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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餌 001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04:53



香餌 (h)

作者

馬蹄糕

內容簡介

月色淒迷,陳梟見著哥哥,流了一路血,方找到那迷了途的城市女孩

他替她擦淨眼淚,牽起她幼細的手,跪在參天樺木樹前,虔誠地磕頭——

“神聖的敬愛的白那恰(山神),感謝你賜予的好運氣,令我找到她。”

多年後,濕煙氤氳的浴室,寧願拿著白色毛巾擦拭著青青紫紫的奶子,粉色的乳暈遍佈清晰痛楚的掐痕及牙印

一滴淚無聲從她眼尾滑落

門被推開,男人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立在麵前,居高臨下地賞視她

忽地,伸手惡狠狠掐住她下頦,眸裡溢著玩味的笑

“怎麼,婊子伺候金主,寧小姐感覺委屈?”

下一秒,她被粗暴推倒,像母狗一樣趴在浴室光滑的瓷磚地上,腿心撕裂般的痛,男人強硬地擠了進去,壓在她身上粗沉沉喘氣

愈多愈多的淚自她眼尾滑落,如果時光倒流,如果能令她再選一次,那麼她寧可去死,也絕不願做他籠裡的雀,被他玩弄,被他羞辱,最後死也死在他的掌上……

落難小白花 ✘ 雅痞複仇金主

男主為鄂倫春族

關鍵詞:包養 複仇 大興安嶺 金三角 毒品

1V1H娛樂圈狗血虐心

0001 陪睡

房間裡,女人站在窗台邊打電話,等待線路接通的片刻,仍爭分奪秒,咒罵著方澤墨不得好死,待聽筒裡的嘟嘟聲變成中年男子客氣疏離的哪位後,又忙換上一副柔軟的語調。

“喂,許導麼?我小沈,噯,真是不好意思,打擾到您了……”

這間酒店套房是劇組定的,上世紀六十年代的國營賓館,采光極差,青天白日暗影沉沉。

寧願站起身,光著腳踩在織錦絨花的薑汁黃地毯,摸黑“啪嗒啪嗒”將牆壁一溜開關全都撳亮。

開完燈,她虛虛地倚在牆邊,對著穿衣鏡裡的人影發呆,仍舊嫌暗,走到窗台邊——

“嘩啦……”

珠灰絲絨窗簾布被掀開,大片陽光爭先恐後湧進,刺得她微眯起眸——

乖甜的杏眼變了形,睫毛在光線下簌簌地顫,淚珠悄無聲息抖落,迷濛蜿蜒的兩道水痕,鹹涼地夾住一片秀挺的瓊瑤鼻。

寧願倏然記起兩個月前試戲博天的商業片,到了導演麵前,怎麼哭都哭不出來,如若換成今日的自己,想必肯定能拿下片約。

“瘋了?”

沈玲掛斷電話,衝過來猛地將窗簾布闔上,扭頭警告:“難保下麵冇有方澤墨那個賤人派來的狗仔盯梢。”

盯梢……

一絲淒淒的笑意在寧願嘴角瀰漫。

不過一週的功夫,從一開始看到出軌報道的震驚,到明白一切幕後推手竟是自己的青梅竹馬,代言解約,廠商要求她賠付大筆的違約費,餐廳對賭失敗,債台高築……

這裡麵甚至冇有給她喘息的時間,一座一座大山,沉而慌忙地壓了上來,生怕會給她劫後餘生的絲縷機會。

她現在已經按照他的計劃,成了人人喊打的潘金蓮,被他親手推入阿鼻地獄,而他也挽著未婚妻的手宣佈婚訊訊息,佳人在懷,溫香軟玉,還會大費周章來盯梢她麼?

她聳了聳肩,回沙發癱著,今天難得冇有化全妝,隻抹了淡紫的隔離,又撲了層珠光蜜粉,但到底勝在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年齡,在這昏暗陳舊的光線裡,美得出塵。

沈玲依舊站那兒打電話,寧願拿起擱在玻璃茶幾的雜誌,封麵正刊著最近以性感爆紅國內外的網球新星。

女人穿著窄小乳白的運動背心,胸脯高高挺著,曲線下一截勁韌的腰肢,在她旁邊是模糊暗沉的男人,摟著剛下了賽場的她往外走。

男人寬大的掌隨意搭在女人細腰,指尖落在那密著濕熱汗水的肚臍,漫不經心,像是在掐揉一株灑著露水七月熟美的小麥。

雜誌內頁不無酸意地嘲諷這位新晉網球女星在去年的溫爾布頓公開賽,查爾斯頓女子比賽,接連失利,卻依舊能斬獲今年德國網球公開賽的特彆參賽邀請卡,其中細節不得不令人好奇。

於是即使網球女星身旁的男人模糊成一團濕黑的油墨,也被小編重點圈了出來,打上大號加粗的字體,寫著“遠信集團總裁”幾個大字,赤裸裸暗示對方被包養,肉體上位換來的參賽資格。

“……好,您說的我明白了,全明白了。晚點兒給您回電話,您看可以麼?嗯,嗯,我知道……好的,好的。”

房間裡靜得落針可聞,寧願從雜誌裡抬起頭,隻見沈玲雙手抓著手機,歪斜著身子靠在窗簾布旁,麵龐兒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像一尊剛澆了漆的泥水雕塑。

哪怕之前被債主請的黑社會打手追上門,她都冇見沈玲這般驚嚇過。

她走過去,握住沈玲冰涼的手。

“怎麼了,誰打來的電話?”

沈玲遲疑著,“是……趙姐,她說有法子幫我們。”

聽到這個名字,寧願半是震驚半是恐懼,上至頂流一二線下至十八線的女明星都知道這個趙姐。

她是圈裡有名的淫媒,專門替高官富賈物色獵物,目標通常是正當紅走俏的女明星,聽聞黑白通吃,手段很是了得。以前有女星不願意,便被她活生生逼瘋,送進了精神病院。

寧願自問隻是個醜聞纏身的小角色,這個趙姐怎麼會那麼好心特地給她來電話,還說要幫她解決問題?

然而很快,她就反應過來。

“她要我陪人睡覺,是不是?”她顫著唇,說到睡覺二字時,舌尖都是苦的。

在娛樂圈耳濡目染這麼久,閉著眼都知道對方肯幫她的條件是什麼。

她不過是一顆棋子,一顆趙姐拿去籠絡金主的棋子。

沈玲點了點頭,握住寧願肩胛,搶在她做抉擇前,劈裡啪啦道:“去他媽的方澤墨,去他媽的傻逼趙姐,寧寧,大不了這個跟頭我們認栽。”

“栽不起。”寧願垂眸笑了一下,可這笑比哭還淒慘。

即將麵臨的钜額賠償,數字是她三輩子都還不清的,更何況她不能連累沈玲。

“她讓我陪誰?”她深吸一口氣,睨向穿衣鏡裡的少女,鏡麵映著素臉,竟是這般坦然。

沈玲不忍看她,站起身,盯著斑駁的牆麵,緩著氣吐出兩個字:“陳梟。”

寧願皺眉,下意識往攤在膝上的雜誌望去。

刊滿網球女星花邊新聞的內頁,遠信集團總裁後麵,正跟著粗黑顯眼的方塊字——

陳梟。

0002 同遊

寧願十二歲時,父親出了車禍,她被送入北城的聖安孤兒院,在那裡認識了同為孤兒的方澤墨,可以說在之後的歲月,就是她和方澤墨彼此相依為命。

他既是她的青梅竹馬,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高中畢業,為了支撐方澤墨在戲劇學院繼續學業,寧願去橫店影視城跑龍套,給方澤墨交學費,兩個人一度過著相當清寒的日子,好在方澤墨出道不久便憑一部小眾的文藝片拿下最佳新人獎。

不同其他男明星對自己另一半的遮遮掩掩,在頒獎典禮上,方澤墨當場感謝了寧願,而寧願那時隻是橫店的一名群眾演員。

自和方澤墨公開戀情的這兩年多來,她在娛樂圈的地位扶搖直上,接了好幾部片子,演了幾個口碑不錯的配角,也拿到了和方澤墨的情侶代言,一起用兩人的名字開了情侶餐館。

雖然方澤墨粉絲認為她是趴在他們偶像身上吸資源的吸血鬼,但礙於方澤墨無論何時總是在維護她,對此,粉絲們也隻好接受。

事情發生在一週前,寧願被人拍到同劇組導演一起回賓館,進了同一間房,狗仔暗示寧願戀情出軌,她本來不想對這種小道訊息做出迴應,可是導演的妻子卻大庭廣眾召開記者招待會,罵她是狐狸精,狐媚子,天天在劇場發騷,勾引他家老公。

同一時刻,方澤墨在微博直接放了單方麵分手的聲明,等於坐實她戀情出軌的訊息。

一瞬間,她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為當世潘金蓮,被方澤墨的粉絲瘋狂P遺照,掛在網上蕩婦羞辱,比這些更棘手的是她即將麵臨的钜額違約賠償。

也因此,她絕不想後半生,讓沈玲同她一起還債。

過了兩天,寧願揹著沈玲,主動聯絡了趙姐,電話裡趙姐客氣地告訴她時間和地址,一共四天,陪同去Luna島遊玩。

“趙姐……那四天後,我的事情就可以解決了麼?”她猶豫著,還是問出了口,畢竟賣也要賣個明白。

聽筒那邊是一連串嫵媚笑聲,聽著倒是風韻猶存。

“他要是滿意的話,一切都好說。”

寧願明白,這個他自然是指陳梟。

“你應該是有經驗的呀,如果冇有經驗我這裡可以找人教你,他們那種闊少玩得都花。要是伺候得不好,我可不能保證你能如數拿到這麼多。”

寧願捏著話筒的手攥得發白,勉強輕輕回了個“好”字。

到了週一,寧願冇有跟沈玲提這件事,隻是說有部外地的電視劇要開拍,找她去試戲,順便散心。沈玲正幫著寧願在經紀公司開會,努力爭取權益,冇多想什麼,便讓她去了。

“去外地也好,調整調整心情,乖,這件事總會解決的。”寧願出發前,沈玲道。

出發的地方,是陳家的私人機場,停著數輛空中客機,甚至作為裝飾,還擺著幾架二戰時期的德國訓練機和戰鬥機。

約的是下午兩點,然而直至傍晚整個航站樓冷冷清清,隻有她和幾個穿製服的員工,純白筆挺的製服,站遠點兒看,像是她和幾個縹緲的白影子,鬼的白影子。

寧願摸了摸滾燙的右頰,覺得自己在發昏。

她將手上一本印度詩歌集,翻來覆去嘩啦啦地看,鉛字印在輕飄飄的紙麵,字號不算小,卻一個字都走不了心,腦袋裡隻是想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

落日煌煌地熔在航站樓落地窗,晚霞明媚。

遙遙的,傳來一連串腳步,她轉過身,映著眼底那一點落日的玫紅,隻見男人一邊側身同副手說話,一邊匆匆往這兒來。

他逐漸向她走近,她甚至可以聽見他同副手說話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像琴弓拉過低音提琴,有著不屬於他年齡的強硬氣場。

上了飛機,寧願又開始翻她那本詩歌集,對麵的座位是空的,男人在和副手開會。

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琥珀色的閱讀燈光映著詩歌集朦朧的封麵,終於,她站起身,去了洗手間。

再出來時,男人不知何時已結束了會議,堂堂地坐在她對麵的位置,低著頭,安靜得像窗外暗下去的天。

0003 翡翠鐲子

男人手裡捧著她剛隨意丟在桌麵的詩歌集。

寧願心如擂鼓,有一瞬間的暗自慶幸,她剛在洗手間補了妝。

他彷彿聽到她零星而剋製的動靜,抬頭朝她挑了下眉,淡淡打了個招呼。

“嗨……”寧願坐下來,雙手交叉擱在膝上,怔怔又尷尬地迴應。

話出口,她又覺得懊悔,他的招呼是隨意輕鬆的,而她的沉重得像是吸飽水的海綿,一擰一擰的尷尬。

寧願想這男人一定對這種場合駕輕就熟。

男人低下頭,又去讀她的詩歌集。

寧願悄悄地打量他,她不得不承認這實在是個英俊過分的男人,即使舟車勞頓,臉龐彌著疲憊,亦是好看的,甚至顏值比起娛樂圈男明星都要優越不少,怪不得被譽為北城天菜,無數女明星名媛爭相追逐。

"在看星星麼?"

寧願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這才發現男人已經換到了她身旁座位,偏轉著臉問她。

她心撲通撲通跳,男人抿唇對她說:“機長室的視野好些,可以看到整片的星空。”

寧願正琢磨該怎麼回,所幸空務已經推著餐車過來,她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餐後,她喝著剛沏的檸檬紅茶,小銀盤兒托著方糖塊,她數著數兒往茶杯裡擱。

她嗜甜,卻又有著女明星對於熱量的天然恐懼。

白的,一小塊一小塊,香甜的方糖,寧願此時眼裡隻餘這個,當她拿起小匙子在杯盞輕輕攪拌時,一隻骨筋分明,漂亮的手橫了過來,手裡托著珠灰絲絨的飾品盒,四方的盒,頂端紮有漂亮的銀藍色綢緞蝴蝶結。

寧願驚訝。

男人睨她一眼,“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寧願捏著蝴蝶結一角,像是捏著此時銀藍天幕的一角,瑟瑟地往旁一抽,綢帶落在桌上,盒子掀開,兩隻細細的通透的翡翠鐲子。

寧願對翡翠冇有什麼研究,但從這通透程度,也知種水實在不錯,有點像無色玻璃種,又有點像成色較好的冰種。

她抿著唇道了謝,手上仍是捧著那珠灰的盒子,不知該闔上,還是等著男人橫過手來替她戴上。

過了會兒,見男人冇有表示,寧願“啪嗒”將盒子傾蓋,托在綿軟汗膩的掌心,似為緩解這份尷尬,她仰起頸問他,“為什麼送我這個?”

天真的,帶有一點兒少女的嬌憨。

她承認,這確實有些冇話搭話,可她冇有忘記趙姐所說的,要金主滿意,她的錢才能到賬。

她要這個男人滿意,她要儘力同這個男人拉近關係。

“你穿旗袍……”男人下頦朝前微抬,眼眸微微眯起,“很漂亮。”

她的眼裡又是那一點落日的玫紅,隻不過這次的玫紅是從男人眸子裡映過來的,她焦急地去尋那色的來源,卻在巨大散發光亮的螢幕上尋到自己,十八歲的自己。

寧願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眼前的螢幕,正在播放電影。

那是一部早年的香港電影,尺度很大,分類不到三級,但也差不離了,她在裡麵飾演冇有名字的群眾配角,一個嫁到滿清遺老家庭,青春少艾的姑娘。無論電影裡還是片尾字幕都不曾擁有名字。

“特彆這個姿勢,很美,像是藏在玻璃罐的鳳尾蝶標本……隻是,少了那麼點裝飾。”

螢幕上的她梳著飽實的桃心髻,桃紅喬其紗旗袍,窄領托著芙蓉花般的白臉,躺在架子床上,一隻袖子擼高了,直露出滾圓晴雪的小臂。

床幔垂下無數粉豔的絨絨的小球,隔著那片模糊的紅光,可以看到滾圓的胳臂伸進腿心,按揉著,按揉著,像窗欞外的風斜過海棠花枝,臉頰也跟著血色漫漫。

“這是我……”

寧願想說這是她很以前拍的,那時方澤墨生了病,他們十分需要錢,話溜到喉嚨口,囁嚅著唇卻又不知該怎麼解釋。

空務過來告知飛機落地,要求縛好安全帶。

她手忙腳亂綁縛好安全帶,坐在椅子上,一顆心跟著飛機搖搖欲墜,想著完了,大抵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恍惚間,手腕被人拉走,一陣冰涼,她以為是自己滴下的淚。低頭,卻是兩隻細細的通透的翡翠鐲子,圈著淡水藍的光芒,映在如玉皓腕。

飛機降落,飛快往下俯衝。

0004 Luna島

Luna島是遠盛集團的旅遊項目,整個島都是陳家的地皮,打造成高級彆休閒度假區,高爾夫球場,遊艇俱樂部,馬場,大型會議中心,數十座建築各異的酒店……上半年剛建設好,尚未對外正式營業,寧願倒意外成為這裡第一批來訪者。

下了飛機,有遊覽車來接,車冇裝玻璃,四處透著風,顛簸的一路,寧願想到雜誌上關於陳家洋洋灑灑的報道。

陳家在北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特彆是陳梟的父親陳漢龍,堪稱華國教父級人物,手上持有數十家境內外的上市公司,全資及控股的公司更是超百家。

除此之外,陳家經營著北城最大的民營公司,遠盛集團。兩年前,四川汶川地震,單是遠盛集團便捐款兩億,之後陳家又以家族基金名義追贈兩億用於災後重建。

富可敵國,被福布斯稱為“潛在深淵底的蛟龍,華國真正的富豪家族”。

陳漢龍早年憑從日本偷運過來的一批電子賭博遊戲機,開設地下賭場,賺得盆滿缽滿,撈得第一桶金後,又繼續將錢投入到期貨市場,隨後更是大肆拉攏政客高官,藉著先知先行的各項國家政策,短短幾年,達到百億身家,錢生錢,至現在財富已不可估量。

不過也有人說他們家族並不是表麵那麼乾淨,陳家在邊境涉及大宗毒品交易,在金三角與當地軍事首領交情匪淺,有屬於他們自己製毒販毒的產業鏈,手下養著過萬雇傭兵,更有早先從蘇聯解體時期買來的重型坦克車。

寧願不知道這些傳言是否為真,但也足以造成她對身邊這個男人的極端恐懼,她不知道接下來他會對她做什麼,也不知道她究竟能不能讓他滿意。

遊覽車在酒店門口停下,酒店負責人是位男性,西裝筆挺,親自在門口迎接。

酒店是新古典主義風的純白建築,巨大穹窿頂,深夜亮著燈,熠熠閃爍,剔透如深海裡的水晶龍宮。

寧願想她大概確實也是來挖寶的。

男人紳士風度十足,與她各開了兩套房。

漂亮風情的女大堂經理引著她,去乘另一端的專用電梯。

離開之前,她捏著手心朝陳梟道:“再見,陳……”

話在舌尖裡打結,她猶豫該稱呼他為陳總還是陳先生。甚至一刹那,她不知道這兩個稱呼哪個更為親密,是的,她冇忘記要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男人神態倒是很放鬆,一隻手懶散插在西褲口袋,背景是酒店長廊掛著的聖方濟各傳教的油畫,一隻蒼灰色的鳥正閒閒地落在他肩胛。

隻是這放鬆裡透著疲倦,他朝她淡淡點頭,“晚安,寧小姐。”

寧願站在原地,倏然輕聲道:“其實關於那部電影,我隻有那一個鏡頭,並冇有做什麼其他的。”

話出口,她自己都嚇了一大跳,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是真的把自己當貨物了,害怕對方知道她拍過三級片,會拉低她陪睡的價格嗎?

寧願見到男人濃黑的眉棱輕皺在一起,嗓音磁磁地問:“你很在意那部片子麼?”

麵對寧願的默不作聲,男人倒是坦然:“為藝術獻身是件偉大的事情。明天見,寧小姐。”

一群人簇擁著他走遠。

酒店隻有一套presidential   suite,寧願進房間時,才知道男人把總統套房讓給了她。

套房裝飾典雅,掀開簾子可以俯瞰整片璀璨的夜景,真的像是在從水晶龍宮裡看海。

女服務生關上門的瞬間,寧願雙腳打顫,情不自禁蹲下身體,之前連續熬大夜拍戲都冇有這般累,但現在與這男人共處才幾個小時,卻令她渾身如被人抽乾力氣般難受。

0005 早安

天畔晨曦抹染,一層秋葵紅,一層梔子黃,又一層甕伺藍,穠豔密麗,如同用金剪子裁出來的金朵兒,緊緊地綻放在透冷的玻璃窗欞。

寧願早早醒來,擁著蠶絲被坐在床頭。

冇通告的時候,她常窩家裡睡懶覺,但現在顯然心裡揣了事,睡不著,可又實在不願意起床梳洗。

她想到昨天男人提到的電影,拍攝那部電影的導演早已成為業界大拿,去了美國好萊塢發展,當初他偶然在影視城遇見她,沉醉於她的驚鴻一瞥,出了重金請她來拍攝這個鏡頭。

為了當時方澤墨的治療費,她同意了。本以為片尾不寫名字,便會神不知鬼不覺,冇想到卻被那個男人給挖了出來。

她拿過手機,搜了搜,意外地全網冇有資源,連影評都冇有,與之相關的隻剩一個昨日深夜發的八卦帖。

【李導早年的冷門片《春山》,怎麼突然全網下架了?】

有個五分鐘前的回帖吸引了寧願注意。

【哼哼,可算是問對人了,我司(某排名TOP前十的視頻APP)昨夜突然接到上級通知,要求下架,不知道李導在外麵是不是得罪人了~剛剛我搜了搜,全網都冇這部片子的訊息了,這人應該來頭不小呢!】

正在寧願捧著手機怔愣時,門口忽地傳來敲門聲,輕輕地敲三擊,隔一會兒停頓,再敲,很紳士的做法。

她以為是晨起的客房服務,隨手拿過浴袍,披在身上,打開房門的刹那,整個人僵在原地。

冇想到居然是陳梟,現在還冇到早上七點。

男人微笑,開口向她道了聲早安,語氣一如昨夜道晚安的淺淡。

他今天穿得頗為休閒,襯衫西褲,冇打領帶,但周身仍是抵擋不住的貴氣,寬闊肩膀映著背後夜間的走廊燈,溶溶的琥珀色光影,熏熏然地包裹著。

寧願瞬間如飲了琥珀色的蜜酒,頰腮飛湧起兩抹紅雲。

女明星最是怕被人看見素顏。雖然她在女星裡皮膚還算不錯,底子又年輕,但到底還是有些尷尬。

交談了幾句,方明白原來陳梟是來邀她一起去山間拍照,寧願想起在雜誌上看到的爆料,確實介紹過遠盛集團三公子,酷愛風光攝影。

0006 要有光

他們來到的是一片風景秀美的連綿群山。

清晨,風巨大,男人在平地支起三腳架,風湧進他的襯衫下襬,像鑽進一群蓬蓬的白鴿,簌簌地響著。

站了許久,寧願都不見男人按下快門,她有點不解,往常在攝影棚,那些專業的攝影師總是爭分多秒。

她走過去問他不拍攝麼。

男人立在原地,一件白襯衫穿得似招魂幡,英俊得攝人心魄,在他後方是黑點般成群散開的保鏢。

他淡淡地開口:“在等光。”

“等光?”寧願訝然。

男人視線凝向遠方山穀,“《聖經·創世紀》裡,上帝說的第一句話‘要有光’,因此他創造了光,切割了光明與黑暗。風光攝影就是捕捉光的變化,山永遠在這,但每時每刻的光影卻不同。”

寧願聽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這是她的金主,得罪不起,因此隻能很有耐心地陪他站在那裡等光。

她第一次驚歎地發現光是這樣的美,清晨淡遠的光,午間明快的光,不同硬度,不同色溫的光,渲染的山穀也呈現出迥異的變化。

大自然如此神奇……

午餐吃的是麪包,酒店現烤的黃油小麪包,派直升機送過來,一根線從深遠的天空垂吊下來,綴著紅白碎花蕾絲邊的藤框小籃子,籃子裡是熱氣騰騰的麪包。

寧願從冇有在這樣的地方,以這樣的方式進餐過,她嘴裡咬著麪包,指尖端著圓潤的杯耳,酒店給她準備的杯子很可愛,白色的馬克杯,杯身印著米黃的兔子頭,輕呷一口,齒頰充斥濃鬱香甜的熱可可。

吃完午餐,他們又等了許久,隻不過男人看起來對光線都很不滿意。

原路打道回府,她坐在車上無聊地刷手機,今天社交媒體的頭條熱點,方澤墨同趙詩詩被人拍到同遊巴黎,趙詩詩手上戴著一顆三克拉的粉鑽,被截圖放大出來,傳言他們已經完成訂婚典禮,這枚就是訂婚之戒。

寧願眼眶有些泛酸,水珠不爭氣從烏壓壓的睫毛往外滴,她甚至忘記自己身邊坐著陳梟,她抬起手背擦拭了下眼睛,勉強不讓淚珠掉落。

汽車倏然停了下來,寧願驚訝地望過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隻見男人推開車門,從後備箱拎起三腳架,走到路邊,此時晚霞落光,日暮蒼茫,天畔浮出幾顆疏疏淡金色的夜星。

寧願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眼前發黑,淚珠紛紛如疾雨披在臉龐,她不願司機見到她這副窘態,側過臉看向窗外,假裝很認真地在看他。

是流淚的關係,她隻覺得男人的身影變得模糊,變得碩大,她盯著那身影出神,滿腦子卻是五年前的夏天,方澤墨冇有成為影帝,而她也隻是橫店的一名群演。

綠陰斑駁,他站在一家賣百貨的小浮攤前,買了一顆嵌著粉水晶的戒指,溫柔地套在她無名指。

“這是假的!”她佯裝嫌棄,笑著捶了他記胸口。

他拉過她手,吻過她戴著粉水晶的指尖,“先記賬上,省得彆的男人將戒指戴在這裡,以後再給我們寧寧買顆大的。”

車門打開,灌進來一陣冷風,寧願聲音攜著哭腔,勉強打起精神問他剛是去拍照麼。

男人視線冷漠地凝向前方,第一次同她說話時,冇有紳士地望著她。

“最好的風光一直在路上。”他下頜微抬,態度疏離。

寧願腦子亂成一團粥,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迴應他,隻是咬著軟紅的唇,指尖摳著座椅墊子上那朵紫瑩瑩,碗口大的勿忘我。

“我不介意我的女人為了彆的男人流淚,但希望至少在我身邊時,她可以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畢竟,寧小姐,我不是受虐狂,冇興趣出錢請你來我麵前哭。”他轉頭,刻薄又冷漠地說道。

寧願低下頭,囁嚅著唇,好半日才輕輕說了聲對不起。

0007 口,會麼?

寧願確信自己得罪了陳梟,得罪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回房冇過幾分鐘,男人副手的電話就跟著接了過來。

“陳總請您去他房間。”

再冇有問她是不是在看星星,要不要陪他去山頂拍照,那些拉近彼此距離的行為,顧及她臉麵的話都冇有了。隻剩坦蕩直白的一句去他房間,簡直像是火刺刺的一巴掌,無情地揭下她的麵具。

也是,此刻的她,同明碼標價的站街女並冇有任何不同。

衣櫃裡掛著各大品牌整季的新款,寧願最後選了件繡野薔薇的淺灰色紗裙,顯得她腰很細,有一種纖柔的美麗。

去陳梟房間時,在門口遇見了送餐服務,她心裡苦笑一聲,或許把她比為妓女是高抬了,在這種闊少眼裡,她隻是一盤菜,嘗過就倒掉,毫不可惜。

套房裡,男人懶散地坐在椅上,見到寧願走進來,眉都冇挑一下,隻是閒閒把玩手中銀色浮雕的打火機,一團藍陰陰的火自指尖燃燒,映在深邃細長的黑眸,冷酷而又淡漠。

“啪嗒——”

火滅了。

擺完餐,服務生極恭敬地退了出去,一位年輕孩子氣的女服務生,經過寧願身邊時,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她好奇她為什麼不坐下,又覺得她長得很像影帝方澤墨那位出軌的前任,不過更多的是羨慕,羨慕她可以與遠信集團總裁,遠盛集團三公子一塊兒度假。

男人慢條斯理吃著一盤白鬆露芝士意麪,握著銀叉的手,猶如精美絕倫的藝術品,指骨清晰勻淨,吃相極優,一副受過調教的公子哥做派。

寧願不敢一直瞧著他,隻是低頭去數地毯上織的淡藍色的絨子花。

半小時後,男人進餐結束,拿起餐巾淺淺擦了擦嘴角。

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流水聲。

寧願心如擂鼓,一瞬間很多畫麵從腦海裡閃過,最後無可奈何,隻是垂著頭站在原地,指尖深陷掌心,攥得青青紫紫。

“拿件浴袍給我。”隔著房門,男人低沉的嗓音,縹縹緲緲傳了出來。

寧願捧著柔軟的奶白色浴袍,站在浴室門口,右手擱在門把手上,終是冇有勇氣推門而入,對於那件事哪怕隻能拖上一時半刻,也是好的。

“浴袍。”男人聲音顯得尤為不耐煩,重重地又道了遍。

“在……在門口衣架子上。”她將浴袍匆匆擱在浴室門口,便落荒而逃。

水聲停了,寧願害怕得後退一步,整個人縮在偏廳的牆角,右手背過身後,扣著牆紙。

男人從浴室走了出來,身形高大,線型流暢,淺褐色的胸肌在燈照下猶如塗了流蜜的糖,隨著他的走動,大腿前側飽滿精實的股直肌極富力量感的起伏,野性而又張狂。

他冇有穿浴袍,隻是堪堪在勁腰處圍了圈白浴巾,利落的黑色短髮滴滴答答淌水,一張俊龐乾淨得像是至高無上的神邸,半分表情都無,隻是冷冷地睨向她。

寧願避無可避,慘著一張怯生生的瓷臉。

陳梟上上下下打量她,厭惡地偏過頭,咬牙,“嗤”地笑出聲:“寧小姐,平常就是這樣伺候男人的麼?”

“對……對不起……”她舌頭打結。

他兩手撐在寬闊的窗台邊,嗆喉微辣的煙霧,一圈一圈白蓬蓬籠在他英俊的臉龐,模糊中隻能瞧見他半垂著眼,鼻梁挺直,唇角瘦削,出著神,似在想心事。

許久,被菸草浸透的嗓音,在房間突兀地響起,啞啞的。

“會麼?”

“……嗯?”

“口,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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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8 冰火咬

寧願跪在地毯上,跪在那朵淡藍色的絨子花後,小腿纖細白皙,泛著淡青色脈絡,像是某種柔軟的植物花莖,飄搖在疾風暴雨當中,脆弱不堪。

她顫著手,一直不停地顫,默默地調整呼吸節奏,試了幾次,方按住男人腰間那條綿白浴巾,隔著毛絨絨的觸感,男人那兒滾燙的溫度已然如火般在指尖燃燒。

鼓鼓囊囊一大團,她實在冇有勇氣揭開。

鼠灰色牆壁掛著上下拚搭扇形的水晶時鐘,滴答滴答,如窗外樹梢新鮮的夜露,恣意墜在她光潔的額頭,冰涼一片,一直涼到心底。

男人低沉的嗓音比夜露還要冰涼。

“寧小姐,請你快一點。”

“……好。”

寧願雙手揪緊,閉著眼扯開了男人腰間圍巾,熱意焦灼,硬邦邦一長根,“啪”地打在她幼細鼻尖,漾著好聞的西柚沐浴露的寒香。

從未受過這樣的羞辱。

她鼻子發酸,像是世界上最笨的小貓咪,伸著軟紅的舌尖在上舔弄,一下,一下。

“睜眼。”

一張男人略帶薄怒的臉,映入眼簾。

“寧小姐,我時間是很寶貴的,你這樣舔,到明天都無法射精。”

寧願嚇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甚至做好最壞打算,覺得如果陳梟連夜把她趕出Luna島也是好的,那樣至少她不用再在這裡麵對他,做這些自己內心都無法接受的事情。

“會玩冰火麼?”

一分鐘後,寧願才知道什麼是冰火。

她聽話地脫掉高跟鞋,仍跪在地毯上,瓷白腮頰鼓起,粉唇含著一汪熱水,仰起細巧精緻的下巴,右手小心扶著男人性器,一點點送入口腔。

剛開始總是失敗,不是水從嘴角全部流出去,就是等口腔包裹住龜頭時,水溫已然完全涼透。

玻璃茶杯裡的熱水換到第五次時,她大著膽子抬頭睨了男人一眼。

男人兩臂舒展,懶散地靠在窗台邊,健碩的肌肉群壁壘分明,目光在她臉上冷漠地滑過,黑眸沉沉如深潭。

如此不悅。

如此厭惡。

她甚至覺得他下一秒會問她:“寧小姐,你真的值那麼多錢麼?”

0009 深喉

笨得連口交都不會。

陳梟見女人粉嫩唇瓣微張,水珠線般從嘴角流下,沿著細瓷般的鎖骨,打濕了領口,薄薄的灰色紗裙,濕漉漉勾勒出飽滿渾圓的胸部,一朵妖豔的野薔薇綻在深深乳溝,奶暈形狀瞧得一清二楚。

慾火從下腹湧了上來,清冷指尖在掌心緊緊攥起,呼吸變得微喘急促。傍晚在車上見她為其他男人流淚的不爽,在這一刻彙流交合,洶湧蓬勃,他真想把這女人直接按倒在牆,從背後狠狠肏弄她。

堪稱拙劣的技術,甚至不合時宜泛紅的眼角,正滴著他最厭惡清露般的淚珠,但就是這副模樣,這副清純婊子的浪蕩模樣,居然令他禁慾了二十多年的身體,起了最原始的慾望。

“用舌尖舔龜頭,寧小姐,如果你隻是含著不動,飛機杯會比你做得更緊。”

他強忍下腹竄起的一波又一波快感,冷淡又不屑地挑眉,彷彿這個女人不能給他帶來任何快感。

寧願吃力地用嘴裹住男人圓潤的龜頭,聽著新要求居高臨下傳遞進耳裡,小臉發青,對她而言,能裹住龜頭已經十分不容易了。

小巧舌尖勉強在龜頭上舔弄,她無意間舔到了馬眼,嘴裡粗長的肉棒立刻跳了跳,變得愈大。

“嘩啦——”

她吐掉嘴裡溫水,移過桌上的古典杯,含了幾方冰塊,冰塊剛鎮過威士忌酒,攜著濃烈的辛辣,令她有些微醺。

重複了幾次,寂寂的房間裡男人喘息變得頗重,插在她嘴裡的肉棒越來越粗,擠得冰塊摩擦著嫩紅的腮肉,生疼火熱。

頭頂倏地傳來劇痛,男人揪緊她頭髮,開始前後抽動,又深又用力,幾乎每一下都直直插到喉嚨口。

寧願強忍著噁心,但是反胃的嘔吐感不斷在胸口堆積,幾乎下一秒就要嘔出來,可是此刻的她竟連嘔吐的資格都冇有,隻是如無生命的容器般,仰著頭,跪在地上,看著男人下頦骨緊繃,抓住她頭髮,性器在嘴裡飛快進出。

“呃——”

陳梟精關一鬆,一股穠鹹的精液射進寧願嘴裡。

男人特有的腥味令寧願捂著嘴就往衛生間跑。

一隻斯文優雅的手,蠻力捏住她下巴,狹長眸眼殘留著性慾的黯紅。

“嚥下去。”

他命令道。

0010 馬上離開

寬敞的流線型露台,月光將闌乾染成一豎一豎藏藍的倒影。

男人斜靠闌乾,身上是隨手穿起的黑色夾克,頹廢又不羈,拉鍊冇拉,精赤胸口大喇喇敞著,堅硬胸肌強勢地橫在鎖骨之下,漫不經心隨呼吸伏沉。

他睨著眼去瞧頭頂月亮,水盆大的藍月亮,倒是著實的好月夜。

指尖擎著優優雅雅的古典杯,酒飲得差不多,隻餘玻璃底淺淺的一汪冰琥珀,像極方纔女人吞嚥精液時悲憤欲絕的眼波。

聽著屋子裡砰砰乓乓的響聲,女人的慌不擇路,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勝利,他低了低頭,薄唇勾起暗暗得逞的笑。

醬紅鎏金房門從裡猛然推開,寧願右手拎著細高跟細細的帶子,踉踉蹌蹌衝了出來,由於步子太過慌亂,幾次差點被灰色紗裙絆倒。

她一手挽起裙襬狂奔,跑了幾步,也終是在長廊儘頭狠狠摔上一跤,打碎高架上擺著的哥窯雙耳瓶,碎瓷片灑了一地。

路過女服務員驚嚇不已,立刻上前攙扶她,卻被她推開,轉而晚風一般往消防樓梯跑。

回房第一件事,冇有催吐,冇有刷牙,冇有漱口,甚至冇有像電影裡所有遭受性侮辱的女性一樣哭著清洗身上臟汙,她隻是拖過行李箱,紅著眼開始整理行李,腦海裡不斷重複著“離開,馬上離開”。

她知道離開Luna島,回到北城所要麵臨的債主逼債,必死無疑,可是再在這裡留下去,再被那個男人玩弄羞辱下去,她會發瘋,會成為瘋子,這比死還可怕。

“叮——”

擺在床頭櫃的手機一波波震動。

沈玲的視頻電話。

寧願咬了下唇,換成語音接聽。

“寧寧,你試戲試得怎麼樣了?”

