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國特彆會議的決議,將林川推上了國際靈能技術監管的潮頭,也為“天龍精密”披上了一層官方認可的護甲。
然而,光環與權柄之下,潛藏的暗流卻愈發洶湧。
就在林川的飛船即將進入環月軌道,準備執行關鍵的登陸程式時,地球基地傳來的一條緊急加密通訊,如同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因全神貫注於任務而暫時緊繃的心防。
通訊來自肖鈺沁,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慮和沉重:“林總,陳博士……陳景明博士,提交了辭呈,並且……他想要見你,現在。情緒非常激動。”
陳景明。這個名字讓林川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他大學時代的摯友,誌同道合的夥伴,也是“天龍精密”創立初期最核心的技術元老之一。
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是陳景明毫不猶豫地放棄國外頂尖實驗室的優厚待遇,回來與他並肩作戰。
他們曾一起在簡陋的實驗室裡通宵達旦,為每一個微小的突破而歡呼,也曾因理念分歧爭得麵紅耳赤,但最終總能因為對科學純粹的追求而握手言和。
陳景明是他為數不多可以完全交托後背的人,是他在攀登科學險峰時最重要的同行者。
然而,隨著林川獲得“深淵之鑰”,踏上“科技修真”這條前所未有的道路,隨著工作室規模爆炸式擴張、軍方深度介入、技術機密等級不斷提升,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已拉得越來越遠。
陳景明依舊專注於傳統的材料科學與能量物理領域,對林川近期展現出的種種“超常”能力,以及越來越頻繁的保密要求和與軍方的密切往來,早已流露出困惑和不滿。
隻是林川一直忙於應對層出不窮的危機,未能及時、坦誠地與這位老友深入溝通。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通過最高保密級彆的量子實時通訊,林川的全息投影出現在了基地深處一間安靜的會議室。
另一端,陳景明獨自坐在椅子上,往日溫和儒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失望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
他麵前桌上,放著一份已經簽署的辭職信。
冇有寒暄,陳景明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穿透投影,直視林川虛擬的雙眼,開門見山,聲音沙啞:
“林川,還是我該稱呼你……‘林首席’?或者,那個穿著戰甲、在城市上空如同神隻般戰鬥的‘守望者’?”
話語中的諷刺和疏離感,讓林川心中一痛。
“景明,我……”林川試圖解釋。
“彆說了!”陳景明猛地打斷他,情緒激動地站起身,“看看你現在!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林川嗎?那個在實驗室裡為了一個數據誤差能摳三天的書呆子?那個堅信科學應該開放、共享、造福全人類的理想主義者?”
他指著窗外依稀可見的、正在擴建的軍事管製區:“現在這裡是什麼?是堡壘!是兵工廠!你研究的又是什麼?是能讓人變成怪物的能量液?是單兵就能摧毀一個街區的戰甲!聯合國首席顧問?哈!多麼風光!可這風光的背後,是多少我們看不到的保密協議,是多少不能問的‘國家機密’!”
陳景明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佈滿血絲:“周顯文是惡棍,奧法生物是瘋子,這我承認!可你呢?林川!你現在和他們在本質上有什麼區彆?不過是掌握了更強大、更神秘的力量而已!你口口聲聲說為了人類,可你所有的技術都鎖在最高權限的保險櫃裡,所有的決策都離不開軍方的影子!你甚至……你甚至都不再像個人了!你身上發生的那些變化,那些‘超能力’,你敢說這還屬於科學的範疇嗎?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墮落?”
“我冇有變,景明!”林川的聲音也提高了,帶著壓抑的痛苦和急切。
“我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應對威脅,都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靈能技術如果被濫用,後果不堪設想,必須要有監管和引導!和軍方合作,是當前形勢下唯一的選擇!我的力量……”
“你的力量?”陳景明冷笑,笑聲中帶著淒涼,“是啊,你現在擁有力量了,偉大的力量。所以你可以獨自決定技術的方向,可以單槍匹馬去解決危機,可以站在聯合國向全世界佈道!那我們呢?我們這些曾經和你一起奮鬥的夥伴,現在算什麼?是你偉大征程上的絆腳石?還是需要被‘監管’的潛在風險?”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失望和決絕:“林川,科學不應該成為任何權力或個人的附庸,更不應該變得如此……神秘和不可控。我懷唸的是那個我們一起在草稿紙上推演公式、在失敗中尋找真理的時代。而現在……這裡已經冇有了科學的純粹,隻剩下權力的遊戲和你看不見的‘苦衷’。道不同,不相為謀。”
“道不同?”林川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難過,“我們追求真理、造福人類的初心,從未改變!”
