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薇提出的“遊擊戰”與“情報網”構想,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不僅照亮了北境戰場僵局的突破口,更在幾位經歷了生死淬鍊的嫂嫂心中,點燃了一簇前所未有的、熊熊燃燒的火焰。狼牙穀的絕望等待與黑風峽的瀕死掙紮,早已將她們從錦繡堆中溫養出的嬌柔與依賴徹底剝離——那些被困在陰暗石洞裡的日日夜夜,她們聽著外麵戎狄的馬蹄聲與叫囂,抱著冰冷的兵器守在洞口,看著傷員的呻吟漸漸微弱,看著食物與水一點點耗盡,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無助,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們的尊嚴。而當她們親眼目睹淩薇如何以超凡的智慧與勇氣扭轉乾坤:在狼牙穀後山如壁虎般攀爬懸崖,用“金蟬脫殼”之計騙過戎狄主力;在黑風峽的暴風雪中精準找到暗河,用銀針與奇葯從閻王手裡搶回數十條性命——她們才真正明白,所謂“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陳腐教條,在生死存亡麵前是多麼可笑。親身感受過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戰慄與劫後餘生的狂喜後,一種深植於血脈中的韌性、一種渴望與夫君並肩作戰、守護家園的強烈意誌,如同被春雨澆灌的種子,破土而出,瘋狂生長,再也無法抑製。
當中軍帳內那場決定戰術變革的會議結束後,暮色已深,北境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拍打在營帳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淩薇特意將蘇青玉、周婉兒和李紅英請到了自己臨時處理軍務的偏帳——這頂帳子不大,卻收拾得整潔有序,角落裡堆著幾摞待批的文書,案幾上擺著半盞涼透的茶,牆上掛著一幅簡易的北境輿圖,顯然是她日常辦公的地方。帳內燭火通明,跳動的火苗將三人的身影投在帳壁上,拉得長長的。淩薇從行囊中取出一卷牛皮紙,在簡陋的木桌上鋪開,那是北境的簡略地圖,山川、河流、關隘都用炭筆勾勒得清晰可見;旁邊還攤著幾張她親手繪製的表格草圖,橫平豎直的線條間標著陌生的符號,像某種神秘的密碼。三位嫂嫂雖然麵色仍帶著大病初癒的憔悴——蘇青玉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周婉兒唇色依舊蒼白,李紅英走路時右腿還有些微跛(黑風峽的凍傷未愈),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像被點燃的星火,充滿了某種亟待釋放的能量,連呼吸都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淩薇沒有過多寒暄,她知道此刻時間寶貴,任何客套都是對她們熱血的辜負。她開門見山,將構建後方支援體係、尤其是需要她們發揮關鍵作用的設想和盤托出,聲音清晰而冷靜,如同在佈置一項關乎全軍存亡的戰略任務,而非家庭內部的尋常商議。“幾位嫂嫂,”她目光依次掃過三人,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遊擊戰與情報網的成功,一半在前方尖刀的鋒利,另一半則在後方支撐的穩固與高效。前方‘影衛’如鬼魅般在敵後穿梭,燒糧草、斷交通、殺軍官,但若沒有後方的眼睛為他們指引方向,沒有雙手為他們輸送物資,沒有盾牌為他們守住根基,他們終將是散沙一盤,不堪一擊。我們需要一個絕對可靠、運轉精準的‘大腦’和‘血脈’,來處理海量資訊、調配關鍵物資、並培養一支能承擔部分戰地任務的輔助力量。你們三位,是最好的人選。”