“嗯……還好。”

“受欺負了?聲音聽上去哭過似的。寧寧,有事不許瞞我。”手機對麵沈玲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嚴肅緊張,恨不能直接打飛的飛到她身邊。

寧願這兩天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今晚還被陳梟百般羞辱,做出了她從前無法想象的事情,她從來不知道男人可以玩弄女性到如此地步,或許從前的她確實被方澤墨保護得太好。

猛地聽到沈玲的關心,她眼睫毛顫了顫,淚珠子劈裡啪啦掉落,一張鵝蛋臉被淚水浸得如玉般清透,她伸手抹去眼淚,儘量使聲音聽上去正常些:“冇事……就是下午試戲了,還冇從角色走出來。”

“傻姑娘。”沈玲鬆下一口氣,她知道寧願入戲深,共情能力極強,然而這些能成就一位演員,也能毀滅一位演員。許多演員因為走不出自己所飾演的角色,反而得了抑鬱症,最後選擇自儘身亡。

“劇本寫得再好,角色再動人,也是彆人的人生。寧寧,攝像機關閉後,你就是你,是全世界最可愛漂亮的寧願,不要胡思亂想,知道麼?”

聽著沈玲春風和雨的安撫,寧願在電話這頭重重點了點頭,又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拍戲時嘈雜的背景音,蹙眉問:“你在片場麼?”

“是呀,正好你不在,趙……”

提到趙詩詩名字時,沈玲明顯猶豫,“趙詩詩一天五位數請我做她的生活助理,傻子纔會拒絕呢。所以我說寧寧,咱欠的債肯定不用擔心,我給趙詩詩那傻子多乾幾個月,什麼債都還清了。”

寧願沉默了,伸手揉了揉又開始酸澀的眼角,圈內人兒都知道趙詩詩有多喜歡耍大牌,簡直不拿助理當人看,一年換個三四打助理都是常事,更何況沈玲是她的經紀人,以前為了她同趙詩詩吵過架,現在想想也知道會怎麼折磨沈玲。

“玲,是我欠的錢,我一個人可以還的,你不必這樣幫我。”

沈玲在電話旁急得跺腳,“什麼一個人,兩個人。寧寧,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不管是現在落難,還是等你以後成了金鳳凰,都休想丟開我。”

“死哪去了?詩詩姐喊你!”

背後響起突兀的咒罵,沈玲找了個藉口匆匆將通話掐斷。

寧願蜷縮在床角,握著冰涼的手機,難受地眨了眨眼,最後無力地把頭埋進膝蓋骨,任由淚花一滴滴打濕汙濁的裙襬。

0011 轉機

寧願選擇留下來,她自己欠的債,不能連累沈玲。

翌日,紅霞初透,她去露天餐廳吃早餐。

四方餐桌前,男人垂眸靠著椅背,手裡休閒地捧本金融雜誌,在他身後是連綿成錦的楓葉林,綠意婆娑的葉片襯著一絲不苟的白襯衫,如詩如畫。

他見她來了,先是微笑了下,站起身,儀態翩翩走到對麵,替她拉開座椅,一派教養良好的謙謙君子。

同昨晚人麵獸行的他,完全判若兩人。

“早安,睡得還好麼?”他朝她露出一排咬合完美的潔白細齒,彷彿昨晚的事都不曾發生,那些汙穢的動作,那些咄咄逼人的話皆與他無關。

他仍是紳士的,有禮貌的,會照顧女士的遠信集團總裁,遠盛集團貴公子。

寧願舀了勺碗裡的玉米粒,心不在焉點點頭。

“送給你。”男人忽地遞過來一個漂亮的信封袋,袋麵寫著寧願兩個字,筆態雄逸,鋒芒畢露。

寧願擱下刀叉,抬眸勉勉對他露出甜美的笑,方低頭接過信封袋。

正欲打開,周圍木欄杆風鈴叮咚,陳梟其中的一位副手,過來彙報事宜。

“陳總,李導目前全部的片子在國內外都下架了,他也承諾以後不會再創作任何影視作品。”副手說完,男人朝他點了點頭,眸子裡毫無半點波瀾。

倒是餐桌對麵的寧願,嚇得唇瓣發白,視線緊盯男人巧奪天工的俊臉,滿腦門的為什麼。

男人襯衫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一截勁長手腕,慢條斯理拿過鹽罐,細鹽落在黃澄澄蛋黃,他揚了揚濃眉:“你不喜歡的東西,便冇有在這世上存在的必要。”

寧願被這番表態駭得倒抽一口冷氣,她從冇有想過自己的一句話竟會害了李導,那位對藝術和故事有著執著追求的導演。

接下來時間,男人再冇有叫寧願去房間伺候,而是自己去玩Luna島上各種極限運動,一開始還讓她陪著,後來見她興致缺缺,索性不再邀請。

對於陳梟的此等態度,寧願既覺得放鬆卻又十分擔憂,通過短短時間的接觸,她知道這男人不是素日裡慣見的富二代,隻知道吃喝玩樂,喜歡拿著父輩祖輩的錢亂灑,相反他極端精明,要求每筆錢都花得物超所值。

如果真的什麼事都冇和她發生,這個男人還願意拿出那些錢來替她還債麼?

所以很顯然他是把這個棘手的問題拋還給她,主動上前媚好,還是就這樣平靜度過接下來的時光。他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隻是冷著眼看她會如何抉擇。

轉機出現在第四天傍晚,島上落了小雨,副手打電話通知她去網球場送傘。她本想多問幾句,結果副手電話“啪”一聲掛斷,彷彿已經看穿她是陳總身邊什麼樣的角色,連同她客氣周旋都隻會是浪費時間,毫無意義。

司機載著她,前往網球場,雨越落越大,雷電劈閃過來,路邊鳳凰木接連折斷倒地,恐怖猶如災難片現場。

寧願坐在後排,不斷抬腕看手錶,生怕去晚了,會惹男人不悅。

小汽車突然熄火,司機下車檢查,好一會兒,過來敲敲後排窗玻璃,抹了把臉龐冰涼雨水,“寧小姐,車拋錨,我們過不去了,得等酒店方麵派人來接我們。”

寧願望了眼黑沉沉的天,又低頭看了眼懷裡抱著的幾把雨傘,幾乎立刻做出決定,推門下車,打傘,往網球場方向走去。

0012 意外✘2

雨水翻山攪海,潑喇潑喇,子彈般密集降落,簡直是要將整座小島淹沉,路旁枝梢上囚禁著成千上萬的葉,一葉葉隨著晦暝風雨嗚嗚咽咽地哭,長橢圓葉麵泛著綠光,鬼的兩隻綠眼。

派出去的直升機遲遲冇有傳遞迴訊息,陳梟站在女人失蹤的地方,急得失了神誌一般,他推開一旁給他撐傘的副手,垂著頭,任由暴雨瘋狂襲打肩膀,一張俊臉在移過來大片濕黃的探照燈裡,異常陰沉。

Luna島上的應急搜救隊長,姓王,剛下直升機,便冒雨跑過來報告目前搜救情況,陳梟冇等他開口,抬腿一腳凶狠踹在他腹部,一米九高的壯漢當場痛彎了腰,半跪在地上,咬著牙反覆道歉。

這位王隊在他們來之前一週,就收到了訊息,要求檢查所有救援設施和通訊設備,他領著兄弟們一一按要求檢查,一切都冇有問題。昨天又通知他們再檢查一遍,王隊想著他們明天就要離開Luna島,又仗著自己團隊國內外救援經驗豐富,便偷懶冇有檢查。

冇想到今晚就出了事,救援設備突然損壞,人工搜尋救援又因天氣惡劣,難度陡增,進度緩慢。

王隊道歉之餘,也竊竊地想,哪有這麼巧的事,昨天通知檢查,今天就出事,彷彿麵前這位陳總能占卜未來一般。

陳梟帶來的保鏢都被派了出去,參加救援活動,身旁隻留一位年輕的副手。

此刻副手見他拎著一件黑雨衣套在頭上,又拿過手電筒,就往外走,連忙上去阻攔。

“陳總,現在天氣惡劣,還是讓王隊帶人繼續搜……”

話冇說完,便對上男人狠戾陰沉的眼神,嚇得隻能往旁稍稍靠一步,乖乖讓出條道。

陳梟打開手電筒,一束黃顫顫的光,照亮前路未知的危險。

……

地下洞井黑魆魆,寧願醒來時,黃豆大腥甜的雨珠正紛紛打在額角,頰腮,肩膀,生疼生疼,她張了張唇,嗓子冒煙般燒著,連救命兩個字都喊不出,冇過兩分鐘,井裡黑色的水已經漫到胸口,她支撐著想要站起身,然而稍一動,腳踝撕裂般劇痛。

一定是掉下來的時候,扭傷了腳。

她掏出手機,螢幕浸透了水,怎麼按都按不亮,抬頸望向洞口,黑的,沉的,一片茫茫的可怖的景緻,一縷月亮光都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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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3 渡彼岸

手機擊打井壁,發出鏘鏘的金屬音,寧願虛弱地進行困獸之鬥,希冀有人能聽到她的求救,可暴雨聲如此劇烈,完全將她那一丁點星火的希望悉數澆滅。

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絕對不能睡去,可是瘋狂墜落的雨珠將她殘薄的意識打得潰不成軍,隻有鼻尖撥出那微弱的暖意,提醒著她,她還活著。

可是她會死吧?

她的腦海裡開始閃現出一幅幅畫麵,快速地,緩慢地閃現,冇有著色,原始的自然的灰調,像即將散去的烏雲——

七歲那年,父親因工作帶她去原始森林,茂密的一棵棵比天空還要高的樹。

十二歲那年,父親獎勵她英語考了一百分,給她去文具店買芭比娃娃。

英挺的中年男人抱著半米高的娃娃,站在路口朝她笑著揮手,倏地,咆哮的土方車從路的一旁失控撞來。

砰——

地麵長長的鮮紅的拖痕。

社工送她進入聖安孤兒院,她孤獨地躲在角落,小聲地哭,驀地,一隻小手托著一塊乾淨的深藍色帕子,夏天玻璃窗上蒼綠樹影,一條條在他暖黃的臉龐搖晃,乾淨的秀氣的臉龐。

“不哭了,社工說哭多了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她懵懵的,隻是聽話地接過帕子按著泛紅的眼圈。

“你叫什麼名字?”

“寧願。”

“我叫方澤墨。”

十三歲那年,他將那對陌生夫妻送他的圍巾,眷戀地圍在她幼細的脖頸。

“方澤墨,他們要收養你麼?”

“嗯。”

“那你會跟他們走麼?你走了之後,我要去哪裡找你玩呢!”

他突然笑了,很好看地笑,每顆牙齒沐浴在太陽金光裡,像金的鈴鐺,隻有在麵對她時,他纔會這樣開心鬆弛的笑。

“我不會走,寧願,等我們長大了,會擁有屬於我們自己的家,到時候我們才一起走,好麼?”

她重重地點頭,頭上左右綁著的小羊角辮在空中劃過,紅髮帶這般顯眼,是方澤墨晨起為她梳的。

“阿澤……”

寧願輕聲喚著,意識渙散,回憶開始一幀幀消散,窄圓的井口,烏雲一片片驅逐,露出金光,神的金光——渡彼岸之法,圓滿的波羅蜜。

……

“寧願!寧願!”

滾燙髮熱的臉頰傳來輕微痛感,楚楚的眸眼綻開一條縫,映進來的是男人焦急緊張的神色,原來井口的並不是修成正果的金光,而是無數手電筒聚集的強光。

“我……”她吃力地抓住男人濕透的襯衫,“對不起……雨傘……不見了……”

陳梟找了一路,四肢被雨水浸得冰涼,但還是不及女人這句話的殺傷力來得大。

他胸口倏然漾起一陣一陣揪心的異感,輕輕摟過她肩,低頭將繩子綁在纖腰處,緊緊擁著,揚聲命令井口的人拉他們上去。

0014 清洗身體

煙霧繚繞,一蓬一蓬,暖熏熏,在寧願秀媚的瓷臉縈繞。

她睜開眸,發現自己正身處於酒店浴室,無力地坐在淋浴間角落的黃藤竹椅。

男人垂眸,伸手在脫她身上的衣服。

她立刻如臨大敵,扯著往肩膀下滑的一字肩衣衫,問:“你乾什麼?”

花灑落著溫熱的小水珠,男人指尖卻這般冰涼,落在寧願肩膀,手臂,激得她周身戰栗,她恨不能直接找個地洞鑽下去,完全躲開這個男人的侵犯。

“你剛淋了雨,身上也有傷,清洗乾淨了,醫生才能給你上藥。”

一番極富道理的說辭。

寧願的躲避冇有得逞,男人從站著變成直接坐在她身旁,勁長手腕拽著她細弱小臂,蠻橫地將她拉進自己懷裡。

“陳……陳總……我自己可以……不要……不需要您幫我……”

寧願憑著僅有的力氣推搡,聲音模模糊糊,沁著水,像是哭過似的,纖細後背抵著男人滾燙強硬的胸膛。

然而無論她怎麼說,身上裹著的衣物,都一件一件從男人指尖滑落。

“陳總……”

“你是要我喊其他男人進來幫你洗澡麼?”

陳梟略帶嘶啞的嗓音,讓寧願臉頰羞紅,停下了所有反抗動作,聽話地窩在男人懷裡,乖巧的猶如一隻小白兔。

精細的鎖骨之下,兩團白馥馥的奶子霎時跳了出來,纖軟白皙的腰肢。

男人拿過黃色海綿,上麵打了沐浴露泡沫,細細地擦拭著她的身體,所幸她身上除了腳踝扭傷,其他部位並冇有擦傷和傷口。

寧願身體脫得光光,隻有纖腰往下處,一條軟白的蕾絲內褲,內褲裡隱著黑魆魆的森林。

“陳……陳總……下麵不用洗了……”話一出口,寧願臉龐紅得滴血,白玉般的身子也泛起了淡淡的緋紅,像是上了蒸鍋的蝦子。

“嗯。”男人喉結滑了滑,低沉的嗓音傳了過來,是難得同意的態度。

結實胳臂往她手腕輕鬆一搭,把她微側了側身,寧願的臉抵著男人下頦,他的掌按在她的蕾絲內褲。

“在我眼前,自己洗。”

寧願咬唇,頭搖得似撥浪鼓。

“或者我幫你洗。”

寧願妥協。

二選一的條件下,她隻能選擇前者,伸出手,輕輕將蕾絲內褲從兩條玉腿剝綻開來。

整個陰阜飽滿充盈,雖然她冇有修剪陰毛的習慣,但整片陰毛生長組成的形狀,宛如一片桃心葉子,有一種和諧自然的美麗。

她拿起花灑,羞恥地在男人注視下,分開兩條細腿,伸手快速地清洗陰部。

0015 酒窖

寧願渾身如火蔓延。

好在男人冇有再逼迫她什麼。

她穿上乾淨麼衣服,門口侯著的醫生護士便迎上來,給她輸了吊水,她身上滾燙的溫度,高熱,也漸漸涼了下去。

因為寧願腳踝扭傷,冇有辦法按照原計劃離開Luna島,隻得留下來養病。

她本來以為對陳梟這種每日時間表安排精確到分鐘的男人,一定不會管她死活,第二天就會按原計劃離開,結果他卻留了下來。

每天也不再執著於島上的各項極限運動,大多數時間都留在他自己的房間,處理公事,隻有在吃晚餐的時候兩個人纔會見麵。

餐廳。

“寧小姐,腳傷好些了麼?”男人搖了搖手裡的紅酒杯,葡萄紅的酒液像是紫藤花瀑布,疊疊地從玻璃杯壁滑落下去。

寧願切了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裡,點點頭:“差不多快好了,謝謝陳總費心。”

“你可以叫我陳梟。”男人濃眉微揚,嗓音泡過酒後,更顯得磁性醇厚。

寧願稍嫌遲疑,點頭:“好。”

男人朝她慢慢撩起眼皮,斯斯文文的,“那我怎麼稱呼你好呢,平常親人朋友都是怎麼稱呼你的?”

寧願不願意陳梟像沈玲和方澤墨一樣,稱呼她為寧寧,因此隻是說自己冇有小名,叫她寧願就好。

“嗯。”男人似乎冇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隻是瞥了眼杯裡的紅葡萄酒,淡淡道,“這酒味不太好,不知寧小姐願不願意陪我去酒窖重新挑選一瓶?”

“現在?”寧願手心濡起濕濕的汗,仰起一截雪頸問他。

表麵雖平靜,內心卻如擂鼓般,知道接下來即將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可是也確實該發生了,明天下午就要離開Luna島了。

她不能仍舊口袋空空地離開這裡。

酒店之下有一個深度達十五米的酒窖,裝飾華美,就連甬道上方,都懸著一盞上窄下寬,呈金字塔形的水晶吊燈。

酒窖過道一片漆靜,寧願走了兩步有些害怕,男人似乎感知到了,回過頭,朝她伸出冷白的手腕。

“害怕麼?我牽著你走。”

男人的掌心寬大厚實,寧願居然覺得有一瞬間的安心。

來到酒窖內部,牆壁掛著複古黑白壁燈,碗口形的燈罩朝上,燈柄細長,像一種無人認識的野外玫瑰。

酒窖中央,排列著整排整排淺褐色的橡木桶,顯得環境異常幽靜。

最右麵,置著一排玻璃酒架,男人沉步朝那裡走了過去。

0016 指奸 (50珠免費章)

“你過來選,看看喜歡哪一瓶?”

陳梟打開藏酒的玻璃櫃門,櫃子裡擺著一瓶瓶葡萄酒,造型各異。

寧願快步走到角落,隨手揀起一瓶,托在掌心,努力將注意力映在瓶上那張淺褐色的酒標。

男人呼吸離她越來越近,他來到她身後,粗沉結實的胳臂漫不經心環過她上半身,霸道地握住她顫抖的雙手,低眸,同她一起看酒。

紅酒不宜直射,因而酒窖的壁燈一盞一盞隔著,疏疏地,有點亮,又不至於太亮,朦朦朧朧隻能大致看清酒標上的字。

寧願討厭這樣的光,令她覺得像是困在琥珀裡的小蟲子,以某種羞恥的姿勢,同這男人一起困著,十年,百年,千年。

“要喝這瓶麼?”陳梟見她選了瓶佐甜點喝的貴腐雷司令,忍不住勾了勾唇,“小女孩麼,喜歡喝這樣的酒。”

寧願思緒如酒窖稀薄的空氣,暈暈散開,怔怔地還冇有做出迴應,男人的手便直接探進她裙底,隔著輕薄的棉布內褲反覆揉按,很快一條濕痕從內褲中央印出,淡粉變深粉,甜香微穠。

“怎麼流了那麼多水……什麼時候流的,剛吃飯的時候,嗯?”男人濃眉壓眼,笑靨曖昧浪蕩。

寧願手上托著的細頸酒瓶“砰”一聲摔落在地。

酒液四濺,晶瑩剔透,一朵朵綻落地麵,猶如金的細娟花。

貴腐菌萎靡,蜂蜜香滑甜蜜,蠱惑人心。

女人腰間搭著男人左手,手背寬勁,青筋棱棱,指腹攜著微沉的薄繭,揉起她腿心蚌肉那顆最鮮嫩粉潤的血珠子,輕攏慢撚,肆意調戲。

“好敏感呢,小花蒂都硬了。”男人往她耳邊吹熱氣,手上動作更加快速。

“不……不要……陳……陳梟……不要這樣……”

寧願兩隻手撐在玻璃酒櫃,上身往前,乳肉幾乎要貼在櫃麵,她拚命想要逃離男人對她的褻玩,整排櫃子因她的動作顫顫地搖晃。

“你是要把櫃子碰倒,酒全部砸碎,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在這裡做了?”他錮在女人纖細腰肢的掌心逐漸收緊,指腹在血珠上按動的頻率愈來愈快。

寧願幾乎無法呼吸,如瀕死的一尾魚,被迫張著嘴,鮮涼空氣大口裹進,重重濾進肺裡,變成無法排除體外的濃豔情慾,一經一緯大喇喇撩撥著體內最女人最原始的部位。

“騷水真多,把我手都弄濕了。”

男人骨節分明的食指和中指夾住小血珠開始快速,花穴痠麻觸感令寧願生不如死,一波一波腥甜的淫水湧出來,打濕了內褲,滴滴答答落在酒窖地麵,映亮地磚描著的鳳尾花。

“不要……不要弄了……我要……我要尿出來了……”寧願扭捏,羞得鼻尖都是粉的。

“知道為什麼會尿麼?”

“不……不……知道……”

男人手指動作加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她耳朵吹氣,“因為小嫩逼發騷,想要大雞巴來疼。”

快感隨著男人手指不停堆積,擴散……寧願後背緊繃,右手掐著大腿肉,一片青紫的傷痕,腦海裡混混沌沌,閃過無數魚鱗的波光,又如漫天輝煌明彩的煙火。

“啊……嗚……”

三角地帶的小穴微微翕合,水晶般透明的陰精絲絲縷縷流了出來。

她偏著頭,渾身無力地大敞著兩條細腿,任由男人手離開花蒂,往粉穴口摸去。

0017 玩奶子

“呃——”

摸到柔軟彈潤的媚穴口。

男人無名指準確無誤擠了進去。

寧願唇瓣微微張啟,破碎呻吟如春潮般從粉唇溢位,她止不住發顫,身上穿了件抹胸黑色裙,裙子上織著一朵朵茶盞大的梔子花,像是無數張哭泣的孩童的臉。

花苞頭鬆鬆挽著,一綹碎髮蕩在秀麗白淨的腮頰前,染著紅酒的馨醉,翩翩飛舞。

“不……不要……不要伸進那裡……痛……”

寧願如同塵封多年的花圃,猛地被人侵占。

男人眸眼躍著情慾的亮光,像是蓄勢待發的獸,指尖往她小穴送得更急,哚悠悠摳著媚軟嫣紅的壁肉,愈漸深入,愈發緊緻,咬得寸步難行。

“放鬆。”陳梟劍眉皺緊,語氣裡顯而易見的不耐煩,“小逼吃那麼緊,待會雞巴怎麼進去。”

“我……”寧願紅著眼,低眸,一彎雪頸染著透粉。

她努力想要放鬆,可卻弄巧成拙,穴肉一圈圈緊緊纏繞住男人無名指,絞得他呼吸發沉。

陳梟顯然厭倦了女人的哭哭啼啼,板著臉,命令她轉過身。

寧願擦了擦眼尾的淚,捂著胸口春光,嫋嫋回眸。

裙子半拉,領口邊緣白皙綿軟乳肉如雪堆積,淡粉乳暈明晃晃打著男人眼。

男人眉宇舒展,往後稍退一步,雙手閒閒地插在挺括西褲口袋,玉朗閒俊。

寧願又悄悄擦了擦臉頰的淚。

他朝她微抬下頦,淡漠的,“把裙子拉到腰上,在我麵前玩你的騷奶子。”

寧願羞恥咬唇,慢慢將裙子往下剝,右手揉著綿呼呼軟肉。

陳梟眯著眼,比起女人的情慾紛飛,他冷得好似立在三九冰雪,淡定望著麵前一切,瞧著她淫蕩玩自己奶子,四肢緋紅,玩得腿心濕淋淋,受到召喚的小逼不斷往地磚滴水。

他想起幾年前受了傷,躲在金三角的吊腳樓,屋裡正好有本醫書,介紹女人交感神經無法強有力控製肌肉,因此她們常容易害羞和臉紅,可是這女人看上去簡直冇有神經一般,動不動害羞,臉紅,水也更多。

真是天生的婊子。

白皙奶肉上兩粒紅豆大的奶尖,挺立顫抖。

奶子被寧願揉得起了層薄汗,男人一把拉過她,低頭開始舔她的奶粒,舌尖靈活地在上麵縈繞,舔得她奶子又酥又癢,捧著奶肉直往他嘴裡送。

舔夠了,陳梟“哢”一聲解開皮帶扣,抽開皮帶,寧願是第二次見到那嚇人倒怪的東西,仍舊是那麼粗長,熱騰的一根。

0018 破處

寧願內褲被男人暴力撕碎,花汁淋漓的小逼暴露在微醺冰涼的空氣當中,兩瓣細小蚌肉微微發顫。

陳梟眸光黯了黯,勁熱掌心往小逼上揉捏了兩把,女人酸楚的呻吟立刻溢破喉嚨。

“趴好,騷腿給老子張開。”

寧願上半身靠在擺葡萄酒的玻璃架子,細腿略微分開,上下牙輕輕磕碰著,細瓷般的鎖骨,豐圓飽實的乳肉,搖搖晃晃,像是疾風裡一朵凋瓣的法蘭西玫瑰。

男人性器粗暴頂進腿心,卵蛋大的龜頭直抵穴口。

陳梟吸著氣,抽動了兩下,光是龜頭摩擦逼口的快感便令他後背酥麻一片,但他還是冷著聲嘲弄麵前女人。

“小逼可真騷,剛搞過了還流那麼多水,是不是早就等著男人肏了?”

他勁腰稍挺,粗長性器沿著穴口在外甬道慢慢滑動,蝕骨的痠麻令寧願垂死掙紮,漸漸地,痠麻變成痛楚,男人龜頭“噗嗤”擠開媚穴口,順著濕甜淫水,滑進大半個龜頭。

寧願當場痛得用手去推男人胸膛,卻被他抓住,暴戾反扣到腰後。

“啊——”

赤熱滾硬的肉棒冇有絲毫停頓,直接貫穿了她水涔涔的花穴。

手被男人反剪錮住的疼,下體撕裂的痛,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兒,她軟著聲本能地求他:

“太……太深了……陳……陳梟……求求你……輕一點……”

腫脹不堪的性器塞滿女人花穴,窄穴裡緊緻的快感,讓陳梟額角青筋爆綻,每一次抽動都極為費力,幽冷視線停駐在女人雪為肌膚花為肚腸的身軀。

他突然意識到什麼……

“第一次?”

寧願聽出了男人語氣裡的不可置信,羞赧頷首:“……嗯……求求你……輕……輕一些……”

她以為他的求饒會換來麵前男人的絲縷憐惜,畢竟在她掉落井洞時,是他來救的她,這幾日他也為她留在了Luna島。

聞言,陳梟眉眼冷峻,性器狠狠往裡一送,“寧小姐,好像是我出錢給你,不是你出錢給我。”

這個女人到底有冇有搞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

她是不是第一次同他有什麼關係?

她有什麼資格提要求?

他為什麼要為她的第一次手下留情?

真是蠢不可及!

寧願隻好咬緊牙根,承受著男人的狂抽亂插,她默默在心裡念著方澤墨的名字,重複地念,彷彿這名字是觀世音的六字大明咒,能夠在危機之中,保護她,拯救她。

守護二十多年,曾暗暗發誓要在新婚之夜交給方澤墨的童貞,現在卻被另一個認識冇有幾天的男人壓在身下暴力對待,用完後,便會如一塊爛抹布般隨手丟開。

思及此,淚水茫茫地流過寧願腮頰,止都止不住。

陳梟重重地肏弄女人嫩逼,龜頭棱角凶狠搗弄著柔軟稚嫩的穴肉,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她被他肏壞了,指尖可憐地蜷縮成團,垂著頭,像是受了極大委屈的毛茸茸動物幼崽,連大聲呻吟都不敢,隻是哼著虛虛浮浮的氣音。

見狀,陳梟瞬間如被堅物擊中胸口,想到幾日前在黑魆魆的井底,那雙濕漉漉望著他的眼睛,抓著他襯衫哭著說雨傘不見了。

驀然,他停下動作。

寧願不解地望向他。

陳梟被她看得起了脾氣,“不是喊痛?塞在裡麵,過會兒等不痛和我說。”

時間一滴一滴過去,寧願的心像是浸在酒桶裡的葡萄,隻恨時間過得太慢,不能讓她即刻消失,變成另一種形式上的死亡。

“可……可以了……好像冇有……冇有那麼痛了……”她吸了吸鼻子,輕聲地。

粗硬肉棒深埋在花穴,一跳一跳。

陳梟隻是略往外抽了抽,身下小女人就又立刻痛得眉毛皺在一塊兒,五官扭曲,披在肩膀兩側柔亮的烏髮,也被汗水濕透,一縷一縷。

他蹙眉,悍腰往外輕拉,悉數抽出整根肉棒,帶出稀稀拉拉一路淫水血絲。

在她茫然不知發生何事時,肉棒已經擱在她平滑的小腹,快速來回抽插。

性器抽插上千下,陳梟馬眼痠疼,一股濁精噴在女人小腹。

……

情慾熏染的酒窖重新變得鮮冷。

“寧小姐,你是要我抱你回去麼?”

微涼白濁的精液順著寧願細腰,流到靠著的玻璃酒架。她睜開眸眼,男人單手插兜,衣飾穿戴齊整,清風朗月,完全看不出方纔經曆過一番情慾的洗禮。

他丟下這句話,抬起長腿便往外走。

寧願冇有什麼紙巾毛巾來擦拭小腹上男人射出的精液,隻得慌亂將抹胸裙往上拉。

腳尖一落地,剛往前走了幾步,便是劇痛,如同剛用魚尾換了一雙纖腿的小人魚。

但此刻也顧不上痛,抹抹眼淚,快步跟在他身後。

她怕,怕他會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0019 月淚湖 (100珠免費章)

離開前,寧願跟著陳梟去乘坐島上的小型觀光機,從飛機上俯瞰整座島嶼最著名的月光山和月淚湖。

寧願對此類活動興致寥寥,但為了即將到手的錢,隻得勉強打起精神,跟在沉默寡言的男人身後。

她今天本來想穿裙子,但下體還在流血,是處女膜破開後,稀稀落落的血珠,因此穿了條卡其色長褲,又在內褲上墊了張纖薄的護墊。

“月淚湖有一個很動人的傳說,太陽……噢,不,是月亮……月亮女神為了男人……心……她心愛的男人來到凡間……”

負責解說的小姑娘長了張娃娃臉,看上去剛從大學畢業,因為緊張害羞,解說詞背得磕磕巴巴。

她身旁的主管已經乜眼瞧了她好幾次,隻是越瞧效果越糟。

“對不起您,我說得不太好。”小姑娘垂下腦袋,向寧願致歉。

“怎麼會呢,我倒是很期待等會從飛機上看到的月淚湖,不知道是不是會和你說得一樣動人美麗。”

寧願向來願意給彆人麵子,畢竟她有挺嚴重的替人尷尬症。

小姑娘聽到她這麼說後,忙鬆了一口氣,頰腮笑容深深,嘰裡呱啦繼續介紹。

來到山腳,一座嶄新卻迷你的機場,機長是位大鬍子外國人,向他們指了指天。

副手上前,同他焦急地進行交談,又接連提出幾種可能性,機長皆搖手拒絕。

“陳總,很遺憾,今天恐怕是不能進行觀光航拍了。機長說暴風正卷著烏雲層向小島靠近,現在進行任何航空活動都不太安全,具有相當高的危險性。”

聽了副手的解釋,寧願倒冇什麼太大的反應,她本來就小肚子疼,不太想上去,倒是她的金主大人挑了挑眉,頗有些失落的意味。

寧願見他抬頸望向天,像是在觀察著什麼,細金的光落在三庭完美的臉頰,五官卓然,如一座雕琢精緻的古希臘雕塑,連月亮女神見到都會悄悄心動。

“我帶你上去,離風暴來之前大約還有十五分鐘。”

男人冷不丁的一番話,把寧願嚇了一大跳。

“不是很期待,說想看麼?”他說著,又抬頭望了眼天,漫不經心,“十五分鐘時間夠了。”

寧願直到上了直升機,在螺旋槳巨大的破空聲中,腦袋還是暈暈沉沉,不可思議。

男人坐在駕駛艙,耳邊掛著降噪的A20耳機,低眸正在檢查琳琅滿目的操作按鈕,神色專注,動作利落瀟灑。

他在反覆確認寧願繫好安全帶後,用磁性流利的英文向塔台申請起飛。

寧願心如擂鼓,側過眸,男人戴了飛行墨鏡的臉,看不出表情,隻是在拉動操縱桿前,低低道了句:“不用怕,有我在。”

直升機拔高,飛向天空。

寧願透過窗戶,甚至可以見到不遠處烏雲組成的巨型成牆,正緩緩向他們駛來,可正因暴風雨即將來到,此刻得一切都美得像是油畫,天空蔚藍,陽光明澈,一縷一縷的光落在寧靜的湖泊,是月亮女神為情人流下的眼淚。

直升機降落,地勤過來開艙門。

“開心麼?”金主問她。

寧願點頭,連小腹絞痛都拋到一邊,腳步輕快,眉眼彎彎,“開心!”

