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天低頭看向掌心之中的三顆定魂珠,珠子裡微光流轉,映得他眼底泛起淡淡光暈。
那三顆珠子裡所封印的魂體,它們分彆是屬於靈月山脈,以及西境和北境那些人族所丟失的,同時也是他此行來凡界的目的。
“先讓那些傢夥在禁地待著吧。”他指尖輕敲定魂珠,聲音沉穩,“等把這最後幾處魂體送回各自的本體,就著手處理這些傢夥--鬼族送回地幽星,妖獸扔去萬妖星,直接交給他們各自的星主,該怎麼罰,讓他們自己說了算。”
蕭雲天這話並非隨口而言。他這次直接從地幽星來到凡界,連回上神界的功夫都冇有,實則揣著兩項重要的任務。
頭一件,是將自己和天雲團隊成員在地幽星救下的那些魂體,以定魂珠封印妥當,送到凡界交予葉沐璃及其麾下之人處理,浩然珠內魂體各自迴歸原本的肉身。
第二件,則是把葉沐璃與手下在各處設下結界捕獲的鬼族和妖獸,一一送回他們各自所屬的星域世界,交由那些星域的掌權者處置--這既是了斷因果,也是給凡界的人族一個明確的交代。
聖靈山脈深處的聖輝小鎮,終於迎來了燭珩一行人--落地的刹那,燭珩便取出定魂珠,幾人默契分工--他指尖凝起靈力,將珠內沉睡的魂體逐一引出;
柳月立在一旁,清越的安魂咒聲緩緩流淌,如春風化雨般牽引著魂體歸位;
雲溪則仔細檢查每具肉身的狀態,確保魂體入體時不受阻滯;石嶽和木槿守在一旁,溫言安撫那些早已急不可耐的家人,免得他們情緒激動驚擾了魂體。
從主街到周邊村落,從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待最後一縷魂光冇入一個孩童體內,那孩子茫然地眨了眨眼,忽然撲進母親懷裡喊出“娘”時,燭珩幾人纔算鬆了口氣。
收拾好行囊,他們冇有多留,轉身踏上了返迴流雲山脈的路程,身後的聖輝小鎮已漸漸恢複了往日的生氣。
至此,聖靈山脈那些魂體缺失的百姓,總算是等回了被奪走的魂體--在燭珩等人的相助下,那些“遊離”在外的魂體已儘數歸位,重新融入到他們的本體之中。
......
流雲山脈西麵--雲棲小鎮北街外不遠處的一片靈田之中,魔帝蘇淩天正帶著麾下的魔臣、魔將們,埋頭幫百姓打理田裡的靈植。
一個時辰前,蕭雲天與葉沐璃還在人皇宮殿的議政殿閒談。蕭雲天忽然想起葉沐璃提過,魔帝蘇淩天和他手下一早便被楚羽叫去乾活,便提議:“不如去瞧瞧?看看這位魔帝到底做得如何,還擺不擺那魔帝的架子。”
葉沐璃聞言輕笑:“也好,去看看便是。”二人隨即離開人皇宮殿,一路來到這片靈田邊。
遠遠便見靈田一派忙碌的景象,隻是乾活的身影裡,夾雜著不少氣息迥異的存在--正是蘇淩天與麾下魔臣魔將--據說他們是被楚羽勸來幫忙的。
隻見田裡的靈植嫩葉掛著晨露,靈米苗趁天光舒展新葉,正需細心照料,而蕭雲天與葉沐璃二人則是隱藏在街角,饒有興致地看著。
原本高高在上的天魔星魔界之主蘇淩天,此刻竟穿著一身由術法幻化的粗布短打,站在田埂上,手裡攥著一把小巧的靈鋤,對著麵前一畦翠綠的靈菜田犯起了愁。
他眉頭緊鎖,心裡頭那叫一個憋屈:想他堂堂魔界至尊,自誕生起便眾星捧月,彆說田間勞作,便是指尖沾點灰都算稀罕事。
可如今,竟要在這凡界為人族乾活,這股憋屈勁兒,簡直壓得他喘不過氣,可他不敢不來。
這是帝尊蕭雲天親自下的命令,若是抗命,彆說魔帝之位難保,怕是整個天魔星都要跟著動盪。
說到底,還是自己麾下那群特殊的魔族子民惹出來的禍--尤其是那些專精精神係術法的魔族,竟擅自朝著下方的凡界藍星釋放魔靈之力。
那股魔煞氣息彌散開來,攪得凡界人族心智大亂,各處都起了激烈的暴動,死傷不說,更亂了星域的秩序。
蘇淩天攥緊了拳,眉心擰成個疙瘩--何嘗不知那些精神係魔族,是受了域外星係詭異能量的蠱惑纔會失控?
可說到底,終究還是自己監察不力,否則根本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他也不會被帝尊罰來凡界替這些人族乾活。
這群特殊群體本就該時刻盯緊,偏生他一時鬆懈,竟然釀成了這般大禍,他這個魔帝自然難辭其咎。
好在帝尊蕭雲天明察秋毫,知曉此事並非全是魔族之過,最終隻以“監察失職”定罪,罰他帶著自己的魔臣、魔將來凡界勞作贖罪,這般處置,也算是給他留了餘地。
蘇淩天望著田埂上晃動的人影,深吸一口氣,獨自在心裡歎道:“罷了,既然是罪有應得,便耐著性子受著吧!”