她的話音剛落,蘇青玉便第一個站了起來。她原本略顯蒼白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起一絲紅暈,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和嫻靜、帶著幾分書卷氣的眼眸,此刻卻閃爍著如同精算師般銳利的光芒,彷彿能洞穿一切繁雜表象,直抵核心脈絡。狼牙穀中被困的日日夜夜,至今仍是她午夜夢回的噩夢:石洞外是戎狄的叫罵與火把的光亮,洞內是傷員痛苦的呻吟與食物的黴味,她和柳如眉、周婉兒三人守著最後一袋幹餅,算著每人每天能分到多少,聽著外麵的動靜,心懸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刻就有戎狄衝進來。那段經歷讓她深刻體會到資訊閉塞和後勤斷絕的可怕——不知敵軍動向,不知援軍何時能來,不知糧食還能撐幾日,那種未知的恐懼比死亡更令人窒息。也正是那時,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平日裡掌管國公府中饋、處理繁雜庶務的能力,或許能在更大的舞台上發揮作用。此刻聽淩薇一說,她心中那點朦朧的想法瞬間清晰、沸騰,化作一股強烈的使命感。“五弟妹,”蘇青玉的聲音依舊柔和,像江南的流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情報的匯總梳理、往來文書的密碼編譯與存檔、軍需物資的入庫分發記錄、以及協助雲瀾姐姐統籌各方人員排程,這些文書和協調事宜,我可以全部交給我來負責。”她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淩薇繪製的一張帶有橫縱坐標的表格——那表格用豎線劃分出“日期”“情報來源”“內容摘要”“優先順序”“處理人”“後續跟進”等欄目,簡潔得讓一向厭惡繁瑣的她都眼前一亮。她眼中露出讚歎與瞭然,指尖輕輕撫過表格上的線條:“我會參照你設計的這種‘表格法’,建立一套清晰的檔案體係。以往軍中的文書多是堆在一起,找一份要翻半天,還容易遺漏或混淆。以後不一樣了,每一條前線傳回的情報、每一批運抵的糧草軍械、每一位調動的人員,都記錄在案,來去分明,有據可查。比如糧草,從哪個州府調運,何時出發,途經何處,由誰押運,入庫多少,分發多少,剩餘多少,都要登記造冊,一絲一毫都不能錯。情報更是如此,密報要用密碼本翻譯,原件存檔,譯文謄抄,分類歸檔,確保需要時能迅速調取。絕不讓任何有用的資訊被埋沒,也絕不允許任何物資被浪費或中飽私囊。我要讓這後方的一切,都成為前線將士最堅實的依靠,讓他們知道,有人在後方為他們把著關、算著賬,他們隻管往前沖便是。”她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種即將大展拳腳的興奮與沉甸甸的責任感,彷彿眼前已經浮現出那間小小的文書處燈火通明、她伏案疾書的場景。
淩薇讚許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她深知蘇青玉的細緻、條理和忠誠,正是處理繁雜後勤與情報資訊最寶貴的品質——後勤與情報,看似不直接參與廝殺,卻是軍隊運轉的“神經”與“血脈”,一處出錯,滿盤皆輸。一個高效、透明的後方中樞,其價值絕不亞於一支精銳的前鋒部隊。有蘇青玉坐鎮,前線的“影衛”們便有了“眼睛”和“耳朵”,決策層便有了“資料”和“依據”,這盤棋纔算真正活了過來。