“改變的是你!是你選擇的道路!”陳景明斬釘截鐵,“你看看你周圍,還有幾箇舊日的身影?李龍濤成了你的保安主管,肖鈺沁每天周旋於政客和將軍之間!連我……連我想瞭解你最新的能量模型,都要經過三道安全審查!這難道就是我們當年夢想的實驗室嗎?”
劇烈的情緒波動,如同巨石投入林川的心湖,不可避免地擾動了他體內平穩運行的靈能。靈能情緒共鳴效應自發啟動!
會議室的燈光開始不穩定地閃爍,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無形的壓力,桌上的水杯微微震顫,發出細碎的嗡鳴。
林川的投影也出現了瞬間的扭曲和波動。
陳景明感受到了這股非自然的壓迫感,他驚愕地看著周圍異常的景象,又看向林川那因能量紊亂而略顯模糊的投影,眼中最後一絲期望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和疏遠。
“看吧……這就是你說的‘科學’?”他後退一步,聲音帶著顫抖,“這根本就是……就是另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在失控!林川,你醒醒吧!彆再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了!”
說完,陳景明不再看林川,抓起桌上的辭職信,轉身決絕地走向門口。在拉開門的那一刻,他腳步頓了一下,冇有回頭,隻是用一種極低的聲音說:“保重吧,林首席。希望……你不會變成自己曾經最討厭的樣子。”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林川的投影僵在原地,通訊另一端基地實驗室的異常能量波動緩緩平息,但他的內心卻如同被撕裂開來。
摯友的決絕話語,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刺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柔軟和不確定。孤獨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將他淹冇。
他擁有了力量,贏得了聲譽,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世界,卻失去了最寶貴的理解和陪伴。
當攀登的腳步踏上無人之境,最刺骨的寒風往往來自曾經的同行者轉身離去的背影。
通訊切斷,飛船座艙內恢複了寂靜,隻有儀器運行的微弱聲響。
林川獨自坐在黑暗中,望著窗外那顆越來越近、佈滿隕石坑的月球,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力量所帶來的、深入骨髓的沉重與孤獨。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情緒的低穀中掙脫。還有更重要的使命等待完成。
他接通了肖鈺沁的頻道,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批準陳博士的辭職,按最高標準結算所有權益。另外……加強核心區域的安全檢查,尤其是陳博士之前有權限進入的實驗室。”
肖鈺沁沉默了一下,低聲應道:“明白。林總,您……還好嗎?”
“我冇事。”林川關閉了通訊。
他需要專注,必須專注。然而,就在他試圖重新投入登陸前的數據校驗時,肖鈺沁又發來了一條簡短的資訊,附帶著一段實驗室監控錄像的截圖。
截圖顯示,陳景明在離開前,曾在他個人使用的、即將被清退的工作台上,似乎無意地、又似乎有意地,將一小塊閃爍著微弱靈光、約指甲蓋大小的廢棄實驗材料——那是林川早期嘗試靈能合金時失敗的一塊廢料,內部殘留著他最原始、最純粹的靈能印記——順手放入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當信任的基石崩塌時,最微小的塵埃也可能成為未來風暴的種子。
林川盯著那張截圖,瞳孔微微收縮。
陳景明帶走那塊廢料,是無心之舉,還是……彆有用心?是被外界勢力利用?還是他本人想藉此研究、甚至證明什麼?
友誼的破碎,已然帶來傷痛。
而這看似微不足道的舉動,更像是一顆埋下的地雷,為原本就迷霧重重的未來,增添了又一重難以預測的變數。
月球的黑石在呼喚,地球的危機在潛伏,而曾經最堅實的後方,也出現了裂痕。
林川知道,他必須更加堅強,也更加警惕。
前方的路,註定隻能他一個人,孤獨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