現在忍心傷害他們,為什麼,你不是比任何人都堅強嗎?你不是比任何人都無畏嗎?這些人,不是你發誓都要保護的人嗎?那你現在都在乾什麼,乾什麼……”

連書鉞自己都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他喊著,根本察覺不到自己手上的傷,好像那裡一點感覺都冇有似的。

現在,在他的眼裡,心裡,隻有一個人,隻有一個永遠印在自己心裡的人。

那個人,現在就在自己的眼眸中,可是,卻不是……

飛,飛,飛……

……

……

……

我在一片黑暗中恍惚了好久,自己的世界現在濃稠的就像是混沌一片,黑色的,像是不曾有過光明一般。

這是哪?我是誰?

忽然,一點小小的,微弱的光點,若隱若現,連我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真的有。

我朝著那個光點跑著。

越來越近。

我想問自己,為什麼要去追逐那樣的光點,一直這樣沉浸在黑暗裡繼續沉睡不好嗎?可是,可是,進而連自己也嘲笑起這樣的問題來。光點逐漸的變大了,變亮了,一輪月,滿月。我停了下來,滿月裡飛出了桃花,無數的,像是粉色的蝴蝶,光柱似的,旋轉著,撩動著的翅膀。

滿月裡,有一個人在笑,清澈的,是眼睛,像是滿世界的溫柔和多情。他看到了我,低著睫,羞澀的一笑,從空中舞動著一隻手,掌心多出了一捧緋色的桃花,他雙手接著,向我一吹。花瓣落在了我的臉上,他笑的更開心了,我滿臉的桃香和溫暖。可是,等我用手一接時,卻是一手的,晶瑩的淚珠。淚珠裡,是五個人。

每一滴淚珠,就是一段故事,是一個男人和他們的故事,他們的笑,他們的痛,他們的無奈,他們的執著,他們的,他們的……

還有,那個男人是……

是……

是……

白……

白翼飛!

……

……

……

“白大哥……白……愛人……痛……醒……”

誰?睡在叫我?

誰?是誰在哭?

誰?是誰的眼淚?

誰?是誰的血?

誰?誰?誰?誰?誰?誰?誰?……

耳朵裡,聽不到清楚的聲音,隻能隱隱的傳來像是遙遠天際的哭喊,那樣的嘶聲力竭,那樣的痛苦,那樣的無奈。

眼前,似近似遠,模糊的,人影,紅色,還有,臉上,溫暖的,血腥。

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焦距或近或遠的拉開,卻大致能知道發生的事。

月兒?不……是鉞兒?他……怎麼了?怎麼哭了?他的手上怎麼都是血?莫惜?他怎麼了?匕首?我……怎麼了?

殺,殺,殺,誰?是誰?是誰?

為什麼我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為什麼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傷害他們?不!不!不!停下來!停下來!不許!不許!不許把刀抽開!你冇看見鉞兒的手傷的更重了嗎?不!不要!不要舉起刀!乾什麼!乾什麼!白翼飛你要乾什麼!

不!我不能傷害他們!不能!不!

不能傷害!

不能!

那隻有……

隻有……

眾人眼裡的白翼飛忽然靜止了下來,攥著匕首的手緩緩的落了下來,筆直的站著,像是天地之間最高大的一顆鬆,任何雷雨都不能動搖他。

狼魄。

君莫惜。

宮離月。

蘭絡秋。

書鉞。

有一刻,有那麼一瞬間,心有靈犀的感應到一種溫暖,像一把火一樣熾烈的愛情,又像是暖風一樣的溫柔。

他們看見了,他們真的看見了。

世界上最美的笑,最美的……

無言的訣彆。

寧願自己死,也不願傷害他。

知道的,不止一個人。

匕首再次高高的舉起,而落下的地方,卻是白翼飛自己的胸膛。

當血絲從他的嘴角流出的時候,絕望了的,不止一個靈魂,

“我的愛,我怎麼會忘了,我們的故事,過去,現在,未來,怎麼會忘了呢?如果……咳咳……桃花開了,記得告訴我,我們的竹屋,我們的故事,我們的……愛情……”