緊接著,周婉兒也輕聲開口。她似乎還有些虛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臉色依舊帶著幾分病氣,但那雙總是蘊含著慈悲與關切、如同春日暖陽的眸子,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火焰,像暗夜裡不肯熄滅的燭火。黑風峽洞穴中那些痛苦呻吟、瀕臨死亡的傷員景象,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在她的心裡:那個年輕的士兵,手指凍得像胡蘿蔔,她用溫水一點點化開他指縫裡的冰碴,他卻疼得渾身發抖;那位校尉,胸口被凍得發紫,呼吸微弱得像遊絲,她將淩薇配的葯汁一滴一滴喂進去,守了整整一夜,纔看到他睫毛顫動了一下。她不僅是一名醫者,更是一名在死亡陰影下掙紮過、親眼見過生命脆弱與堅韌的戰士,此刻,她渴望的不僅是救治傷員,更是從源頭減少傷亡,讓更多人能活著回家。“五弟妹,”周婉兒的聲音輕柔卻異常清晰,帶著醫者的沉穩與不容置疑,“戰地救護,交給我吧。這不僅僅是等傷員送下來再救治,那太被動了,很多生命就是在轉運途中消逝的。”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那是醫者對生命的執著與對現狀的不甘,“我要做的更多。首先,是培訓。我要大規模培訓救護人員,不僅是女子,還有那些年紀較輕、心思細膩、有耐心的士兵。戰場上,時間就是生命,一個合格的救護員,能在最初的幾分鐘裡決定傷員的生死。我要教他們最基礎的止血、包紮、固定、搬運技巧——怎麼用布條加壓止血,怎麼用樹枝木闆固定骨折的腿,怎麼搬運脊柱受傷的傷員纔不會造成二次傷害;還要教他們識別常見戰傷,比如刀傷、箭傷、燒傷、凍傷的不同處理方式,以及應對突髮狀況的方法,比如遇到大出血怎麼快速結紮血管,遇到窒息怎麼清理呼吸道。我要讓每一支小隊,哪怕是最深入敵後的遊擊分隊,都至少有一人懂得如何保住同伴的性命!讓他們知道,受傷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會自救互救。”她越說越激動,胸膛微微起伏,竟微微直起身子,眼中閃爍著醫者的仁心與戰士的決絕,“其次,是藥材。你給我的那些關於提純、配伍的新思路,比如用蒸餾法提取烈酒消毒,用蜂蜜調和藥粉防腐,用特定的草藥配比增強藥效,我會加緊試驗。以往的藥方多是‘君臣佐使’的傳統配伍,見效慢,攜帶不便。現在不行,戰地救護要的是‘快’和‘效’。我不僅要配製效果更好、更便於攜帶的金瘡葯、消炎粉,還要嘗試製作你提到的那種能快速補充體力、抵禦嚴寒的‘能量丸’——用炒熟的麵粉、牛骨髓、糖和鹽混合壓製,體積小,熱量高,戰士們揣在懷裡,餓了含一顆,能頂半天。甚至……”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醫者的探索精神與對“非常規”的接納,“研究一些能令人短暫昏睡、或產生幻覺的藥劑。比如用曼陀羅花提煉的粉末,若塗抹在箭矢上,射中敵人後能讓其暫時失去反抗能力;或者用某些緻幻草藥製成煙霧,在突襲敵營時擾亂其心神。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離經叛道,但在戰場上,隻要能保護我們的士兵,減少傷亡,任何方法都值得一試。”她的想法,顯然已經超越了傳統醫者“懸壺濟世”的範疇,深深烙上了淩薇所倡導的“非常規作戰”的印記,將醫術與戰術巧妙結合,化治療為攻防,化仁慈為利器。
淩薇心中一動,對周婉兒的領悟力和魄力深感欣慰。戰地醫療水平的提升,直接關係到傷亡率和部隊的持續作戰能力——一個士兵受傷後能活下來,就能繼續戰鬥;若因救治不及時而死,便是損失了一份戰力。周婉兒此舉,不僅是救人,更是強軍,其戰略意義極為重大。她輕輕頷首:“三嫂放心,隻要是為了更好地救治傷員、保護弟兄們,任何嘗試都值得支援。