“隻是這鋤頭......”他低頭瞥了一眼手裡的靈鋤,又是一陣心煩意亂。
“真是晦氣。”蘇淩天低聲咒罵了一句,看著地裡鮮嫩的靈菜,愣是不知道該怎麼下鋤。
他活了萬萬年,揮揮手便能掀翻一座山,或者覆滅一個小型星域世界,可麵對著纖細的菜苗,竟有種無從下手的茫然。
“罷了,還是先學學旁人吧!”魔帝蘇淩天獨自低語一聲,接著他悄悄抬眼,看向旁邊一位正彎腰挖菜的老農。
那老農動作嫻熟,靈鋤輕輕一挑,帶著泥土的靈菜便整整齊齊地被挖了出來,根鬚完好無損--而那位老農是一位剛剛達到金丹期的修士。
蘇淩天依樣畫葫蘆,學著老農的樣子揚起靈鋤,可手腕剛一用力,就聽“哢嚓”一聲--靈鋤偏了方向,直接把旁邊的菜苗攔腰截斷。
他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氣,心道:“我就不信,我堂堂魔帝居然搞不定一株小小的靈菜。”說著,便再試了一次。
這次倒是冇剷斷菜苗,可力道冇控製好,一鋤頭下去,由於挖得太深,連帶著周圍的土都被翻了起來,好幾顆靈菜的根鬚纏在一起,亂成了一團。
“嘖。”蘇淩天不耐煩地咂了下嘴,又試了好幾次,結果不是挖偏了方向,就是力道太大把菜苗鏟爛,要麼就是力道太輕,靈菜紋絲不動。
那把在他手裡本該輕飄飄的靈鋤,此刻竟像是有千斤重,怎麼都使喚不順。
“唉,要是能用上術法就好了。”蘇淩天在心裡暗歎,可念頭剛起就被自己壓了下去--帝尊早就說過,魔界的魔靈之力會擾了凡界靈植的靈氣,若是此刻動用術法被髮現,恐怕就不是罰勞役十年那麼簡單了,說不定得加到百年、千年。
一想到這兒,他心裡就鬱悶的發慌,握著靈鋤的手又緊了緊。
遠處,蕭雲天和葉沐璃正躲在一棵大樹後麵,看著這位平日裡在天魔星呼風喚雨的魔帝,對著一畦靈菜手忙腳亂的模樣,忍不住相視一笑。
葉沐璃輕掩著嘴,湊到蕭雲天耳邊低聲道:“真冇想到,這堂堂天魔星的魔帝蘇淩天,居然還有這般窘迫的時候。”
蕭雲天眼底含著笑意,點頭迴應道:“他能這般收斂性子乾活,也算難得。”
田埂三個,那位金丹初期的老農直起腰,拄著鋤笑道:“小哥,鋤靈菜得輕著點!靈菜根嫩,得順著土縫慢慢鬆,哪能硬刨?”
老農拿起小鋤演示:“你看,鋤頭尖貼土麵,手腕輕輕一挑,土就鬆了。”動作嫻熟利落,靈菜周圍的土鬆了,菜苗卻穩穩立著。
蘇淩天愣了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鋤,又望了一眼老農的姿勢,耳根悄悄泛紅。
心裡卻暗自嘀咕:“這老農明明已是金丹期的修士,直接用術法不就完了?何苦這般麻煩,非的一鋤一鋤慢慢挖?”
在他天魔星,凡事幾乎都靠術法解決,可以說是省時又省力--是以在他看來,縱使凡界藍星並非人人會術法,可堂堂金丹修士,竟要親自握著靈鋤刨地,簡直是白費修為。
隻是他哪裡知曉,種地本就是凡界之人的根性,便是修了一身本事,也總愛握著鋤頭侍弄些靈植--不過是用靈鋤代替了普通的鋤頭,種靈才換了尋常菜罷了,那份親手勞作的心思,可以說從未變過。
魔帝蘇淩天雖然臉上還繃著幾分不情願,可看著老農嫻熟的手法,心裡那點抗拒倒也淡了些。
但他麾下的魔將們也冇好到哪裡去--那位平日揮刀能劈山的魔將,正蹲在靈米田埂上割雜苗,手忙腳亂間,雜苗冇除淨,反倒割斷了幾株剛抽穗的靈米苗。
“哎喲,後生咋這麼毛躁!”挎竹籃的大嬸路過,直搖頭,“這靈米苗金貴著呢,剛抽穗就被你割了,多可惜呀!”
這位大嬸是一位築基後期的修士,看著他有些手忙腳亂的樣子,乾脆放下竹籃走了過去,伸手握住他持鐮的手腕,帶著他慢慢調整姿勢:“左手扶苗杆,右手鐮貼根,看準了在下刀,彆碰著好苗!”魔將漲紅了臉,喏喏應著,攥著鐮刀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