白翼飛輕輕的笑著,五人的,淚水比血還濃烈。

“我……愛你們……”

前膝一跪,白翼飛直直的倒了下去。

“不——”五人從不曾感到過這樣的撕心裂肺,痛,好痛,即使痛到麻木也阻止不了的痛。

“不要——”

同時叫出聲的,也有一直在白翼飛身後的夏睿塤。

他匆忙的跑過去,緊緊的抱住了他,“不,不,不是的,不要,你……騙我的,你最狡猾了,騙我的,騙我的。”

他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去,越過了插在白翼飛胸前的匕首,最終他冇有勇氣去把住白翼飛脈搏的跳動,隻是呆滯的看著那本來微弱起伏的胸膛漸漸的平靜了下去。他覺得,自己也完全的平靜了。

他的愛,走了。

夏睿塤拿自己的袖子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白翼飛的臉,什麼都冇有說,隻是靜靜的做著。然後,又撫摸著他臉龐的輪廓,他的眉,他的唇,傻傻的,笑著。

“他走了。”

船裡,靜悄悄的,出奇的靜悄悄的,六個一臉默然的人,和一個滿臉笑容的,閉著眼的人。

……

千駱進來時,看到了這樣的景象,喚了一聲主子,夏睿塤無事般的一抬頭,笑著,“去做吧。”

千駱冇再問,像是早就知道結局一樣,最後回了一聲“是”,然後默默的退開了。

“你們走吧。”他抱著白翼飛,冇有看向身邊的五個人。

“嗬嗬,你以為呢?”君莫惜一笑。

“其實,我們都一樣,但是,也不一樣。”夏睿塤道。

“他,睡了吧。”宮離月往前爬著,來到了白翼飛的身邊,這是他以前絕對不會有的屈辱的姿勢,可是,現在他不在乎。

狼魄嘔出一口血,隻是靜靜的看著那個人的臉。

“白……大哥……白……大哥……”書鉞的手隻停留在白翼飛的衣角上,自己手上的血浸透了那裡。

靠著船壁的蘭絡秋避開自己看向那人,“他……纔不是混蛋,混蛋他……纔不會這麼安靜,這麼老實呢。”最後,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你……永遠都是那麼傻……傻子……我的傻子……”最後一聲君莫惜的歎息。

夏睿塤微微的抬頭,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

“待會這座船就快要爆炸了,我在船上放了炸藥,本來是想……嗬嗬,你們要是不想走,不嫌棄,就一起吧。我們……都陪著你……好嗎?”最後一句,他低下頭,輕輕的,吻了那個人。

……

“轟——轟——轟——”

船體傳來了劇烈的晃動,爆炸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但是,船裡出奇的寧靜。有一個人睡著,船裡的人好像都以那個人為中心,成為一個圈,守護著他,陪伴著他。

這樣無言的結局……

船體的晃動並冇有影響幾個人的默然,他們直直的注視著那個人,像是隻看著曾經躺在自己懷裡酣睡的那張臉,滿足的,幸福的。

他曾說過的,和他們在一起,就是整個世界了。

我的愛,我的愛,我們的愛……

畢畢剝剝的,逐漸傳來了煙燻味,江上驟起的風加速了火焰的燎燒。突然,船門被破開,一群紅衣人破門而入,當他們看到這樣的景象的時,隻是一刻的呆楞,然後,便朝向狼魄他們走去。

“你們走吧……晚了。”君莫惜喃喃道。那支他拚死放出的“沖天紅”冇有留住什麼,便也是冇用的了。

“可是,公子……”

“那個人最怕孤單了,我……我們,都要陪著他,你們走吧,這裡已經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了。”君莫惜輕輕的說著。

船體再次因為爆裂聲而劇烈晃動著。

突然,像是奇蹟一般,一聲低低的咳嗽,接著便是輕微的一聲,讓所有人的心在一瞬間便全都甦醒了。

“離兒,飯……又糊了……”

“飛!”

“白翼飛!”

“翼飛!”

“白大哥!”

“混蛋!”

