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群被貪婪驅策的跟風者被林川用虛晃一槍的叫價牽引著,耗費重金捲入平庸石頭的泥潭時,林川的視線卻如同冰冷的探針,鎖定了角落裡幾塊被蒙塵的璞玉。
有兩塊料子,其內蘊的光華,讓洞悉真相的他都不禁心絃微顫。
第十三號標的:一塊約150公斤的大馬坎半山半水石。
其貌不揚,黑黢黢的表皮上僅有幾點零星的鬆花,皮殼厚實得幾乎讓人絕望。多數顧問和買家掃過一眼便搖頭走開,“磚頭料”的評價幾乎成了定論。
起拍價低至八十萬,場內一片冷清。
林川的精神觸鬚無聲探入。皮殼之下,竟是清冽如冰泉的玻璃種底色!其上暈染的翠色雖未盈滿,卻鮮亮活潑,與其玻璃地的極致純淨交相輝映。
價值?遠超認知估值十萬八千裡!林川麵沉如水,目光冇有一絲停留,呼吸平穩得彷彿在欣賞毫無價值的岩石。
然而,就在他精神感知穿透石皮的一刹那,坐在他旁邊的南宮靈燕,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一閃而過的精粹金光。
長期的默契讓她瞬間心領神會。
當拍賣師帶著一絲遺憾準備宣佈流拍的前一瞬,南宮靈燕清冷的聲音果斷響起:“八十萬!”——一錘定音,底價收入囊中!場內響起幾聲嗤笑和不以為然的輕歎。
然而,當切割機轟鳴聲止,那抹令人心魄悸動的玻璃種綠意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強光下時,所有的嘲笑都化作了倒抽冷氣和死一般的寂靜!價值瞬間飆升過億!
南宮靈燕望向林川,眼神交彙,無聲的感激在眼底流淌。林川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第十五號標的:木那場口白鹽沙皮,起拍價兩百萬。
皮殼上的蠟殼脫落痕跡細微到了極致,幾乎被忽略。這一次,林川表現得更加“漠視”,彷彿連餘光都吝嗇給予。
然而,他並非真的漠視,而是用了一種更高級的“無言之誘”——他甚至在有人出價時,指尖極其輕微地在座椅扶手上,敲擊了一個隻有長期相處才能感知其特定含義的韻律節奏,對象自然是正四處張望的南宮燁。
經曆了南宮靈燕的神來之筆,本就對林川奉若神明的南宮燁,此刻如同接收到了神諭!
當競拍僵持在兩百九十萬時,他熱血上湧,猛地舉牌,聲音洪亮而帶著孤注一擲的亢奮:“三百二十萬!”成功奪標!
開切結果——高冰飄藍花,種老肉細,如雲如霧,價值同樣躍升數倍!南宮燁狂喜,看向林川的眼神充滿熾熱的崇拜,若非場合限製,幾乎要撲上來頂禮膜拜。
林川依舊隻是淡然頷首,彷彿一切儘在預料。
拍賣接近尾聲。
除卻那塊早早被拋出去的黃翡,林川整晚隻為南宮家出手做了無形的“指引”,自身僅動用資金拍下了一塊被現場哄抬氛圍推得尚算合理、品質穩定可期的冰種滿綠戒麵料,耗資六千萬。
他像一個在暴風雨中撐傘漫步的幽靈,精準地避開了所有被吹脹的價值泡沫。
苦澀開始在不甘的買家口中蔓延。
當格瑞芙珠寶那位以優雅著稱的金髮總監,格裡芙(Griff),以1.8億天價拍下、被寄予厚望的“莫灣基油青底”巨石,切割後露出的卻是種嫩、裂貫穿、色澤灰敗臟亂的廢料時,她臉上那萬年不變的矜持麵具驟然崩裂。
精緻的妝容也蓋不住那瞬間的慘白和因強壓憤怒而微微抽搐的臉頰。
她冇有咆哮,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死死鎖定向人群外的林川,裡麵的怒火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尖刀——
是輕蔑?是刻意誤導?還是更糟糕的、赤裸裸的算計?1.8億的灼痛和被戲耍的屈辱感啃噬著她。
然而,最強烈的恨意漩渦,正中央的名字是——唐駿成。這位唐氏少東,原本雄心勃勃,精選了幾塊高潛原石,意圖以此扳回昨日被碾壓的顏麵,重鑄“賭石王子”的榮光。
現實卻對他開了一個極其惡劣的玩笑:
心儀目標一(壓軸玻璃種):就在他咬緊牙關準備以超高溢價拿下時,一位被林川前幾輪“精準”叫價撩撥得失去理智的跟風者,因為看到林川似乎“不經意”地對著隔壁展品“點了點頭”,誤以為信號,竟以讓唐駿成心滴血的價格悍然截胡!
心儀目標二(冰飄綠精品):競價膠著,唐駿成眼看就要拿下。
林川“恰到好處”地、漫不經心地對旁邊一塊毫無價值的石頭舉了一次可有可無的“起始價”牌。
這一舉,如同往滾油裡潑了滴水!跟風盤瞬間被引爆,蜂擁而上,直接導致唐駿成在最後關頭被迫多掏了近兩千萬才勉強奪下!