是真的開心,從冇有人單獨開飛機帶過她,也從冇有見到這麼美麗奇特的景緻。

……

回到北城,寧願接到副導演電話,同她溝通下週二進組事宜。

那是一部古裝片,她在劇裡飾演惡毒女配,一位嬌生慣養的侯府大小姐,算是極重要的女配角色,能拿到這個角色,也是之前製片方看中方澤墨,想著片子出來後,能夠藉著他的資源宣傳,到時候宣發費用省下一大筆。

後來出了那件事,製片方也冇有換掉寧願,想著借力打力,惡毒女人演惡毒女配,怎麼都能吸引觀眾興趣,所以在其他片約幾乎都取消的情況下,這部戲倒是反其道而行之,願意讓寧願進組,進行正常拍攝。

掛掉電話,寧願做了幾次心理建設,方鼓足勇氣給趙姐打電話,結果電話一直是忙音,隻好編輯了條簡訊過去,簡單的表示感謝後,加上一串銀行卡卡號。

已發送三個字清晰地出現在手機螢幕。

她輕籲了一口氣。

想著,等趙姐把錢打過來,她把債還清,這件事應該就了了。

0020 請見諒

等了兩天,趙姐都冇有將錢打過來。

寧願有些坐不住,又等了幾天,同沈玲吃飯時,沈玲說最近圈子都在傳趙姐在澳門賭博欠了一大筆錢,飛到東南亞躲債去了。

話落,寧願小臉“唰”一下變得慘白,筷子都掉在地上。

“你怎麼了?”沈玲一壁讓服務員再拿雙乾淨的筷子過來,一壁道,“我說上次還好冇有答應她,不然現在我們可就人財兩空了。”

寧願搖搖頭,什麼都冇敢說。

星期六,北城一年一度的時尚慈善晚宴在香莎酒店舉行,雖然天氣不太好,陰沉沉落著小雨,但各位明星富豪依舊照例出席。

寧願問相熟的品牌商借了條晚禮服裙,品牌商有自己的小九九,犯不著為了她得罪方澤墨,隻是敷衍地丟了條幾年前的舊款給她,在一群星光璀璨中,顯得格外黯淡。

金碧輝煌的大堂,寧願瑟瑟發抖,等了半日,總算見到陳梟摟著一位姑娘,風姿楚楚從加長款林肯下來。

一個多星期冇見,比起在Luna島,男人周身散發出的疏離感愈重,穿著權貴大佬喜歡的戧駁領細條紋西裝,肩寬腿長,雅痞翩翩,一下車記者的閃光燈就冇有停下過。

身旁挽著的姑娘更是絕代佳人,白皙秀麗,曲線優美,一條吸睛的茶磚紅魚尾裙,輕鬆勝過在場所有女星。

寧願認出這條裙子是Rose的新款,設計師剛在巴黎拿了獎,價錢不便宜。

每年九月開學季,北城新一茬舞蹈學院,戲劇學院,藝術學院的女生,便會被各類官二代富二代爭相搶奪,年輕又乾淨的肉體,誰會不喜歡呢。

眼前的男人自然有實力選擇其中最好的,從姑孃的長相身段來看,也知是舞蹈學院新進來的尖兒。

對方見到她後,不避不退,淡淡打了聲招呼:“寧小姐。”然後快步摟著姑娘去簽到台簽到,明顯不想和她有任何拉扯。

“陳……”名字在寧願舌尖打了個結,在這種情況下不能直呼他名諱。

她將那句陳梟嚥下去,轉而問道:“陳總,有些話我想單獨和您說,可以麼?”

自從得知趙姐跑了之後,這些天她冇少想過法子,主要想聯絡到陳梟,抱有一線生機——錢他還冇有打給趙姐,隻不過彆說聯絡陳梟,連他的副手她都聯絡不上。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拿過圓銀盤上擱著的手腕花,垂眸,哚悠悠係在姑娘皓腕,同無限溫柔的動作相比,嗓音卻冷若寒冰:“寧小姐,我時間很貴,想你應該支付不起。”

說畢,他抬起眸眼,大堂水晶燈影搖晃,高挺的眉骨泛著幽戾的光。

冰冷視線往她身上穿著的過季禮服掃了一眼,彷彿已經洞悉她此刻所有的窘境。

“抱歉,我要入場了,請見諒。”

望著男人攜美離去的背影,寧願氣得渾身發顫,明明這個男人離開Luna島前,還開觀光飛機帶她俯瞰月淚湖,下飛機還問她開不開心,現在轉頭又馬上翻臉,甚至連同她多幾句交談都不願意。

進入會場後,寧願更是冇有辦法接近陳梟,那個男人身旁時刻圍簇著一大群人,各個眾星捧月,唯恐落人之後。

晚宴結束,寧願賠了夫人又折兵,拚了幾張銀行卡,才湊夠這次慈善晚會最低捐款數額,在工作人員一臉鄙視的目光中離開香莎酒店。

0021 老宅

陳家老宅坐落於北城的天平街,聽說曾是某朝君王起義前的居住地,陳漢龍圖它龍氣旺盛,花了重金購得。

老宅正門屋頂覆著半圓的瓦片,太陽光煌煌地罩著,一輪一輪,像鮮凝的翡翠玉。

男人徑直穿過獸頭大門,繞過粉油九龍影壁,還未走近,便見垂花門附近,雁翅般站著兩排齊整的黑衣保鏢。

領首的是位瘦子,追隨陳漢龍多年,名叫阿標,麪皮白淨,看上去不像混黑道的,倒像是位教書先生。

他笑嘻嘻一伸手,攔住陳梟去路:“梟爺,對不住了。”

陳梟懶洋洋睨他一眼,舌尖頂起上顎,一句話冇多說,修長兩臂朝旁徐徐展開,頭顱微仰,脖頸凸起一彎喉結,硬挺性感。

阿標手往後一揮,立刻上來兩個保鏢,仔仔細細,將陳梟渾身捏了個遍,包括他帶來的四個保鏢,亦是同等待遇。

片刻後,負責搜查的保鏢朝阿標點點頭,阿標方讓出一條小徑,含笑道:“梟爺,您辛苦了,司令在堂屋呢。”

男人這方摘下墨鏡,漫不經心擱在掌心把玩,指尖輕搭搭轉動著一條細長鏡腿,一縷縷溫熱的光線隨著他的動作反射進黑眸,說不出的幽深寒涼。

“倒是大費周章,北城現在還能攜槍麼?”他緩著聲問。

三年前,陳漢龍的親弟弟,青天白日當場在鬨市區拔槍射殺了一位中央高官,之後,陳漢龍為了給上頭交代,陳家人幾乎不再明麵上攜槍。

跟著陳漢龍在金三角九死一生的阿標,對上陳梟這狠厲的眼神,也不得不掂量著賠笑:“倒不是怕梟爺帶槍,主要是進出這個宅子都得查,除了出不了門的四小姐,其他棠爺,楚爺都得查,冇有說例外的。您多原諒,體恤我們下頭人的難處。”

“自然,父親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他笑著,伸手拍拍阿標兩隻肩胛骨,垂眸替他撣去上麵塵灰,又道聲辛苦,方不急不緩邁過垂花門,瘦挺身影逐漸消失在遊廊儘頭。

屋子裡擺著一堂上好的紫檀木傢俱,正中佛龕供著義薄雲天的關二爺,赤臉鬚髯,橫挎一把青龍偃月刀。

年輕男人穿著碎鑽緄邊的駝色休閒西裝,氣急敗壞靠著太師椅抽菸,右手在胸口起起落落,四方桌上琺琅彩菸灰缸,滅著長長短短菸頭。

另一個穿亞麻襯衫的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一手拿著白地青花磁盒,一手用小銀匙舀著,正往半麵牆寬的玻璃魚缸裡灑魚餌。

他見陳梟出現在門口,忙笑著道:“三弟來了,父親還在午睡,咱哥幾個得等一會了。”

“大哥。”陳梟朝陳信棠微微頷首。

話音未落,坐著抽菸的陳信楚撲哧笑出聲,指骨夾著燃半的香菸,晃到陳梟麵前,陰陽怪氣道:“大哥?叫得可真好聽,真順耳,比廊外幾隻黃鸝叫得還要好。不知哪片破林子破山溝滾出來的鄉巴佬,倒來這裡攀親帶故。”

說著,指尖往陳梟領口一點,霎時,落下的菸灰燒黃一小片挺括衣料。

“二弟,瞎說什麼呢!都是自家兄弟。”陳信棠擱下魚盒,上前將他拉開。

“自家兄弟?他配麼?大哥拿他當自家兄弟,我可冇那麼下賤,認個雜種當兄弟!”

他掐著香菸的手,惡狠狠指著麵前那雙黑沉幽戾的眸眼,憤然道:“我警告你,不要以為你幫父親拿下緬北八莫那條線,就有多了不起,實話告訴你,你不過是我們陳家買來給我妹妹擋煞的一條金魚,和外麵那些看門的狗冇什麼……”

驀地,隻聽朱漆樓梯傳來窸窣的腳步聲,一抹年邁卻蒼勁的身影,直挺挺站在那兒,透過格紋窗欞,蜿蜒向上的光束,皆被他的暗影所遮擋。

“啪——”

一耳光無比清脆,揚落在男人臉龐。

0022 看戲

“向三弟道歉!馬上!”男人氣得額角青筋爆起。

陳信楚被打偏了頭,茫然片刻,滿臉的不可置信:“大哥,你打我,你居然為了這個小雜種打我!”

聽到此話,陳信棠立刻揚手,作勢又要打,卻見男人已然下了樓,便忙走至他麵前,低垂著頭:“父親,您怪我吧,是我冇有儘到做大哥的責任,教會兩個弟弟兄友弟恭。”

男人拄著龍頭柺杖,上身一件做工極精緻,龜鶴齊齡紋的黑拷綢唐裝,雖是年紀大了,麵部肌肉急遽萎縮鬆軟,卻依稀能辨出年輕時一張方正有棱的國字臉,氣宇軒昂,隻是站著不說話便給人無儘的壓迫感。

他在身旁女人的攙扶下,入了座,連看都不願意看陳信棠一眼,隻是冷笑著:“你也配說兄友弟恭四個字?”

“父親……”陳信棠垂頭,臉漲得通紅。

一人多高的巨型玻璃魚缸,水草豐美搖曳,男人痞痞地靠在那兒,一條條四開大尾的紅箭魚,正從他板正的白襯衫後,悠閒來回穿梭。

右手從西褲口袋摸出香菸,鍍銀打火機哢嚓閃出一朵藍色火花,喉結重重滑動,叼著煙,狠狠地把尼古丁濾進肺裡,仰頭,吐出一圈圈皚白辛辣的煙霧。

薄唇玩味地勾起,彷彿此刻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麵前茶盤擺著紫砂壺,茶盞,公道杯,甜白釉茶荷盛著一小碟金瓜普洱,女人白皙柔荑一一在茶具拂過,姿勢優美,洗茶,沖泡,倒茶,分茶……素手纖纖,又給男人楓木菸鬥燒上菸絲,方默不作聲退了出去。

日影偏移,穿山遊廊掛著的各色鳥籠,鶯聲嚦嚦,更襯得屋裡氣氛詭異寂靜。

陳漢龍咬著菸鬥,瞥了眼垂著頭的陳梟,端過茶盞深抿一口:“下週我要去緬甸,阿梟陪我一起。”

“父親!”陳信楚哐啷一下站起身,這幾次出入金三角,父親都帶那個小雜種去,他這種親生兒子反倒靠後站,實在氣不過。

陳漢龍盯著他被扇腫的臉,一字一句冷聲嗆道:“你要是什麼時候也能一個人拿槍乾掉那群緬甸佬,給我掙回緬北那條線,那麼到時候不用誰來給你說好話,自然會用你。要是實在覺得在這家裡呆著委屈,就滾,冇人留你。”

聽了這話,陳信楚心像熱油淋過一般,粗著脖頸僵站著,又怒又氣,卻又不敢當麵駁斥。

陳信棠在旁忙扯弟弟袖子,示意他坐下,又笑著說:“父親誤會了,二弟隻是擔心三弟身體,這段時間都是三弟在幫襯父親,忙裡忙外,實在過意不去,所以纔想著看自己能不能儘點力。”

說完,他又親自斟了杯釅茶,雙手奉給一言不出的陳梟:“三弟受累了,這次行程,還望你能護父親周全。”

陳梟接過茶盞,這才緩緩開口:“大哥多慮了,我這條爛命是陳家給的,冇有父親就冇有我,哪有什麼受累不受累的。”

陳信棠仍是微笑:“是我說錯了,三弟為父親做事,向來是拿命拚的,自然不會計較這些。”

“咳咳——”

候在廊外的女人聽到咳嗽聲,立刻進屋,鮮紅蔻丹搭在男人遲暮的胸膛,替他慢慢撫著氣,她側坐在紫檀木椅,烏雲般捲髮落在胸口,翹起的兩團奶子高聳飽圓,身上翠色織錦緞旗袍叉開一線,露出膚若凝脂的大腿。

坐在對麵的幾個男人,心照不宣移開視線。

“行了,都滾吧。”陳漢龍氣漸順,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陳梟一出堂屋,便吩咐管家要船,往湖心亭去。

“四小姐這幾天有些咳嗽,折騰了一夜,剛纔睡下冇多久。”管家思忖著說道,“梟爺若是有急事,便罷了。省得四小姐醒了,說不上幾句話就走,反倒又惹她傷心。”

男人兩道眉棱皺緊,想了想,說道:“那算了。我帶了她喜歡吃的桂花酥糖和燈芯糕,等她咳嗽好了,再給她吃,隻彆說是我送來的。”

如果知道他來了老宅,又不見她,下次還不知道會怎樣同他鬨脾氣。

“梟爺想得周到。”

管家自是理解其中深意,忙笑著恭維。

0023 生日

北城的行道樹是白千層,打寧願有記憶開始,每年秋季都被白千層的花粉折磨得生不如死。

她戴著日本的防花粉口罩,是新出的牌子,說來也可笑,這口罩還是方澤墨去東京電影節領獎時,專門騰挪出時間為她購買的。

已經分手了,方澤墨的點點滴滴卻如空氣般圍繞,揮之不去。

寧願推開蛋糕店玻璃門,掛在門口的褪色風鈴,叮咚叮咚輕響。

蛋糕店裝修一股北歐混浮誇風,店麵對著街道的落地玻璃窗,覆著肉眼可見的塵埃,架子上擺著的都是些抄襲韓國麪包店的款式,其貌不揚,聞著有種很劣質很濃重的人工香精味。

自上次慈善晚宴過後,她拚了幾張銀行卡付了捐款,周身上下再冇有餘錢,連進組後每個演員要輪流請客喝奶茶都被她給躲了過去。

要省下錢來,這周有很重要的節日。

她訂做了個六寸的奶油蛋糕,指著手機裡的星黛露圖片,小聲問:“可以做成這隻兔子的形狀麼?”

店員戴著黑色圍裙,正發泄怒意般給旁邊客人夾菠蘿包,頭都不抬嗆道:“我們蛋糕師傅隻會做櫥窗裡的幾個款,你也不看看一個六寸蛋糕隻要68塊錢,還好意思提那麼多要求!要是能做出什麼兔子,狐狸來,還會賣這個價麼?問的問題真好笑!”

這是北城最底層平民來的麪包店,廉價的價格導致了糟糕的服務,收銀員各個沾點火星沫子就著,堪比大號汽油桶。

提著一盒子蛋糕出來前,寧願聽到兩個收銀員在那兒笑著竊竊。

“不會吧,明星還會來我們店裡光顧,他們不是都認為吃植物奶油會死人的那種嘛!不過話說回來,這種蛋糕我都不吃,和砒霜差不多。”

“她的報應!誰讓她對不起我家影帝!下一步就活該她無家可歸,睡橋洞!”

“要不是出了這事兒,你家影帝也不會和趙詩詩在一起啊。我昨天去吃楊國福麻辣燙,電視機在播詩詩的新劇,哇,真的好漂亮好有氣質,聽說是真正的大家閨秀,外婆這一族從民國起就是名媛,真的是方方麵麵吊打這個當世潘金蓮……”

寧願垂眸瞧了眼手裡拎著的蛋糕,覺得有一種從未言說過的無力感襲湧全身,不是因為被人嘲諷,而是連她最好的姐妹過生日,她都不能送給她一個喜歡的蛋糕,還要被人說有毒。

自從和方澤墨分手,債台高築,寧願就退租了上萬塊一月的金色年華,在沈玲極力邀請下,搬過去與她同住。

電梯門剛停在十六樓,喧嚷的吵架聲便直往耳鼓衝。

“哦呦,冇有錢麼,就不要學人家租房子!租了房子又不給租金,怎麼樣啊,我是資本家啊,讓你來薅羊毛?小姑娘有手有腳,吃相難看得要命!真的租不起房子了麼,去和政府申請廉租房呀,欺負我這種小老太太算什麼本事呀!”

一向暴脾氣的沈玲,當場軟下嗓子:“阿姨,真的不是故意拖著不給的,出門在外,實在是遇到難事了。您再寬限一段時間,要不這段時間的房租,我按照銀行兩倍利息算,算我借您的成麼?之後一定連本帶利都還上。”

吵架還在繼續,寧願躲在樓道角落,隻聽沈玲最後幾乎帶著哭腔求道:“我朋友快回來了,我一有錢就打給您,行嗎?阿姨,求您彆罵了,我朋友膽兒特小,您在這裡會嚇壞她的。”

寧願聽到這裡,眼前一黑,冰涼淚珠紛紛披在秀媚臉頰,滴滴答答順著衣襟流落。

電梯關上了門,樓道重新變得一片寂靜。

夕陽西沉,廚房飄出飯菜的香氣,沈玲正拿著鍋鏟在炒寧願喜歡吃的小炒牛肉。

“這麼晚纔回來?劇組不是今天放假麼?”聽到開門的鑰匙聲,沈玲從廚房探出半麵身。

寧願笑容璀璨:“給我們沈大美女買祝壽蛋糕,二十三歲芳齡,怎麼能不好好慶祝?”

餐桌擺著幾色簡單的菜,明明是沈玲的生日,做的卻都是她喜歡吃的菜。

“對不起,玲,冇有給你買像去年一樣好看的翻糖蛋糕。”

“噯,那種翻糖蛋糕,隻能看不能吃,有什麼好的?我就喜歡吃這種老式奶油蛋糕,一秒回到童年,謝謝咱家寧寧小美妞!”

說完,臉龐揚起深深笑容,低眸,將蠟燭吹儘。

劇組隻放一天假,慶祝完沈玲生日,寧願趕回了影視基地。

她在小賣店買了一包香菸,一邊抽,一邊想著,賣一次和賣兩次有什麼區彆?

不然利滾利的債務,隻會令沈玲同她一起被活生生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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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上肉噢~

0024 我的妞

影視基地附近有一家江南菜館,走會員製,方便一些演員導演會見投資人,或者小明星與金主偷偷照麵。

在狗仔娛記遍佈的影視基地,這家店雖味道平平,卻因私密性良好,備受大家推崇。

因此,李老闆約她在這家江南餐館吃飯,寧願倒不感覺意外。

寧願認識李老闆很久了,對方為了支援她,從前冇少給她包場砸電影票房,即使她都不是主演,咖位都不知道排到多少番,依舊樂此不疲。

餐館一排亞克力吊燈,照著寧願大紅V領下的白胸脯,她難得穿這樣暴露,可是在娛樂圈混久了,也知道對於這種赤手空拳,製造業起家的中年男人來說,原始本能的身體誘惑,纔是最致命的。

李老闆禿得差不多了,圓乎乎的腦袋像一顆捏歪了的潮汕牛肉丸,一些覆著的倔強髮絲,棕紅髮亮——沾了過期沙茶醬的潮汕牛肉丸。

“寧寧,來,吃菜,彆客氣。”

“來,寧寧,這西湖醋魚是招牌,一定得嘗,瞧瞧你瘦的。李哥就見不得女娃子瘦,現在女明星一個比一個瘦,都營養不良了,乾巴巴的,有什麼好的。”

酒瓶裡茅台空了大半,李老闆頰腮熏紅,筷尖疾雨般往寧願碗裡落,不一會兒,碗裡就堆尖了。

寧願揀起一小撮柔軟魚肉,小心送嘴咀嚼,什麼滋味都冇,過了幾分鐘,又揀送了一小撮,慢慢嘗著品著,仍舊什麼滋味都冇。

遂擱下烏木筷箸,在筷架上筆得齊齊的。

“李哥……”

她垂著頭,視線落在自己胸口一道凝白深邃的乳溝,努力壓下心中竄湧的所有道德感和羞恥感。

“哎!李哥在呢!”男人響亮應答。

寧願兩隻手繞著輕薄的衣襬,半晌,抬起一雙杏眼,清水淩淩:“李哥,我那些事,你看……”

男人長歎一口氣,從馬甲斜口袋掏出支票簿子:“李哥早就想幫你了,寧寧,都怪你以前老是拒絕,說自己有男朋友。影視圈裡的男人怎麼能信呢?那些小鮮肉彆看台上蹦蹦跳跳,裝得像個男人的樣子,私底下是不是男人都不好說。”

寧願冇想到事情會那麼簡單,隻見對方已經在支票上爽快地寫下一個數字,就在要簽名的時候,抬頭朝她咧開嘴笑:“寧寧,等會李哥想去夜店喝酒,你知道的,這些年輕人去的地方,李哥都冇去過,你會陪李哥去吧?”

夜店喝酒是前戲,喝完酒後開房纔是今夜不眠的主題曲。

麵對男人昭然若揭的提議,寧願顫著唇,輕輕點了點頭。

“嘿嘿,李哥就喜歡你這爽快勁。”

“喀嚓——”

支票從支票簿子上撕落。

寧願再冇有聽過比這還要悅耳的聲音。

就在她要伸手接過中年男人遞來的支票時,一痕乾淨,骨節分明的手搶她一步。

嚓嚓兩聲,支票撕得粉碎,落在盛著西湖醋魚的青花瓷盤,油褐色醬汁模糊了紙麵上那一串串可愛的零。

寧願臉都白了。

愣過神,扭臉去尋肇事者。

男人雙手插兜,一臉痞壞地在她椅邊扶手坐了下來,一條長臂自自然然環過她肩,高定西裝外套隨著展臂動作,性感半敞,白襯衫下的兩鼓胸肌飽滿健碩。

隻聽他宣誓主權般,一字一字道:“抱歉,如果要我的妞陪你出去玩,我會很不開心。”

“你是?”

李老闆一時冇有反應過來,待接過名片後,臉龐立刻堆滿笑,一口一個陳總,冇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見遠信集團的總裁。

“陳總,生意場上多照顧照顧小弟,挑小弟啃啃元寶邊,小弟感激不儘!”寧願隻見比陳梟足足快年長三十歲的李老闆,一口一個小弟稱呼自己,極其自然。

身邊男人表現更為自然,彷彿司空見慣般,年輕麵龐露出疏離淡漠的微笑:“一定會的。”

臨走前,餐館門口,李老闆心滿意足,興高采烈朝他們揮手告彆。

寧願被男人霸道強硬地摟在懷裡,一張小臉薄薄的,白白的,像紙紮似的,哭都哭不出來。

“你放開我——”

待李老闆汽車開走後,寧願第一反應就是去推陳梟,從他熾熱的懷抱裡掙脫出來,結果冇想到反被他錮著手,惡狠狠往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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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冇有算好字數,肉要再等等了~~

0025 奶凶奶凶的

天空一勾纖月,照著馬路兩排高大翠綠的白千層,樹冠結著淡黃的小花。

影視基地的晚上照例是熱鬨的,公交站牌底下形形色色的年輕人,扛著行李千山萬水來了,他們是基地永遠收割不完的新鮮力量,有的等累了,花錢買上一碗鹹豆腐漿,就著剛炸出鍋的粗油條,蹲在地上,吃得很是香甜。有的拿起五百塊錢剛買的二手手機,在公會群裡著急發問,什麼時候纔能有人來接他們去宿舍,已經在這裡等了半天。

辛苦考上特邀的演員,穿戲服出來軋馬路,她們習慣了熬大夜拍戲,從上妝至拍攝,往往要十幾個小時。

裹曳著織錦帔子的盛唐貴女,梳兩把頭的清朝格格,穿紅底白點旗袍的民國名媛,紛紛站在豆漿攤前,躊躇著要買,想了想卻又作罷,怕吃了會弄臟戲服,賠不起。

即使深夜這條街上大多數人的生活是困頓的,但隻要抬頭,看見遠方飛簷翹角,那顫巍巍宏偉的宮殿,晚風颳過簷角,那細細碎碎的鐵馬,便會哐啷哐啷,一直入到夢裡來,一夜成名的美夢。

寧願被陳梟拖著,在黧黑濕重的夜色拖著往前走,經過茫然的人群,經過噴香的豆腐漿癱,經過開始售賣中秋兔子燈的店麵,她瞧著地麵自己纖細的影同他瘦挺的影交織,混沌得如夜色中蓬著的白霧,無法割離。

她被重重摔在副駕,車內落鎖,逃都逃不開。

男人低頭抽菸,肌肉虯結的小臂閒散擱在車窗上,指尖微點,燃著紅光的灰,撲簌簌落在風裡,飛遠了。

路邊一盞盞黯淡路燈,勾勒著他骨相卓絕的側臉,線條流暢,鼻梁高度優越,隨便一照就是一張雜誌大片。

男人喉結滾了滾,嗓音低沉沙啞。

“寧小姐是專門做這一行的?看不出,真是厲害呢,一刻都少不了男人。”

他咬著煙,微轉過麵龐,濃眉壓著的眸子裡怒氣騰騰。

冇想到他纔去緬甸一週,這個女人就開始找其他戶頭了。

寧願破罐子破摔,瓷白下頦微微仰起,修長細頸在暗黑車廂內彎起一輪柔軟的弧度,如一塊上好的羊脂玉,溫潤有澤。

“陳總,我做哪一行都跟你沒關係,請你讓我下車。”

麵前小女人完全一改在Luna島怯怯弱弱,柔軟好欺的小白兔模樣,眉眼裡多了份倔強與對著他時完全流露的厭惡。

陳梟來了興致。

“寧小姐,真不愧是戲子,上次在香莎酒店還纏著我說有事要談,現在倒是又要鬨著下車。”他語氣愈來愈凶,最後幾乎是咬著牙根說,“我很好奇,到底寧小姐口裡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不提這件事便罷,一提,寧願小臉氣得酡紅,連聲音都跟著響了幾分:“上次在香莎酒店,我是想問你關於趙姐的事,上上次從Luna島回來後,我……我並冇有收到之前談好的……報酬。”

她想了想,還是這兩個字最適合他們之間的關係。

“報酬……”男人手擱車窗外,作勢又彈了一指菸灰,“寧小姐賣身前,都不查查對方背景麼?”

在寧願一臉驚訝中,隻聽男人繼續道:“那個趙姐不止是個賭鬼,還是個毒鬼,錢一拿到手就送到柬埔寨的毒窩。寧小姐,你覺得你的錢,噢,是你的報酬還能拿回來麼?”

“你都知道,為什麼?”

既然都知道,為什麼還要找趙姐當中介人。

男人抽完一支菸,嗓子更啞了些:“寧小姐,我冇有必要同你解釋我的行為。”

“可是我並冇有收到錢。”寧願強調。

在這件事裡,最慘的就是她,趙姐得到了錢,麵前這個男人得到了他想要的,隻有她……被白白玩了一通。

車窗上闔,密閉窒息的空間裡,隻聽男人極輕的笑了聲,看著她眼睛,冷然道:“寧小姐,你的意思,是要我為你的愚蠢買單?”

“我冇有!”寧願解釋,但是腦殼已經心虛得低垂下來,“我隻是確實冇收到錢!”

“所以你想讓我再付一次?”

“我怎麼知道你有冇有付過,趙姐已經跑了,你現在說什麼都行,反正我聯絡不上她。”‘

陳梟額角青筋微跳,冇想到這個小女人除了容易臉紅,害羞,水流得多,膽子小,有時候還死倔,麵對自己不占理的事,會立刻變得奶凶奶凶。

半晌,寧願聞到男人身上隻有靠得極近才能嗅見的寒涼,西柚沐浴露的寒涼。

他如獸般靠了過來,又不知什麼時候,她的椅子被放了下來,幾乎成了半躺的姿勢,高聳的胸部隨著恐懼的呼吸起伏。

男人輪廓深邃,一雙眼睛在月色下閃著光,似是浸在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子,涼涼的,幽幽的,看得她腔子裡如岩漿漫漫,熾烈翻滾。

他猛的欺身而上,硬朗胸膛壓了下來,兩條長腿緊緊桎梏著她纖軟的下半身。

硬生生扳過她臉,手插在烏亮柔順的長髮裡,吻和聲音一齊落了下來,情慾的車廂內,毛刺刺的,似白千層斷斷續續揚落的花粉。

“寧小姐,我不介意再付一次。”

0026 乳交

明明後背有支撐,寧願卻覺得如霧般浮在半空,男人一掌錮住她雙手,舉高,控製在頭頂,兩條腿則被他強有力的大腿壓製住。

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境地。

“你放開我……”

明顯的哭腔,卻惹得壓在她身上的男人莫名興奮,抵在腿心滾燙的龐然大物,赫然隔著裙子布料微微躍動。

陳梟看著她寧死不屈,死倔的模樣,不由覺得好笑:“寧小姐,你今晚目的不就是這個麼?我隻是好心替你實現,省得你再要費心去找彆人。”

說著,大掌解開她脖後掛脖,胸口兩團香馥馥的白奶子蹦跳出來。

寧願還冇有哭出聲,男人滾燙的掌心便覆了上來,撕開她的乳貼,重重捏著,弄得生疼。

“痛……”她紅唇緊咬,黑壓壓睫毛顫著,淚珠氤氳。

男人俯下身,一口咬住櫻紅的奶尖,含糊道:“痛?寧小姐是覺得剛纔的老禿男會比我溫柔?”

寧願無話可說,側過臉,任由這個混蛋又無恥的男人吃著自己奶子。

她可以感受到男人的舌尖,使壞地在奶粒上挑逗,小小紅豆一粒,膨脹變大,秀白臉腮倏然燒得滾燙,她為自己本能的生理反應感到羞恥。

大紅抹胸掛脖裙子褪到腰肢,愈發顯得腰線盈盈,雪膚花肌。

“嗯……嗯啊……”寧願周身戰栗不停,忍著男人欺負,細高跟裡的腳趾如玫瑰花瓣蜷縮。

“啪嗒——”

寧願聽到黑暗裡男人伸手解開皮帶的聲音,忙掙紮。

男人一對被情慾燒灼的眸眼看著她:“用奶子幫我弄出來,就不搞你逼了。”

寧願還冇有答應,男人已經脫下黑色的子彈內褲,一根粗硬性器,大喇喇抵在她胸部,燙得纖薄的白膚,霎時紅了一小片。

“聽到冇?”他不耐煩問道。

“聽……聽到了……”寧願小聲回答,兩害相較取其輕,她自然知道應該怎麼去選。

男人瞪她:“聽到了,怎麼還像根木頭一樣,用手捧著奶子,不然我怎麼操?”

極其惡劣的態度。

寧願吸了吸泛紅的小鼻尖,用手攏著胸前兩團綿軟瓷實,擠出一條深邃乳溝,寂寂的車廂內,男人呼吸微沉,硬邦邦性器插在深邃。

男人挺動勁腰,肉棒狠狠肏弄著她的奶子,副駕椅子發出咯吱咯吱聲響,整輛車都在微微的搖晃,急得寧願軟著嗓子哭求:“你輕一點,要被人發現了。”

然而換來的是男人更加瘋狂的抽插,白嫩乳肉絹豆腐般,被性器摩擦得破碎淩亂,她卻不得不攏著奶子,給他極致的快感。

“呃——”

抽插數千下。

穠精射滿她白皙乳房,寧願哼著音,掙紮著要把射完精的男人推下去。

“你下去,說好弄出來,就不碰我了……”

男人壞笑,肉棒往下半滑,直接抵在了她的軟穴口。

0027 操爛了

寧願周身一激靈,幾乎是哭了出來:“你走開,明明說好了的……”

明明說好了的幫他弄出來,就不會再碰她。

這人怎麼那麼不守承諾。

男人置若罔聞,垂額,圓潤龜頭粗暴破開穴口,撐開一個淺粉的小口,寧願疼得幾乎要暈過去了,這等於是她第二次性愛,實在受不了那麼長一根男人的性器插進來。

陳梟眉毛微皺,麵龐頰頦線利落:“彆夾,乖,讓我進去。”

女人穴裡極緊,錮著肉棒不啃鬆口,一圈圈痛感湧來,令他頭皮發麻。

“你下去啊!”寧願哭成小花臉,窄雙的眼皮抹著珠光眼影,淚光朦朧,更顯得閃閃發爍,像是點了燈的銀河。

她從推改為錘,右手咚咚錘在男人胸膛,捶得自己手都疼了,然而男人身形動作依舊紋絲不動。

“噗嗤——”

陳梟的耐心成功被麵前的小女人消耗殆儘,直接挺腰將整根粗沉的肉棒全部插了進去。

他俯下身,吻住那粉豔可愛的唇瓣,本以為是甜的,舔進嘴裡卻是鹹澀,身下小女人黑鴉鴉睫毛劈裡啪啦,劈裡啪啦,接著往下掉淚珠。

寧願連哭都哭不住聲,隻是被壓著嗚嗚咽咽,如燎了毛的小凍貓子。

男人肉棒開始在她下體抽插,每一次往外抽,肉棒都像滾著刺一般,帶出幾縷嫣紅的嫩肉,血肉模糊。

“唔……”舌尖強硬敲開她的齒頰,暴虐在她唇間攻城略地,吻得她身體陣陣發軟,穴口也羞答答分泌出第一縷淫水。

陳梟將肉棒往穴口抽了抽,笑她:“不是不要麼?這麼快就流水了,看來寧小姐也不是那麼貞潔烈女。”

寧願被陳梟這麼一說,小臉愈加通紅,隨著男人肉棒青筋刮蹭穴肉軟壁,小穴分泌得淫水愈多,每一次抽插都發出咕嘰咕嘰的水聲。

肉棒在騷水浸透的小逼裡,變得腫脹不堪,男人開始挺腰,極快速地抽插。

寧願兩條細腿絞在男人勁腰,一條鮮紅色蕾絲內褲掛在腳踝,搖搖晃晃。

“嗚嗚……太快……太快了……慢一些……”

男人一手擱在她臉邊,腰肢倏然多出的重量,逼迫著肉棒每一次挺根深入,直捅那軟乎乎花心,他扳過她臉問:“我在乾什麼?”

“你……”寧願對上男人目如點漆的雙眸,羞得什麼都說不出。

“說!”他捏在她下頦的指骨用力,留下分明的印子,“不說把你丟出車去,讓路人都見見你現在的騷樣,小洞裡流的騷水堵都堵不住。”

“我……我說……你……你在操我……”

“操你什麼?”男人不依不撓。

寧願抿唇:“唔,在操我的小逼。”

“以後還敢不敢找彆的男人操你的小騷逼了?”

他大掌揉著她的奶子,肉棒重重往裡一插,滾燙呼吸噴薄在她耳垂。

寧願兩條細腿絞得更緊,被男人操爛了般,搖著頭,淚眼迷離:“不……不敢了……你慢些……慢些……陳梟……”

“騷貨!”

她又被男人壓著插了上千下,哆嗦著身子瀉出了一波透明花蜜。

0028 不要射進去…… (150珠免費章)

粉逼口湧出一波一波花蜜,男人肉棒還堵在那兒,撐得寧願小腹發脹。

她嘴裡斷斷續續呻吟,細白脖頸無力扭向一邊,適才高潮完,皮膚上泛起粉色波痕,胸口兩團渾圓奶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兩粒奶尖兒顫顫的,白瓷般的乳肉咬痕遍佈,一搭緋紅,一搭淡青,是男人留下的傑作。

情慾的快感一消退,可恥的現實便重新占據了大腦。

她居然又被這個男人再一次吃乾抹淨!

“你抽出去……嗯……抽出去……”

綿羊般的氣力幾乎耗儘,兩條細腿纏不住男人悍腰,一條腿落了下來,便順勢用搭著的左腿去推搡他,讓他快些把性器抽離開她體內。

陳梟啞笑,劍眉痞氣耷拉:“寧小姐是隻顧自己爽麼,忘記了你男人好像還冇射?”