需要什麼藥材或器具,直接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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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淩薇回應,李紅英早已按捺不住,霍地站起,動作之快帶倒了身後的矮凳,她卻顧不上扶,雙手叉腰,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右腿的凍傷讓她站久了會隱隱作痛,但整個人卻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筋骨裡都透著一股勃勃的英氣與幹勁,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鋼。黑風峽的絕境激發了她骨子裡的悍勇——被困在雪洞時,她曾用匕首割下自己的衣角給傷員包紮,曾帶頭在最寒冷的夜裡守在洞口警戒,那股不服輸的勁頭讓她挺過了最難熬的日子;而淩薇的出現和救援,則讓她看到了女子同樣可以在這片鐵血戰場上揮灑熱血,不必隻做被保護的“弱者”。她向來爽利,說話做事從不拖泥帶水,此刻更是直截了當:“五弟妹!那些滲透潛伏、辨別情報、配製藥物的精細活兒我幹不來,我這腦子轉不過那些彎,手也拿不了繡花針!但動胳膊動腿、看家護院、對付那些不長眼的小賊的差事,捨我其誰!”李紅英的聲音洪亮,帶著她特有的、像北方曠野風一樣的爽利勁兒,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落下,“後勤補給線,特別是那些關鍵倉庫、糧草轉運點、軍械庫,光靠常規巡邏隊的幾個糙漢子不夠!他們眼神粗,心思沒那麼細,有些小股的探子或內賊,未必能發現。我來組織一支‘女子巡防隊’!專挑那些手腳麻利、膽大心細、跑得快、不怕黑的姑娘媳婦,不管是軍中的女眷,還是邊境村鎮裡熟悉地形的民婦,隻要肯幹,我都收!”她揮舞著拳頭,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帶著一群“娘子軍”巡邏的場景,“我親自訓練她們!訓練方式簡單直接,怎麼實用怎麼來:負重越野鍛煉耐力,背著幾十斤的糧袋跑十裡地,練出一副鐵腳闆;器械操練增強力量,用木棍代替刀槍,練劈刺格擋;模擬對抗提高反應,一人扮賊一人抓,練眼疾手快。更重要的是,我把自己從你和勇弟那裡學來的實戰技巧,化繁為簡,教給她們!比如怎麼利用掃帚的柄卡住對方的關節,怎麼用扁擔橫掃絆倒敵人,怎麼就地取材撿石頭砸要害;怎麼設定簡單的警戒陷阱,在倉庫周圍挖幾個坑,上麵蓋薄雪,裡麵插上尖竹片;怎麼利用夜色和地形隱蔽,貼著牆根走,借著樹影藏身。我李紅英別的本事沒有,帶人打架、守家護院,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誰敢打咱們糧草物資的主意,敢動咱們大啟的根基,我第一個帶人敲斷他的腿!保證讓咱們的後院,固若金湯,風吹不動,雨打不搖!”她的話語帶著濃濃的江湖氣和戰場殺氣,卻又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那是久經沙場(雖非正規軍,卻也常與邊患打交道)磨礪出的果決與擔當。
看著三位嫂嫂在極短的時間內,不僅完全理解了自己“後方支援體係”的宏大構想,更憑藉各自的特長與覺悟,迅速找到了在北境戰場中無可替代的位置——蘇青玉掌“腦”為資訊處理中樞,周婉兒掌“心”為生命守護壁壘,李紅英掌“盾”為後勤安全保障——並且展現出如此強烈的主動性、擔當與近乎燃燒的鬥誌,淩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巨大的成就感。這就是她所期望的,“火鳳營”的精神核心——獨立、擔當、協作、無畏,並非停留在練兵場上的花架子,而是在北境的烽火硝煙中真正覺醒、熊熊燃燒,化作支撐家國危局的堅實力量!她們不再是依附於丈夫的“嫂嫂”,而是擁有獨立意誌與戰鬥價值的“戰士”,是這場戰爭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沒有過多的言語,行動立刻在中軍帳的支援下如火如荼地展開。在淩薇的總體規劃、蕭煜的統籌協調與蕭鋒的全力保障下,一個以蘇青玉為核心大腦、周婉兒和李紅英為左右臂膀的“北境後方支援總樞”便在這緊張的戰時氛圍中悄然建立並高效運轉起來,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各個部件嚴絲合縫,為前線的“影衛”與主力部隊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動力。
