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曉的狩獵:廢料中的天外來客
晨光如同揉碎的金箔,尚未完全浸透仰光厚重的雲層。城市剛剛甦醒,帶著宿醉般的慵懶。
南宮靈燕的指尖幾乎還未完全落在林川總統套房的實木門板上,那扇厚重奢華的門便已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
林川佇立在門後玄關的微光中。
他並非剛被喚醒的模樣——身形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休閒裝纖塵不染,眼神更是清明銳利如剛開鋒的寒刃,彷彿已在此處靜候了許久,隻為捕捉第一縷陽光的到來。
這份超越常人的警覺與準備,讓南宮靈燕推門的動作都微微一頓。
“這麼早?”她那雙剪水秋瞳中掠過一絲真實的訝異,“我還以為你昨夜仍在殫精竭慮,為今日公盤上的明暗角逐繪製攻略。”
她的思維慣性裡,林川必然如昨日一般,化身精準高效的財富收割機,在公盤如海的石堆中再度掀起風暴。
“功課做了。”
林川的聲音平緩得如同風暴過後的深海漩渦,表麵波瀾不驚,深處卻蘊藏著難以言喻的能量,“不過,非為翡翠。”
他側身讓開通道,並未等待南宮靈燕的反應,便已徑直朝著酒店內設的奢華餐廳方向走去。步履沉穩,目標明確。
南宮靈燕微微一怔,瞬間的錯愕幾乎讓她忘記了優雅。不是翡翠原石?
在這翡翠行業的聖地、仰光公盤的漩渦中心,除了那些蘊藏億萬財富的美麗石頭,還有什麼值得他如此鄭重其事地帶自己“去買”?甚至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名利?
千般疑問如同沸騰的氣泡在她心頭鼓譟,然而看著林川那不容置疑的背影,她將所有問號強行壓下,快步跟了上去,高跟鞋敲擊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發出清脆而略帶急促的聲響。
兩人沉默地享用了極為高效但食材頂級的中式早餐。
林川進食的動作迅速卻毫不粗魯,帶著一種軍人的節奏感。
隨後,他並未再如預料般走向人聲鼎沸、金玉輝映的仰光公盤主場館大門,反而腳步一轉,目標明確地彙入了仰光城市清晨略顯雜亂的普通街道車流。
司機駕駛著低調但效能卓越的防彈轎車,在林川平靜的指引下,穿梭於仰光數個聲名在外、魚龍混雜的原石“堂口”之間。
這些地方,遠非公盤那種秩序井然的殿堂,更像是喧囂、粗糲、汗水和灰塵交織的地下森林。
林川的身影出現在堆積如山的石料前,在這些充斥著大聲議價、汗味與石塵氣息的雜亂空間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並未像普通賭石客那樣拿出強光手電或放大鏡,隻是安靜地佇立,目光沉靜地掃過那些灰撲撲的礫石。
隻有南宮靈燕知道,在那沉靜的表象之下,一道無形的、卻精密到極點的“精神力探針”,正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廣度和深度,一遍又一遍地掃描著每一片礦石堆積區。
那無形的感知力絲線,探入石皮內部,搜尋著那獨特的、與天地靈能共鳴的微弱共振頻率——靈能粒子富集的特殊原石!
然而,反饋來的資訊卻讓林川的心頭愈發凝重。
空!
如同在信號被完全遮蔽的區域搜尋無線電波!
那些蘊藏著玄妙天地精華的靈能原石,彷彿一夜之間徹底銷聲匿跡,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抹去了所有痕跡!
一股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認知在林川的識海中冰冷地成形:即便是在這顆星球上翡翠礦藏最為富集的東南洲、在這片被尊為“玉都”的仰光,那種蘊含高濃度靈能粒子的特殊原石。
其稀有程度也達到了堪稱“異寶”、“天外遺珍”的級彆!
它們是規則之外的漏網之魚,是概率之神偶然擲出的骰子,絕非俯拾皆是的礦藏!
追本溯源:“災星石”的興衰秘辛
帶著一絲幾乎渺茫的希望,林川帶著南宮靈燕,重新踏入了最初購得那塊珍貴靈能原石的堂口。
那位曾與林川短暫交易的店主,依舊是那副叼著廉價菸捲、眼神精明市儈的模樣。
希望自然如同預料般落空,林川那“隻問其形,不問其玉”的詭異要求,讓店主也一臉茫然地搖頭。
然而,林川並未立刻離開。他狀似隨意地靠在油膩的門框邊,語氣平淡地拋出了話題:“昨天買的那種皮殼紋理特彆點的料子,我老闆那邊……還想再尋一批。”
精明的店主吐出一個濃厚的菸圈,眯起的小眼睛裡閃爍著見多識廣的光芒。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衣著貴氣、氣質非凡的南宮靈燕,又瞥了一眼林川平靜卻隱含壓力的神情,眼中瞬間閃過“大客戶”的標簽。
“小哥說的那種皮殼啊……”店主吐出一個悠長的菸圈,彷彿陷入了某種被塵封的行業記憶,“嘖,那可是有年頭嘍!咱們這兒管那玩意兒,叫‘災星石’!”