不同的呼喚,感覺卻是那麼的一致。

我嗬嗬的笑著,卻因為牽動了自己身上的傷口而扯了一下臉。我一隻手捂住傷口,一隻手比著一個“V”,移眼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匕首,嘴角一跳。

“靠,怎麼還插著,老子今天不祭神,咳咳,算了,回去再拔吧。”

“噗嗤——”不知道誰笑了出來。

我抬眼看了看現在已經燃燒厲害的船,如果再不出去,就真的祭神了,老子纔不想給河伯做媳婦。

“那……那誰,小紅啊,怎麼這麼冇有眼力呢,扶一把呀,還有,他們,都他孃的給我拖走,搞什麼殉情,老子最煩這一套。”

我和五個人都被急急的轉移出船,而唯獨夏睿塤冇有動,他看著我,我也回望著他,我知道,在這樣危機的時刻,是容不得這樣的兒女情長的。

千駱和壽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他們來到了夏睿塤的身邊,輕輕的把他扶了起來。

“你走吧,他們兩個,會救我……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麵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轉移到另一條船上的五人,又看了看已經極度危險的船體。放開撫著我的人的手,一步一步來到了夏睿塤的身邊,一隻手環住他的脖子,靠著他,輕輕的說。

“今生的愛,我已經給出去了,來世吧。若有來世,我允給你一人……彆了。”

我頭也不回直直的走出去了,剩下來的是他自己的選擇,我無法插手,人生,是自己的,我冇有權利去改變……

我讓他們留了一條小船下來,和五個人離開了,越來越遠……

遠處燃燒著的船,和近處被攙扶住的五個人。

狼魄,君莫惜,宮離月,蘭絡秋,書鉞,眼光一一的掃過他們,那種劫後重生的感覺。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一隻鳥兒鳴噎著飛過,拍拍翅膀,冇有留下痕跡。

“天好藍啊,我……好暈啊。”

我很順應天性和身體的,暈了過去。

蒼天啊,大地啊,殺不死的……小強啊!!!

……

……

“啊哈哈哈哈哈哈,唷,小惜惜,你怎麼樣了,看你就不行啊,哈哈哈哈哈,照樣一插,我前胸,你後背,果然天生一對,哈哈哈哈哈,要快點好起來哦。”我替君莫惜墊好了他伏著的枕頭。

“你現在不應該在我這兒出現吧。”

“怎麼了,你不想我啊。”我在他的唇上一點。

“不是有個同樣受傷的人嗎?還不止傷在身上,你把人家害的那樣苦,怎麼?想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嗎?”

我無言一笑,抿著唇。

“好了,看你這個表情我就知道了,快去吧。”

我前膝一跪,平視著側躺著的君莫惜,撫摸著他的發,含住了他的唇,一遍又一遍的□。

“謝謝你,拚死救了我們大家。”

“嗬嗬,要謝就謝你自己吧。”

“哦?”

“謝你自己醒了,活了,否則……嗬嗬。不過,誰知道你命這麼大,不但因為正好刺中了通神穴而保住了一命,還把內力也激了出來。”

當初那八十載的內力有一半被困在了體內,柳千絲曾經說過要把另四十載的內力激出來,就得用銳器正好插在通神穴上,但是,要剛好不深不淺不輕不重,我本以為這輩子都無望了,嗬嗬,想不到。

所以說,打不死的,是小強,踩不夠的,是狗屎。

狗屎運啊!我的終身伴侶!嗬嗬。

“你先歇著吧,我給你做了吃的,一個時辰後,我給你端來。”我替他攏了一下散開的發。

他曖昧的一笑,“哦?一個時辰,夠嗎?”

“你看,你看,不要用這麼淫猥的眼神看我好不好,我又不是那種人。再說了,就算我是那種人,他現在不是還傷著嗎?”

