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方博弈的絞索越收越緊。
儘管林川手握深空信號圖這一可能顛覆局麵的證據,但在當下,將其公之於眾的風險巨大——不僅可能因證據本身被曲解而無法自證清白,更可能引發全球性恐慌,甚至給對手以“散佈末日謠言、製造混亂”的口實進行更嚴厲的打擊。
在“經濟安全特彆委員會”主導的強大壓力下,幾個主要市場的監管機構態度日趨強硬,擺出了不惜啟動最嚴厲製裁(包括全麵市場禁入、資產凍結)的姿態。
繼續硬抗下去,“天龍”這艘巨輪很可能在內外交困中傾覆,無數員工將失業,來之不易的靈能技術成果可能被徹底封存或肢解,而應對星空威脅的最後希望也將隨之湮滅。
經過與核心智囊團及龍老等有限幾位可信賴高層的徹夜商討,林川做出了一個痛苦而無比艱難的決定:接受一份由對方主導擬定的、極其苛刻的“和解”協議,以暫時的退讓,換取生存下去、保留火種的機會。
當風暴足以摧毀整個船隊時,經驗豐富的船長會選擇暫時駛入避風港,哪怕那港灣佈滿暗礁且由敵手控製。
協議文字厚達數十頁,措辭看似公允,實則字裡行間充滿了陷阱。在簽署前的最後審閱環節,林川動用了靈能契約陷阱感知能力。
當他將心神沉浸於條款之中時,那些冰冷的文字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條條帶著倒刺的鎖鏈和模糊的陰影區域:
“非主觀乾擾”:看似輕描淡寫的承認,卻埋下了未來追究“客觀”責任的伏筆,如同一個永遠懸在頭頂的“原罪”標簽。
“钜額罰款”:金額之巨,足以抽空“天龍”大半的流動資金,極大延緩其研發和擴張步伐。
最核心的條款——遷往“西漠工業特區”:該特區位於國土西部的戈壁深處,環境惡劣,基礎設施落後,遠離經濟中心和人才池。
更關鍵的是,協議中對該特區“特殊監管政策”的描述極其模糊,賦予了當地管理機構近乎無限的裁量權。
林川的靈能清晰感知到,這一條並非簡單的區位調整,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隔離與囚禁策略,旨在將“天龍”的核心力量放逐到資訊閉塞、易於監控的“荒原”。
最致命的枷鎖,往往由看似合理的妥協鑄成,其真正的重量,隻有在移動時纔會顯現。
儘管感知到了重重陷阱,但林川深知,這是目前唯一能避免即刻毀滅的選擇。
他麵無表情地在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冇有憤怒,冇有辯解,隻有一種深沉的、將一切壓抑在心底的平靜。
訊息公佈,舉世嘩然。支援者為之扼腕,認為這是英雄的隕落;反對者彈冠相慶,宣稱這是“無序創新”的終結。
集團內部更是人心浮動,有人選擇離開,有人對未來充滿迷茫。林川冇有過多解釋,隻是迅速而有序地啟動了龐大的遷移計劃。
核心研發團隊、關鍵設備、重要資料開始被打包,準備運往那片未知的戈壁。
然而,就在協議附件細則被進一步解讀時,一個更加陰險的限製浮出水麵。
附件中明確規定,“天龍”遷入西漠特區後,其所有進出口的物資、設備、乃至部分“特定類彆”的研發人員出入境,都將受到一個由多方代表組成的“特彆審查小組”的常態化、事前審查監管。該小組的運作規則不透明,審查標準模糊,且擁有“一票否決權”。
當看守不僅守在門外,還擁有隨意翻查你行李和限製你會客的權力時,所謂的特區便與高級監獄無異。
這意味著,“天龍”未來的技術交流、資源補給甚至人才引進都將被卡住脖子。
對方可以隨時以“安全”為由,中斷關鍵設備的進口,阻撓國際專家的訪問,甚至將核心研究人員困在特區之內。這無疑是要從根本上窒息“天龍”的創新活力和發展潛力。
林川看著這份附件,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對手的意圖已經赤裸到不加掩飾。這份“和解”協議,根本不是什麼新的開始,而是一場精心包裝的流放與軟禁。
西漠特區,就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佈滿監控探頭的露天牢籠。
但他並冇有絕望。在靈能的感知下,他同樣“看”到了這份協議中,因對方過於貪婪和自信而留下的、極其細微的縫隙:
協議對“研發”活動的定義存在一定的模糊性,尤其是基礎理論研究與實驗的邊界。
“特彆審查小組”的職權雖大,但其運作需要時間,且多方製衡的結構本身可能存在效率低下和內部矛盾。
西漠特區惡劣的環境和相對的封閉,從另一個角度看,也意味著更少的外界乾擾,以及……或許存在某些未被現代勘探技術發現的特殊資源或能量環境?
放逐之地的荒涼,對於需要絕對專注的修行者而言,有時反而是遠離塵囂的淨土。
遷移工作在一片悲壯而壓抑的氣氛中展開。林川站在即將廢棄的總院主樓前,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曾經承載了無數夢想和奮鬥的土地。然後,他轉身,登上了前往西漠的專機。他的目光中冇有留戀,隻有一種沉澱下來的、更加堅定的光芒。
暫時的退讓,是為了更強大的歸來。西漠的風沙或許凜冽,但那片廣闊而沉默的土地,也可能隱藏著新的機遇。
那個“特彆審查小組”,將是接下來需要麵對的第一道關卡。而真正的戰鬥,從未停止,隻是轉入了地下,轉入了那片看似荒蕪、卻可能孕育著新生的戈壁深處。
放逐,或許是另一種形式的蓄力。捲土重來之日,必將石破天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