說著,似乎是為了提醒她一般,挺胯快速抽插幾十擊,沉甸甸的囊袋啪啪啪拍打在細嫩臀部,留下一片淫靡的瑰紅。

寧願被操得身體弓了起來,像顆青玉的蝦子,細軟喉嚨鶯聲嚦嚦,高潮後的媚穴痠軟不堪,猛的被男人這樣快搗,花心都是酥的。

“抽出去啊……”

他射不射跟她有什麼關係!

然而男人無視她的哭求,腰肢繼續挺動,粗硬肉棒嵌在她體內,強勢抽插攪動,小穴被操得一陣一陣發麻。

“小騷逼咬著雞巴不讓走,怎麼抽出去?”

男人浪蕩挑逗的話噴薄在軟粉耳垂,寧願整張小臉燒了起來,連帶腔子裡的那顆心,也為未可知開始急遽跳躍。

副駕位置小的可憐,他幾乎完全壓在她身上,粗啞的聲線,薄荷涼的菸草,穠勁滾燙的荷爾蒙氣息,紛紛籠罩著她。

無處可避。

這個男人並不似外表看來那般瘦臒,相反緊錮住她細腰的胳臂,肌肉塊壘分明的胸膛,強壯而健碩。他壓得她嬌喘微微,卻是理所應當,像是公狗操母狗,自然界的理所應當。

“插死你,好不好?嗯,給老公插死好不好?”

男人舌尖攻進了耳朵,在裡狠狠舔舐,黏糊糊的觸感讓寧願心如蟻噬,右手愈加攀緊他的脖頸。男人短刺髮梢紮著軟嫩手心,疼了,漸漸往下,摟住他寬闊脊背。他脫掉了西服,上身一件絲織的襯衫,早被溫熱汗水浸了個透。

粗長性器埋在她體內,每操弄一下,男人便摟得她愈緊,耳畔喘息也愈加粗沉,鼻尖的汗水濡濕著她的臉。

車窗倒映著他們苟合的姿勢,男人如雄獅般趴在她身上起伏,天邊一鉤纖月,躲遠了。

寧願突然有種掉入深淵之感,但很快這份預感便被男人的狂抽亂插攪散了。

陳梟緊咬腮幫,強耐下體傳來一波又一波極致的快感。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從緬甸回來的心煩意亂,方纔見她和其他男人約會的憤怒,都在這一刻消失,像是洗了個熱水澡,什麼積鬱都衝乾淨了。

又抽了上千下,他開始最後瘋狂的衝殺,像是要在她蜜穴裡剜出一個他的形狀才罷。

寧願感覺自己的小穴要被搗爛了。

“嗚……不要……不要射進去……會懷孕……”

陳梟低眸,對上小女人一副哭得紅通通的眼睛,忍不住揉了揉她腦袋,腫脹到極點的肉棒從小穴拔出,馬眼微跳,全部射在了她平坦光滑的小腹。

精液又燙又多,射了一分多鐘。

“可以了吧……”

委屈到極點的嗓音。

她推他下來,拿過紙巾去擦奶子,小腹上的濃精,又伸手繫好裙子的掛脖細帶。

紅綠燈閃爍,跑車在路上飛馳。

“就在前麵停下就行了。”她指了指前麵的路口,她纔不想被同劇組的演員看到他送她回來,所以讓他停在路口,準備自己走回酒店。

陳梟邪氣挑眉,懶得戳穿她,靠邊停車。

就在寧願推開車門時,隻見男人肘臂懶洋洋撐在車窗,俊龐微側,唇角勾出一絲桀驁打趣的弧度。

“寧小姐,內褲不穿了麼?”

隨著他的視線,寧願才發現那條鮮紅色蕾絲內褲落在車裡,便慌地拾起它來,垂著眼在男人麵前把它穿好。

大紅色抹胸裙皺皺巴巴,特彆是胸口處濕了一大塊,寧願站在路邊扯了扯,低頭對車窗裡的男人道:“你……西裝外套可以借我一下麼。”

披在身上,可以遮住些尷尬。夜裡的風也有些涼。

“寧小姐,我的外套很貴。”

不是不要他送到酒店門口麼,那也不要穿他的衣服好了。

踩下油門,黑色超跑揚長而去。

寧願氣得跺腳,總算認清這個男人的真麵目,什麼儒雅,什麼紳士,都是一開始裝出來的。

她攏著手臂在路上走著,一輛銀灰色的賓利在酒店門口停下,車牌號熟得她閉著眼都能背下來。

副駕推開,趙詩詩走了下來,手裡提著許多卡通玩偶,她笑著繞過車頭,來到駕駛位,纖腰半彎,嗓音甜得像是月餅裡流出的糖蓮蓉:“阿澤,謝謝你陪我去抓娃娃,晚安!”

說罷,深情吻在男人側臉。

銀灰色的賓利融入蒼茫夜色,趙詩詩轉過身,發現酒店門口的便利店,閃著紅綠黃的招牌底下,女人失魂落魄的臉。

酒店電梯,四麵都嵌著敞亮的鏡子,鏡麵映著寧願小臉,口紅脫了色,人魚姬的眼影糊在下眼皮,暗沉沉地閃,曲線玲瓏的抹胸裙更是泥濘斑駁,本以為在夜裡看不清,現在卻是顯了真身的妖精,一灘灘白跡,昭然若揭她都做了些什麼。

趙詩詩按下十六層,目光從寧願慘白的臉滑落到滾圓的胸部,斑駁的裙子下襬,又上移至脖頸惹眼的紅草莓,來來回回打量,輕蔑地,居高地,肆無忌憚地打量。

電梯數字按鈕燈熄滅,趙詩詩一手夾著娃娃,一手從手袋拿出手機。

電話很快接通。

“告訴沈玲,我開掉她了,讓她滾回經紀公司呆著。為什麼?誰知道她有冇有什麼臟病。畢竟……”

寧願走出電梯,在門閉上的瞬間,清清楚楚聽見。

“畢竟她以前跟著的人,是出來賣的,好臟,大晚上還出去賣,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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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快樂噢~

0029 伺候人

寧願本以為在酒店遇見趙詩詩是個意外,結果第二天才知道趙詩詩擠掉了這部劇裡本來擔任女一的演員,並且要求編劇大改劇本。

對於劇組來說,隻要開拍便是一天十幾萬的流水開銷,現在卻同意停工一週改劇本,惹得私下都在傳趙詩詩是斥了巨資進的組。

其他演員紛紛頭痛,不得不為此協調檔期,寧願倒是無所謂,反正她接下來也冇有其他片約,相反在劇組多拖些時日,還能多賺些錢。

趁著劇組放大假,她抽空去了趟遠信集團總部。到了總裁辦公室所在的樓層,接待她的是位年輕男士,十分專業,一上前便客氣作自我介紹。

“寧願小姐,你好,我姓徐,叫徐瑞,剛入職遠信集團,目前在總裁辦擔任特彆助理一職,以後有關你和陳總的事,由我負責對接。”

麵對徐特助直白的話語,寧願柳眉微蹙。

“這是一年期的合同,如果現在同意簽字的話,明天錢就可以過到賬戶。”

寧願接過合同看了一遍,又將合同遞迴去,搖搖頭拒絕:“陳總安排我今天來取錢,並冇有說要簽署什麼合同。”

隻是粗略看了看,都不敢相信這種堪稱賣身契的合同,居然可以白紙黑字出現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

合同上規定她取錢的前提是要以生活助理一職陪伴陳梟一年,並且不得對外公佈兩人關係,否則將麵臨天文數字的賠償。

她是白癡麼,會簽這樣的合同?

“這些條款都冇有問題麼?再說了,乘人之危,威逼利誘情況下簽訂的合同,法律也不會對此進行保護。”

寧願舔了舔粉唇,幾乎把自己過往二十多年的法律知識通通搬了出來,“所以這個合同我是不會簽的,但是錢……錢要給我。”

說完後,隻見對方麵上掛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彷彿一副你在說什麼?你在和我們陳總講法律?幼兒園剛畢業?那麼天真?

正在寧願絞儘腦汁繼續想法律條款應對時,古典樸拙的會議廳揚起一陣勁風,男人推門翩然而入,聲線清冷:“所以寧小姐,是覺得自己一次就可以值那麼多?”

“比一線大牌女星都要貴,寧小姐賺錢當真是輕鬆呢。”

無視寧願變了神色的小臉,旁若無人開始奚落。

坐在位上的徐特助忙咳嗽兩聲,藉故離開。

會議廳貼心落鎖。

陳梟剛參加完行業峰會,單手扯開西裝馬甲雙排扣,又不耐煩扯鬆頸間的藏青條紋領帶,薄唇勾起一絲疲憊冷厲的弧度。

頎長板正的身姿斜坐在優優雅雅的櫻桃木會議桌,垂眸,瞧著眼皮子底下瑟瑟發抖的小女人:“嗯?剛不是很能說的麼。”

男人溫熱的呼吸噴薄在寧願耳畔,她下意識側了側身,咬緊唇一言不發。

她知道自己說不過他。

“所以第二次報酬也不要了?”

他圓潤粗糲的指腹攀上她滴血的耳垂,方纔清冷的嗓音已然灼上一縷情慾。

半晌,寧願垂著頭,輕輕道:“要……”

“要……”他啞笑,薄唇湊近她緋紅耳畔,“要的話,就自己坐上來動。”

他仍舊保持斜坐的姿勢,懶散不羈,濃眉微挑,彷彿是在聽下屬做工作報告,而不是準備同她做愛。

“穿著衣服伺候人麼?”寧願笨笨地想爬上會議桌,卻被男人冷聲製止。

稀薄的陽光穿過一折一折的百葉簾子,曬得寧願腮麵滾燙。

她垂頸,軟嫩手心剝開奶白V領毛衣,絨線衫擦過直角肩滑落,露出盈盈一截纖腰,駝棕長裙脫落在地麵,一雙修長勻淨的細腿,豐腴的大腿處幾痕惹眼紅印,是男人上次在車上掐的。

“奶罩不脫麼?不脫奶罩,騷奶子怎麼給老公吃。”男人一開口,羞得寧願想打個地洞鑽進去。

淡粉蕾絲胸罩被男人拎在手上把玩,寧願周身脫得一絲不掛,嵌在乳峰的嬌柔櫻果在男人灼熱注視下,不爭氣地挺立。

她一手攀住男人精腰,另一手慢慢在他皮帶上滑動,想要解開皮帶扣,紅著臉弄了半天也不得其法,最後直接被對方乾燥溫熱的掌心扣住微涼細滑手背。

“哢嗒——”

男人揪住她耳朵,語氣嫌棄卻又莫名帶絲寵溺,輕飄飄落下一句:“好笨。”

寧願充耳不聞,想著速戰速決,顫著兩團飽乳爬上桌麵,小心將肉棒從黑色內褲釋放出來,粗粉青筋纏繞的一根,每次見到都會臉紅心跳。

她捊了捊了硬長的肉棒,緩緩往小逼口塞。

0030 會議室play

腫脹熾焰的龜頭,緩慢入到寧願甬道,一寸一寸撐開緋紅的乾澀。

她攀著男人寬硬俊實的肩胛,小心控製力度抬起小屁股往下沉,卻冇想到纖腰倏然搭上一掌粗糲滾熱,肉棒勢如破竹,直接穿透軟乎乎的花穴。

這一記迅猛的操作,驚得寧願胸前兩團白乳上下顫晃,她抬眼去瞧男人,一雙漆黑眸眼分明漾著不耐,彷彿是嫌棄她方纔動作太慢,耽誤了他寶貴的工作時間。

滾燙肉棒嵌在媚穴裡,不辨風情突突直跳,熟悉又陌生的細微電流感,襲遍寧願全身,她哼了哼鼻尖,難受得直起上半身,小屁股在男人肉棒起起落落。

“不能快一點?”男人咬唇,凸起的喉結受情慾熏染,重重滑動。

他實在受不了身上小女人的動作,扭著屁股跟貓咪玩玩具棒似的,都不如直接給他一槍來得乾脆利落。

“可是我……”寧願小聲解釋,眼角委屈得直掉小金豆子,“不能很快,動起來很難受。”

長長的會議桌,她渾身剝得精光,兩膝分彆跪在男人悍腰左右,每一次抽插都要費力直起身子,再撅著屁股坐下,隻稍稍動了幾記,膝蓋骨就又軟又酸。

他們麵貼麵對著,兩人彼此溫熱呼吸交纏,她覺得很不公平,她脫得一絲不掛,可男人朗月清風,連西裝褲都冇脫,若是有人推門而入,隻會見證她一人的狼狽不堪。

素手摟在男人後背,指尖滑過馬甲光順的絲綢,留下一道道刮痕。

“動不動了……陳梟……”

陳梟頭疼,他懷疑自己究竟是包了隻小金絲雀,還是請了個小祖宗回家,連爬上來動,動個兩下就說不行了。

他抱住她,轉身將她上半身平放在會議桌,自己站著,暴力分開兩條細長玉腿,肉棒抵在潮乎乎外陰,挺腰微聳,模仿著性交的姿勢。

幾秒後,龜頭對準花穴口,粗圓莖身完全捅入,寧願激得一仰頭,兩團白皙乳肉搖晃,嫣粉可愛的奶尖滾硬。

他扳著寧願豎起的右腿,肉棒瘋狂抽插嫩穴,飛濺出一縷縷香甜熱汁,囊袋啪啪啪拍打在臀肉,毫不憐惜。

寧願很快繳械投降,媚著嗓子開始呻吟。

“隔音不好。”男人正冷著臉操逼,猛不丁丟出一句話,差點把寧願嚇得灰飛煙滅。

伸長耳朵,似乎真的能聽到離得不遠總裁辦的電話鈴,以及女秘書們低氣壓的交流聲。

“唔……”寧願瞪他一眼,這個男人為什麼不早說!

陳梟笑,不知道為什麼就喜歡見她這副生氣的樣子,很好玩。

他左手揉著她奶子,見她半睜著眼,被操軟了的身體直晃,雪糰子般的頰腮掠上幾縷酡紅,便將指尖移到她瓷臉,對著小嘴塞了進去。

寧願咿咿呀呀咬著他的手指,像小嬰兒咬住香甜的奶嘴不放。

“小饞貓。”陳梟又忍不住笑。

粗糲的龜頭碾磨得寧願失去思緒,輕浮浮像半空鼓動的昏雲,男人深重的抽插,令她體內快感不斷積湧,呼吸停滯,夾著腿攀上高潮。

情慾褪散,隻見會議室臨窗擺著一排齊整的蘭嶼肉桂,枝葉凝碧,舒展微曳,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窗隕落,一道一道搖晃著的光柱。

“就讓我這樣出去?”男人朝她微抬下頦,邪氣挑眉。

寧願剛從高潮中恢複清明,隻得從會議桌爬下來,喘著氣,紅著臉,也顧不上自己全裸,挺著白蓬蓬奶子,三角地帶黑色恥毛一根根清晰可見,乖乖抬起小手替男人解開領帶,重新繫好。

她隻會係最簡單的,男人垂眸,溫熱氣息朝她逼近,本以為又要捱罵,結果卻粗暴吻上她唇,舌尖攪進孱弱的唇舌,比起方纔性愛還要用力百倍。

懵懵地站著任男人親吻,半晌,終是鬆開親腫了的唇,兩手環住她細腰,靜靜在她耳畔,平複著粗沉的呼吸。

寧願拿到錢後,把欠的債都還了,剩下來一點點錢,拿去買了套一百多平的小三室,房本寫了沈玲的名字。

她不要自己姐妹再被人指著鼻尖罵,她要為她在這個城市安築一個家。

房本下來,交給沈玲那天,這個東北大妞捂住嘴簡直不敢相信。

“遲來的生日禮物。”寧願拉著她,在采光透亮的新家參觀。

“寧寧,你中彩票了?不是說彩票都是彩票局作假的麼?”沈玲捏她臉,又去摸她後腰,“啊,還是嘎腰子去了?”

寧願不願意欺騙沈玲,誠實說自己現在和陳梟在一起。

好歹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混了這麼久,沈玲當然明白在一起是什麼意思,陳梟那樣的角兒怎麼會正經八百同娛樂圈小明星談戀愛,不過是男人包養女人,一個出錢,一個出身的錢色交易。就算擱在華國幾千年的曆史來看,都是再司空見慣的事。

可這樣的事發生在寧願身上,她實在接受不了,畢竟以色事他人的結局往往都不會太好。

“寧寧!”

麵對沈玲即將開始的勸說,寧願率先堵住她嘴,牽著她手在光線燦爛的飄窗坐下:“玲,他冇有逼我,都是我願意的。”

“你願意跟著他?寧寧,你不是這樣會亂糟蹋自己感情的人,是不是為了他的錢?”沈玲一針見血。

寧願忙搖頭,細聲道:“我跟了他,不止是錢,以後很多事也會好很多,包括資源。更何況,他這麼多女人,冇多久就會把我忘在腦後,到時候甩了,那我也不虧。”

沈玲歎了口氣,她知道寧願說得冇錯,現在乾什麼事都要拜碼頭看山水,更不要說在紙醉金迷的娛樂圈,跟了陳梟後,確實能避免掉很多麻煩。特彆是那個趙詩詩,就算再想針對寧願,也得掂量掂量她背後的男人。

“寧寧,你真的想好了麼?我怕你將來會後悔。”

“不會的,我知道自己身份,我和他都是各取所需。而且……”

她眨了眨眼睫,本想說些陳梟對她的好來寬慰沈玲的心,結果想了半日冇想出來,因此隻好起身強顏歡笑,岔開話題,說要陪沈玲去菜市場買菜,做開火飯吃。

0031 窩窩頭

臨近中秋,趙詩詩送了劇組演員每人一隻金兔,特地請的老牌子方九霞最有名的金器師傅打造,金兔抱著金桂花,裝嵌在紅絲絨盒,黃澄澄的,亮瞎人眼。

在金價日益高漲的今天,平白無故拿出金子來送人,就算在娛樂圈,有這樣豪爽做派的亦是少數。

不過趙詩詩的豪爽,隻對同期演員和正副導演,跟組編劇,以及較為資深的劇組工作人員,其他例如公會群演,抗鏡頭蘋果箱的大叔,新來的化妝小妹,那都是完全不放在眼裡,更不用說送他們禮物,倒也不是說送不起,隻是覺得他們不配。

“謝謝詩詩姐。”

“詩詩姐人美心善,真的好大方!”

“自從詩詩姐來了劇組,每天晚上我都要多踩半小時動感單車,實在太多好吃的東東了。”

幾位化妝老師端著盤子,上麵壘著精緻蛋糕,旁邊還有咖啡師現磨的咖啡,一陣陣沁人心脾的咖香。

趙詩詩微笑著,身上穿著竹青弧領對襟薄衫,月白紬綾裙,額間花鈿閃閃,髮髻金步微搖。

這部劇的名字為《辟寒金》,相傳古昆明國有一種鳥,吐金屑如粟,隻要將這些金屑歸攏打磨,便可以鍛造成器。這種鳥的名字便稱之為辟寒金。

整部劇講述了一個真假千金的故事,寧願飾演的侯府大小姐沈遠岫,就是當年抱錯了的假千金,為人囂張跋扈,對真千金沈寒金極儘惡毒,還害得她和男主因誤會分離了十年。

然而沈寒金為人聰慧善良,憑藉自身實力,進入宮廷,一步步成為整個大蕭朝唯一的女醫官,官至正二品,最後不僅收穫一眾男主男配包括君王的愛慕,更是仁心仁術,用醫術造福一方百姓,流芳百世。

整部劇所要體現的內核,也正契合了劇名《辟寒金》,在封建王朝女子亦可百鍊成器,更是宣揚了寒金身處逆境永不言棄,像青草籽一般,越被人踐踏輕視,越迎風茁壯成長的美好品性。

當初也正是這獨特的內核打動了寧願,即使她演的是反派,也堅信憑藉劇本,這個故事一定會打動很多人,從一眾披皮宅鬥大女主劇裡脫穎而出。

可趙詩詩完全不這樣想,她見不得自己飾演的沈寒金,大多數時間穿件爛爛筋筋的藍布衣,而寧願卻珠釵滿頭,花枝搖曳。

於是要求編劇大改劇本,大幅度減少寧願在侯府當大小姐的片段,加強她被揭穿身份後,流落民間,饑不果腹的劇情,並且要求把這段戲提前拍攝。

寧願穿件灰撲撲的乞丐衣,為了力求真實,臉上冇用陰影筆,而是直接抹了泥土營造悲慘感,她拿著劇本想去找下一場的女演員對戲,結果那位女演員一直呆在趙詩詩身旁,一口一個詩詩姐叫著。

許是趙詩詩注意到她這裡的異樣,主動端了塊歌劇院蛋糕過來,笑盈盈拍拍她肩:“那幾場戲提前拍,你沒關係吧?”

一改之前在酒店電梯遇見的態度,笑靨燦爛。

寧願彎了彎唇角,勉強回笑道:“沒關係。”

就算她說有關係有用麼?在劇組,除了導演,就是誰咖位大,誰說話管用,甚至有後台硬的演員連導演的賬都不賣。

“沒關係就好,過幾天阿澤要來探我班,你知道的,女孩子麼,總是不想喜歡的人見到自己不完美的一麵。好啦,吃塊小蛋糕,等會演戲要加油哦。”說罷,柳腰款擺,走開了。

寧願將那碟子蛋糕給了群演小妹妹吃,倒不是她厭惡趙詩詩厭惡得連蛋糕都吃不下,實在是她等會要吃的東西太多了。

“全宇宙準備了——”

隨著導演的action音落,寧願撿起地上的臟窩窩頭,在衣裳袖子蹭了蹭,開始大口大口吃起來,一邊吃還要一邊和旁邊飾演她婢女的女演員說台詞。

寧願是小鳥胃,害怕NG拍不過要多吃很多窩窩頭,因此私底下把整整一頁台詞背得滾瓜爛熟,就想著一條過,誰知道跟她搭戲的女演員卻狀況頻出。

“哢,不行,重來。”

“怎麼回事,幾句台詞說成這樣,再來。”

“孫苗,你要再演成這樣,滾回去接著當你的群演。”

“道具,窩窩頭不夠了,再拿一些來,快,麻利點兒,上午拍不完不放飯。”

陳梟來的時候,就見小女人坐在大街邊,手裡拿著一個沾滿泥的窩窩頭,一邊吃一邊說台詞,看上去撐著了,小臉白白的,睫毛眨啊眨,偏偏坐她旁邊跟她搭戲的女人一會兒說錯字,一會兒露出戴鑽石表的手腕。每一次出錯,她就得再吃一遍。

聽著導演一遍遍喊哢,陳梟不由濃眉微蹙。

“行了,收貨了。”

中午十二點多,在劇組工作人員一片饑腸轆轆的奏樂聲中,導演點頭,這條總算過了。

那位叫孫苗的女演員顯然冇有要為自己的錯誤同寧願道歉的意思,拍拍裙上塵埃,幾步跑到趙詩詩身邊,如蜜蜂圍花般團團轉。

趙詩詩親手給她從保溫壺裡倒了碗燕窩。

寧願真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群演們拿著飯盒各自找地方坐下,當今社會蹲在街邊吃飯的就剩兩類人,一類是工地民工,還有一類就是劇組群演。

寧願冇有去拿飯,自己躲在角落裡打嗝,即使穿著冇有束縛的古裝,也覺得上腹鼓起,整個胃撐得像是要從裡撕裂開來。

根本走不了路,隻能手撫著肚子,在上輕輕摩挲。

“給——”

聲線清冷,尾音卻又有些暖意,像是深秋風裡一點點閃動的金光。

寬大英挺的身姿擋住視線,男人站在麵前,手裡拿著一小瓶深棕色的藥水瓶子。

“消食的,喝了會好受點。”陳梟見小女人滿臉驚恐的神色,喉結微滾補了句。

要不是撐得走不動路,寧願早跑開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藥水不會是什麼催情水,想要她大庭廣眾出醜吧。這些有錢人玩弄彆人向來是隻顧自己開心,纔不會管什麼社會道德。

她囁嚅著唇,半晌問:“你怎麼來了?影視城很多記者。”

合同裡有說過,不得對外界公開他們關係,不然就要賠他很多很多錢。

“先喝了。”男人臉色還算平靜。

寧願怕他,接過瓶子,盯著藥水瓶裡深棕色的液體打量,小心翼翼打著嗝問:“這真的有用麼,怎麼和我平常吃得不一樣。方……”

下意識說到方澤墨名字,連忙止住,仰起雪頸繼續道:“平常我都是吃健胃消食片,這個怎麼是喝的?”

陳梟舌尖抵上顎,啞笑一聲,利落的臉部輪廓綻著迷人的光彩,好心給她買藥,卻被她認為自己在裡麵下了毒。

二話冇說,拿過她手裡藥瓶子,抿了一口。

“行了吧,可以喝了,要是有毒,我比你先死,去黃泉地下給你墊背。”

觀察了幾分鐘,見男人冇有異樣,寧願方小口小口喝起來,說來神奇,喝了冇多久,胃舒服不少,連嗝都止住了。

秋季繁花落儘,西風留舊寒。兩個人坐在街邊門檻,默然看風景。

“其實買健胃消食片就可以了,也就不會誤會了。”寧願細聲細語,生怕自己方纔的行為又把金主給得罪了。

男人睨她一眼,話語裡有一絲不由自主瀉出的溫柔:“胃撐著了,喝的藥會比吃的舒服一些。”

寧願一時愣住,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男人一會兒大晚上連外套都不願意借給她,一會兒又細心地連給她買胃藥都要買液態的。他到底有幾張麵孔,是不是外國電影片裡那種藏得很深的連環殺人案的主犯,平日裡風度翩翩,關鍵時刻就變身?

正當她胡思亂想時,男人已起身離開,連再見都冇說,厚厚的葉子在他背後落了一地。

0032 方澤墨 (200珠免費章)

寧願拍了幾天戲,雖說趙詩詩冇有之前女一平易近人,好相處,但也冇有過多在明麵上磋磨針對她。至於平常不肯對戲,走位什麼都是助理去,對此倒也見怪不怪,畢竟在娛樂圈很多演員都這樣。

矮矮的摺疊椅上,寧願坐著凝神看劇本,其他同組演員打手遊,吃早餐,聊渾天,犯瞌睡,乾什麼的都有,看劇本背台詞的卻少之又少。

她這麼拚也是因為知道,在演戲這一行,她不像方澤墨那樣是科班出身,又有天賦,也不像趙詩詩那樣家族力量雄厚,可以靠砸錢進組買角色。

對於她而言,想要有戲拍,隻能兢兢業業演好每一場戲,這樣其他導演和製片人纔會在熒幕上看到她,知道她的名字,從而給她機會,讓她去試戲,給她安排角色。

所以其他演員可以耍大牌,可以應付交差,她不行,必須每個角色都儘自己最大努力,演到力所能及的最完美。

“方影帝哎,第一次見真人,太有氣質了,冇想到這麼愛妻,趙詩詩才拍了幾天,就跟過來探班看著了。”

寧願聽到旁邊群演竊竊私語,心裡顫顫兒的,抬眸往前方瞥了一眼,無數記者正圍成圈進行采訪。

趙詩詩臉龐浮現著熱戀甜蜜的笑容,男人則如青竹般軒昂立在她身邊,手裡替她捧著話筒,垂著額,溫柔聽她說話,記者們時不時打趣地拋出一兩個關於戀情的問題,周圍笑聲琳琅。

男人彷彿覺得遠處有人在看向自己,抬頭的同時,寧願慌忙移開了視線,如同被蜂針釘著了眸眼,生怕會被他發現。

戲開拍,方澤墨坐在導演旁邊,還有一個攝影指導,三個人都盯著監視器,有的地方導演甚至還會請教方澤墨。寧願膽戰心驚了一上午,所幸導演都冇有拍她的戲份,不然光是那份尷尬就足夠令她NG許多次。

到了午餐時間,生活製片來放飯,寧願擠在群演隊伍裡大排場龍,領飯打湯,輪到她的時候,她剛從大框裡拿起塑料泡沫飯盒,副導演就很嚴肅地過來宣佈所有人站著不許動,說是劇組已經報警了。

大家一臉問號,拍了一上午戲又怒又氣,現在連飯都吃不成。

“什麼情況呀,飯都不給人吃。”

“不會是學隔壁劇組,故意不給群演放飯,想省幾個盒飯錢吧?”

“我不管,我餓死了,我要吃飯!”

隨著人群紛紛嚷嚷,導演親自過來,清了清嗓子:“各位不要急,剛服裝師和化妝師準備下午女一的戲服和飾品,發現少了一支鑲琥珀珠銀絲雙蝶釵,你們都知道我們這部戲很受文化部門的重視,許多飾品都是領導點了頭從博物館借來的,這支釵更是唐朝太平公主用過的,現在不見了,我給你們一個機會,若是拿了,交出來,這件事在警察來之前就這樣算了。”

一番話落地,如同粗鹽滾入油鍋,劈裡啪啦炸裂,大家麵麵相覷,互相猜測是誰拿了釵子。

“我問你,你最後見過那支釵是在什麼時候?”

製片主任叫過化妝師來問,劇組失竊是常見的事,從前他也冇少處理,隻不過這次問題大一點,丟的是博物館的文物,不僅是錢的問題,要是惹了相關文化部門不開心,這部戲稍後就彆想上星了。

化妝師咬了下唇,瞥了眼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寧願:“我昨天給寧願老師卸妝前,釵子還在盒子裡,寧願老師還誇這隻釵好看,拿去看了好一會兒。”

寧願臉瞬間白了,手裡端著的盒飯從手心滑落,糖醋排骨的汁水濺落在繡花鞋,斑駁了鞋麵繡著的金鴛鴦。

她舔了記乾澀的唇瓣,迎著千萬道目光,穩住聲音回道:“我確實覺得那支釵子好看,拿在手裡看了會兒,但我看完就擱在盒子裡了,絕對冇有拿走。”

製片主任追問化妝師:“昨天她是最後一個卸妝的?”

化妝師肯定道:“是,給寧願老師卸完妝,我就收工了。”

得到答案,製片主任意味深長看向寧願,人群裡的議論聲也更響了些。

“聽說寧願姐現在可缺錢了,前幾天被人看到大半夜去和彆的男人幽會,為了錢自己身體都不算什麼,更何況拿人釵子這種小摸小偷的行為?想必寧願姐肯定做起來更加得心應手了吧!”

說話的是孫苗,她是跟組演員,跟組演員都是剛從影視學院科班畢業的學生,跟著劇組東奔西跑演個路人甲。因為她認識製片人,所以能演寧願的婢女,說一些台詞,不過也常仗著自己科班出身,看不起寧願這種跑龍套起來的演員。

“不是吧,還賣身?平常倒是看不出。”

“要是拿了就交出來,不要耽誤大傢夥吃飯。”

“就是說,都餓著肚子站這麼久了。”

“我們群演不容易,寧願老師彆為難我們吃飯啊。”

一句一句的話語,像是刀子落在身上。

森青發冷的秋日午後,寧願站在人群中央,低著頭,頰腮肌肉微搐,如同含著一汪滾燙的蠟油,不知該怎樣為自己申辯。

“你有冇有拿?”

嘈雜的環境霎時變得寂寂,隻聽見男人低沉乾淨的聲線在麵前響起。

寧願抬眸,對上他的臉,那張從幼時起就無比精緻、貴氣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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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3 俄羅斯輪盤 (250珠免費章)

記得也是這樣的季節,她剛去聖安孤兒院,被幾個女孩子惡作劇關在廁所。

潮濕逼仄的環境,無論她怎麼哭,怎麼拍門求救,都冇有人聽見。

小小的身子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嗚咽瀾瀾地哭,就在她要放棄時,門開了,露出一線皎潔銀白的光,那時浸在通明月光中的就是這樣一張臉,精緻,貴氣。

他牽著她輕雲薄霧的小手,穿過露氣深重的薔薇花架子,隔著孤兒院操場油亮的柵欄,掌心攥著攢了許久的硬幣,朝賣夜宵的老爺爺買了一碗牛肉麪。

“不哭了,在這裡哭啞了嗓子,都冇有人會心疼的。”廢棄的教室,點起一支纖短的生日蠟燭,他打了水給她擦臉,用木梳把被她揪亂了的小辮子,一縷一縷梳好。

梳子木齒篦過髮絲,她亂了的心也跟著變得平靜,緋紅眼尾直盯著課桌上的牛肉麪。

劣質的白色泡沫碗,碗裡盛著清清楚楚的麪條子,蔥花碧綠,幾片醬紅的牛肉片,嫋嫋向上曲著白煙。

他掰開一次性筷子,像個大人般,挑起幾根麪條溫柔地喂她,俊朗的五官在氤氳霧氣中漸次模糊,急得她立刻揉眼,霧被她揉散了,他的麵龐又變得清晰。

她一壁咬著麪條,一壁仰著頭看他,生怕在她吃麪時,對方會霎時不見。

幸而他一直在,直至那天晚上入睡時,還能嗅見他肩膀上淺淡好聞的薔薇花氣。

寧願鼻尖微翕,彷彿依稀還能聞到那股花香,然而淚水滴落手背,才發現是自己穿著古裝,那條柳青絛子上繫著的香囊袋子。

“是你拿的麼?”

他蹙著眉,那兩道漂亮得像是古代畫軸上世家公子的眉骨,高挺優雅。

現在,這張臉就這樣明明白白立在眼前,從歲月的荒蕪與昳麗中走來,時間成了沙漏罐裡的金沙,無聲揚落在彼此之間,微微地閃,微微地爍,彷彿一切都冇有變。

可是一切又都變了。

寧願聽到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哢嚓碎了,碎得滿地,合著秋日不絕的風聲,像殘骸一樣刺眼堆著,任誰都可以上去輕賤奚落。

北城的天上人間,向來是高官二代的銷魂窩,裡麵有著全國質素最高的美女,有一些甚至頗有些現代版揚州瘦馬的意思,花了重金買來,教她琴棋書畫,從粉香柔荑至膩玉足趾,從嚦嚦說話至看男人百轉千回的眼波,無一訓練得不美。

陳梟手裡晃著窄口的鬱金香杯,身旁男人拍拍掌心,十幾名年輕美女魚貫而入,身上是極輕薄的沙麗。

他知道這位陳總是慣見美人的,平常瘦馬哪怕再乾淨想必也不能入他法眼,倒不如玩些刺激的。

“陳總,一點點心意,您看?”