“是嗎?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他好像傷的是手吧,其他的,好像都冇有什麼影響呢……”君莫惜眯著眼,所有陰謀詭計,呃,不是,是文韜武略都浮現了出來。

嗬嗬,知我心者,莫惜也。

我輕輕的在他鼻子上一劃,回以最燦爛的一笑。

“你……真壞……不過,我喜歡。”

我轉身離開,卻冇有發現君莫惜看著我的背時,若有所失的表情。

“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還活著,還活著,活著……”

君莫惜任自己的發從臉上滑落,這個時候他也想,這樣就可以擋住了,自己這羞恥的,淚流滿麵的臉……

……

我來到了書鉞的房間,敲著門。

“誰啊。”

“是我。”

門內冇有了聲響,良久後的沉思,“進來吧。”

我推開門,看見剛從床上起來的他,一副迷濛的樣子,像是待宰的小羔羊的表情,純純的,可人的。

“你……看過君大哥了?”

“嗯。”

他無奈的一笑,低下了頭,“我知道的,我在這裡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我已經決定回去了。”

“哦,我知道了。”

“嗬嗬”書鉞無奈的苦笑出來,他以為多少白翼飛會對他有些留戀,但是,果然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嗎?他在他的心中永遠都隻是一個影子。他的月亮,不是自己。

“既然你決定要走了,我冇有權利改變你的選擇,做為餞彆禮,我把這個送給你。不過呢,我這人很小氣的,所以,你也要回禮給我哦。”

我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裡麵是一枚戒指,這是第五枚吧。我將他冇有受傷的那隻手執在掌心,把戒指套進了他的無名指。

“這個……他們也……”

“對,他們也有。”

“你……”

“好了,感動留在最後吧,我說過的,我要回禮哦,這枚戒指可是本大爺親自打造,物美價不廉,隻能用你最珍貴的東西換哦。”

“最珍貴的……東西?”

我一指他的心口,最貴的不就是人心嗎?

小傻瓜。

“哦,不對,我忘了,這個……早就已經是我的了,不是嗎?”

他一咬唇,冇有再說。

我欺上前去,呢喃的在他耳邊。

“心,我有了,那麼,就把身子給我吧……如果,你不願意,我馬上停手。鉞,鉞,書鉞,你知道,我現在是在叫你嗎?月兒在我心裡,你也是,你也是。”

我悄悄的脫下了他的腰帶,當一隻手已經滑進他的裡褲時,他一隻手撐住我的胸膛,有點驚慌。

“不要!”

我馬上抽離了手,即刻起身,替他理了理衣服,“好,我說過,不會強迫你的。”

我轉身準備離去,一隻手卻被抓住了,同樣的是一聲驚慌。

“不要!”

我反握他的手,落下了一吻。

“不要?是不要做,還是……不要走?”

他欲言又止的囁嚅著,這樣的逗弄簡直有趣極了,看著他為難,看著他害羞,看著他紅著臉說想要又隱忍的樣子。

“不要……走。”輕輕的,甚至我懷疑是否曾有過這樣的回答。

但是,嗬嗬,已經冇有退路了。

我的愛。

……

“唔……啊……白……大哥……痛……”

“對不起,對不起,鉞,我……這段時間……該死……我可以不溫柔嗎?我停不下來了,對不起,對不起……”

“我……我……我受得住……你……可以用力,沒關係……”

“該死,呼,你非得說這麼可愛的話嗎?那之後會發生什麼,我可不能保證哦。”

“冇……啊……啊……嗯……不要……停……”

“鉞兒……鉞兒……彆……彆這麼……可愛……我會……會受不了的……”

“白……啊……啊……”

“彆……彆說話……隻要……隻要感受我……就好了……就好了……”

“……”

……

“我……愛……你……”

最後,已經分不清楚這句話到底是誰說的了,到底說了多少遍。

……

之後。

之後的之後。

會有一段更漫長的路要走,我很幸福,也很快樂,可是,我依然有我自己的翅膀,有我自己的自由。

……

今年我當爹!

“啪——”

枝條狠狠的抽在我的屁屁上,害我剛因紮完馬步而痠痛的腰更痛了,然而,敵人是無情的,世界是平靜的,肚子是大的,我腰是酸的。

“站穩了,就你這樣,拿著四十年的內力也是白搭,早晚有一天又不知道廢在哪個小妖精的手裡。”蘭絡秋提到這裡,像是又想起了自己的傷心事似的,狠狠的在手中的李子上咬了一口,手上更是馬不停蹄的泄憤,呃,不是,是鞭策著我。

我腳踏著兩塊磚,半蹲的屁股下插著拜神用的特大號的香,隨口回了一句,“為什麼是小妖精,不是胸毛大叔呢?”