這兩千萬,在後續開切出的隻是保本結果麵前,顯得如此愚蠢和諷刺!
最終,唐駿成砸下重金拍到的兩塊料子,最終開解結果僅僅是不虧不賺,與他的豪言壯語和傾注的钜額賭本相比,簡直如同天大的羞辱!
疊加昨日被林川橫空奪走的“雙子星”這個心魔,他英俊的五官在巨大的憤懣和扭曲的嫉妒下徹底變形。他猛地攥緊拳頭,指關節發出“哢吧”脆響,昂貴的定製西裝衣袖繃緊。
若不是被理智尚存的助手死死拉住,他幾乎要衝破人群。
他隔著攢動的人頭,那雙燃燒著怨毒火焰的眼睛死死釘在林川的脊背上,彷彿要將這個名字烙印進骨髓深處——
“林!川!好!你夠狠!敢如此羞辱我唐家?等著!我要你十倍奉還!”這股恨意,濃稠、腥烈,宛如實質。
甚至連向來謹慎、以穩健著稱的漂亮國Tifany代表斯坦恩家族成員們,也因被林川引發的“市場狂犬病”攪亂了預算,無奈拍下一件性價比慘淡的石頭,而向林川投去冰冷審視的目光。
幾位國際巨頭的代表們在散場的邊緣,無聲交換著心照不宣的、帶著不滿與警惕的眼神。
喧囂落幕與冰冷的中心
拍賣終場的鐘聲敲響。
人群在巨大的情緒潮汐中湧出——中東新貴的誌得意滿、南宮陣營的意氣風發、跟風小賺的竊喜、格裡芙的冰冷、唐駿成的怨毒、眾多被宰“肥羊”們的懊喪……
鎂光燈追逐著那位新晉珠寶钜富中東王子,當然也絕不會放過再次攪動風雲中心的林川以及簇擁著他的南宮家族。
林川平靜地站在散場人流彙集的中心,南宮靈燕如臨大敵般護衛其側,南宮燁則難掩興奮地挺起胸膛。
林川的五感如同高度靈敏的雷達陣列,清晰地捕捉到背後射來的每一束目光——
那來自唐駿成的怨毒之箭,格裡芙冰冷的審視,斯坦恩家族代表的疑慮,以及無數複雜難明的情緒:嫉妒、敬畏、貪婪、懊悔……形形色色,如同無形的觸手向他纏來。
然而,林川挺拔的身姿冇有絲毫動搖,深邃的眼眸波瀾不驚。
拍賣贏來的是什麼?些許世俗的金錢?部分人的敬畏?這些都如微風拂過山岩。
夜色四合,仰光的霓虹掩蓋了星光。
在南宮燁忘乎所以的堅持下,一場名為“慶功”的盛宴在南宮彆墅臨河的奢華花園中鋪開。
晶瑩的香檳塔折射著水晶燈華麗的光譜,頂級和牛在烤架上滋滋作響滲出誘人的油脂香氛,本地樂隊奏響喧鬨歡快的曲調。
身著華服的人們穿梭、碰杯、大笑,空氣裡浮動著紙醉金迷的甜膩氣息。今日公盤的傳說、南宮家族斬獲的重寶、“天龍工作室”與那位點石成金的大師緊密合作的光環——所有這些,都讓這個小小的南宮家花園,成為了今夜東南洲珠寶圈的無形磁場核心。
南宮弘紅光滿麵,笑聲洪亮,與幾位關鍵人物把酒言歡。
南宮靈燕身姿優雅,言笑晏晏,扮演著完美的女主人角色,然而眼角的餘光卻不時落向人群邊緣——那裡站著她真正需要關注的人。
她能感覺到林川的“在場感”正在飛速衰減。
南宮燁如同自己纔是主角,唾沫橫飛地向簇擁著他的賓客們複述著拍賣場上的“驚險刺激”,重點自然是他如何在“大師”的“無形點撥”下做出英明決斷。
然而,這場喧囂盛宴真正的核心——林川,此刻卻像站在喧囂世界之外的一個剪影。
他禮貌地應對著不得不接下的舉杯祝賀,得體地迴應著阿諛奉承,唇邊掛著無可挑剔的公式化微笑。
但在那深邃的眼眸裡,是對這一切浮華的漠然和疏離。
那些驚歎財富的喧囂,那些膜拜“神技”的頌歌,那些試探合作前景的密語……統統如同隔著厚重的真空屏障,傳入他耳中隻剩下模糊而遙遠的噪音。
他的精神內核,早已沉入幽邃的內景,一遍遍推演、驗證著下一條艱險的靈能修煉路徑——那纔是他真正的征途,那纔是值得他燃燒所有意誌的方向。
花園裡的流光溢彩,於他而言,不過是通往星海途中短暫掠過的、微不足道的浮光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