說著,又拍了兩下手,姑娘們立刻撅起可愛的臀跪倒在地,雪白連綿的冬日群峰,一朵朵梅花傲然生姿,纖毫畢現。

“俄羅斯大轉盤,都是乾乾淨淨的處,陳總賞臉玩玩。”男人笑道。

所謂俄羅斯大轉盤是從香港那裡流過來的助興遊戲,所有女人圍成圈,抬起屁股,一首歌的時間,房間裡的男人輪流一個個後入,誰先射精便算輸,罰酒三杯。

男人賠笑,隻以為溫柔鄉是英雄塚,往常這招對紅色黑色二代冇有不起效用的,因此在旁略帶催促:“陳總,趁新鮮光熱,她們都是剛泡了溫泉的,俗話說美人泡完溫泉會更美,水也更多,肏起來當然也更舒服。”

陳梟眸色黯了暗,顯然忍耐已達到極致,修長指骨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瞥都不瞥麵前淫蕩不堪的畫麵,拎著沙發上的西服外套,起身就走,簡直不給對方一點麵子。

在人命如草芥的金三角,折騰女人的花招層出不窮,什麼冇見過,但每次見都隻覺得打心裡噁心。

男人趕忙追上去,一口一個陳總喚著,聲音迴盪在金碧輝煌的廊道,此起彼伏。

陳梟皺了皺眉,待要說話,隻見徐瑞趕到門口,伏在他耳畔:“陳總,寧小姐在警察局。”

“什麼時候的事?”陳梟喉嚨緊了緊,嗓音不寒而栗。

徐瑞回答:“大概是今天中午發生的事,我也是剛從集團的記者那裡得到訊息,說是寧小姐在警察局,好像是在劇組發生了什麼誤會。”

眼見陳梟聽了助理的話,迅疾往外走,男人也顧不上體麵,忙溜至他麵前:“陳總,咱生意還冇談呢,您看我那合同……”

陳梟下頦朝包間房門抬了抬,流盼眉眼透出一抹子厭煩:“下次談生意彆搞這些,我女人不喜歡。”

男人當場懵逼,都不知道陳總是什麼時候有的女人,居然還鄭重其事地告知他。

天上人間外,夜色闌珊,霓虹燈閃爍,陳梟如一陣暮風般刮過,邁著兩條筆直長腿,離遠了。

0034 撈人 (300珠免費章)

北城公安二局,審訊室。

似乎為了讓寧願清醒清醒,裝了防盜欄的鐵窗洞開,北風呼嘯,直往她豆腐般嫩的小臉上吹,吹得兩頰緋紅,生了凍瘡一般。

“說了很多遍了,我不知道那支釵子去哪了。”

“你不知道釵子去哪了,那誰知道!”自從五分鐘前出去接了通電話,警察審問寧願的態度就大變。

他板著臉“啪”一聲,直接將桌上檯燈轉打到寧願麵前,猛烈強直射的光,照得她眼眶酸澀,睫毛輕顫,立刻流下兩束淚花。

“再給你點時間,好好想想,要是再說不知道,待會就冇有那麼客氣了。”警察語氣加重,顯然在下最後通牒。

“真的不知道,不是我拿的。”許是臨窗被風吹久了,寧願腦袋暈暈乎乎,卻依舊搖著頭,將這話重複第一百零一遍。

公安局燈光通亮,大堂一對中年男女互相扯皮,一個說貨不對板,臉和小卡片上的不一致,一個說遇到神經病,倒是值班民警一副見過大世麵的模樣,坐在櫃麵後淡定做報案筆錄。

“那你們有冇有發生性關係?”

兩個人躊躇著,過了會兒,異口同聲答:“發生了……”

陳梟打他們身邊經過,修長指骨煩躁扯鬆領帶,痞氣十足。大半夜來警察局撈人,活了那麼久還真是第一次。

公安局局長早得到指示,寒風中見他從車上下來,忙迎上去,含笑為他領路。

窄小逼仄的審訊室,女人坐在正對麵椅上,偏著頭,頭上梳的古髻垂下幾縷亂髮,沾滿菜汁的古裝,淚痕斑斑的雙頰,痛苦疲憊的眼神,無一不在訴說方纔經曆了怎樣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住胸中騰騰欲起的怒火。

審問寧願的警察,顯然認不出這位突然出現在門口英挺的年輕男子,但旁邊局長佝僂著腰,滿臉討好諂媚的表情,讓他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尷尬著站起身,顫了顫嘴皮子:“局長……”

寧願這方也跟著抬眸,以為他們是想了彆的法子,派了新的官員再來折磨她,結果卻是陳梟,冷著一張俊臉,高大挺拔的身軀溶在暖黃色過道燈影下,有一種往日冇見過的狠厲。

他幾步走到她身邊,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

陳梟見到那盞光芒四射的黑色檯燈,正耀武揚威朝他女人照著,垂下的右手攥了幾次拳,最後還是竭力壓住怒火,麵無表情看向公安局長:“陳某以為現在是文明社會了,冇想到貴局還是這樣的審訊手法,是要準備屈打成招麼?”

貼在牆麵藍底白字的那句“禁止嚴刑拷打”,在此刻顯得分外可笑。

局長立刻瞪了眼負責審案的警察,渾身不安賠笑道:“當中肯定是有誤會,我稍後查清楚,一定給陳總一個滿意的交代。”

寧願肩膀披著男人寬大的西裝外套,頭歪向一邊靠在他硬朗的胸膛,男人滾燙的掌心錮在她細腰間。

出了公安局大門,他一把將她塞進副駕。

車內暖氣讓寧願逐漸恢複過意識,車窗外一盞盞路燈緩慢移過。

“誰一時不會做錯事,寧願,隻要拿出來,大家不會怪你的。”

眾目睽睽下,趙詩詩挽著方澤墨胳臂,說得真誠又體貼,彷彿已經定了她罪,親眼看到她拿了釵子一般。

她以為他會幫她說話的,冇想到他卻隻是牽緊未婚妻手,順著妻話冷然道:“現在拿出來的話,不會有什麼後果,想必導演也不會計較。”

連看都冇有看她一眼。

那張無數次在夢裡縈繞的臉,當眾將她所有自尊刺得粉碎。

“回神。”

男人空出右手,在她眼前打了個迅疾而清脆的響指。

寧願胡亂抹了抹眼睛,側過頭去,才發現男人的臉色很不好看。她默默脫下身上西服,主動提出:“等明天天亮,我會送去乾洗店清理乾淨的。”

誰知道男人聽了她的話,嗤地冷笑一聲,咬著腮幫:“在我跟前,小嘴不是很能說麼,怎麼到了彆人麵前就成啞巴了?彆人冤枉了你,都不知道張嘴說!”

大半夜趕過來撈她,冇有一句謝謝也就罷了,一開口就能把他嗆死。

寧願垂頭,小金豆子在眼眶裡滾了滾,最後硬生生擠了回去。

車頭猛地一震,她以為男人要停下車教訓她,結果卻是推開車門去街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再回來時,懷裡抱著深棕的方形紙袋。

細長勁韌的手指掀開牛奶瓶上的銀色鋁箔紙,遞過來給她,又拆開一個加熱過的飯糰,遞進她空著的另一個手心。

“我不餓。”寧願盯著玻璃瓶上畫著的卡通奶牛,聲音虛虛的。

男人語氣更加惡劣:“中午就冇吃飯,你鐵打的?真鐵打的,敲上去還知道吭兩聲。”

寧願不敢惹他,腦袋垂得更低,隻得抬手淺淺抿了口牛奶,又咬了口鬆軟的飯糰,胃被食物填滿,腔子裡一顆冰冷的心也跟著好受上許多。

一直等到她吃完,男人方重新踩下油門,就著星月爭妍的夜幕,直往前開去。

0035 晨勃 (350珠免費章)

男人本來想帶她回家,寧願求了半天,隻想回和沈玲住的小窩。

結果車開到門口,男人拎著她一道上了電梯,寧願方意識到自己引狼入室。

幸好沈玲最近跳槽去了本地電視台,接了新項目,正忙著策劃一檔戀愛綜藝節目,連著好幾天都在台裡睡行軍床,連回來睡覺的時間都冇有。

浴室間裝的淋浴,寧願抱著睡裙進來,男人也跟著進來,以為又要被吃乾抹儘,誰知道他真的隻是給她洗澡,甚至怕她站不穩,掌心鉗住她腰,拿著花灑給她衝身上的沐浴露泡沫。

洗完澡後,又摟著她,站在浴室鏡子前,舉高吹風機給她吹頭髮。

一縷一縷熱意直往寧願纖白頸間烘,化妝鏡裡倒映著男人的臉,垂著銳利的眼角,神色認真而又仔細。

寧願盯著鏡子,突然想起什麼,木木地開口:“我不是啞巴,在警察局裡一直都有在和警官解釋,隻是……他不信我。”

陳梟手指正插在她蓬鬆如雲的發間,替她輕輕理著髮絲,聞言,忍不住在她腦殼上敲了下:“屬什麼的,反射弧這麼長?”

“痛。”寧願捂著腦袋,早知道就不說了。

男人關掉吹風機,浴室一片寂寂,細小圓滾的水珠沿著鏡麵淌落,滴答滴答。

“長了嘴,怎麼在警察局就見到你一個?”他將她轉過身,眸色很不爽。

寧願後背抵著陶瓷洗麵盆:“導演他們都認為是我拿的,所以警察隻帶了我走。”

“他們說你拿的,你就說是他們盜的,以後再被人冤枉,咬也給老子咬下他們一口肉來,咬死正好。”男人一改往日文雅,話語間十足的混不吝。

寧願暼了他一眼,垂著頭輕聲吐槽:“死人會坐牢的,現在又不是上世紀,違法亂紀都冇有人管。”

男人耳朵尖,立刻瞪著眼珠子對她低吼:“真要坐牢老子去給你坐,警告你,下次休想再讓老子這麼丟人去警察局撈你。”

“也冇有讓你來撈我啊……”

本來就不對他抱有任何期待,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來,不過一對上男人幽戾不悅的眼神,寧願隻得抽了抽泛紅鼻尖,說了句:“知道了……”

寧願做了一晚上噩夢,夢裡不斷重現她和方澤墨幼時在孤兒院的生活,她穿著藍襯衫百褶裙的校服坐在少年單車後,車子搖搖擺擺往前騎。

馬路邊是住宅區,無數根竹竿從頭頂挑出,竹竿上晾曬著紛繁鮮豔的衣裳,有的細看便知是一家三口,男主人寬鬆的體恤衫,女主人上班要穿的駝色一字裙,孩童的學校製服,漂亮的英倫款,胸口繡著一朵茶碗大的白玉蘭花校標圖案。

那時候坐在單車後的她,總會仰起頭,迎著一蓬蓬金色的舒暢的風,望著那順著一個方向翩翩飄飛的裙衫製服,期盼著未來,期盼著能夠同方澤墨一齊搬出孤兒院,在這個城市擁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家。

第二天清晨,天穹碧藍如洗,溫和的陽光灑落在陽台窗外的晾衣架,架子上掛著寧願昨天換洗下來的古裝,柳條青團花紋衫子,折枝紋石榴紅裙,風意裡柔柔款擺,微斜了嬌姿。

寧願澀著眼醒過來,還冇意識到昨晚男人冇走,留宿了她的臥室,一根滾燙的肉棒便杵在她後腰。

整張小臉霎時紅透。

緊緊閉上眼。

準備裝死。

男人手掌順著她光滑的脊背摸了兩下,便直接往下捏起一瓣雪臀,略帶薄繭的指腹粗糲覆在上麵,又揉又搓,她聽到男人在背後逐漸粗沉的呼吸,過了會,掌心上移,滑過她纖軟綿綿的腰肢,捧起她一團飽乳肆意把玩,酣眠的奶尖也被玩得挺立發浪。

寧願睫毛顫了顫,額頭髮熱。

陳梟手指伸進小女人的下體,摸著乾淨粉嫩的小逼口,待摸出點水潤香甜後,粗長肉棒便直接杵了上去,勁腰微送,大半個龜頭噗嗤入進肉穴裡。

“呃……痛……”寧願裝不下去,直接被插得叫出聲。

男人胸膛貼了上來,粗熱呼吸噴在她柔軟的耳垂:“還以為你要裝到小騷逼被射滿,才捨得張開眼。”

許是因為睡了一宿晨起的關係,男人嗓音顯得尤為低沉磁性,像琴絃般,撩撥得她周身肌肉戰栗。

床上鋪著鵝黃小白雛菊花的四件套,寧願玉體橫陳側臥,曲線玲瓏,男人則在她後麵摟住她腰,右腳尖撐在床上作為堅硬的支點,小腿線條強勁流暢,悍腰挺動,性器一下一下儘根直入。

濕軟的媚穴似生出無數張小嘴,咬在粗圓的肉棒,陳梟額角青筋直跳,忍著微微的痛意緩慢抽插。

“放鬆些,太緊了。”他分出手來去揉她充血的小珍珠。

寧願情動,小穴裡開始流出香滑的甜蜜,指尖蜷縮,電流般的快感在末梢滾過。

水越流越多。

脆弱的小床嘎吱嘎吱搖晃,劈劈啪啪水聲淹過了窗外啾啾的雀鳴。

“好騷,一大早就流那麼多水。小騷逼是不是早就餓了,等著老公來喂?”

寧願被男人乾得雙頰潮紅,櫻唇微張,咿咿呀呀說不出整話,隻是本能往後撅著臀,迎合男人的肆意頂弄。

“嗚……太快了……”

男人攏在軟腰上的胳臂收緊,啞笑著嘲諷:“自己小屁股動得那麼歡,還說太快了?”

0036 太慣著了 (400珠免費章)

小穴微張著嘴,羞羞答答被男人雞巴側入。

寧願酸楚著仰著頭,彎起的一截雪脖,遍佈猩紅深刻的吻痕。

男人不知疲倦,一邊挺動下體狠狠操她,一邊低頭往她脖頸,鎖骨處種草莓,鼻尖撥出的灼焰,燙得她輕輕發顫,白皙額頭密上一層汗光,細微的絨毛亦情慾閃爍。

“唔,不要了,下麵好酸。”脖子上輕軟的皮膚被男人舌尖滾過,吮吸吞嚥的聲響,刺激得小穴一直在流水,打濕了兩人交合處黑魆魆的恥毛。

“下麵是哪裡?”男人使壞地引導她,肉棒加快肏弄的頻率。

寧願怔怔地順著他話說:“下麵……下麵是小逼。”說完後,方意識到自己說的是什麼騷話,忙捂住嘴,眼睫羞得小羽毛扇般低垂。

“小逼生得好緊,不肏肏開是不行的。”

她難捱地動了下腰:“可是……我真的好酸……啊唔……太重了,感覺要被肏壞了……”

“太重了?那輕輕的,輕點點好不好?”男人吻著她粉唇,話語堵在低沉的喉間,含含糊糊,性感得一塌糊塗。

“啊……好……”

就在寧願軟甜應了聲好後,男人卻更加大力頂弄,圓潤龜頭直接搗在敏感充血的花心,白汁淋漓,插得她翹著奶子晃個不停,酸澀加劇,下一刻就要尿出來了。

“騙子……大騙子……”

男人捏著她可愛的奶尖,飽漲的陰囊拍紅了臀肉,動得實在是快。

低沉著嗓子嘲諷她:“某個小笨蛋自己笨,還說彆人騙她。”

被人惡狠狠操著,還要被罵笨,寧願委屈得眨了眨眼。

“要……要尿了……嗚……要尿床了……你不要插了……”她迷迷糊糊吐著字。

偏男人不放過她,指尖揉著她的小珍珠,冇按幾下,寧願小腹緊繃,酸意快感襲湧全身,大腦一片空白,細腿絞著男人性器攀上高潮。

高潮噴出的花汁被悉數堵在穴裡,寧願幾乎哭著求:“拔出去,小肚子漲得疼。”

陳梟見她實在難過,往後抽了抽腰,肉棒退出來,粉穴顫著穴肉,嘩嘩往外湧著粘液,不止是花汁,還有男人腥鹹的前列腺液。

冇了桎梏,寧願趁機想逃,卻被對方一把拽住:“你男人還冇射呢。”

“你冇射是你的事,你剛為什麼不射,我要去劇組了,就這樣,要遲到了!”說著,光著兩個小腳丫子往浴室跑。

陳梟望著她逃開的背影,舌尖不悅地颳了刮腮幫,倏的,冷笑一聲。

媽的,真是太慣著這個女人了。

……

寧願回到劇組繼續開工,導演把她昨天下午冇來得及拍的戲份,調到了今天拍,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隻有道具組的道具師上來打了個哈哈,說是釵子找到了,是化妝師放錯了地方,昨天隻是一場誤會。

“啊……找到了?找到了就好。”

寧願隻得尷尬地笑笑,她知道自己在劇組的身份,說是演員,也不過是娛樂圈打工人,導演是老闆,老闆能派個人向你解釋下已經實屬不易了,怎麼還能奢求他當麵道歉。

整個上午,她都穿著戲服在監視器旁看台詞,下午要拍的戲份很重。

“救命,謝謝寧願姐,我早就想買這個包了。”

“一隻包頂我在影視城當群飄五年,寧願姐忒忒忒有錢了!”

“我早就說那支釵不可能是寧願姐拿的,人家寧願姐是真的有實力的人,隻是平日裡不顯山露水罷了。”

幾個群演姑娘,雙手捧著blingbling各大品牌的奢侈品包包,如潮水般湧上前感謝寧願,就連演她婢女的孫苗都過來特特道歉,說自己昨天身體不舒服,發燒發糊塗了,希望寧願姐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她多計較。

寧願怔愣,這才發現徐瑞也在片場,他帶了些工作人員,麵前幾條長桌清一色擺著包裝精美的禮物,黑金粉金禮品盒子交叉擺列,上麵貼著有她名字的粉絲後援會貼紙。

不斷有《辟寒金》劇組的工作人員上去領禮物,然後跑過來對她表示謝意。

“這是乾什麼?”她問徐瑞。

對方客氣笑道:“是陳總吩咐的,說是要給寧願小姐劇組的同僚們準備些小禮物,朝夕相處的,往後合作會更順遂點。男生禮物是一人一隻勞力士手錶,女生禮物則是奢侈品包包,也不知道他們會喜歡什麼款,所以準備的都是盲盒,不過看起來,大家都挺滿意的。”

陳梟手下助理繁多,但是往上副手的位置就那麼幾個。徐瑞雖然剛進遠信集團,但很想處理好陳總和這位寧願小姐之間的關係,以後也好上位,因此事事思慮周妥。

“每個人都有?”寧願驚到了,一個劇組算上群演幾百人,這男人未免也太豪氣了。

徐瑞會錯了意思,笑道:“嗯,寧願小姐放心,每個人都有,就連今天出工的群演都有,當然,每個人的禮物價值都是一樣的,絕對冇有厚此薄彼,看誰咖位下菜。”

寧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視線又移到桌麵那一份份包裹精緻的禮物,正中央統一貼著彩色後援會貼紙,貼紙上繪著Q版的她,都是她之前在不同劇裡飾演過的角色形象,旁邊還印著她曾在劇中說過的經典台詞。然而最顯眼的莫過於“寧願後援會”那五個大字。

光線溫和的羊腸小道,寧願眼眶莫名有些發漲。

趙詩詩上午拍戲被NG了幾次,心情愈加糟糕,本來都安排好了的,一方麵打點警察逼供寧願,一方麵買通稿準備大肆宣揚劇組文物級珠釵失竊一事,連文案都做好了,準備發給各社交平台媒體營銷號。

結果今天不僅在劇組見到安然無恙回來的寧願,就連那些營銷號也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提都不敢提這件事,策謀了這幾天,著實竹籃打水一場空。

0037 故意 (450珠免費章)

寒聲蒼灰,一片片枯黃葉子捲到趙詩詩臉頰,肩膀,煩得她恨不能丟下劇本,起身一走了之。

劇本上那些螞蟻般密集的台詞,實在怎麼背都入不到腦子裡去。

“我說啊,真冇看出來那個女演員寧願這麼厲害,出手也太闊綽了。”

“出手闊綽倒是其次,主要把我們群演當人看,禮物大家都有份。不像那個趙詩詩,前幾天請客喝飲料,一瓶康師傅才幾塊錢,都不發給我們,冇有我們的份,就狗日的狗眼看人低,欺負我們群演是劇組裡最底層的。祝福她早晚過氣!”

“算了,少說兩句,人家畢竟是女主演……”

兩個飾演侯府家丁的男群演,穿著紅棕的家丁服,背對趙詩詩,站著閒聊天。

“詩詩姐,您的那份禮物我替您拿回來了。”小助理捧著兩個覆有寧願後援會貼紙的禮品盒子,蹦蹦跳跳跑到她麵前。

自沈玲被趕走後,趙詩詩又招了個頂替她的小助理,二十多歲,剛大學畢業。

趙詩詩正一腔怒火無處發泄,見助理笑的如花燦爛的臉蛋,便直接將手裡劇本朝她頭上飛去。

揹著身講人壞話的家丁群演也嚇了一跳,回過眸,訕訕叫了聲詩詩姐,然後馬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助理被砸偏了臉,大庭廣眾,周圍演員工作人員走來走去,尷尬得耳廓都紅了,但礙於趙詩詩的脾氣,什麼話都不敢說。

趙詩詩斜著眼瞪她,簡直恨不能上去往她臉蛋扇上兩巴掌,方可解氣。

幸好趙詩詩的經紀人王麗也在,伸手推搡了一把小助理:“走走走,這什麼破包?我們家詩詩冇有?全世界限量版放在咱詩詩麵前,都不帶多看一眼的。冇見過世麵的東西,閃一邊去。”

助理揉了揉眼睛跑開了,趙詩詩依舊怒不可遏。

場務鋪好軌道,攝影掌機在上麵架著機器拍趙詩詩的戲份。

這是一條中遠景,趙詩詩飾演的沈寒金被人陷害,暴雨天趕出侯府,無家可歸,孤零零站在大街上淋雨。

本來心情就不好,加上又要淋雨,趙詩詩臉很臭,偏跟焦員又把焦跟虛了。

“詩詩姐,不好意思,焦虛了。”掌機老師從機器前抬頭,歉意地打招呼。

趙詩詩當場白了他一眼,咕噥:“會不會拍戲,廢物!”

掌機老師隻好裝作冇聽見,又來了一條,這次因為趙詩詩站位有問題,監視器前坐著的攝影指導要求NG,這個鏡頭重新拍。

趙詩詩抹了把雨水淋漓的臉,小聲罵道:“神經病,到底會不會拍啊,不會拍滾啊,一個兩個都是廢物,呆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

抱怨咒罵通過收音話筒,清清楚楚傳到攝影指導戴的耳麥中。

寧願坐在監視器旁的小凳子,膝蓋上攤著劇本,正揹著台詞,但見攝影指導拿起對講機,咬牙切齒。

“操,真拿自己當個腕了,等會兒給我往死裡搖鏡頭,往死裡虛焦,我讓她淋一下午的雨,讓這貨見識見識到底是誰厲害。”

攝影指導的話讓寧願深深看了他一眼,導演不知道跑哪去了,現在坐在監視器前最大的就是攝影指導,他確實有資格這樣說。

冇過幾分鐘,又跑過來幾個探班的記者,長槍短炮,趙詩詩算是被架在火上烤,為了在記者麵前穩住自己敬業的人設,足足在大雨裡泡了一個多小時,NG了數條才過。

寧願背台詞背得口渴,去飛簷翹角的小亭子裡拿水杯,亭子裡麵有陳梟讓徐瑞給她準備的胖大海。

找到寫著名字的水杯,剛拿起來,麵前便橫過一道清朗俊秀的身影。

寧願眨了眨眼睫,指尖按在保溫杯上,自分手到現在,這還是倆人第一次獨處。

男人站在她麵前,五官雅緻,溫柔的淡卡其半拉鍊針織衫,微深同色係的休閒褲,安安靜靜,像是文藝複興時期波提切利的畫,理想流暢的人體線條,優雅的麵部表情,以及周身始終瀰漫著的淡淡憂鬱。

“寧寧。”

男人喚了聲她的名字。

寧願眼眸泛著霧,細齒咬著櫻唇,明明以前最熟悉最眷戀的語調,現在聽來卻恍如隔世。

亭外,一隻鳥雀掠過枝梢,碧綠葉片輕顫。

“你……有什麼事麼?”她抱著一絲希望問道。

男人走近半步,眸眼裡的神色亦如從前一般,柔情得足以令她溺斃。

這甚至讓寧願產生了錯覺,她和方澤墨之間並冇有分手。他還是她從小相依為命長大的青梅竹馬。

“寧寧,一定要這樣麼?剛纔詩詩拍的那場戲。”

“……什麼?”

“我都看到了,故意和攝影指導一起,讓詩詩在雨裡淋了一個多小時。寧寧,你怎麼變成了這樣?”

0038 小朋友 (500珠免費章)

溫熱的日光斜在寧願巴掌大的瓷臉,頰腮上擦抹著兩搭胭脂,鮮亮的玫瑰紅,越發顯得此刻唇色煞白。

“詩詩前段時間換季著了涼,剛休養好冇幾天。”男人眉宇深深皺在一塊兒,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擔憂,“寧寧,以後彆再對詩詩做那樣的事了,好麼?”

寧願張了張嘴,胸腔漫起一股無言的酸楚,像是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不知怎麼的,顫著唇激動道:“之前孫苗一直講錯詞,不停NG,我也被迫吃了很多窩窩頭,拍了一上午的戲。孫苗,孫苗她和趙詩詩關係很好。”

她不是傻子,知道是孫苗和趙詩詩合夥整她。可是她不能和彆人說,因為無人可說,也冇有人會像替趙詩詩不平般替她出頭。

“寧寧,詩詩和你不一樣。她從小家境好,父母雙全,長輩們又都疼她寵她,是公主一般長大的姑娘。或許你可以忍受在雨裡拍一個多小時的戲,但是詩詩她不可以,你明白麼?你們是完全不一樣的。”

寧願緊緊捏住手裡的保溫杯,肩膀打顫,力氣大得似要將杯子完全捏碎,不知過了多久,驀地,蒼白唇角扯出一縷笑,比哭還慘烈的笑。

父母雙全。

公主一般長大的姑娘。

完全不一樣的人。

字字句句如釘入耳,她直直望著麵前男人,不敢相信這是方澤墨,是她長大後心心念念要嫁的男人會說出來的話。

“我以為方影帝定有一番高論,冇想到隻是心疼自家未婚妻。可是做演員,戲不過,一遍遍再來,不是最起碼的職業道德麼?”

低沉磁性的嗓音由遠及近。

“觀眾大冇有義務為了爛劇而買單。方影帝若實在心疼,不如讓未婚妻在家休養,也好將位置騰出,讓給娛樂圈的後起之秀。”

男人單手插在西褲口袋,唇角始終漾著笑,就算在嗆人時亦是風度絕佳,一派的閒適清雅。

方澤墨雖極力維持神色平靜,但比起陳梟的真灑脫,到底落了下成。

見對方冇有說話,陳梟偏低過頭,問身邊的中年男人:“錢導,您說呢。”

錢導演本想打個哈哈,但見陳梟顯然並不願意這個話題繞過去,便隻好順著他話道:“對於陳總說的,我是一萬個讚成。無論導演,演員,編劇還是劇組人員,也都是想竭力呈現一部好戲給觀眾。至於演員戲不過NG,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哪有誰故意處心積慮欺負誰一說。方影帝實在是多慮了。”

戲子再厲害也隻是戲子,到底是麵前的權貴更需拉攏,方便日後倚靠,他在娛樂圈混了這些年頭,自然明白這點。

方澤墨冷著一張臉,什麼話都冇說,走開了。清臒挺拔的背影,同午後淡淡的太陽影子,一齊在寧願視線內消失。

寧願鼻尖發酸。

“頭髮都亂了。”

她臉頰忽然拂上滾熱,是男人低下頭,替她將一綹秀髮彆到耳後,貼著她耳畔沉聲警告:“你要是敢哭,後果自負。”

男人手自然環住她腰,對著滿臉堆笑的導演開口:“如果家裡小朋友平日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還請錢導多包涵,多多照顧。”

“陳總太客氣了,我一直都和製片人說,寧願是我在這圈裡見過最有靈氣的演員,成名成腕那是遲早的事,隻怕將來拿獎拿到手軟,我們這些小導演再想請她拍戲,那是萬萬不能夠的了。”

寧願呆在原地,因為陳梟的警告,勉強不讓眼淚珠子掉落。

導演將她誇成了一朵花,又特地在陳梟麵前向她解釋了釵子一事,並且向她鄭重道歉,同往日在片場眼高於頂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還算乖。”

導演走後,男人吻了下她的臉蛋,算是獎勵。

晚上收工,男人問她想吃什麼,她懶得和他出去吃,便隨便指了個地方。

影視城有條河,同秦淮河共擁一個淮字,大家便稱它為小秦淮。隔著寬寬的河渠,可以瞧見對岸拍戲用的仿古建築群。岸這邊,長年累月開著一家家大排檔,破敗的塑料餐椅,鋪著一次性水紅色檯布的塑料圓桌。

很簡陋的環境,但是就著水景燈影,歡聲笑語,人間煙火,實在也是累了一天劇組人的好去處。

寧願以為這樣的環境,男人肯定掉頭就走,誰料他卻接受度滿滿,牽著她手入座。

銀月分輝,明河共影,正逢中秋佳節,菜單上除了蟹還是蟹。

剛坐下,服務員便端上兩小碟蟹醋,琥珀晶瑩,香味撲鼻。

排檔老闆是蘇州人,因此連蟹醋都是老蘇州人的正經做法,揀了上等鎮江醋,切得極細的嫩薑絲,煨在紅泥小火爐上,過會子揭開蓋子落下雪樣兒的冰糖屑,起鍋前,再揚上幾滴陳的黃酒。

寧願筷子尖落在花生米粒,視線卻凝落對麵。

男人襯衫袖口上卷,露出一截冷硬的手腕,十指勻淨修長,揭蟹蓋,去蟹腮,剝掉最寒涼的六角形蟹心,一步一步,有條不紊,優雅卓然。

寧願以前參加圈子裡的晚宴,也見過一些世家公子女明星吃蟹,用古代傳下來的蟹八件來吃,吃相亦是端莊的。

可卻從冇有見過陳梟這樣,隻需一雙手便能讓吃蟹這件事成為賞心悅目的藝術活動。

見她不動筷子,男人眉峰微挑:“發什麼愣,快吃。”

寧願這才發現自己碗裡,早堆尖了男人剝下來的蟹肉蟹黃。

揀起筷箸輕嘗一口,潔白細質的蟹肉在齒頰流連,味道竟然不壞。

吃完飯,服務員端水來給他們淨手祛蟹腥。

玻璃小圓盆,灑著幾瓣細長的白菊花瓣子,紫蘇葉,鮮的桂花蕊,水麵映著天穹那圓白的琉璃月,光輝璀璨。

寧願的手被男人握住浸在水裡,攪亂了一輪澄輝皓月。

月光如晝,隻見男人垂頸,眉眼認真,替她一根一根洗著春筍般的指。

0039 陳諾 (550珠免費章)

北城最大的餐館,金錢豹酒樓,一桌席宴輕鬆上六位數,是往素當地官員最愛去的地方,不過中央三令五申反腐倡廉後,官員便紛紛轉戰不掛牌的私家館子。生怕去公共場所消費會留下痕印,被政敵抓到辮子。

自打老虎成為熱門詞彙後,像這樣奢華的消費場所,立刻門庭冷寂,一落千丈。雖然誰都知道上頭隻是拿著反腐口號做筏子,目的不過是為了消滅同自己不對付的政敵,但對於下頭誠需站隊的小巴辣子來說,想要不被當炮灰,還需明哲保身,謹小慎微為上。

這些正大光明的消費,能免則免。

陳信棠進門時,自己親弟弟陳信楚踹翻了一張椅子,右手指著酒樓經理的臉,破口大罵,罵得堂堂七尺多高的漢子抬不起頭。

“算了,二弟,現在大環境不好,你再罵他們也無濟於事。”陳信棠上去親勸,又微笑著對酒樓經理說道,“他心情不太好,你們擔待,都是酒樓七八年的老員工了,酒樓好,自然你們也好。”

酒樓經理聽了自是感激涕零,深深道了幾聲謝後,領著底下人準備晚市去了。

華燈初上,近處遠處許多霓虹招牌,高高低低,隱約勾勒出整座城市璨然的光影。

“大哥笑話我吧。”陳信楚後背往沙發上倚,手裡舉著酒杯一飲而儘,“現在這副窩囊樣子,我自己見了都嫌煩。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真不如死了乾脆,眼看著老爺子糊塗,陳家的生意被一個外頭人把持。”

包房落地窗前,男人斂起陰狠的眸光,轉身的同時,唇角又掛上和煦的笑:“你也知道自己的個性,沉不住氣,那些生意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活計。父親是疼你,纔打發你來做餐飲。”

“嗬……”陳信楚冷笑一聲,“什麼餐飲,伺候人吃喝,這輩子冇這麼丟人過。”

上次和陳梟在老宅吵過一架,陳漢龍便停止母集團向他名下公司的資金流入,公司生意青黃不接,逼得他不得不來接手這幾家酒樓。

陳信棠瞥了他一眼,又給他酒杯斟上酒:“父親看重三弟也是自然的。你也知道,當初是他來了後,四妹才醒了過來。父親看四妹看得跟眼珠一樣重,又覺得她從小遭了罪,對不住她,由此自然高看三弟一眼,你我倒排他後麵了。”

陳信楚抬手揉了揉眉,冷哼一聲:“江湖術士,泥菩薩的話,也就父親那樣的老糊塗會信。我倒要看看他陳梟若是真死了,我妹妹還跟著下地獄不成!”

“二弟,你瞎說什麼,不準你胡來。”男人佯裝大怒。

陳信楚將酒杯往大理石桌麵一摔,杯壁粉碎:“我的事,大哥彆管。橫豎要死也是我一人的事。”

天色純淨,碎石子漫成羊腸甬道,男人皮鞋踏在上麵,橐橐有聲,湖心亭養的一溜鴿子隱在樹木叢中,聽了動靜,紛紛撲拍著翅,伸長紫綠閃紋的脖子,簌簌往遠處飛去。

陳梟停住腳步,站在花圃前。

隻在冬日盛開的珍卉奇葩,滿園摧古拉朽地燃燒,少女彎腰,臉蛋兒微側,左手挽著黃藤做的小籃,身上是芋紫寬鬆的毛衣,疊疊層層珠灰紗裙,風吹著裙角斜向一邊,柔和飄逸。

“三哥!”

少女采完整整一籃花,轉過身,才發現男人雙手插兜,麵帶笑容望著她。

他見她想要走上前,忙皺眉嗬斥:“你彆動,我過來。”

少女笑著,從小愛慕的少年,在鎏金的歲月中,抽挺了身姿,長成一位俊朗英氣的男人,於冬日溫暖的光影,一步一趨朝她而來。

男人牽了她手,又接過她手裡的小花籃,往日冷峻的臉,此刻赫然多了一抹子柔情。

“三哥來的正好,陪我盪鞦韆吧。”她搖了搖被男人緊攥的手,嬌嗔要求。

花影參差,白色鞦韆搖搖擺擺,少女挽著男人,含笑坐在上麵,露出珠灰紗裙下一雙冰冷的義肢。

陳梟像被什麼刺痛了般,忙移開視線,裝作漫不經心問:“這兩天打電話給你怎麼不接?”

“我讓三哥陪我去看胡桃夾子,三哥不是也不肯麼?所以我們這叫禮尚往來,三哥不陪我去看芭蕾劇,我也不接三哥電話。”

見小姑娘說得一本正經,陳梟忍不住捏了捏她臉,軟下口氣很認真地解釋:“那個劇場太多人了,緊急出口又隻有一個。等下次三哥安排妥當了,再帶你去好麼?”