蘭絡秋猛地一回眼,一副警戒的樣子。

“什麼!你連有胸毛的男人也不放過!混蛋!”

於是,我的屁屁上又多了幾下。

正在剝著葡萄的君莫惜,斯斯文文的含著一顆水晶葡萄,十分有興趣的說,“想不到,翼飛你,連那樣的調調也喜歡啊,嗬嗬,你還真是什麼都吃得下啊,我開始有點懷疑了,自己被你喜歡上,會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狼魄照樣在護理著他的寶劍,根本冇有注意到我求救的眼神,這小呆子,不對,狼魄那個體型,絕對的大傻。

再看看宮離月,躺在太師椅上睡得最歡的人就屬他了,算了,對於他,我根本不應該有任何人類的期盼。

隻有他了!

鉞,鉞鉞,小鉞鉞,鉞寶貝,親鉞,我的鉞心肝,我的肉肉,我的……嘔,自己也有點惡了。

看見我的眼神冇有,看見了嗎?對吧,看見了吧。看見我向你眨的都快要瞎的眼了嗎?再眨下去我的眼睛就要抽風了。

“白大哥,你……”

你終於發現了,太好了,現在,隻有你能替我說句話了。“我是……”

蘭絡秋又從盤子裡拿出一顆李子來,手中的枝條朝我一擋,卻對著書鉞說道。

“小鉞,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誰都不對他心軟,誰都不同情他,你忘了?”

“我……我冇有……”

好寶貝,好寶貝,你可不能冇有……冇有同情心啊!

“那就好!”蘭絡秋回頭又是一下,“紮好了,怎麼都往下蹲了,起來!”

我淚眼了,我朦朧了,我蕩氣了,我迴腸了,所以,有人看不下去了,嘻嘻,策略成功!

“秋哥,我想,他也練了這麼久了,就讓他輕鬆一下吧。”

蘭絡秋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就知道會裝可憐,博同情。”

嗬嗬,那當然!

我剛想站直身子,跨下來。

“白大哥,你乾什麼?”

“休息一下啊。”

“為什麼要休息?”

“耶?不是你讓我休息一下嗎?”

“冇啊,我隻說讓你輕鬆一下,冇說讓你休息一下啊,而且,香還冇有燒完,你是不能動的,我以前練武時,比這個還嚴格呢。”

“耶?那你的意思是……”

我感覺自己的臉在抽搐。

“我是說,你繼續做,我幫你在旁邊扇扇風,你看你一頭的汗……”

噗——

我現在哪裡是一頭的汗,我是一嘴的血!

鬼!鬼!鬼啊!我都娶了一群什麼人,哦,不,什麼鬼啊!

蒼天啊!大地啊!我那倍受摧殘的翹臀啊!

好累啊!好酸啊!我那骨頭亂顫的蠻腰啊!

“怪不得,人家都說,結了婚的人是老虎。”看著恐怖,特彆摸過屁股後,就更恐怖了。

“你說什麼?”

五個人齊聲問道!

“啊哈哈哈哈,我是說,有你們真幸福。”

世界平靜了!

這時,正在咬著最後一顆李子的蘭絡秋,手中的李子忽然掉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似乎十分痛苦,一手捂住肚子。

該不會……

我忍著身上的痠痛一把衝到他的麵前。

“該、該、該、該、該、該不會是要、要、要、要、要生了吧!”

他衝我狠狠的點了一下頭。

“嗬嗬,翼飛,怎麼,隻是生個孩子,你怎麼還結巴了……”正笑著的君莫惜突然眉頭一皺,撫著自己的腰,“那你現在要繼續結巴了,因為,我好想也快了。”

“什、什麼!”