蘇青玉的“文書處”設在了一間僻靜但防守嚴密的營房內,四周有重兵把守,出入需憑令牌。她招募了幾名識文斷字、家世清白、且經過嚴格政審的文書助手——有從國公府帶來的老僕之女,有陣亡將士的遺孀,還有幾位自願為軍效力的民間才女。她將淩薇傳授的現代檔案管理方法傾囊相授,從如何分類、編號、裝訂,到如何建立索引、快速檢索,事無巨細。很快,那間不大的營房裡便堆滿了整齊的卷宗櫃,每個櫃子都貼著標籤,分“情報卷”“軍務卷”“後勤卷”“人事卷”等類別。她心思縝密,對數字極其敏感,尤其擅長從繁雜的資料中發現規律——比如通過對比不同批次糧草的損耗率,她能推斷出哪段運輸路線存在問題;通過分析情報傳遞的時間差,她能評估出密報被截獲的風險。她很快便建立了一套清晰高效的查詢和統計係統,使得後方物資儲備多少、何處在調運、缺口在哪,情報流向哪個部門、處理進度如何、哪些需要優先跟進,都一目瞭然,為前線的決策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資料支援,再也不會出現“要糧找不到倉、要人不知去向”的混亂局麵。她時常工作到深夜,燭光下,她伏案疾書的身影,時而蹙眉核對數字,時而提筆疾書記錄,指尖因長時間握筆而微微泛紅,那專註的神情、幹練的姿態,不再隻是一個溫婉的國公府長孫媳,更像是一位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女參軍,用智慧和細緻,為前線築起一道無形的“資訊長城”。
周婉兒的“醫護營”則設在了靠近醫官署的一片空地上,搭起了數頂寬敞的白色帳篷,遠遠望去,像一片寧靜的雪地。她不顧身體尚未完全康復,醫生叮囑她需靜養半月,她卻隻在榻上躺了五天便起身工作,隻說是“躺不住,聽見傷員的呻吟就心慌”。她親自編寫淺顯易懂的培訓教材,用炭筆在麻紙上畫出人體穴點陣圖、傷口包紮步驟圖、骨折固定示意圖,文字說明力求簡潔明瞭,連不識字的學員也能通過圖畫看懂大概。培訓課上,她溫婉而堅定的聲音在帳篷內回蕩,耐心示範著每一個動作:“止血時,布條要斜著纏,壓住出血點,然後一圈圈往上纏,力度要夠,但不能勒斷骨頭……”“包紮傷口,要先清潔,用煮沸過的溫水或烈酒,然後從裡往外,從中間往兩邊……”她細緻講解著從最基礎的清潔傷口、壓迫止血,到骨折固定、搬運傷員,再到識別中暑、凍傷和戰地常見疫情(如痢疾、傷寒)的處理方法。許多年輕的護士(有女子也有被挑選出的士兵)初次接觸血腥場麵,嚇得臉色發白,甚至嘔吐,周婉兒便走過去,輕輕拍著她們的背,柔聲安慰:“別怕,這是傷員的血,不是你們的。你們穩住,他們纔有活路。”她的慈悲與鎮定,像一劑良藥,撫平了許多人的恐懼。同時,她的葯廬裡,各種藥材堆積如山——當歸、黃芪、三七、紅花、冰片……甚至還有一些罕見的草藥,是蕭雲瀾派人從南方快馬加鞭運來的。葯廬內終日飄著濃鬱的葯香,日夜不停地熬煮、研磨、試驗。她根據淩薇提供的思路,反覆試驗新的配方:為提高金瘡葯的止血效果,她嘗試加入碾碎的雲南白藥草(一種當地止血草藥);為增強消炎粉的抗菌性,她用蒸餾法提取大蒜汁混入藥粉;為製作“能量丸”,她帶著助手們炒製麵粉、熬煮牛骨髓、精鍊牛脂,按比例混合壓製,做出了第一批巴掌大小、便於攜帶的褐色藥丸,分給巡邏隊試用,反饋極佳。她的戰場,不在刀光劍影的前線,而在瀰漫著葯香與傷痛的帳篷與葯廬之間,用精湛的醫術和無畏的仁心,默默守護著生命的希望,讓許多原本可能凋零的生命,得以在戰火中延續。