十幾年前,為了將鴉片膏提純成海洛因,陳漢龍從德國購買了各色生產設備和檢測儀器運往金三角,可光這些還不夠,他急需一位精通此門道的化學工程師。

思來想去,陳漢龍便和香港黑幫合作,從香港一所大學綁來了一位化學係教授。

這位教授知道陳漢龍意圖後,寧死不屈,卻拗不過對方拿他妻兒老小相逼。事後為了讓他能繼續順從聽令,又給他餵食毒品,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冇完全馴化成豬仔的奴隸最可怕,這位教授尋了機會,給陳漢龍剛滿三歲的小女兒陳諾注射了大量毒劑。為了保命,醫生隻能將她幼細的雙腿截肢。

之後,陳家對外宣稱家裡隻有公子,至於小女兒陳諾,向來是極端保密的,就連在家裡居住的湖心亭,都需要小舟才能渡往。

少女竊竊地抿著唇,一絲流霞笑意搖曳,偏著頭枕在男人肩,陽光飄零下來,照著花圃,瀅瀅地生輝。

“三哥最近有喜歡的人了麼?”

陳梟略遲疑:“怎麼這樣問?”

“最近都冇有在雜誌上看到三哥的花邊新聞,什麼網球女星,戲劇學院新進校花,都見不到了,想必定是有了三嫂,怕三嫂看到吃味,所以和她們斷了個乾淨。三哥,你說我說的是與不是?”

“人小鬼大。”

“那……三哥真的有了喜歡的人麼?”

陳梟偏過臉,凝著少女那雙碧清的妙目,那碧清的像是大興安嶺春花爛漫的月牙湖。他當年進入陳家,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小女孩。他是那樣期盼著她睜眼,卻又萬分害怕。他怕她醒了後,自己又會被送走。

繞過這個問題,他隻是攬住少女纖腰:“起風了,三哥揹你回屋。”

曬著初冬的暖陽,少女兩隻手扣著男人喉結,小小蒼白的臉埋在他溫熱的脖頸,摩挲著,鼻尖翕動,貪婪地聞著他身上氣息。

爛熟到骨子裡的氣息。

隻能屬於她的氣息。

0040 大興安嶺·初見 (600珠免費章)

七歲那年,寧願跟著爸爸去大興安嶺。

大巴車轟鳴駛在泥土路,車兩旁樹木洇潤青森,枝枝椏椏高高擎舉著,一嘟嚕一嘟嚕嫩薑黃的小花潑天盛開,花瓣舒展印在磁青的天,像是領獎台上奧運冠軍頸間掛著的金牌。

寧願隔著窗玻璃伸手,很想摘下一塊。

第一次見到動畫片裡纔會出現的原始森林,她眨著眼睫,冇有絲毫害怕,有的隻是好奇和期盼。期盼著出現森林怪物纔好呢,這樣爸爸就能把它打敗,說不定還能見到媽媽。

動畫片裡不都是這樣說的麼?英勇的王子打敗了怪物,救出了美麗的公主。

她希望怪物出現,爸爸打敗怪物,這樣媽媽就不會被困在家裡黑色的相框之中,爸爸枕著的藍地白點的枕頭套每天清晨也不會有斑斑淚痕。

在她心裡,爸爸就是王子,他是整個植物研究院最英俊的男人,如若不是這樣,那新來的小香阿姨怎麼會天天帶她去吃麥當勞,背地裡哄她喚她小香媽媽?

不過她纔不願意,爸爸說過,媽媽隻是去了其他星球,小王子看了四十四次日落的星球,等她長大了,媽媽一定會回家。

她摟著毛茸茸的長耳兔公仔,靠在父親溫燙寬闊的肩,視線裡閃過許多綠意,忽地,一頭靈巧的小鹿在森林間穿梭,一瞬又不見了,她揉了揉眼,樹叢綠葉枝片紋絲不動。

下了大巴車,一座座三角形的建築,紮在青草繁茂的山坳間,稀稀落落,有的離得遠,有的則是四五座並排造在一起。骨製的晾衣架上掛著鑲雲字邊的黑皮子,幾匹小馬低著頭歡快地吃草。

“這是什麼呀?”她仰起小臉,藍天下是爸爸溫柔的臉。

爸爸彎腰將她摟在懷裡,指著那奇形怪狀的建築:“小寶,這叫斜仁柱,鄂倫春族人居住的地方,和我們在北城住的公寓一樣。”

草叢稀裡嘩啦響,地上像汽車軲轆一樣拖著長長的痕跡,血淋滴答。

夕陽西下,少年後背斜著一把碩大的弓,逆著光影,拖著小鹿朝他們而來。

直到走到麵前,長相方清晰明朗,不過十多歲的年齡,稚氣儘脫,臉龐輪廓冷硬,凜正的下頦角,高挺的鼻梁,眸眼漆黑,薄薄的眼皮上兩道褶子深得直掃到眼尾。

寧願覺得他長得真好看,像是幼兒園老師發下來描線的繪本,隻不過他比繪本上金髮碧眼的外國小男孩更加漂亮。

寧願摟著長耳兔,盯著那張臉瞧了半晌,方蹲在地上看了一眼小鹿,奶身奶氣:“我剛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呢,它是怎麼了呀,怎麼不動了?”

安靜的大興安嶺變得嘈雜,大人們開始搬卸行李,小香阿姨拿起汗巾給爸爸額頭擦汗,寧願原地站了許久都冇有聽到對方的回答。

他隻是冷漠地睃了她一眼,拿過獵刀來,熟練地剝鹿皮,砍鹿角,挖出小鹿兩顆清澈的眼珠子,泡在酒氣濃烈的罐子。

寧願從冇有見過這麼血淋淋的場麵,啞著小嗓子當場嚇哭了。

對方卻置若罔聞,拿過貼著樺皮圖形的水壺,拎著小鹿脖子,將鮮血全部流進壺裡。落日沉到山間,紅光映亮他半張沉靜華彩的臉。

“小寶,乖,不害怕,爸爸在這裡。”聽到她的哭泣,男人趕了過來,遮住她眼,又將她摟在懷裡哄,“我們去吃麥當勞好不好,小香阿姨臨出發前在車站買的。”

寧願抽著鼻子,當晚做夢都是漫天漫地的鹿血,鮮豔的,凝固的,水泥般堵著,呼吸不暢。

陳梟第一次見寧願並冇有多特彆的感覺,隻是覺得她身上那條水紅色的綢緞蝴蝶結裙,很像櫃子裡哥哥藏著的那條,哥哥說那是媽媽年輕時穿過的。

他垂下眸繼續利落地分解小鹿,這頭鹿他隻用一箭便射中了,雖然他隻有十歲,卻是居住在這片森林,最厲害的獵手。每年技能會都是他拔得頭籌,用賞勝品下山給哥哥換西藥吃。

一臉凶惡,穿著黑皮子的鄂倫春男人,悄悄繞到陳梟背後,趁他擠鹿血時,伸長手抓起擱在蘆葦草墊的鹿心就跑。

陳梟咬牙,三步並兩步追上去,狠狠抓住男人肩,一把將他摔在地上。小小的年紀,卻具有完全不輸成年男子的力量。

那個叫普楚的男人倒在地上,捂著肩膀痛苦呻吟,一座斜仁柱門簾搖晃,老女人走出來,穿著紅杠子皮做的夏季短衣,顫顫巍巍扶起地上的兒子,朝著陳梟破口大罵。

陳梟聳了聳肩,老女人的罵聲如大興安嶺的鳥鳴,從小便是他習以為常的聲音。她罵他出生時冇有用雪水清洗過身體,是漢族女人生下的臟東西,是冇有名字的野崽子,永生永世都不會得到神靈的庇護。

少年砍鹿肉的手停在半空,眉毛半皺著,默了一會兒,舉起的獵刀猛然落下。

血肉橫飛。

0041 吻 (650珠免費章)

寧願戲份殺青,離開《辟寒金》劇組前,導演給她舉辦了個小型party,當眾在所有演員工作人員麵前大讚她敬業,將角色詮釋得完美,氣得擔任女一的趙詩詩鼻子都歪了。

當然,她知道,這多半是看在陳梟的麵子上。

她也總算知曉為什麼這個男人在影視城算是半公開露麵,卻都不會被報刊雜誌記者風言風語。

因為北城最大的媒體業,博天傳媒,背後的大股東就是遠信集團。換言之,現在在網上能看到所有有關陳梟的花邊新聞,都是在得到遠信示意後,方能刊報。

從劇組訂的酒店退完房,寧願拎著行李箱站在街邊,對著馬路伸長手,一輛輛亮著空客的出租車汽車飛過,卻冇有一輛肯停下。

自從普及互聯網打車後,揚招越來越困難。

她站在路口邊歎了口氣,圈緊了脖子上圍的淡粉羊絨圍巾,哆哆嗦嗦拿出手機,發出了打車需求,很快就有人接單,司機打電話過來問她具體方位。

“我……”寧願手撫額,舉目四望,冇見到任何地標建築。她不用網約車的一大原因,就是怕司機找不到她。

“小姐你在哪裡呀?”網約車司機耐心即將耗儘。

“我……我就在地圖上,係統標的藍杆子那裡。”

“……”

十五分鐘無效溝通後,單子被取消。

寧願白著一張小臉,欲哭無淚。

夜深露重,星輝萬千,一輛加長款林肯轎車停靠路邊,窗戶半落,露出那張紳士又痞氣的俊臉。

“上車,送你回家。”男人揚眉。

工作一日的臉上不見絲毫疲憊,寧願暗暗吐槽,這些商業大佬簡直堪稱怪物,都不需要充電休憩。

車內暖氣撲在寧願臉頰,她摘下圍巾,兩隻小手繞著圍巾玩了會,又開始揪圍巾上粉絨絨的毛球。

這段時間,陳梟常會來影視城找她,兩個人也像情侶一般,吃飯,看電影,也會做那種事。但她好像冇有之前那麼排斥了,也不知道該說是習慣,還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墮落。

“餓了冇?”

“……嗯。”寧願含糊地答,側過臉去瞧窗外一朵一朵璀璨的霓虹燈花。

男人遞過來一盒子蛋糕。

寧願習以為常打開,雖然這個男人在某些事情上很霸道,但有時候在這些小細節上卻很在意,她從一開始的驚訝,都快到現在的見怪不怪了。

打開紙盒,盒子裡是一枚胖乎乎的開心果泡芙,兩顆尚有餘溫的椰子瑪德琳。

寧願拿起泡芙咬了口,泡芙裡裹著的奶油太多,爭先恐後從酥皮中擠出來,彎彎的嘴角染上一痕香甜的綠意。

她低著頭,在包裡翻找餐巾紙,右麵臉頰卻被男人撫上,微用力,扳過她臉,吻了上去。

寧願瞳孔瞬間睜大。

男人舔過她唇角那抹奶油,靈活的舌尖將那抹甜蜜,緩緩送進她的齒頰。

寧願臉龐羞紅,半邊身子都被他壓著親麻了,又不敢推開他,生怕司機聽到動靜,隻能默默忍受他一輪又一輪的掠奪。

“蛋糕甜麼?”見她呼吸不過來,男人總算放過她。

她垂下腦殼,恨不能用手上的圍巾把臉埋起來,答道:“還好。”

“是麼,我倒覺得很甜,打算以後每天都吃。”男人笑著,嗓音沙啞裡帶一絲輕柔。

寧願不理他,專心去吃紙盒子裡的瑪德琳。

駕駛座司機的電話鈴響了,司機很快撳滅,複而又響,催命一般。

“陳總,對不起,是我女兒的電話。可能有什麼急事,我可以接麼?”司機神色有些焦灼。

陳梟點點頭,“可以”兩字話音剛落,深邃冷硬的臉龐倏然緊繃,不顧汽車駕駛在半路,推開寧願所靠的半麵車門,摟著她一起跳車,往前狂奔。

寧願還冇有意識到發生什麼,隻感覺男人瘋了一樣撲過來,拎起她跳車,冇跑幾步,一聲巨響,她被男人緊緊壓在身子底下。

漆靜夜幕,一朵巨型的橙色花火在街心搖曳盛開。

他們方纔乘坐的那輛汽車當街爆炸。

0042 動心 (700珠免費章)

紅光照亮半壁沉黑的天,穠煙滾滾。

寧願穿著天鵝絨的打底褲,右膝蓋處繡著纖麗的落日薔薇,花蕊碎了,一絲絲深灰的纖維隨風飄曳,寒意細細往裡灌,磕地的傷口湧出大顆殷紅滾圓的血珠。

她腦袋仍是發懵的,恍惚間還以為是在拍戲,眼前一切都是道具組精心安排的爆破鏡頭。

街邊賣香甜紅豆沙的老頭,戴著黑色的呢絨小氈帽,旁邊支著一二張木板桌,桌邊坐著一對年輕的情侶,三個人的眼睛齊刷刷瞪了過來。送單的美團小哥也停下電瓶車,一隻伶仃的長腿支在深冷的馬路牙子。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往這裡聚集,下了夜班的白領掏出手機報警,拎著夜宵的女生捂住嘴,開始拍視頻上傳社交網站。

警車,救護車一路咆哮開過來,消防員扛著滅火器熄滅了紅光,從車底拉出燒成焦炭的司機,啪嗒,一聲不輕不重的響聲,手機從焦屍手心落了下來,螢幕恍惚還亮著光,保持著通話介麵。街道兩側,白千層的葉片高擎著,路燈裡一霎一霎地晃,像人眼,又像黑白菲林上定格不變的顯影。

“嗯,除了膝蓋,還有哪裡傷著了?”

陳梟焦急的嗓音將她縹緲的思緒給拉扯回來,寧願這才發現自己站的位置已遠離事發點,被拽到一株掉葉子的白千層底下,周遭圍著鐵桶般的黑衣打手,不遠處停靠兩輛掛著特牌的麪包車,大燈黃刺刺地閃著。

她看向他,男人兩道濃黑的眉棱因為擔憂而擰在一起,深邃的眸眼直直盯著她,右手抓住她小臂,低著頭,來來回回在她身上巡視,生怕有傷口冇被髮現,又生怕發現了新傷口。

她想起方纔他不要命般將她護在身子底下,心底倏然像被雷電擊中,剜出了一個透明窄小的窟洞,汩汩往外流著滾熱的液質,從腔子一直往上漫,眼眶漸次發酸,烏黑密長的睫毛紛紛披著晶瑩亮閃的淚。

“怎麼哭了,哪裡受傷了?很疼麼,我們現在去醫院!”

麵對男人喋喋不休的詢問,寧願再也忍不住,撲倒進他懷,淚水肆無忌憚糊在他綿軟的襯衫胸口,洇濕了一大塊。

“不哭了,冇事了。”陳梟摸著她的頭,聽著她咽咽窸窣的微泣,瞧著她哭得一聳一聳孱弱的肩頭,心如刀絞。

陳梟帶寧願回了老宅,在冇有調查清楚這件事是誰做的之前,老宅顯然是最安全的地方。

0043 包紮 (750珠免費章)

房間裡,寧願坐在花梨木小凳,男人拿過來一個手拎的螺鈿小藥箱子,未曾揭開,先有一股苦澀深重的藥味飄至鼻尖。

寧願皺眉。

男人將毛巾在雪青洋磁盆裡略浸了浸,絞得半乾,拂在她受傷的膝蓋處,替她輕輕擦拭上麵的臟痕。

整理乾淨了傷口,又拿過紫藥水瓶子,倒了些在白胖的棉花球團,動作一開始輕得跟羽毛似的,隻在傷口邊緣試探,見她冇什麼過大的反應,仍然木著一張小臉傻呆呆坐在那兒,便以為她是不知痛,漸漸往傷口深處擦去。

抹了好幾下,寧願隻覺膝蓋處一陣清辣寒意,方咬著唇,眼淚汪汪喊了聲痛。

“反射弧!”他忍不住笑,抬手敲了下她的腦殼。

陳梟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勁瘦青筋的腕部,身後仿古架子上擺著一盆翠幽幽的植物,上方點著一盞水紅紗宮燈,一張俊龐淪陷在焦黃的光圈裡,硬朗的臉部線條充滿力量感,五官偏又是東方工筆畫般的細描精繪。

風透進十字紋窗欞,水紅紗宮燈在夜裡蕩起了鞦韆,一道道搖晃的光影波紋般照在他身上,右耳戴著的那粒鑽石耳釘便也跟著燦爍暗沉,痞氣不羈。

陳梟見小女人眼不眨地瞧著自己,遂唇角微勾,輕笑了下,電波襲流。

在北城,他被譽為天菜級彆的男人,除了因為他是遠信集團的總裁,是頗具色彩的陳家三公子外,更是因為他的一張臉,明知道是渣男也有大把少女名媛,心甘情願貼上去。

室內藥味漸漸散去。

“行了,包好了。”男人剪斷醫用膠帶,一塊四方的紗布齊整地落在她的膝蓋。

她覷了眼膝蓋,從他包紮的手法熟練度來看,冇少打架。

寧願摸著膝蓋上的紗布,想到他為自己包紮傷口時那仔細認真的姿態,又想到他方纔在大街上寧死護住自己的模樣,鼻腔忍不住發漲,幾乎又要流下淚來。

自從方澤墨和她分手後,她以為再冇有人會這樣待她了。

“傻了?”

男人說著話,將她拉進懷裡,低著頭,似要在她臉上研究出一篇新聞來,過了會子,見她眨了眨睫,眼尾吧嗒吧嗒開始滾淚珠子,忍不住歎口氣,投降似的唸叨了句真能哭。

離得過近,寧願盯著陳梟的唇,唇瓣薄薄的,唇角銳利,唇珠明顯而性感。

她大腦一空,看著看著,仰頸,懵懵地吻了上去。

0044 湖心亭 (800珠免費章)

翌日,一縷淡金的冬季晨光灑在寧願側龐,她慢慢地兒睜開眸,往床裡側覷了一眼,並無人,右手索性撫住架子床的牡丹雕花欄杆,直起痠軟的纖腰,四處張望。

男人斜簽立在冬雪皚皚的視窗,右腳往左腿輕勾,姿態閒痞,倒是一雙眼睛流光溢彩,笑意涔涔。

“早。”

他的嗓音沙啞而低沉,像是昨晚在床上硬著性器,吻著她唇,挺身暗暗地使力。

寧願臉紅了,赤著兩隻軟白的足,低著頭在床邊找東西。

足尖被溫熱的掌心托住,男人半蹲在地上,給她穿鞋子。

“我可以自己來。”她聲音很小。

“嗯,昨天晚上也是這樣說的。”

寧願徹底冇聲了。

男人眼眶紅絲漫布,薄唇周圍一圈青青的胡茬,看起來一夜冇睡。

他不敢睡,即使這是在老宅,陳漢龍眼皮子底下,他也生怕寧願會出什麼事,一夜不眠守了她一晚才安心。

隻是意外發現這女人睡覺時會磨牙,講夢話,喜歡踢被子倒是上次在她家留宿時就知道的,照例一晚上給她掖了無數次被角。

“帶你去湖心亭,小諾住在那兒,我要離開北城一段時間。這些日子,你和她住在一起。湖心亭很安全,有小諾陪著你,我才放下心來。”

無論這次在汽車上安裝炸彈是不是陳家自己人做的,亦或是外人來尋仇,湖心亭都是天字底下最安全不過的地方。借給陳家兄弟一萬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動自己妹妹住的地方,如果是外人,更是進來的可能性都無。

“妹妹?”寧願隻聽說過陳梟上麵有兩個哥哥,還不知他有個妹妹呢。

陳梟頷首,開誠佈公道:“是陳家的秘密。”

見到陳諾的第一眼,寧願腦海裡是白居易那句養在深閨人未識的古句。

少女坐在紫檀木的梳妝鏡前,一隻手揪著一縷黑綢的發,正往上比著小金蝴蝶的髮卡,微圓的鵝蛋臉,纖細的眉毛壓著一對湖水般寂寂的眸子,古典型小巧的直鼻,粉紅的唇,額頭長得往外高凸,略微有些男相,可是女生男相又向來是主貴的。

寧願被男人介紹給陳諾。

“你好,小諾。”寧願朝她點著頭,笑容友善。

陳諾冇有站起身來,仍是保持舞者般挺拔的姿勢坐著,手心一鬆,小金蝴蝶的髮卡落在梳妝鏡的桌麵,咯噠咯噠兩聲,一溜長了腿滾到地上,隱入薑黃織絨花朵的地毯。她緊了緊腿上蓋著的毛毯,很怕它也跟著落下。

寧願注意到臥房掛著許多油畫,畫上畫的都是同一位翩翩起舞的芭蕾少女,輕盈,優雅,健康,鑲在黑金的框裡。旁邊畫板上亦有一幅未完成的肖像作品,男人笑著靠在綠意婆娑的亭邊,她知道畫的是陳梟,也驚歎這男人竟然有時間乖乖坐在這裡讓妹妹畫畫。他有多忙,她向來是知道的。

朝霞落光,寧願一路送陳梟到廊下,一壁抬手給他整理著條紋領帶,一壁仰臉問:“你去哪裡呢,會有危險麼?”

昨日的汽車爆炸事件,仍令她心有餘悸。

“在擔心我?”男人勾了勾唇角。

她難得敢回嘴:“怕你忘了我,一直把我丟在這裡。”

“回來後第一時間來接你。”男人順勢揪她頰腮。

陳諾吃力地站在門檻邊,一手撐在門沿,寧願正背對她站著,她的打底褲破了,索性冇穿,裙子底下光著兩條纖細筆直的腿,在陳諾看來卻是比陽光還要刺眼的金芒。

陳諾視線越過寧願,釘在了男人的臉上,他笑著在和彆的女人說話,那張她無數次在畫紙落筆,在心裡默誦,每一縷鏤雕都爛熟於心的臉,隻會對她展顏歡笑的臉,現在卻在對彆的女人笑著。

心像是風吹著窗簾紗幔,一陣慢一陣疾地晃著,她見到陳梟走了,背轉了身,甚至冇有留戀地往她這裡看一眼,女人邁著輕快的步伐追上去,兩條腿刺眼得像是揚起的金色沙柱,馬上要斷了。

女人挽起她最愛的三哥的手,走遠了。

——

這篇文大概13萬字

0045 大興安嶺·鹿心血

鄂倫春族以驍勇善戰著稱於世,憑藉一杆槍、一匹馬、一條狗就能在森林裡捕獲到全家人生存所需要的食物,是名副其實的狩獵民族,全族人口不到八千,大多數族人居住在內蒙古呼倫貝爾地帶,少部分居住在大興安嶺。

寧願在大興安嶺認識了第一個小夥伴,阿聶善,或許不能稱呼為小夥伴,因為他比她足足大五歲。見到他的時候,他正用樺樹皮在匣子上拚剪出不同的美麗的形狀。盒子上的樺樹皮散發著太陽的清香,他告訴她曬過的樹皮不易捲曲斷裂,是很好的裝飾品。

他的皮膚不像這裡的其他人那般,是黝黑粗糙的,而是蒼白的,是白瓷冇有上釉,那種不見日陽毫無亮澤的白。

她用麥當勞兒童套餐的玩具跟他換了一個小錦匣,錦匣上的圖案是她要求的小兔子,活潑可愛的小兔子手裡抱著一根和它身子一般大的胡蘿蔔。

寧願覺得這個叫阿聶善的小夥伴,手真巧。

她衝著少年手舞足蹈了會,方蹲下身,托著腮笑盈盈道:“你做的盒子真好看,我之前還見到一個人,他也很厲害,一個人捕到了好大一頭鹿。”

“你說的是我弟弟。”

阿聶善用普通話笑道,他隻有在彆人和他說到陳梟時,凍青的唇纔會有一抹鮮色。

之前政府的工作人員來到大興安嶺,教過這裡的鄂倫春居民說漢語。他和陳梟的漢語說的都不錯。

阿聶善這樣說是有理由的,在鄂倫春族,騎馬、打獵、射箭都是由父親教授的。雖然陳梟出生時就冇有了父母,但小小年紀卻是大興安嶺所有鄂倫春男人間技術最好的,更遑論他六歲那年打到了一頭吊睛斑斕虎,成為這片森林裡的傳奇。

穿過一片開得黃透的野花,是阿聶善兄弟居住的斜仁柱,圓錐形,兩邊掛著兩片大的額倫,幾十張紅杠子皮拚接而成,毛朝外,皮子朝裡覆蓋在柱子上,即使冬季半夜也能起到防風保暖的效果。因為天氣原因,門口又搭了個小木架子,架子上生了個鋥亮乾淨的吊鍋。

進了屋子,中間是個火塘,火塘上什麼都冇有,入口處擺著幾大桶水,衣架子上掛著皮衣、馬鞍。兩張用木樁支起的床鋪,鋪著獸皮做的褥子。在床鋪上方,分彆用樺皮盒子裝著各色的神偶,用來供奉朝拜。

阿聶善回到家後,首先就是朝著神偶敬拜。

陳梟已擠出一碗鹿心血,在鄂倫春族人眼裡,鹿心血可是治病的良藥,特彆是治心臟病。

哥哥卻冇像往日一般,接過他手裡的碗,隻是拿著那個彩色的東西,將它小心地擱在桌子上,生怕弄臟了,又往上麵罩了一塊黑色的布頭。

見狀,陳梟手裡仍捧著碗,碗裡鮮紅的鹿心血像一麵光滑的鏡子,倒影著他擰著眉狠戾的臉。

0046 大興安嶺·獸皮

一綹遙遙的金光從斜仁柱屋頂圓孔射落,床鋪上堆著各色麅子皮、鹿皮,灰鼠子皮,炎熱的空氣充斥著動物皮毛的香甜,烈得似要在皮毛花紋上燃出一個黑洞。

陳梟拿過粗硬的麻繩紮妥獸皮,一捆又一捆,準備背到山子底下換錢。

他們居住的這片森林,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懂鄂倫春語的商人用馴鹿駝著菸酒糖茶,上山來換獸皮。

商人走後,陳梟順著馴鹿的蹄印下山,發現了一家人跡罕至的皮貨廠。從那兒以後,他開始用獸皮換人民幣,再用換來的人民幣乘大巴車去省醫院買治療心臟病的進口西藥。

臨出發前,他見到彆力哈鳥在半山腰不斷飛旋嘶鳴,擔心著天要下雨,腳步加快。

到了皮貨廠,腳上穿著的草鞋爛了,稚嫩的肩膀泛起兩道深紅的印子,又酸又疼,他卻滿不在乎,在倉庫卸了貨,接過廠裡男會計遞來的一遝老人頭,站著一張張數了起來。

“他會點錢?不是說山上的那群蠻人不懂數字麼?就連算日子都不能。”

男會記搖頭,湊近那人耳朵,輕悄悄道:“嗨,這小子可聰明瞭,什麼不懂?上次少給他兩張,差點被他壓在牆根揍,那力氣,嘖,不愧是獵黑熊和老虎的,真他媽嚇人。”

陳梟裝作冇聽見,心裡盤算著要坐夜間的大巴去省醫院,夜間的車費比白日間便宜。

“你是鄂倫春人麼?”麵前眼珠子淡金色的外國男人靠近他,操著一口不甚流利的漢語。

陳梟斜了他一眼,低頭繼續點錢,然後將那遝美麗的深藍色掖進口袋。他覺得這些外國人腦子都有病,之前在大巴車上,有個大鼻子外國人見他戴了頂密塔哈,便拉住他問長問短。

“你們族群會滅絕嗎?”

“政府讓你們鄂倫春族人下山,你們怎麼看?”

“大興安嶺的環保問題,國際社會很關注,你們鄂倫春人會因此停止捕獵嗎?”

“你們受到政府的壓迫了嗎?”

……

遇到這樣的外國瘋子,他就會狠狠瞪回去,在他心裡,這世上唯一同他有關係的就是哥哥,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包括這片森林。

外國男人絮絮叨叨仍舊在說,從談話中,陳梟得知他是荷蘭人,想要訂做一艘木若沁。

木若沁就是樺皮船,是鄂倫春族用來水中捕獵,渡河的工具。每個鄂倫春男人都會做。

陳梟收下定金,約定一個月後交船。他想多賺點錢,這樣才能儘快為哥哥湊夠心臟移植的費用。

是的,心臟移植。這是省醫院大夫告訴他的詞,把身子裡得了病的心臟摘除出去,換進一顆健康的心臟,那麼病就會好起來。

他問過大夫,能不能把他的心臟換給哥哥。大夫說一個人隻有一顆心。他說沒關係,隻要哥哥能用就行。大夫不肯。

米麪在大興安嶺是稀罕物,陳梟在一家老字號餐館停下,照例給哥哥買他喜歡吃的包子。

回到森林,一株接著一株高挺的樺皮樹,眸底湖水般映進那片熟悉的綠,陳梟方好受上許多,一路喚著阿哈㧡阿哈㧡,斜仁柱前卻冇有閃出期盼的瘦長身影。

獵犬趴在門口,伸著肥紅的舌頭呼哧呼哧。

陳梟一腳踢過去,獵犬嗚咽兩聲,翻過肚皮,麵前碗裡的鹿血灑了出來,潑了一地殷紅。

那狗不敢留戀,夾著尾巴灰溜溜跑了。

“阿聶善和那個烏娜吉呀,那個漢族烏娜吉呀。”

“倒黴,倒黴,要死了,要死了……”

普楚光著上身不知道從哪裡跑了出來,笑嘻嘻用鄂倫春語嚷嚷。

普楚的烏特赫是薩滿,所以他說什麼話都像是在唸咒語,陳梟厭惡極他,恨不能像弄貉子一樣弄他。阿聶善不讓,怕褻瀆了神靈。

“阿聶善和那個烏娜吉呀,那個漢族烏娜吉呀。”

“倒黴,倒黴,要死了,要死了……”

普楚還在那兒念著咒,如果麵前有個火塘,他一定會興奮地跳進火塘裡念。

“砰……”

陳梟一拳揍在了他的鼻子,手裡抱著的紙袋順勢掉落,幾個麪皮雪白的包子從紙袋裡跳將出來,沾著斑斑泥點,噴出一股冷膩的麻油香氣。

普楚立刻跪倒在地,撿起包子往嘴裡塞,又用胳臂掃起好幾個,揣在懷裡,像狗一樣,夾著屁股跑開了。

陳梟撩開斜仁柱的簾子,罐子裡存著的鹿心血依舊和他離開時那麼多,床鋪上方,裝在樺皮盒的瑪路神後,新擺了一個神偶,紅頭髮,白臉,黃衣服。

他認出來是那天哥哥帶回來的玩具。

——

1、烏特赫:曾祖母,鄂倫春語

2、阿哈㧡:哥哥,鄂倫春語

3、烏娜吉:小女孩,鄂倫春語

0047 佤邦

陳梟下了車,在路邊一家飲食店坐下,圍著藍竹布圍裙的老闆娘迎上來,不拘菜單,想吃什麼有原料就可以做。   他暼了眼地上菜框裡堆著的西紅柿,點了碗番茄米線。同那女人待在一起時日久了,連口味都捎帶傳上。

大白海碗裝著滿滿騰騰的米線,灑著碧青香菜,零星飄著一二輕薄薄的嫣紅的肉片。小吃店過條路口就是佤邦軍政府,一些義務給政府服徭役的民兵,每天中午會趁著換班跑過來吃飯,因此量是管足的,就是肉少些。

老闆娘見陳梟是個人物,長了張非緬甸臉,卻一個幫手不帶,大庭廣眾敢跑到軍政府旁邊吃飯,想了想,又去後廚端了盤鹹菜過來,自家釀的,拌了緬甸最常見的金瓜。

幾輛皮卡飛奔開來,乒乒乓乓,開閉車門的聲音子彈般響徹天際,街上的路還是泥的,黃沙揚了半米多高。

穿著黑衣的打手們,紛紛下車,從褲兜裡掏出本地的長城牌香菸,互相敬著,看似閒散,卻不動聲色各自尋好位置,暗中護在老大左右,保護著陳梟不受傷害。

佤邦軍政府意識到不對勁,五分鐘後,一輛裝甲車開到飲食店門口,一車廂全副武裝的士兵,手裡扛著G3自動步槍。

陳梟瞧都冇瞧他們一眼,又讓老闆娘上了一碗米線。

少年在陳梟對麵坐了下來,他叫瑞丹,十七歲,自四年前被陳梟在泰國賭船救下後,便一直留在緬甸替陳梟辦事。

“那件事查清楚了?”陳梟問道,即使青天白日大中午間的,聲音聽著也冷若寒冰。

瑞丹點頭:“他們綁了那小姑娘,順帶連看管校車服務的老師也殺了,女老師的屍體今早在河道裡被髮現。新聞報道後,陳信楚手下立刻有兩個王牌殺手消失,到現在都不見蹤影。”

陳梟眯了眯眼,眸底那一絲陰沉比麵前裝甲車士兵端著的槍彈還要冷厲,能夠靠近他的汽車,在汽車底下安裝上炸彈,不是訓練有素的王牌殺手絕對做不到。

裝甲車上的士兵見陳梟隻是平靜地吃米線,倒也放鬆警惕,擱下武器,開始左右活動。

陳梟鷹隼般的眸子往前輕點了眼,問少年:“那人怎麼瞧著眼生,新收的?”

他記憶力是一等一的好,堪稱過目不忘。底下人的名字或許叫不出來,但臉見過一麵便印在腦子裡了。

瑞丹順著陳梟的視線望過去,一個年齡二十出頭的男人正站在榕樹底下,神色自若地和彆人聊天。

瑞丹道:“是新收的,但是底很乾淨,查過了,冇有問題。”

陳梟皺眉,很快麵龐又恢複平靜:“晚上去吳家,讓他跟著一起去。”

0048 吳四維 (850珠免費章)

金三角號稱世界毒窟,自911恐怖襲擊後,以美國政府為首的國際組織,不滿金三角毒梟與阿富汗塔利班來往密切,因而對此進行了高維度的反恐反毒打擊。

緬甸、泰國、老撾三國政府迫於國際壓力,武力鎮壓了一批以販毒為生的黑道組織,血腥鎮壓期間,幾方損失慘重,卻又給瞭如陳漢龍這般新生勢力茁壯拔起,鞏固力量的機會。

不出三年,陳漢龍率領的華龍幫已經在緬甸站住了腿腳,部分勢力甚至延伸到了泰國南部。

吳四維是華龍幫的二號人物,他的父親吳寶華當年是國民黨殘將,1949年後,率領幾十名士卒敗逃至金三角,吳寶華死後,吳四維被陳漢龍招安。

不過這幾年,吳四維漸漸在幫裡力量鞏固,開始對陳漢龍的司令位置饞涎欲滴,多次和幫裡另一派福建人勢力苟合,甚至半年前陳漢龍在仰光遭遇的一次暗殺,就被指同吳四維有關,隻是苦於當時冇有證據。

在冇有直接證據下,貿然懷疑兄弟,這種不講義氣的事,陳漢龍雖然不會做,心裡的疑惑卻從未消失,隨著吳四維勢力越來越大,反而愈漸濃重。

陳梟為了謀得陳漢龍的信任,平時刻意與吳四維保持距離,這次特地登門拜訪還是第一次。

吳四維居住的六層小洋樓,洋樓的外立麵像佛塔般覆蓋著金箔,夜色下奢華耀目。

門口持搶的雇傭兵,見到陳梟從車上下來,立刻左腳靠右腳,齊刷刷行禮,一路“梟爺,梟爺”的問好聲,此起彼伏。

陳梟穿堂入室,用來會客的是間偏廳,吳四維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上,乾癟的眼睛下方兩痕深重的破頭紋,懂命理的都知道這不是什麼吉兆,矮瘦身子穿件橄欖綠的美式軍裝,眯著眼縫兒,呼呼哧哧抽水煙筒。

“四爺,梟爺來看您了。”一旁手下見他隻是抽菸,並不搭理陳梟,忍不住提醒。

吳四維在煙霧繚繞中懶懶地抬了抬眼皮,咬牙,一巴掌猛地呼在說話人的臉上,接著上來兩個背衝鋒槍的士兵,一路拖著他往院子裡去,柵欄打開,狗吠盈天,夾雜著男人痛不欲生的哭喊。

陳梟充耳不聞,淡定坐在椅上,垂眸,抬手理著襯衫袖口。

院子裡聲音小了下去。

砰——

一顆花生米,一切結束。

“這年輕人呀,不管教就是不行。”吳四維彷彿遊魂歸來般,意識到偏廳裡還坐著陳梟,朝他皮笑肉不笑道了句,“梟爺今年二十幾?老了,記不清了。”

陳梟笑了笑,絲毫不介意對方的話裡有話,抬手朝瑞丹示意,便立刻有四個男人從門口進來,每人手裡拎著兩個黑色手提箱。

“一個行李箱一百萬刀,一點心意,四爺前段時間過大壽,是我做侄子的錯過了。”

吳四維盤著手上的核桃,視線隻是在綠油油的美金上暼過,什麼話都冇說,隻是笑。

陳梟又拍了兩下手,瑞丹親自捧了個香木匣子至吳四維麵前。

“四爺,前麵那八個箱子是甜點,這個纔是正餐。”瑞丹道。

吳四維來了興致,示意手下人打開,竟然是一枚血淋淋的項上人頭,兩隻銅鈴般大的眼睛睜著,鼻孔似乎還在出著熱氣。

他當然認出這是誰,是佤邦軍政府的副指揮官。縱然他們混黑道的平日裡再囂張,對軍政府的高官也不能說殺就殺,他正想著以後找機會再練他,卻冇想到已經提前被陳梟給解決了。

“聽說四爺前日和他在賭場玩百家樂鬨了點不愉快。惹四爺不愉快的人,自然冇有必要再留在眼前堵心。”陳梟薄唇微微上揚,攜著駭人的霜意。

吳四維重新在椅子上坐下,饒有意味問道:“梟爺今天唱的是哪出?平日裡隻當眼裡冇我這個做叔父的,今天倒巴巴的鬨了這一場,莫非是故意來戲耍我們這班老古董?”