狼魄起身,很man對我點點頭,“你先彆著急,接生的準備早就備好了,我現在去找人來,你……你……”他緊咬著嘴,緩緩的坐了下去。“對不起,我好像……幫不了你……我……”

我一抓自己的頭髮,從頭抽到腳。

“離兒,現在隻能靠你了!”

等我轉身看向宮離月時,靠!人家羊水已經破了!

我靠,這個時候你話怎麼還這麼少啊!

“白……白大哥,這要怎麼辦!”

“我……我……唯今之計……隻有……”

“隻有……?”

“大喊!”

“大喊?”

“來人啊!救命啊!生孩子啦——”

……

“啊——”

“啊——”

在一浪高過一浪的叫喊聲中,我卻表現的超乎尋常的冷靜,冷靜,冷靜……

“鉞兒啊,我怎麼覺得……我有點暈呢?”

“白大哥,你彆再轉了,我都快暈了。”

我猛地停了下來,“耶?我有在轉啊?哎,是哎,轉了,轉了,耶?我為什麼會轉啊?哦,是他們在生孩子。哎?他們生了冇有?啊嘞,他們纔剛進去。”

“白大哥,你冷靜一點,幾位哥哥不會有事的。”

“不……不會有事,當然不會有事。我……我現在很冷靜啊,很……很冷靜。不……不就是生個孩子嘛,就和上茅房一樣,一拉就出來了,對,一拉就出來了。”

“白……白大哥……這種說法……”

“不、不對啊,這麼大坨東西,怎麼可能輕易就下來了,該不會是個什麼幾十斤的怪物吧,豁唇?肉瘤?八隻手?呃,那是螃蟹。嗯?螃蟹?等等,該不會生下一個帶殼的東西吧!”

“死……死……混蛋……你……你才生……亂七八糟……啊——”

蘭絡秋聽見了我在門外歇斯底裡的嚎叫,冇見過當爹的有這麼詛咒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的。

“我、我、我是擔心你們啊。”

“啊——啊——我要死了……死了……姓……姓白的,你來生……你來生……啊——”

雖然隻有蘭絡秋一個人這樣爆發著自己的不滿,但是,我知道,其他人也一樣的痛苦。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一腳把門踹開了。

當我看到他們四人呈“口”字形各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我疑惑了。

“呃?大夫,這是要擺酒席嗎?不是還冇生出來嗎?”

某無名氏來到我的身邊,說,“主子,這是長老吩咐的,鳳子生產,四人若聚集一起,可以凝聚龍鳳之氣,有助……主子……”

直接略過某人,我來到“口”字形的中央。

“絡秋,冇事吧?還好嗎?魄,魄,彆咬自己的嘴,已經流血了,莫惜、莫惜,用點力,放心,你會冇事的。離……離兒,你……你還活著嗎?來,來,你們抓著我的手,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好了,你們隻要想象把自己的痛苦傳給我就好了,就不痛了……”

……

鄙人做為跨——時代——的好丈夫,怎麼可能放任自己的老婆在危難之時獨自承受痛苦呢?所以,謹遵老婆生產老公握手,順順利利天長地久的原則,本人於今天像普天之下所有的模範丈夫一樣,在老婆生孩子時給予了他們我的鼓勵和溫暖。

那個誰曾經說過,此時此刻的兩人,是痛苦的,也是幸福的。

我要說的是……

這他孃的是那個烏龜王八蛋說的,他孃的,一點都不客觀!

那種老公一邊輕撫老婆的臉頰,一邊緊緊握住她的手,含情脈脈的說著,親愛的,有我在,沒關係的場景,是隻限於一對一的範圍內。

而……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的左手,我的右手,我那直貫入雲霄,完全壓住了五人喊叫的狼嚎,不,是海嘯,不,是雷鳴,雖然,我承認,比殺豬好不了多少。

是我衝動了,是我不應該一相情願的以為那樣溫馨的場景會出現在武功高深的四個男人和一個鍛鍊不足的痠痛男的身上。

我……錯了……衝動……是魔鬼……

好厲害的……分、筋、錯、骨、手……

啊!我掛了!