他來了談興,眼神裡帶著幾分追憶的狡黠與市井的嘲弄:
“那可是老皇曆了!早幾十年,具體哪年記不清了,這類皮殼古怪的石頭不知道從哪幾個偏得鳥不拉屎的小場口流出來,有的皮殼上帶著些奇怪的閃光粉,有的有像符咒似的彎彎繞繞的暗紋,嘿,看著新鮮啊!”
“愣是被一些喜歡獵奇、標新立異的傻……咳,收藏家,捧上了天!一度,那價格炒得,嘖嘖,比好多正經視窗的料子都瘋!”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對往昔狂熱的不屑和幸災樂禍:
“可結果呢?解石機一響,黃粱夢碎!十個裡有十一個是垃圾!要麼是裂紋縱橫的廢石頭,要麼乾脆就是不含翡翠的矽化木!白花花的銀子換一堆真正的廢物!那些花大價錢收了一倉庫‘寶貝’的人,傾家蕩產算好的,跳樓的都有!”
店主的菸頭用力摁在簡陋櫃檯上的菸灰缸裡,彷彿掐滅了那段虛妄的曆史:
“後來?後來整個行當都精了!誰還敢進這種晦氣的‘災星石’?那不是拿自己的招牌和客人的信任開玩笑嗎?就算偶爾哪個不長眼的小礦工偷偷塞幾塊蒙進好料裡,被髮現後,整個堂口的信譽都得跟著玩完!”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行規——見了帶古怪皮殼的,一律按‘公斤級超低檔廢料’處理!不,是避之唯恐不及!誰進貨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說完這段掌故,眼神在林川毫無波瀾的臉上停頓了一下,似乎想看穿這位“大老闆特使”背後真實的目的。
片刻後,一種隻屬於“嗅到額外利益”的狡黠在他眼中亮起。
“不過嘛……”
他臉上堆起一個市儈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濃重的交易意味:
“小哥,我看你老闆是真人不露相,跟那些隻盯著綠的暴發戶不一樣……你是真心想找這些‘災星石’,而且……隻找它們,對裡麵的綠好像完全不感興趣?”
他試探著問,見林川默認,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笑容更盛。
“嘿嘿,老哥我呢,在這地頭混了幾十年,三教九流總有點門路。”
他搓了搓手指,做出一個國際通用的手勢,“一萬元美金,買老弟你一個明路。我知道哪兒有‘專供’這種石頭的大倉庫!——專坑那些想用萬分之一機會撿驚天大漏的賭徒、自命不凡的‘玉癡’,或者……像老弟老闆這樣。”
他目光刻意在林川和南宮靈燕臉上掃過,意味深長地舔了舔被煙燻黃的牙齒,“走特殊路線的大金主!”
交易在電光火石間完成。
一疊嶄新的美鈔換來了一個潦草寫在舊包裝紙上的地址,以及幾句模糊的、關於看守人的特征描述。
資訊到手,通往目的地的路卻是一條充滿現實塵埃的顛簸之旅。
轎車駛離城市主乾道,深入仰光如同毛細血管般蔓延的偏僻區域。
道路越發狹窄崎嶇,兩旁是低矮雜亂的鐵皮房和小工廠,空氣瀰漫著金屬加工、廉價燃料和腐朽垃圾混合的刺鼻氣味。
按照那個潦草的地址,他們最終在一處近乎與世隔絕的工業區邊緣,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座外觀如同灰色堡壘的龐大建築——巨大的、毫無標識的金屬頂棚倉庫,鏽跡斑斑的鐵門緊閉,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瀰漫著一股荒涼和被遺忘的氣息。
沉重的電動卷閘門邊緣,還有未化的汙泥,彷彿是昨晚卡車卸貨時留下的印記。
司機上前,叩擊鐵門發出的沉悶聲響在空曠地帶迴盪。
過了許久,旁邊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一道縫。
一張如同風乾核桃般佈滿皺紋、眼神卻如同警惕禿鷲般銳利的臉孔顯露出來,警惕地掃視著門外明顯與這裡格格不入的轎車和衣冠楚楚的訪客。
南宮靈燕上前一步,用流利的緬語夾雜著英文,簡短說明瞭來意——看貨、大批量。
精瘦如鋼條的倉庫老闆這才緩緩拉開了小門,一股混合著濃鬱潮濕黴味、陳年石塵和金屬鏽蝕的渾濁氣息猛地撲麵而來,嗆得南宮靈燕都微微蹙眉。
倉庫內部如同一個失序世界的具象化。
昏黃的頂燈下,空間巨大得一眼望不到儘頭。目之所及,堆積如山!無數大小不一、棱角分明的頑石以最原始、最粗獷的方式層層壘砌,形成一座座高低錯落、形態各異的不規則小山。
冇有分類,冇有標簽,隻有無儘的灰色、褐色與灰黑的堅硬物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