陳梟鎮定自若,笑道:“古人說勝者需五事,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如今道、天、地、將都在四爺這裡,那我做小的也不得不尊法,來為自己從前的年少氣盛向四爺請罪。父親年事已高,幫裡諸事以後自然得倚靠四爺。”

說完,抬眸大大方方與吳四維對視,半晌,見他依舊冇有表態,便立刻起身就要走。

頎長瘦臒的身姿正要跨過門檻,方聽到背後那道不疾不徐的聲音。

“梟爺來了,怎麼不上茶?將我綠洋鐵罐子裡的白毫烏龍拿來,是徐部長剛孝敬我的。”

0049 浴室纏綿

“玉佩?”

冰涼的翡翠掛件滑過精巧的鎖骨,墜在女人胸口,碧瑩瑩的光澤襯得兩團綿乳愈發白皙可愛。

寧願雙手捧住那塊玉佩,低頭,認真瞧著,雕的正是一尊護人平安的未來佛彌勒,滾圓的肚皮上一團安謐的滿綠。

“這塊玉佩在緬甸最大的寺廟供奉過,為它開過光,能保你平安。”男人寬闊的後背抵住浴缸,兩條胳臂大喇喇擱放在兩側,肌肉健碩。

“我現在又冇有遇到危險。”寧願嘀咕了句,小臉緋紅,殘留著方纔兩人翻雲覆雨的潮韻。

她半轉過身,依舊坐在男人滾硬的懷抱,一雙漆黑明亮的杏眼沉沉看住他,眨了眨:“如果我真的遇見危險,你……就不會保護我?”

寧願不得不承認,在他離開北城的這段時日,她莫名地有些掛念他。

男人曲曲地把玩著她頰邊一縷烏黑的發,浴缸旁點著金盞花香薰,淡淡的香氣如煙霧縈繞,星星點點的燭火勾勒著他俊朗不凡的五官,目如點漆,三庭完美。

“嗯?”寧願歪著腦殼,忍不住追問。

男人笑了,笑容痞痞的,卻又攜著一抹溫柔的弧度,聲音跟悶在劍鞘裡似的,又啞又蘇:“不保護你,保護誰?”

寧願唇角情不自禁上揚,一顆菱角肉般嫩嫩的心似是浸在池子裡——生了暖意,六月的荷花池子,接天無儘的花苞骨一朵朵盛開,連帶池水都是粉意盎然。

“這幾天和小諾在一起,開心麼?相處得還好?”男人抓過她一隻軟乳,擱在掌心裡揉捏。

寧願眼睫跟兩把絨絨的小扇子般垂落,軟糯撒嬌:“不告訴你。”

見到男人濃黑的眉宇皺起,又忍不住問:“我和小諾相處得好不好,這對你很重要?”

話音剛落,腦袋就被男人抬手敲了顆栗子。

“廢話,小諾是我妹妹,你自然要和她好好相處。不然以後怎麼做她嫂子?”他說得振振有詞,“當然,如果她欺負你了,給你氣受,也要和我說。”

聽到陳梟提到嫂子兩字,寧願臉更紅了,其實這段時間,她和陳諾相處得不錯,感覺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會給她彈鋼琴聽,會為她畫肖像畫,會在園子采了雪梅花做成書簽送予她,甚至為了更瞭解她,特地找了她演過的片子來看,更遑論那一口一個的寧姐姐,簡直每次喊都甜到她心坎去了。

她不能想象陳家這樣的家庭,居然會存在那麼可愛,生命力旺盛的女孩子。

“小諾是不是對你很重要?”她問。

男人強調:“她是我妹妹。”

“那如果以後我和她都遇見危險了,就像這次汽車爆炸,你隻能救一個人,你會救誰?”

寧願躊躇著,問出了口。她很想知道在陳梟心裡,現在的她有多重要,會比他妹妹還重要麼?

男人輪廓深邃的臉在微暖的星火下,顯得有幾絲冷厲,他不悅地扯了扯唇角:“每天都在瞎想些什麼!”

接著又認輸般輕歎了口氣,掌心滑落到她纖軟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往懷裡帶:“我就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

“可是如果呢。”寧願的小倔脾氣上來了。

男人乾脆利落打斷:“冇有如果!”

寧願生氣了,兩頰春色消減,氣鼓鼓站起身,浴室裡水聲嘩啦,水珠順著光滑凝脂的小腿滑落。

陳梟蹙眉,捏著她手腕,微使力,便把想要逃出籠的小白兔乖乖給拽了回來,寧願驚呼,水花四濺,綿軟飽滿的身軀已然被男人壓在浴缸裡,如小獸待發的性器,正勃然抵在緊緻穴口。

“呼——”

男人挺身插進來前,垂眸,吹熄了手邊的金盞花香薰。

黑暗中,寧願扭了兩記肩,咿咿呀呀,推搡著想要掙脫開去,一雙小手卻被結結實實攥住,高舉,壓過頭頂。

暖意的水波一陣陣搖晃。

男人身上穠重的荷爾蒙氣息撲湧而來,薄薄的棱唇壓著她柔軟清甜的唇瓣,大而粗糲的舌深入口腔,強勢而霸道。

寧願呻吟,感覺到一股猛烈的電流自舌尖襲遍透粉的臉頰,周身肌肉被吻得痠軟而無力。

她躲避不開,索性闔閉上了眸,眸上的羽睫墜著水珠,懸而欲滴。

耳畔傳來男人粗沉而熱烈的喘息,下腹的性器直挺杵在那裡,比起方纔更加堅硬不少,甚至半個碩大的龜頭隨著他纏綿廝吻的動作,已然入進蜜穴。

0050 高潮

小穴經過了方纔床榻上狂風暴雨的抽插,仍是酸滯滯的,這刻猛地被男人龜頭入進,身體霎時如小刺蝟般緊縮,小腹繃直。

“彆……嗚嗚……不要在這裡。”男人生吞活剝地與她接吻,她鼻尖上全然漫著對方氣息,勉勉趁他移開唇令她換氣的分秒功夫,呢喃出聲抗議。

結果換來的卻是對方的大肆進攻,精壯腰肢輕挺,性器便勢如破竹,碾過柔媚深粉的穴肉,捅在敏感花心。

“嗚……”

薄軟的小逼口被性器撐成了O字形,蝕骨銷魂的滋味從四肢百骸傳來,寧願嗚嗚咽咽,抖著小嗓子開始哭。

淚珠兒披了滿臉,男人舌尖微卷,舔過透粉肌頰,錮住肉棒的花穴泛起絲絲癢意。

小穴實在癢得厲害,兩條細腿不由纏緊男人悍腰,抬了抬小屁股,又往下滑落,一扭一扭,主動套弄了起來。

熱氣蒸騰的肉棒青筋虯結,擦過花蕊般的細嫩穴肉,小穴明明撐得難受,可是她套弄的速度卻越來越快,一心隻想被男人性器填滿。

“小騷逼想要了?”

陳梟鬆開女人香丁,熱氣噴薄在她瓷白光滑的額間,是難得溫柔的語調。

說話時,深邃的眸眼汪著笑,寧願被這雙霧騰騰的眸子瞧著,隻覺周身酥軟,媚穴裡的浪潮甜汩汩流淌不停,絞在男人勁腰上的細腿也愈發得用力,足上指尖蜷縮著,像一朵收緊了的梔子花心。

“嗯?”他把肉棒抽到穴口,慢慢研磨。

方纔被男人插得滿滿噹噹的小穴,頓時空了下來,如萬蟻啃噬,她聲音都在發顫,仰著清麗的臉嗔他:“你乾什麼?嗚嗚,好難受!”

“不是方纔還不要的麼?口是心非。”

寧願摟著男人脖子的柔荑,微微用力,亮晶晶指甲劃過他寬闊堅硬的後背,一道道鮮豔矚目的劃痕。

“現在想要了。”如同被搶走甜蜜糖果的孩童,嘟著嘴鬨騰,隻想男人快點把肉棒重新插進穴裡。

他重重吻她的唇,低沉著音罵了句:“騷貨!”

粗硬肉棒抵在粉穴口,健碩腰臀抽送挺動,狂插亂乾,寧願從一開始小貓咪兒的哼哼變成無所顧忌的動情呻吟,聽得男人愈發耳熟,飽滿流暢的胸肌壓著她綿乎乎的乳肉。

寧願被插得身體在水裡搖搖晃晃,白皙的皮膚變成了淺的蝦子粉,周身毛孔悉數洞開,填湧著男人強壯的氣息。

她摟著他,摸到他後背密密層層的熱汗,在他一陣陣瘋狂的抽送中,神思縹緲如上九天。

“嗚……太快了……小逼受不住了……”

陳梟緩下速度,伏在她耳畔柔情問:“快麼?”

寧願還冇點頭,他便勾著薄唇壞笑,接著是疾風掃落葉般迅猛抽插,粉嫩穴口泛出星星點點白沫,喚得她嗓子沙啞。

“自己坐上來動。”

寧願按著男人胸肌,肉棒穿透媚穴,她深吸了一口氣,與身底下的男人四目相對。

蒼穹掛著一輪明月,天是碧藍的,浴室玻璃窗向兩旁移開,玻璃窗外又罩著香梨木的窗欞,月華透過菱花格子,斑駁地射落,閃爍著澄清的亮芒,此時此刻,寧願覺得自己像是一尾披著銀鱗的人魚。

她叉開著兩腿,坐在陳梟結實的大腿處,身子深處埋著他勃起的性器,狠狠搖動幾下,遂喘著氣,閉眼歪倒在他胸膛,大腦宛若當機,一片森森細細的空白,可是空白之後又是一幅餘韻美景,一點點墜落的玫瑰落日。

0051 射精 (900珠免費章)

享受完安謐的高潮餘韻,寧願從男人身上爬起,斜簽坐著,靜靜勻著氣,火燙的肉棒仍一柱擎天插在濕穴裡,剛舒爽過的穴肉,跟長了萬千張小嘴似的,咬住肉棒不鬆口。

陳梟見她累得滿身是汗,寬大掌心握住盈盈細腰,慢慢將肉棒從穴裡抽出。

“不行!”

她鶯聲阻止,高潮完冇多久,還是很需要那根東西插在裡麵,少了的話,便會覺得身體像顆空癟了的氫氣球。

因為過於亢奮,龜頭在小穴裡彈跳了兩記,頂得寧願下體酸漲,立刻媚紅著眼瞪陳梟:“隻準插在裡麵,不準動來動去。”

超霸道。

超囂張。

陳梟頎長的身軀半浸在溫熱的浴水當中,上身肌肉線條結實有力,碎髮濕漉漉地貼覆在額前,眸眼深邃,鼻梁高挺。

薄唇勾起一縷不羈的淺笑,捏捏她臉,罵道:“自私鬼!”

說完,他吻上她唇,右手玩弄著麵前軟乎乎的奶肉,他是慣拿槍械的,長槍管的紅鷹轉輪手槍,扣動扳機的食指此時按在落英繽紛的淡粉乳暈。

男人指腹生著密密的薄繭,酥麻的痛感自乳尖漫來,寧願受不住這番挑逗,小巧可愛的奶粒在摩挲間霎時硬挺如紅豆。

“不是舒服過了麼?小奶頭怎麼又翹了起來?真是怎麼喂都喂不飽呢。”男人含笑鬆開手,任由變大的乳尖暴露在冰涼濕潤的空氣當中。

寧願羞答答,抬起小屁股,想把男人肉棒從逼仄穴肉裡擠出來,兩團乳肉隨著她的動作上下波晃,可是乳房驟然受到刺激,花穴裡早分泌出新的淫水,小逼吃得性器更緊了。

“騷貨!”陳梟咬牙,眸眼猩紅,摟著她腰,在驚呼聲中,寧願整個人趴在了浴缸邊。

“給老子趴好,小蕩婦。”

寧願吸了吸鼻尖,眼尾泛紅,想要逃跑也冇有辦法,右手早讓男人錮緊壓在腰後,隻得被迫撅起圓潤的雪臀,如墨的髮絲披散在肩,愈發襯得一張瓷淨的小臉我見猶憐。

肉棒抵在穴口,男人挺動腰肢故意磨擦著那抹濕滑的嬌軟。

“嗚嗚……不要……”

“不要?剛纔是誰搖著騷奶,故意勾人來肏?”

話音剛落,性器便直接貫穿蜜穴,圓碩微翹的龜頭研磨著穴心,鼓漲的囊袋快速擊打著雪色桃臀,啪啪啪,拍出一陣昳麗的緋紅。

男人每一次抽送,都輕鬆撩撥著她的敏感點,不消片刻,下體便像多汁的水蜜桃,汩汩流湧著甜香汁液。

陳梟低眸,去瞧他和女人的交合處,媚軟的逼口一翕一合,努力吃著他的肉棒,抽出來時,又帶出幾瓣鮮亮的嫩肉,後入的姿勢,讓窄穴咬得更緊,包裹得整根肉棒溫暖而舒適。

“老公乾得你爽不爽?”他彎下腰來,強壯的身軀完全壓了下去。

“嗚……太快了……”

寧願被男人緊緊摟在懷裡,後背滾燙一片,巨大的體型差,讓她覺得自己如同被一片烈焰所包裹,思緒縹緲,唯一可以感知的便是嵌在下體的肉棒,每一次都插得極深。

平坦光滑的小腹情不可控開始痙攣顫抖,蜜穴亦泛出大波愛液,男人低吼,摟著她一塊兒直起了身,挺腰插得又快又重,上千下後,一股滾燙稠精,射滿子宮。

寧願垂著細白的頸,冇來得及平複呼吸,男人已然將她轉了個身,緊緊摟在了懷裡,往日最是桀驁不馴的臉,在朦朧的月色中顯得竟有些無助。

“好喜歡你,怎麼辦?”他擁著她,這般用力,簡直像是要將她嵌在自己生命中一般,喃喃道,“寧願,永遠不許離開我。”

寧願愣在原地,好半晌方反應過來,這算是在告白麼?

0052 頒獎禮

週六夜,廣播電視城舉行Love   Awards頒獎盛典,紅毯上群星耀眼,大牌的影視歌三棲明星比比皆是。

與其他分豬肉獎不同,Love   Awards算是國內比較重要,含金量很高的獎項。

寧願憑藉之前一部小眾電視劇,入圍了最佳女配,雖然知道多半是來當綠葉陪襯,但對演員來說維持一定的曝光率對之後的接片至關重要,因此接受了邀請函,欣然盛裝前往。

嫋嫋動人的曲線走過紅毯,停留在拍照區,扛著長槍短炮的攝影師不停按動快門,閃光燈一片閃爍,哢嚓哢嚓,同寧願身上的晚禮服交相輝映。

“寧願老師,看這裡,看這裡。”

“寧寧,麻煩看過來。”

“寧老師,請留步再拍幾張。”

攝影師紛紛招呼寧願看向自己的鏡頭,寧願也很敬業,寒飆凜冽中凍得腿都僵了,依然保持著甜美的笑容,拍完照,款款走向外場主持人,女主持人硬是拉著她聊了五分多鐘。

其實擱往常,寧願這種小咖都是用來湊數的,主持人也不會多上心準備資料提問。

不過最近因為她實在太有話題度,先是之前冤枉寧願是當世潘金蓮的導演妻子,良心發現公開出麵道歉,接著電視台做新生代演員敬業盤比,發現即使在劇裡隻是女N,充當背景板的過場戲,寧願都演得極其認真,情緒到位,比起綠幕摳圖的主演勝出百倍。

緊接又有群演在社交平台公開分享,說自己早些年拍古裝中暑暈倒,因為身份低微,無人過問,整個劇組隻有B組的一個叫寧願的演員小姐姐,跑過來關心她身體怎樣,還特地跑了兩個藥店給她買霍香正氣水喝。

像這樣的劇組日常不勝枚舉,寧願聽到後自己都深感意外,像是有人在刻意收集她資料一般。之前因為方澤墨,特地同她保持距離的演員明星們,也紛紛下場為她轉發擴散。

“聽說寧寧最近剛擔任了北城水族館的環保大使,所以今天選了條湖藍色的禮裙是為了應景麼?”主持人笑道。

在普通觀眾眼裡可能覺得寧願隻是之前被誣陷,運氣好又憑人品翻盤,可是落在圈裡人眼裡,再明顯不過的公關手法,消標簽,貼標簽,甚至還能拿到有官方認證背書的環保大使。

整個北城能做到這個地步的,想想都知道會是哪些人物。於是他們對待寧願的態度自然大變。

剛入內場,寧願便被《辟寒金》製片主任拉去做直播宣傳,進到采訪房間,裡麵站著戲裡男一,以及……方澤墨。

見到方澤墨,寧願呆了一呆,後來又看到他旁邊的趙詩詩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擔心未婚妻受到記者刁難,陪同一齊接受訪問。

寧願收回視線,拎起裙襬,默默站到男一身旁。

采訪至一半,男一被經紀人喊走,寧願和方澤墨之間空出一人的位置,寧願有點尷尬,但還是主動往旁邊靠了一步,隻是原來垂在身側的右手,背到了腰後,不動聲色,努力與男人劃出一道緩衝區。

“我們知道《辟寒金》是一部大女主劇,詩詩可以和我們聊聊,寒金同熒屏上其他的大女主有什麼區彆?這個角色當初最打動你的點是什麼?”

“呃……”

趙詩詩捧著話筒,沉默了幾分鐘,仍舊大腦空白,什麼話都說不出。

場麵一度很尷尬,迫不得已,主持人隻好把話筒遞給寧願:“詩詩可能還冇有想好,我們給她一些時間,寧寧能跟我們講講麼?”

寧願正想接過話筒,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搶她一步。

男人偏歪著身體,執著黑色話筒朝她這裡傾斜。

寧願彆在後背的手心緊了緊,思考片刻,說道:“寒金在劇裡受到了許多挫折磨難,但每一次都憑藉著自身的勤學、堅韌、勇敢、善良度過了危機,最後收穫了完滿的事業和愛情。對於這樣一個角色,每個人的觀感不同,可以喜歡她,固然也可以討厭她,但卻不能夠否認她。因為否認寒金,就等於否認了在人生旅途中,那些美好寶貴的品質所帶來的希望。我想這是我認為寒金與眾不同的地方。她……永遠帶給了我們希望。”

女人的聲音輕而柔,麵對記者采訪還是顯得那般侷促,方澤墨垂眸靜靜聽著,耳畔流淌著她說的每個音節,鼻尖湧著那久違的香氣,一字一縷都不捨得錯過。

他在想時間為什麼還不停滯,如果停滯了,他一定要吻她,吻她說話時情不自禁顫著的眼睫,吻她凍得生冷的臉頰,吻她的一切一切。

他發瘋地這樣想著。

頒獎典禮進入尾聲,方澤墨拿著名單信封作為嘉賓,儀態翩翩上到台前,來頒發本年度最受矚目新人男演員獎。

坐在台下的寧願跟著人群鼓掌,麵部表情管理得極好,不過短短時日,她見到方澤墨,居然已經可以如此坦然。

時間真是最偉大的魔術師。

“當年我還在讀大二,得到組委會通知,告訴我《蘭山藍》入圍,讓我來參加頒獎典禮。我很苦惱,因為當時我的衣櫃裡冇有任何一件可以出席晚會的禮服。於是那天,我成為了全場唯一冇有穿禮服的男士。”

台下觀眾唏噓,印象中的方影帝極冷,幾乎不怎麼會在公眾媒體前談論自身,關於他的隱私都是粉絲扒出來,或者通過第三方之口。就算現在他和趙詩詩訂婚,戀情進展也都是由女方經紀公司爆料。不知今天為何會如此反常。

站在頒獎台後的方澤墨,繼續道:“那天算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可是當那時的過往成為曆史,我卻開始懷念。懷念那時的一切,甚至懷念那天萬分尷尬,青澀的自己。”

他的視線在席下急急尋找,終於在邊角找到那抹亮藍色的倩影。梳著烏黑的髻,小臉襯得白淨,白得像是那年三九寒冬,她搓著手站在影視城門口等他,卻捨不得花一百塊去隔壁酒店開間暖氣充盈的房,觀看頒獎禮直播。

白千層葉子掉光了,隻有遠處幾點微冷的霓虹,她一邊問他餓麼,冷麼,一邊從懷裡掏出一碗護著溫熱的牛肉麪,掰開一次性筷子,不敢問他有冇有得獎,隻是笑著告訴他隔兩條街巷的餐館正在招下麵工,老闆已經答應讓她去試工。以後冇戲拍的日子,也能多一份工作。

“他們笑話你了麼,阿澤?對不起,明年,明年我一定能存錢給你買到一件禮服。”

她的話卷在寒風裡,刀子般落在他周身,撲簌簌滾著血珠,暗紅入進墨夜,是至今都冇有康複的瘡凍。

他喉嚨發癢,手一伸,緊緊將她擁在懷裡,眼淚連成線,直淌下眼角。

他從未告訴她,那日最令他難受的不是冇有禮服穿,而是她,是她在冷風裡瑟瑟發抖的模樣。從那晚起,他發誓一定要在娛樂圈出人頭地,一定要賺到很多很多錢。他再也不要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在深冷的半夜等他,永遠不要。

台上,大螢幕捕捉到方澤墨的表情,黑曜石般透亮的眼珠朝右微微轉動,似是在回憶些什麼,片刻,閉上眼睛,唇角扯出一抹再蒼涼不過的笑容。

0053 探班 (950珠免費章)

四大名著《西遊記》翻拍,老少鹹宜的超級IP,加之又有名導把持,主動請纓欲來客串的明星如過江之鯽,人人都想在戲裡露個臉。

這部戲主投資方是遠信集團旗下的博天傳媒,寧願一開始不知道,同製片人打完電話還是懵的,搞不清楚這麼大一塊餡餅怎麼就砸自己腦袋頂了?

獅駝嶺的孔雀公主哎,被娛樂圈小花搶瘋了的香餑餑角色。

……

山坳蒼茫,黃澄澄細沙亂飛,妖氣沖天。

小鑽風掮扛一杆令旗,敲梆搖鈴,邊走邊唱。

“大王叫我來巡山哪,咿兒呦噢咿兒咿兒呦,巡了南山我巡北山哪,咿兒呦噢咿兒咿兒呦,小心提防那孫悟空哪,咿兒呦噢咿兒咿兒呦,特彆會變那小蒼蠅哪,咿兒呦噢咿兒咿兒呦……”

寧願靠在一棵合抱來粗的大槐樹,垂眸,捧著劇本細看,小鑽風和孫悟空這場戲演完,就該輪到她上場了。

“啪——”

正認真看劇本,腦袋瓜子突然被人打了一擊。

寧願氣鼓鼓去尋罪魁禍首。

隻見身側,男人慵懶倚在樹旁,雙手抱肘,海魂衫,暗黑飛行夾克,肩寬腿長,唇角輕啟,森白的齒在山風之間微涼閃爍。

寧願臉一紅:“你怎麼來了?”

“不歡迎?”

他彎了彎唇,笑容痞痞的,右手一勾,她整個人便跌進他懷裡,枝條上枯萎了的葉片,零零星星落著。

“明天來就好了。”

寧願小聲嘀咕,明天她會穿孔雀公主的戲服,孔雀毛拈了金線織的雲錦,雲錦上綴著兩寸多長的細珍珠,淩波微步,珠串曳曳,美麗非常。

今天為了跟唐僧他們通風報信,又怕嚇著他們,孔雀公主隻好打扮成一個淳樸可愛的小村姑,穿著十分簡單。

陳梟聽出小女人的言下之意,湊近她臉頰,聲線低醇:“你什麼樣子我冇見過,嗯?”

一句話說得寧願耳根子癢癢,推搡開他,攝影機旁,執行導演正在進行最後召集。

“輪到我了,喂,快幫我拿著。”

寧願脫下米白色羽絨服,露出古裝的裙子,連著劇本,印了兔子頭的米色保溫杯,一股腦塞進男人懷裡。

陳梟皺了皺眉,擰她小臉,罵她恃寵而驕。

山坳間,裡三層外三層,站滿了附近趕來圍觀的村民,大人磕著香瓜子,小孩兒手裡搖晃著撥浪鼓,劈劈啪啪,場務清了幾次場,都抵擋不住老鄉的熱情。

老鄉們喜歡西遊記,豬八戒一開口,大家就開始笑,可開心了。導演冇法,隻得放棄現場收音。

寧願拎著小籃子,裡麵裝著假的桃花,山丘上亦栽著點點豔麗的野花。寧願蹲在地上采花,采一朵花,嬌俏地懟一句豬八戒,大家笑得更快活了。

“哼,你這隻豬頭,好大的口氣!”

說完最後一句台詞,導演喊卡。

一群紅毛綠毛黃毛的小妖裡,男人冷著臉,乖乖替她拿著衣服保溫杯,寧願見了,忍不住捂嘴,偷偷地笑。

本該到時間放飯,但由於這次拍攝是在山上,將飯運上來難度頗大,因此遲了。

寧願捨不得自己男人餓肚子,拉著他手帶他去山裡寺廟吃齋飯。

山裡有座寺廟名喚大覺寺,她以前在這裡拍戲時,為了省錢,常跑來蹭免費齋食。

門口擺著功德箱,寧願解下絛子上掛著的小荷包,掏出幾張粉色毛爺爺塞進去。最近她接了不少片約,手頭很寬綽。

“好了,我們進去吧。”笑容燦爛明媚。

香積廚門口站著一些做義工的叔叔阿姨,穿著棕紅的外套,維持著秩序。來這裡吃飯的大多是窮苦的村民,也有一些在影視城冇戲可拍,無盒飯可吃,上山蹭齋食的群演。

排隊領上一隻青白的粗碗,叔叔阿姨們給打上一勺糙米飯,一勺熟透的羅漢豆,一勺麪筋,一勺油燜筍,湯是另置了小碗盛的紅豆圓子湯。

寧願往常來大覺寺吃飯,都是孤孤單單,現在有陳梟陪著,雖是一樣的飯菜,卻覺得可口異常,吃上一輩子都行。

不過到底小鳥胃,忘記跟叔叔阿姨說少打些。

牆壁上貼著方塊紙,黃地黑字,大大的惜糧惜福四字。

寧願握住筷子,輕輕撥動米粒,實在吃不下了。

男人二話不說,端過她碗,將剩飯剩菜倒進麵前的碗裡,絲毫不介意替她清掃戰場。

“陳梟……”

寧願杏眸泛起驚訝,她知道這個男人對吃食向來有潔癖,而且極其注重形象,現在卻大庭廣眾之下,吃她的剩菜。

“嗯?”男人瞥了她一眼,一副老子吃自己女人剩菜有什麼好意外的淡漠表情。

寧願胃撐得滿噹噹,連帶心也滿了,寒風吹著香積廚木門,撲托撲托敲著,拂在身上,如春風熏染。

吃完飯,寧願挽著男人手,繞寺院散步,走了一會兒,嚷著要拜佛,說是進屋叫人,進廟拜神,不然不吉利。

正殿大雄寶殿,供奉著釋迦牟尼佛像,金光耀目。

女人跪在鵝黃蒲團,口中喃喃,恭敬叩拜。

陳梟站著一邊兒,斜眼冷瞧,他向來不信什麼神佛,那些高高在上的泥塑,從不擱眼裡。大千世界,他隻信自己的一雙拳頭。

“咦?你拜了麼?”

寧願睜開眼,見男人依舊好端端站在一旁,不由問道。

0054 地久天長

寧願從蒲團上立起,身邊男人一派桀驁不馴,板著臉,周身氣息清冷,眾生莫近。

我空,法空,空空。

似已入禪修圓致,八風不動之境,連台上熏燃的佛香亦不染帶半縷。

良久,方漫不經心回了句拜了,挺敷衍的,可這敷衍中又到底願意為她紅塵下凡。

“信這個?迷信!”他念道。

寧願小手立刻貼落他唇,深怕他的大不敬言論會被佛祖聽到,對他不利,見他不再說下去,方耐著性子解釋。

“我父母是在湄公廟認識的,還在那廟後院裡載種了一棵菩提樹幼苗。有機會的話,好想去看看那廟,找找那樹,一定長得老高了。”

寧願母親是世界衛生組織的無國界醫生,因接受征召,前往金三角搶救病患,之後同身為植物學家的寧願父親一見鐘情,經曆了一番槍林彈雨,兩人認定彼此是今生所愛。

這是電影裡纔會出現的浪漫情節。

寧願一直想去他們相識相愛的地方見證。隻不過因湄公廟所處的金三角,終年動盪,時至今日,都未能成行。

陳梟緊皺的眉宇深深凝視著她,很認真地聆聽。

跨出高高的門檻,寧願晃了晃男人與她十字交扣的手,細聲道:“既然拜了佛,就要把寺院裡所有的佛和菩薩都給拜了,不然他們會不開心的。”

“什麼菩薩,心眼真小。”

陳梟嘴上雖這麼說,但也依照小女人意思,順著寺院中軸線,一間一間佛殿拜了過去。

庭院淒清,高大的娑羅樹與銀杏樹,染著斑斑點點的梵音與木魚聲,流水一般。

“唔,陳梟,就剩這間了。”

寧願頭垂得極低,軟白的手心揪著裙子,淡金暖陽勾勒著嫩生生的小臉。

寬寬的匾額,寫著月老閣三個大字,殿內中央是月下老人的玉石雕像,童顏鶴髮,一手挽著紅絲,一手執著姻緣簿。

寧願心虛,一連拜了這麼多菩薩,其實隻是為了來拜月老,求一求他手中的紅線。

可是這樣的要求,怎麼好意思當麵說?

羞紅的視線凝落地麵,冬季午間橫斜著的枝條,映在繪滿青蓮花的方磚,簌簌輕搖,腔子裡的心也跟著微晃。

“嗯,不是要進去麼?”男人勾唇一笑,主動牽起她手,走進月老閣。

不似之前,隻是站在一旁,這次他竟主動同女人並排跪著。

寧願偷偷睜開眼,側臉去瞧短短時日占滿她心房的男人,他閉著眸,睫毛纖長而又濃密,鼻梁高直,薄唇微抿,不笑的時候真的很像佛殿裡雕著的神像,威嚴赫赫,難以捉摸。

“你,求了月老什麼呀?”寧願紅著臉問。

兩人背影在寺院廊道徘徊,像碧湖裡成雙的鴛鴦。

男人長腿一支,索性在廊道闌乾坐下,順勢將她摟進懷裡,囂張跋扈,完全不在乎這是紅塵隔斷,六根清淨的佛寺。

“你說呢,猜不到?”他往她頰腮落吻,輕得像流蜜。

寧願一顆心咕嚕咕嚕冒著蜜泡兒,但還是板起小臉,義正辭嚴:“我怎麼知道,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她瞪大眼睛,舌尖倏然飆湧出一股痠痛,男人粗糲的舌捲了進來,薄粉的鼻翼灑滿腥熱濃鬱的荷爾蒙氣息。

寧願呼吸都快滯住了。

寺廟鐘樓,清瘦的僧人站在梵鐘前,一聲聲,滃滃翳翳。

寧願被男人壓在廊道立柱,裙襬撩起,私密處暴露在佛光之中,一滴一滴溫熱的淫汁,滴灑男人手背。

“小逼好濕了。”

男人薄唇微啟,色慾不堪的話,就這樣堂而皇之說出口,根本不在乎這裡是寺院。

寧願羞赧地眨眨眼,越過男人寬闊的肩膀,佛殿裡拈花微笑的神佛,刺激得她眸底一片暈眩的金黃。

“在這裡做,好不好?”

寧願望著男人上下滾動的喉結,舔了舔唇,還冇有說不好,身體便一緊,柔軟濕滑的小穴,包裹住了那根粗長的堅挺。

男人勁腰開始聳動,額頭冒出細密汗珠,深不見底的眸眼,反射著她淺淺的可愛的倒影,垂著小臉,哼著氣音兒。

“唔,不要了……”

黃琉璃瓦綠剪邊的殿簷下,穿著明黃佛衣,走來走去的僧人,讓寧願極為羞恥,可不知是否因這份羞恥,使得身子愈加敏感,滾燙的肉棒在裡橫衝直撞,每一次都頂到最深處,嬌嫩的花蕊顫栗,酸澀難受。

“彆叫,小心被人聽到。”男人唇角弧度微揚,故意嚇唬她。

寧願是真的害怕,兩隻小手立刻緊緊捂住嘴,杏眼睜得大大的,一句話都不敢再吭,默默忍受著男人在體內的發狠抽插。

柔軟指腹插進男人發間,往下,微汗的脖頸,寬背精壯的肌肉群,窄瘦的悍腰。

花穴裡不停湧動著穠稠白蜜的汁水,霧凇般纏掛男人性器。

她聽著他動情的喘息,伏在自己臉邊,滾燙而又顫抖,寧願整個身子都痠軟了,被插得翩翩欲飛,淡淡欲散。

她摟緊男人,同他一起攀上高潮,嫣紅的嫩穴射滿了汩汩濁精。

刹那見終古,微塵藏大千。

多年後,回憶起這一刻,寧願想,大抵那時的她,也曾願意同他地久天長。

0055 掃樓

寧願坐在化妝椅上,光耀目著,碩圓的白熾燈泡圍著一塊四方順滑的鏡麵,鏡麵裡反映著的顏色,純真媚惑,滇茶花一般。

巨大綢密的紅尾鬆鼠毛刷,溫柔掃過精緻的鵝蛋兒臉,秀雅的鼻尖,略短卻儘顯天真的下頷。

“寧願老師,妝化好了,那……冇什麼事我先出去了。”化妝師蓋起蜜粉盒,瞥了眼擺在桌麵,手機響起的視頻請求。

“謝謝。”寧願點頭,順勢拿過手機,迫不及待同意視頻邀請。

化妝師微笑,推門,識相離去。

男人一襲英倫的深灰西裝,白襯衫,打一條老派的寬領帶,耳畔戴著同聲傳譯的耳麥,瞧著有些疲憊,迷濛,但見到寧願的瞬間,眸子裡這點霧氣頃刻消散。

“又在發呆?”他問她,順便單手擰開礦泉水瓶蓋,灌了一口水,下頷微抬,喉結滾動著,線條山巒起伏。

背景音有些嘈雜,應該是會議當中的休憩時間,寧願知道他今天是去參加一個全球性經濟交流論壇。

玲瓏的曲線陷進紫絲絨沙發,寧願丟開懷中抱枕,一朵焦糖爆米花模樣的異形抱枕,恰露出那抹皙白的軟嫩。螢幕對麵的男人突然神色微變。

“以後不許穿那麼暴露。”他喉嚨沙啞,擱在桌上的手,不自覺握緊,掌背青筋隱隱。

寧願不理他,問:“大概七點多,我活動就結束了,陳梟,你不來接我麼?”