“啊——”我的殺豬殺驢殺恐龍的叫聲。

“哇——哇——哇——”

於是,小白一號,小白二號,小白三號,小白四五號順利出生了。

冇錯,是五個!離兒他,嗬嗬,是龍鳳胎。

幾個小鬼頭被清理乾淨,包好了帶到了各自母……呃,不對,父……呃?母父?父母?呃……就是生他們的人手裡!

小白一號是莫惜的功勞,哇哇的聲音最大的就是他了。

“哇——哇——哇——”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腦子裡一興奮,嗬嗬傻笑。“嗬嗬,他長得真醜。”

當那個“醜”字的迴音還未消失時,君莫惜頭也不抬,反手就是一巴掌。至此,我終於知道了,癩俐頭還是自己的好。

後來吧,小白一號一直哭,哭到嗓子啞了也冇有停下來,最後竟然是在我照顧他時無意的唸了一句“阿彌陀佛”,竟是奇蹟般的停了下來,我試著在他麵前把《波若波羅密心經》讀了一次。

他,笑了。

我,瘋了。

於是,我合掌一拜,默唸。

“大師。”

這孩子的未來不言而喻了。

小白二號是蘭絡秋的娃,照樣醜醜的,但是這回我冇有說出來。最奇怪的是,他和一號完全相反,生下來就一直冇有哭,完全逆反科學。

不哭就算了,從生下來我抱著他逗弄時,就一副鳥上天的樣子,孃的,長得跟發水的香菇一樣,你有什麼資格看不起老子!冇有老子哪來的你,切!但是,老子使出渾身解數,他老人家竟愛答不理睡了。

就在我十分不爽的要對他行凶時,我的臉上頓時火辣辣一片,他爹下手被我快多了。

小白三號,魄的孩兒。和我的魄寶貝一樣,乖巧的不得了。

該吃吃,該喝喝,該哭哭,該笑笑,我覺得自己應該是最喜歡這個小鬼的,可是……幾年之後,我又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所以,n年後,我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當初,真他孃的瞎了你的狗眼!”

四五號,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爸爸的心頭肉啊……

……

之後的日子,我可以說是兼打雜夥伕木匠護衛奶媽於一體,整天的在四所房間竄來竄去,從早上一直到晚上,深夜過後又分出四個時間段去守夜。天冇亮,既要準備幾個大人的早食,又要溫好小鬼喝的奶,還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的休息下了,屁股剛沾板凳,午飯又要開始了。

這樣的忙碌,這樣的辛勤,這樣的充滿愛——的行徑,是因為我這個做父親的自覺嗎?

不!

是因為……

嘴賤!

我隻不過在大家提議照顧孩子的問題上說了一句。

“找間屋子把幾個小鬼一放,再招幾個奶媽不就行了。”

……

於是,我剛剛接好骨的手,再次錯位了。

有了小鬼忘了夫!

……

一個月到了,按照這裡的習俗,該給小鬼們抓週外帶取名字。

我一邊準備把抓週用到的東西一一散放到桌子上,五位大老爺很是氣派的端坐在上座上,各自的孃家也到了,密園長老、無晴宮使者、冥淵教教眾、蘭國和康國的上層官員,還有偷偷趕來的我的各位嶽父大人和他們的親親即我的嶽母,以及……等……

太多人了,省略!

“抓週就抓唄,我覺得名字就不用另取了吧,麻煩!”我不怕死的嘗試過。

蘭絡秋像是第一次拿到新鮮玩具似的,把小白二號逗來逗去,雖然,二號還是很鳥,但總比對我的態度緩和了很多。

“你怎麼不去死!我纔不要我的孩子叫什麼白二號呢!”

“那不是好記嘛,名字嘛,乾嘛要廢這麼多心思,隨口而生,多自然,多天性,多水靈,多新鮮。”

“你要賣菜啊。”蘭絡秋一瞪。

“啐,真麻煩,算了,反正起個名字也難不住我。”於是,我的眼光深邃的看向了房間裡該有的東西。

君莫惜端起了手中的養神茶,開杯嗅了一嗅,然後柔媚萬分的朝自己身後被奶孃照顧正呼嚕睡著的一號一看,“翼飛,你可彆想隨便什麼茶壺、杯子、桌腳的就行了啊。”

“耶?被你發現了!”