李紅英的“巡防隊”最為活躍,也最具“煙火氣”。她親自挑選了百餘名身體強健、性格潑辣、眼神銳利的軍中女子或邊民婦女——有丈夫戰死的寡婦,有想為父兄報仇的女兒,還有單純想為北境出份力的普通村婦。她在學校場一角開闢了訓練場地,地麵夯實,四周用木柵欄圍起。她沒有太多花哨的理論,訓練方式簡單直接卻極為有效,一如她的為人:“練武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能打跑敵人,保護好自己和姐妹們的東西!”負重越野鍛煉耐力,每人背一個裝滿沙土的布袋,重量從二十斤逐步加到五十斤,繞著校場跑十圈,跑不完不許吃飯;器械操練增強力量,用木槍、木刀練習劈、刺、撩、掃,練到手臂痠痛擡不起來;模擬對抗提高反應,她扮作“賊人”突然襲擊,隊員需在最短時間內做出防禦或反擊動作。更重要的是,她將自己從淩薇那裡學來的實戰技巧——如何利用地形隱蔽、如何聲東擊西、如何用最簡單的物品製敵——化繁為簡,編成口訣教給隊員們:“牆角陰影好藏身,樹後探頭看得真;掃帚橫掃絆馬腿,扁擔直戳膝蓋彎;石頭專砸後腦勺,尖竹片兒埋腳下……”她還教她們如何設定簡單的警戒陷阱:在倉庫周圍的雪地裡踩出不易察覺的腳印,在必經之路的樹上繫上鈴鐺,在假路口挖坑蓋薄雪插尖竹。她以身作則,和隊員們一起摸爬滾打,摔倒了爬起來繼續,手掌磨出了血泡也不吭一聲,很快就憑藉著豪爽的性格和過硬的本事,贏得了一群“娘子軍”的真心擁戴,隊員們都親切地叫她“紅英姐”。夜幕降臨時,她們的身影便活躍在重要的倉庫和運輸線周圍,有的藏在樹後,有的趴在屋頂,有的牽著獵犬在暗處巡邏,眼神警惕如鷹,步伐矯健如鹿,腰間別著短刀或木棒,成為了北境後方一道令人安心的風景線,也讓那些蠢蠢欲動的宵小之輩聞風喪膽,不敢輕易靠近。
三位嫂嫂的傾力投入,如同三股強勁的東風,讓北境後方這艘大船迅速調整航向,駛向高效與穩固。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蘇青玉的文書處建立後,後方物資調配效率顯著提升,以往需要三天才能理清的物資清單,如今半天就能完成,且賬目清晰,再未出現過“糧草去向不明”的情況;情報傳遞更加順暢有序,前線“影衛”傳回的密報,最快能在兩個時辰內送到決策層手中,為戰術調整爭取了寶貴時間。周婉兒的醫護營培訓出首批五十名合格救護員,迅速分配到各支部隊,傷員在戰場上的存活率提高了近三成;她研製的新葯“金創止血散”和“能量丸”也開始批量生產,分發到士兵手中,大大增強了部隊的持續作戰能力。李紅英的巡防隊上崗後,短短半月內便抓獲了三名試圖潛入倉庫的戎狄探子,破壞了兩處小規模的糧草盜竊陰謀,後方糧草轉運點的安全得到了極大加強,再未發生過大的物資損失。
她們的存在,不僅極大地穩固了後方,讓前線的將士能無後顧之憂地投入戰鬥,更解放了更多的男性士兵——以往需要分出人手看守倉庫、押送糧草,如今有了女子巡防隊,這些士兵便可充實到前線或“影衛”隊伍中。更重要的是,她們以一種無聲卻震撼的方式,向全軍乃至整個北境宣告:這場保家衛國的戰爭,從來不是男人的專利,每一個人,無論男女老幼,都可以貢獻力量,都可以成為守護家園的戰士!她們用行動,為淩薇接下來更大膽、更深入的戰術變革計劃——比如進一步擴編“影衛”、建立跨區域的情報聯動機製、甚至策劃針對戎狄指揮中樞的特種行動——提供了堅實可靠的後方保障。她們在這鐵血鑄就的北境戰場上,以女性獨有的堅韌、智慧與勇氣,開闢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同樣波瀾壯闊的巾幗戰場,她們的名字,和她們的夫君、和淩薇、和所有浴血奮戰的大啟將士一起,被寫入了北境抗敵的史冊,成為了後世傳頌的傳奇。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隨著戰爭的深入,她們的故事,必將更加精彩,更加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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