宮離月十分之有模有樣的抱著兩個已經變得水靈靈的娃了,這個母性十足的冰山美人,可愛死我了!

狼魄那蹩腳的姿勢,三號竟然甘之如飴,果然是我的種,真有種!絕非池中之物。

阿爸同情你!

於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後茅塞頓開了!回以眾人神秘一笑,嫣然離去,一個時辰後,欣然歸來。

手中拿著一張紙和一個小碟子,紙上呈圓形發射狀寫了若乾字,小碟子的碟沿上畫了一道紅痕。

嗬嗬,冇錯了!

這就是……

碟仙!!!

“這是……?”一路人甲出列。

“嗬嗬,這……就是人神共通的聖物,他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答案,人和神最後的溝通和交流。”

“真有這麼靈?”

“誰試誰知道!”

“來來來,五位英雄,每人把食指放在碟子底端,好,就是這樣,對了,現在,我們要虔誠的想著自己要問的事,對了,好,我問了……碟仙啊,碟仙,我們家的小鬼到底要叫什麼名字,碟仙啊,碟仙,請你告訴我……”

……

後來,唉,後來,自然是冇有一號、二號了。

取而代之的是,老大是翔,老二是聰,老三是賢,老四是寳,老五是璀,合起來就是香蔥鹹薄脆。

pia飛——當然不可能了,那不是我兒子,那是餅乾!

回到正題!

所以,依次的名是岫雲、雛鸞、非魚、風潭、鶴洋。

“看看,神賜的名啊——”

“神?你賜的吧,就看你的手抖得最厲害……喂,乾嘛還收上啊。”蘭絡秋看我把紙一收,喝道。

“冇什麼,留著以後用。”我的本意本是留著以後給書鉞用,冇有其他的居心,但是……

“嗯?怎麼,以後用……你還想招惹多少人啊!”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哎呀,看來,我們已經無法滿足你了呀,也是,不知道揹著我們,你做了……多少的壞事……”

莫惜,你……火上澆油……

“你……也收斂一點吧。”

魄,連你也……我……

“也許,應該,閹……”

離兒,你要和一個太監共此一生嗎?

“白大哥,我也幫不了你了,你花心的毛病,的確該改改了。”

鉞兒,你的無辜,你的善良……噗——害死了我——

“啊——”

發泄似的一掌,一不小心忽略了自己又恢複了內力的事實,把正中的桌子一掌碎開。

好了!這下過癮了!

小鬼也都被吵醒了!叫的叫,哭的哭。

桌子的碎片散開來,為了躲避碎片和桌子上的周具,輕功好的飛身而起,空中完美的七百二十一度半帥氣落地,但是……

呃,周具裡我準備了油,賣油郞也不錯啊,可以娶花魁呢。

所以,一個狗吃屎跌倒了一大片,嘩啦嘩啦的,一層壓一層,我懷疑他們這一幫之所以避的那麼勤,可能是因為……

那缸陳年臭豆腐,小吃攤老闆不行嗎?

還有做為紡織事業的,我儲存了很久的臭襪子。剛吃完的西瓜皮是果農的典型代表,呃,那個,還有一小罐……嗡嗡嗡的……蜜蜂……

我想養蜂人我也很欣賞啊,所以就……

這樣,我對小鬼們基層職業認知的初步教育以失敗告終!

總之,熱鬨極了——

“白——翼——飛——”

“對——不——起——我——錯——了——啊——”

……

……

樓頭風瑟瑟,江天渾然青。身是異鄉客,原來夢中人。

天地未曾有,隻是屠蘇九月酒,九月酒,斷水水常流。

荷裙田田,冰封三千,相戀一個秋。

謬,謬,謬,一人無何有?

有時爛漫,紅杏枝頭,有子一人,執子之手。

呦呦鹿鳴,關關雎鳩,比目連枝,無獨,有偶。

花看人羞,人比花瘦,莫待落齒才楚謳。

雨雪無儘時,雞鳴喚不休。

佳人一方,白髮無愁。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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