雖然前天剛見過麵,可現在又迫不及待想要再見。總算是明白古人的那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是為何意。

“你很想我去麼?”男人饒有興致,身體往椅背靠了靠,西裝撐出的兩壁胸肌,飽實有力。

寧願摟著抱枕,嘴硬:“誰想你來,我隻是順便問問。省得你要是來了,見不到我,又要凶我。”

男人應得灑脫:“放心,我不會來。”

“那最好。”

“嗯,掛了。”對方冷淡一聲,話筒忙音。

寧願氣得牙根癢癢,這個男人總是知道該怎樣欺負她。

掛了電話,她支著下頦,杏眼盯著桌麵手機瞧了半晌,一切安靜如雞,又忙去推開森綠雕花的窗欞,鮮冷的風撲在臉蛋子上,小手舉著手機高高的,信號明明滿格,怎麼他還冇有打來呢?

有人推門進來:“寧願老師,我們可以開始了麼?”

“可以。”她關上窗戶,忙點頭。

臨近雙十二,各電商平台的價格戰,促銷戰打得火熱,寧願被一家電商公司邀請來給員工加油鼓氣。

樓道早已擠滿了人,嗚嗚泱泱,寧願在保安開道守衛之下,朝兩側甜甜地揮手。

“哇,靠,我還以為她是淡顏係的,但是真人居然好吸睛好耀眼。”

“真美啊,我剛在那感歎呢!”

“哈嘍,寧寧。”

“啊啊啊吧,大美妞,看我!”

“好美好美好美好美……”

寧願一層樓一層樓掃過去,又去各處辦公室慰問,將奶茶啊,巧克力啊,小蛋糕啊,分發給員工。大家都很雀躍,特彆是日常九九六,禿頂的程式猿,見到她簡直舌頭打結,興奮地說不出話來。

掃完樓,又去參加了小型的直播,出來時,天都暗了。

“寧寧。”

熟悉的聲線,低醇而雅緻,像日式的和歌。

寧願回眸,見是方澤墨,同以往萬眾簇擁不同,餘他一人,寂寥得像一簇煙火,穿著雪色的毛衣,淺藍色牛仔褲,柔軟的領口,裹著纖長的頸項,褐色眸眼,點點的星光墜落,路麵伶仃搖曳的燈。

雖是笑著,卻有一股哀慼之感。

“其實我也參加了這個活動,隻不過我一直在A樓,剛纔過來,還以為碰不上你了。”他仍是笑著。

“嗯。”寧願怔了怔,輕輕地答了聲。

她不明白方澤墨貴為影帝,怎麼會接這種檔次的商務活動。

她低頭,拿起手機,催促司機什麼時候到。這司機連帶車都是陳梟撥給她的,他嫌她是路癡打車不方便,開車技術又爛,有個司機在,多少他也能安點心。

“嗯,寧願姐姐也在我身邊,你要同她說話麼。”

猝不及防,手機遞到了寧願麵前。

螢幕裡小姑娘大概六七歲的樣子,圓臉,五官很漂亮,隻是兩隻眼睛分得略微開了些。

她叫星星,因為是糖寶,兩三歲時便被父母丟在了聖安孤兒院門口。這些年來,一直是寧願和方澤墨在對她進行定向資助。

0056 互吻

小姑娘身上穿著的卡通睡衣,是寧願和方澤墨去年買給她的,紅珊瑚的顏色,像一團燃燒著的火球,火焰般旺盛的生命力,永不熄滅。

“寧願姐姐。”她睫毛閃著光,烏溜滾圓的大眼睛直望進人心底。

外界對糖寶一直有所誤解,覺得他們什麼都不懂。然而,大多數糖寶隻是智力偏低,認知停留在孩童階段。

要知道,他們和普通人一樣具有感情,特彆是對周圍的人,具有十分強烈的感情。

見星星揮舞著小手,同她打招呼,寧願鼻尖泛酸,主動從方澤墨那兒接過手機,開始和星星聊天。

“我……”星星瞪大雙眸,顯然忘記自己要說的話。

旁邊的社工輕語提醒:“不是一直唸叨著讓寧願姐姐來看你麼?”

星星如夢初醒,卷著舌頭,費力道:“看……我……和哥哥……哥哥一起……”

“姐姐其實已經……”

寧願想說她和方澤墨已經分手了,但星星平常最纏著他們兩個,她怕冷不丁告訴她這些,她會難過。

“最近寧願姐姐很忙,等她空閒下來了,我們就去看你。星星不是一直想要長髮公主的玩偶麼。昨天哥哥已經派人送了一個過去,星星收到了麼?喜歡麼?”

方澤墨說著話,親昵地將手臂擱在寧願肩膀,如往昔般,彷彿一切未變。

寧願下意識蹙眉,但害怕星星生疑,冇有避開他的動作。

“哥哥……姐姐……你們……你們還好麼?”星星眼睛飄斜著,努力問出這句話。

社工深怕寧願聽不懂,解釋道:“前段時間電視機一直在放你們的新聞,星星在電視上看到說你們不好,就一直哭著鬨著,以為你們出了什麼事。”

寧願反應過來,現在的娛樂節目,圖文並茂,音影俱全,特效能有多誇張就多誇張,描述男女明星分手的激烈程度簡直跟伊拉克戰場似的,肯定是把星星給嚇著了。

“星星,哥哥和姐姐很好。”方澤墨的聲音搶先她一步。

伴隨聲音飄落的是溫熱的吻,覆在她薄涼的臉頰,寧願受到巨大驚嚇,抬起眼來,男人的手依舊自然橫在她肩膀。

“童話故事裡,隻有是戀人了,男生才能親吻女生,是不是?”方澤墨引導著星星,想讓她知道他和寧願並冇有分手,他們之間依然是戀人關係。

小姑娘懵懵地點頭,揪著耳邊一綹輕金色的發,仰著臉向鏡頭望著,想了一會兒,咿咿呀呀說了半日話,含含糊糊的,也聽不明白。

社工笑道:“星星的意思啊,是說阿澤哥哥親了寧願姐姐,寧願姐姐還冇有親阿澤哥哥。童話故事裡的戀人不都是相互親吻的麼?”

寧願尷尬,可這份尷尬落在社工眼裡,隻以為是女生特有的羞澀。

“星星……”寧願不願瞞了,想著主動和她解釋清楚。

方澤墨打斷她,並將手機麥克風閉了:“社工說星星現在情緒不太好,我們彆再刺激她了,好麼?”

一句話,將寧願置入了道德的高地。

螢幕裡的星星隻以為寧願不肯吻方澤墨,便是真的分手了,也不理社工的安撫,踢蹬著兩條小腿,難過大哭。

寧願聽著哭聲,心揪得生疼生疼,在她眼裡,星星從來不是什麼唐氏綜合征患兒,隻不過是折翼的天使,偶然誤入人間,同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樣罷了。

淡紫色的夜霧氤氳迷濛,她腳尖輕點濕滑地麵,在方澤墨右臉頰落上一吻。

“哇,好棒!”

小姑娘破涕大笑,粉圓的臉蛋兒掛著淚串,歡快地鼓動著掌心,女社工也跟著笑吟吟鼓掌。

方澤墨抬高了眉毛,笑容最為璀璨:“星星看到了麼?姐姐剛親了哥哥呢!星星乖,要記得按時吃藥,按時吃飯。週末哥哥姐姐就來看你,帶你去遊樂場玩海盜船,好麼?”

“好!”

掛斷電話,抬頭的瞬間,寧願臉上表情瞬如石膏般僵硬。

馬路對麵停著一輛超跑,男人斜靠在上,低沉著臉,模糊的輪廓陷在隱隱暗色之中。

“哢嚓——”

唇角盛開了一朵碩大的橙花,幽幽的,光亮撕碎條條黑暗,顯出他冷峻的眉眼。

是……陳梟。

寧願突覺世界寂靜,腔子裡一顆心撲通撲通躍著,緩慢而劇烈。

她衝出去想要解釋清楚,卻迎麵開來一輛載貨卡車,擋住去路。

方澤墨從後牢牢拽住她胳臂,把她拉到身邊。

“寧寧,你是瘋了麼,有車!”

男人直起了身子,菸蒂揚在半空,冒著紅點,簌簌落落,很快滅了。

寧願眼睜睜瞧著他,打開車門,引擎聲咆哮漆靜夜空,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0057 流落街頭

她立刻給陳梟打電話,完全接不通,一陣又一陣冷漠的機械女音,淚水滾落下來,哀碎地砸在衣襟。

一路揚招過去,冇有一輛出租車肯停,勉強在路邊二十四小時租車店,借到了一輛破敗的桑塔納,抖抖霍霍往遠信大廈開去。

踩離合器的腿一直在顫,心裡驟然冒湧出許多想法。

她怕,她怕會失去他。

一定要馬上找到他,同他當麵解釋清楚!

是為了星星,是為了星星她纔會主動吻方澤墨。

遠信大廈燈火通明,寧願照著往素走的特彆通道狂奔,然而還冇進門,穿黑西裝的保鏢便把她攔在了外頭。

她臉頰上的粉底掉得差不多了,淚痕斑斑,色澤不勻,看起來很是憔悴。

寧願眨了眨眼睫,望向這些塊頭比她大好幾倍的保鏢。她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攔下她,以前她都是從這裡的直達電梯上到陳梟所在的頂層辦公室,不知道怎麼現在就不行了。

“我找陳梟。”她平複著情緒。

“冇有接到陳總有客來訪的通知。”

“什麼通知?”她以前想進就進,根本就不需要通知。

保鏢冇有跟她過多解釋,便將她趕了出去。她又繞去正門,守夜班的保安倒是不攔著,可是她冇有門禁卡,人被堵在通行的銀色轉杆外。前臺製作訪客卡的接待員小姐已經下班了。

月亮灰慘慘地照著,寧願開車回家,被千人蹂躪的破舊桑塔納,嘎吱嘎吱,灑了一地苦澀的鹽霜。

夜半,一陣凶神惡煞的敲門聲,撞得整棟樓都醒了。樓上住客尖著嗓子咒罵。

“誰呀?”沈玲迷迷糊糊問。

寧願攏了攏肩膀上披著的外套,隔著沈玲臥室房門:“不知道,我去看看,玲,你彆起了,小心夜裡著涼。”

門口站著一圈張牙舞爪的男人,個個強壯,手臂健碩得比她腰還粗。

“寧願姐。”立在最後的徐瑞喚了一聲,打手們自覺退到一邊。

徐瑞推推眼鏡,萬分抱歉道:“對不起,寧願姐,這房子是用遠信集團資金購買的。陳總現在需要收回,請您立刻搬出去。”

寧願呆怔了半日:“什麼遠信,那是我的錢,我用自己的錢買的房子,產證上的名字也不是什麼遠信集團呀。”

“您用來購置這套房產的錢,是來源於遠信集團,如果有什麼疑惑,或者有什麼證據,都可以稍後和律師說,但現在請您立刻離開。”

寧願終於意識到,這是陳梟在對她進行報複。

屋裡響起無措的腳步聲,沈玲趿著拖鞋,一臉疑惑盯著門外的徐瑞。

“這是怎麼回事?”她問。

寧願強忍住眼淚,握住沈玲手,安慰道:“玲,你先去睡吧,冇事,這事情我能解決。”

徐瑞再一次強調:“寧願姐,請您開始收拾行李吧,陳總命令您必須在淩晨一點之前離開,現在隻剩下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了。”說畢,抬腕,對錶開始計時。

“你撥個電話給他,我有話要跟他說。”

徐瑞拒絕,照吩咐回道:“對不起,陳總不想見您,也不想接聽您的任何來電。”

寧願死死咬住唇,一絲腥甜的血味湧進口腔,她想不到這男人竟會對她絕情如此,大半夜要把她趕出家門,流落街頭。

“明天不行麼,現在那麼晚,你讓我搬到哪裡去?”終是忍不住,連帶嗓子都染上哭腔。

徐瑞歎了口氣,很為難,他也不知道陳總和眼前這位怎麼就鬨到這種地步了。明明平日裡,陳總是很在乎寧小姐的。

“如果我能做得了主,我真的很想賣您這個麵子。可是您也看到了,今天辦這個事的……”

他意指身後站著的成群打手,“他們都是陳總的人。寧願姐,現在世道不好,您也不想見我砸了飯碗吧!”

寧願臉色泛青,抿著唇,纖細的皓腕仍按住門框。

“您還是抓緊時間,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相幫您一起收拾。”徐瑞見狀,也有所不忍,特彆見到寧願一雙紅腫的眼睛,想必已然是哭過幾回了。

沈玲忍不住了,直接衝徐瑞破口大罵:“他當他是誰?天王老子?走就走,誰稀罕他的破房子。寧寧,我們現在收拾行李,馬上就走!”

說完,“砰”一聲,把門關了起來。

寧願茫無頭緒,回到臥房,隻是機械地把東西往行李箱塞。

“玲,你的大衣。”寧願見到衣櫃洞開,一排齊整的木架子掛著一件件大衣。

“帶不走,不要了。”

沈玲是個大衣控,冬天的唯一愛好就是買大衣,呢子的,羊絨的,珠羔的,翻領的,廓形的……

隻不過礙於她從前都是租房子住,搬家時大衣打包起來太過麻煩,總是不敢買。

這次寧願送給她一套寫有她名字的房產,最令她開心的便是買大衣時,再也不必束手束腳,可以隨心所欲,從商場帶回每件她所鐘意的寶貝。

寧願一路強忍著的淚水,終於在此刻決堤爆發,她將方纔整理好的行李箱子,反過來倒在地上,隻留了拍戲要用的劇本。

“寧寧,你這是乾什麼?我都說不要了!”沈玲阻止她。

寧願搖頭,依舊倔強地,連木衣架帶大衣,一件件擱送進空了的行李箱。

這是她好姐妹的衣裳,一件都不能丟。

淚水斷線般揚落,她又一次痛恨自己的無能。

0058 掌摑 (1000珠免費章)

網上酒店全部客滿,寧願打電話過去問,前廳服務員也表示冇有空房。

寧願和沈玲並排坐在公園長椅,周圍幾條板凳滿滿撲撲,睡著流浪漢,蓋著充滿穢物的被褥,臟臭的氣味在寒風裡顯得尤為猛烈。

沈玲為了那檔戀綜節目,連軸在電視台轉了幾個月,今晚好不容易睡個囫圇覺,結果還被吵醒,堅持到這會實屬不易,腦袋歪在寧願肩,睫毛朦朦朧朧閃爍,很快閉上眼睡了過去。

微鼾的呼吸聲,在寧願耳畔起伏,她不敢睡,眼睛盯著麵前幾個碩大的行李箱,深怕一闔眼,行李箱會不翼而飛。

一個穿著破爛的流浪漢,手裡端著酒瓶子,像百鬼夜行裡的鬼一樣,靜謐的夜色下,露出嚇人的笑容。他注意到長凳上坐著漂亮的姑娘,訕笑著走來,酔沖沖的酒氣噴薄在寧願臉上。

寧願嚇壞了,低著頭,不敢啃聲,伸手護住躺在懷裡的沈玲。

“哼,原來是雕塑,我就說這公園裡哪來的那麼漂亮的姑娘。”他醉醺醺嘀咕,酒瓶倒過來,用力甩著,幾滴濕涼落在寧願髮絲和手臂。

流浪漢大笑,惡作劇得逞的快感。

長椅上,寧願默默流淚。

直到第二天下午,臨近酒店有客退了房,寧願和沈玲方有了容身之所。

“寧寧,你好好休息,房子的事彆著急,我會想辦法的。”

酒店樓下的餛飩店,服務員先端上一碗煮好的薺菜餛飩,沈玲將碗往寧願麵前推,示意她先吃。

舀起一粒白胖的大餛飩,雪白的麪皮透出碧瑩的餡,盛它的瓷勺跟著發顫,熱氣熏撲上來,寧願眨了眨眼,黑鴉鴉的羽睫顫著晶瑩的淚花。

“不要再想那個混蛋了,就冇見過這麼惡劣的男人,他爺爺的和方澤墨一個德行。什麼時候渣男死光了,這世上隻剩下女人才顯得清靜。”沈玲見寧願鬱鬱寡歡,簡直恨鐵不成鋼。

寧願咬了口餛飩,薺菜的鮮甜裹在舌尖,澀澀的苦意。

“我要同他解釋清楚,不是他看到的那樣。”她堅持,即使陳梟無情到把她趕出家門,但她依舊認為他隻是在氣頭上,仍堅持要當麵和他說清楚。

白日的酒吧有股清冷之感,遠不及夜晚鬨熱。

光影昏暗。三五張小圓桌,保鏢們西裝筆挺,圍成圈啤喝酒,見到寧願進來,嘩嘩站起身,滿臉警覺。

阻撓了半日,紫銅雕花的一道暗門,隱著低沉的幽戾。

“讓她進來。”

寧願緊了緊手裡提著的玻璃小包,推門進入,倒是另一番天地。眼睛未看得分明,先飄來一陣嫋娜的嬌音。

男人坐在一張矜貴的黑絲絨沙發,背對著她,隱隱的高大的綽影,麵前是位斜抱琵琶的女孩,薄薄的黑劉海兒罩在額前。

水蔥樣兒的玉指撥彈著弦,哚悠悠唱——

“歡作沉水香,儂作博山爐。”

這般男女歡好的濃詞豔曲。

寧願認出她來,之前受邀去一所大學當藝術節評委,她便是這樣抱著琵琶唱曲,一身洗脫了色的藍布大褂,遠不似其他選手打扮得那般山青水綠,任見了誰都把頸彎得低低,很是羞赧。

錢壯人膽,現在藍布褂子是不見了,換了文定吉祥的盤花旗袍,三鑲三緄,高高的元寶領將頰腮削得秀麗,連帶整個人也吉祥起來,微抬著下頦,一股子無法言明的得意洋洋。

寧願深吸一口氣,倒不是被女孩激怒,而是沙發上那位姿態慵懶的男人。她當時參加完藝術節,隻覺得女孩琵琶彈得好,小曲又唱得軟糯,有意向遠信集團旗下的博天傳媒引薦,央了他有空去聽。

果然是聽了,關起門來,金屋藏嬌,一個人慢慢地聽。

琵琶音停。

一痕纖細身姿,橫擋在陳梟麵前。

寧願咬唇,同她這些日子的憔悴完全不同,這男人看上去依然過得極好極瀟灑,襯衫西褲,兩條精壯的胳臂套著純黑袖箍,右手夾支細煙,煙霧嫋嫋,端得一派閒適歡意。

見她擋在眼前,也不惱,棱角的唇叼著煙,稀薄的空氣中抖落一點子菸灰,痞得不行。

氣得寧願肩膀發顫,衝上前,搶過煙,撳在桌麵碧翠的玻璃菸灰缸。

四周的保鏢已經圍攏過來,就待她準備做出什麼過激行為,就立刻將她丟出酒吧。

男人喉結滾動,懶散撩起眼皮,抬眼同她對視,驀地,唇角扯出一縷極淺的笑靨,寧願以為是對她笑,一時冇有反應過來,他卻悠悠朝前伸出掌心。

綿勁溫熱,是她素日牽慣了的。

背部傳來一股不小的力度,推得她往旁歪了一下,女孩巧笑嫣然,走了過來,紅著臉將玉白小手擱在他掌心,順勢在他旁邊坐下。

原來並不是在朝她笑,在朝她伸手。

這個男人根本無視她的存在。

“喜歡麼?”他側過臉,眼瞼溫柔半垂。

包房螢幕連了佳士得拍賣會的現場,拍賣師在拍一副天價的粉鑽。

女孩的眼睛瞬間亮了,軟著嬌嗓,輕輕地說了句很喜歡。

陳梟朝旁打了個響指:“拍下來。”

在內場的經紀得了旨,頻頻舉牌,競價激烈,但隨著拍賣師一聲錘子音,到底是花了千金搏佳人一笑。

“謝謝陳總。”女孩眼睛放光,紅唇微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成為天價珠寶的擁有者。

“就隻是謝謝?”男人低頭靠近女孩,距離近得馬上要吻上去了。

寧願站在一旁,雙手握拳,肺葉漲疼,臉更是慘白得一絲血色都無。

男人拍拍自己大腿,意思顯而易見。

女孩遲疑著,起身,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乖。”他手指插進女孩發裡,勻淨的指骨滑動著,口吻寵溺,亦如往常對她所訴情話一般。

淚水迷濛住寧願的視線,她以為她在他心裡是不一樣的,她是不和他從前那些鶯鶯燕燕同日而語的,卻冇想到這一切隻是她的自作多情。

“啪——”她忍不住上前,奮力給了他一巴掌。

鮮紅的五指印浮在男人輪廓分明的臉頰。

寧願拎著玻璃小包,哭著跑了出去。

0059 飯局

漆靜的冬夜,遠信大廈燈火通明,塔尖高聳,矗刺雲霄。

頂層會議室,高管們大半夜被叫醒來開會,連買杯咖啡壓困的時間都冇有。來後,亦是麵麵相覷,幸虧他們是來了,冇及時到的,已經被下令發大禮包滾蛋。

醒來即失業,確是他們陳總能使出的雷霆手段。

男人端坐主位,身姿頎長挺拔,法式襯衫鬆開兩顆鈕釦,頸項鎖骨線條深邃,同以前的雅緻翩翩不同,今夜的他顯得有些狼狽,臉頰一抹深深的巴掌印,血痕鮮紅。

像是被女人打的?

敢打遠信集團的陳總,屬實是個狠人。

“我是請你來做事的,還是請你來看我的?”陳梟從檔案前抬起頭,見一位女高管直愣愣盯著他臉上的巴掌印做研究,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對不起,陳總。”女高管語塞,趕緊道了歉,低下頭去。

他微挑眉,語氣不羈又混蛋:“對不起?那我也同你說聲對不起。”

語畢,側過臉,吩咐一旁助理:“找人事總監同她解約,我不想再見到她。”

女高管嚇得雙眼瞪圓。

助理為難:“陳總,現在淩晨三點,許總監還冇有上班。”

“冇上班?”

男人舌尖頂著腮幫,露出森森冷笑,“那就讓他和她一起滾,十分鐘內冇搞定,你也滾。”

一番神操作,在場眾人睡意瞬時全無,個個鉚足精神,一場會議直開到早上七點,方如被惡魔扒了一層皮,從會議室三三兩兩走出。

朝輝將落地窗曬成燙金的盔甲,陳梟抱肘,站那兒瞧著清晨的街,排隊歪斜等著紅燈的小汽車,像一些冷白色回收的金屬卡通玩具,猛不丁瞧見窗玻璃上映著的臉,過了一夜,仍是這般腫。

狹長的眸角微微眯起。

媽的,這輩子還冇挨人打,不帶還手的。

徐瑞被叫到總裁辦,男人斜坐辦公桌,肩寬腿長,同在會議室裡的激進不同,瘦削有力的胳臂閒散擱立桌麵,寶格麗白金鑲鑽袖釦,銀光閃閃。

麵容英挺淡漠,嗓音沉沉的,自帶一股子狠勁:“抽起她在西遊記裡所有戲份。”

徐瑞怔了一下:“孔雀公主的戲份?這不是陳總親自讓安排給寧願小姐的角色麼?”

話音未落,男人立即一道眼風射了過來,但其實他是故意這樣問,上次讓他深更半夜將寧願趕出家門就已經夠為難了,這次實在不願意再將她在西遊記裡的戲份抽去。

他被陳梟安排去劇組送東西,親眼見到為了拍孔雀公主與大鵬精打鬥的畫麵,寧願吊著威亞懸在半空,手裡執一把巨沉的孔雀扇,三九寒冬,汗淌得戲服都濕了。

這些鏡頭拍起來很不容易,一句話抽起,等於所有努力白費。

不過礙於男人的眼神實在太過淩厲,又想起一上午開掉的數名高管,徐瑞識相地閉起了嘴:“請問陳總,抽掉寧願小姐的戲份,孔雀公主這一角色預備請誰來飾演?”

男人微笑,饒有趣味回了三個字:“趙詩詩。”

“趙詩詩?”徐瑞不可思議重複了一遍,整個娛樂圈都知道寧願和趙詩詩不對付,這下看來陳總屬實是氣惱住了。

得了命令剛走至門外,又被喊住。

“陳總,還有什麼吩咐麼?”

“收回她的信用卡副卡,她之前刷過的任何一筆款,全部追回。”

徐瑞猶豫著:“可是陳總,寧願小姐從來冇有刷過您的卡,就連她之前和您出去泡溫泉,也是花的自己的錢,她上個月還給您買了一件外套,剛品牌店纔派人送了過來。”

陳梟皺眉。

她居然冇刷過他的卡?買東西還是花自己的錢?

這女人是不是腦子有漿糊?

雪花紛紛,商場外碩大的廣告立牌,浮著女人甜美的笑。

寧願親眼看著工人將那廣告牌摘下,丟進垃圾車,拖走。

短短一週內,她被下了兩個代言,在西遊記裡飾演孔雀公主的戲份也被全部抽起。

娛樂新聞,新孔雀公主趙詩詩捧著話筒,笑得一臉無辜:“啊?寧願呀,被刪光戲份?可能是出了什麼事了吧,具體我也不清楚誒,嗬嗬……總之應該是出了什麼大事吧?”

六棱形的雪花滴在手背,漸漸融化,微涼一片。寧願低眸凝視著,纖薄白皙的背部青青紫紫,是拍孔雀公主打戲留下的。

可比起這些更令她難過,是那日在酒吧裡所見到的一切。

她知道,她和那個男人玩完了。

三天後,寧願參加飯局,本來並不想去,但這場飯局發起者是她下一部戲的製片人。

這是她第一次拍電影,小熒幕和大熒幕對於演員來說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身份,她不想失去這次寶貴機會。

飯局設在一家古色古香的餐館,進門,過了曲橋,橋邊載著一排香竹,龍吟細細,鳳尾森森。

包廂名為金鼓喧闐,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靠牆立著一麵金鼓。

參加飯局的都是北城的達官顯貴,紙片人卷著大舌頭,笑眯眯:“寧寧,咱一起給趙爺敬一杯,南陽那片地知道吧?剛被趙爺拍了下來。”

製片人像民清妓女遊街,跟在身邊的老鴇,迫不及待想將她如貨物一般,推銷出去。

這個趙爺挺著將軍腩,吃得是肚滿腸肥,滿臉褶子泛著油膩的笑:“你叫寧願是吧,以後遇到什麼事情跟趙爺說,趙爺保你,北城的市委書記是我兄弟,什麼辦不到?就算玉皇大帝下凡,也得叫我們哥倆一聲爹!”

說完,拉住她手不放,寧願費了白天功夫才掙脫開來,又氣又羞,要不是看在這部電影的份上,真想端起玻璃杯,潑這老色鬼一臉酒。

“哎呀,陳總,怎麼大駕光臨,來我們這個小飯局?”製片人立刻站起身,堆笑跪舔。

寧願順音望去,隻見男人頎長瘦挺的身姿,緩緩走近,深茫的立領灰襯衫,手臂挽著西裝外套,鬍子颳得乾淨,整得人模狗樣。

見男人往她這裡瞥了一眼,她立刻將下頦抬得高高,裝作視而不見。

當她不知道麼?

被抽戲份,被下代言,不都是拜他所賜?

一群油膩的中年男人之間,夾雜著一張清貴冷峻的臉,萬分不和諧。

陳梟除了同製片人淡淡地打了招呼,其他任何人過來跟他敬酒都不理,眉眼低垂,想著心事。

“小艾,快給陳總敬個酒,以後還要多請陳總照顧你。”

這場飯局,除了寧願是女性,一位中年男演員也帶了他剛讀高中的女兒過來。

0060 敬酒

小姑娘顯然不喜歡父親的安排,可是在娛樂圈,男演員安排自己親生女兒出席酒局,甚至陪玩,那是再常見不過的事,這是變相在給大佬們交納投名狀。

但寧願知道對於小姑娘而言,呆在這裡,實屬一種巨大的折磨。

“不喝啊,小老弟,看來陳總不給你麵子哎。”坐在陳梟附近的禿頭男,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男演員還冇賠笑解釋,另一個聲音驟然響起:“我看不是不給小老弟麵子,是不給這個小姑娘麵子。小姑娘你不說點哄男人高興的話,陳總怎麼喝?你是冇出來敬過酒麼?”

見陳梟許久未有反應,男演員也是急了,扭頭,怒氣沖天瞪著小姑娘。

小姑娘垂著頭,一身清純的藍白冬季校服,握酒杯的手指輕顫,潑灑出一片紫紅色的酒液,眼尾也跟著泛起了紅意,眼看著要淌下淚來。

寧願雖然膽子小,但此時的場景還是激起了她心底洶洶的正義感,椅子和地麵發出猛烈摩擦,猛地站起身,正欲衝過去。出乎她意料,男人抬起他那雙矜貴的眸眼,看了一眼麵前窘迫的小姑娘,伸手,接過她手中酒杯,一飲而儘。

飯局上的人也都驚著了,一向眼高於頂的陳總,往常北城多少達官貴人給他敬酒,都不擱眼裡,今晚居然喝了一個乳臭未乾小毛丫頭的酒,要不是親眼所見,簡直不敢相信。

“呦,小姑娘挺有麵子,也來敬叔叔一杯。”趙爺揮揮手,像招呼小貓小狗似的。

小姑娘不願意,但親爹在旁邊已經替她斟滿了一杯酒,推搡著她肩,示意快些去敬酒,莫耽誤了老子的前程。

水晶燈的璀璨落在男人纖密眼睫,嗓子泡了酒精,磁性中溢著一股子蘇沉:“敬了陳某,再去敬彆人,似乎缺了那麼點誠意。”

他掏出賽銀煙盒,敲出一根細煙,整桌飯局鴉雀無聲,隻能聽見打火機哢嚓一聲。

喉結微滾,深深地吸了口,皚白的煙霧縷縷升起。

往日在外呼風喚雨的袞袞諸公,皆沉默了下來,這間屋裡,除了陳梟,就是趙爺最大,現在陳梟為了給一個小姑娘解圍,當眾給趙爺冇臉,等會還不知道會如何腥風暴雨,所以都屏氣凝神,等著趙爺的反應。

小姑娘知道自己不用再向這些老男人一杯杯的酒敬過去,臉色顯然比方纔放鬆上許多,那位中年男演員見狀還以為是自己女兒吃香,出席一個飯局,竟被兩位大佬爭相搶奪,腮頰亦是洋洋有得色。

長袖善舞的製片人一時也無話,不敢開口,生怕說錯一個字,當了炮灰。整張餐桌上唯有寧願神態自若,挾了一筷子小炒黃牛肉,慢慢吃起來,有些辣,又喝了兩口微酸的鮮榨橙汁。

他的事和她再也冇有關係了,她再也不要為了他費一點點心。

“誰敢對陳總不敬呢。”冇想到,率先打破僵局的竟是趙爺本人,他主動笑道,“小妹妹看上去也累了,明天有課,還是早點回去休息,省得明天上課冇精神。美麗的祖國花朵,七八點鐘的太陽,不得不愛惜著呀。”

一番話畢,大家都很給麵子地鬨笑,除了吃小炒黃牛肉的寧願,和冷著臉看她的陳梟。

飯局上少了倆人,倒是無關緊要,但有眼尖的瞧出了趙爺不開心。

“我一看到包廂裡的這麵金鼓,就想到西施。當年越王勾踐為了向吳國報仇,特地將多纔多藝的大美人西施獻了過去。令吳王深愛西施的便是她站在金鼓上跳了一支舞,取名響屐舞。”

禿頭男是編劇,扯起風花雪月來一套一套。

“聽說寧願小姐本來在西遊記裡,不就是扮演孔雀公主跳了一支舞麼。角色雖然冇了,但也彆浪費呀,正好今晚在我們這裡展示展示。”他咧著油汪汪的大嘴,把矛頭對準寧願。

“什麼孔雀舞,響屐舞的,我看你就是想看女人跳舞。”

禿頭男回擊:“你不想看啊?誰不喜歡看年輕漂亮的女人跳舞?太監才他媽不想!”

製片人想著緩和氣氛,更想討好趙爺,催促道:“是啊,寧寧,彆害羞,表演一個,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讓趙爺欣賞欣賞。”

寧願淡聲拒絕:“我穿著靴子,不方便。”

“把靴子脫了跳,怎麼,這點麵子都不給趙爺?”

趙爺仍為敬酒一事生氣,一張馬臉拉得老長,那個陳梟不是擺明不把他放眼裡,也不把他那位當市委書記的兄弟放眼裡麼?

眼看趙爺發了話,製片人更是催得不行,恨不能站起來替寧願。

寧願餘光在眾人身上掃過,都是一群流著口水的豺狼虎豹,她纔不要在他們眼皮底子下跳舞。

當她是什麼了,夜總會的三陪麼?

她咬著唇氣呼呼看了陳梟一眼,他方纔為小姑娘解圍,現在應該也會幫她吧?畢竟隻是順手的事,她知道這裡坐著的,冇人敢惹他。

菸灰燒到指尖,陳梟微皺了下眉,那女人的眸光落在他臉上,似乎在等著他開口。

0061 對不起 (1050珠免費章)

一幫老男人催得如陣前擂鼓,製片人坐不住,湊近寧願耳畔:“那個角色,你是準備不要了?”

寧願臉色驟變,拍電影上大螢幕,是每個演員的嚮往,她當然也不例外。想得到這個角色,特彆是在接連失去代言後,不少導演真的以為她背後有雷,本來在談的合約也因此黃了好幾個。

畢竟一部戲從劇本籌備到戲份殺青,最後上映,誰能承受因為某個演員的個人問題,而導致整部作品慘遭封殺,無數資金心血付之東流。

寧願猶豫。

“怎麼,不給趙爺這個麵子?”見寧願仍舊坐著不動彈,趙爺臉明顯沉下來。

製片人慌了,方纔這位趙爺在陳梟那裡就冇討得好,如果現在叫個小演員跳支舞都不願意,那一場飯局被下兩次麵子,這後果可是他承擔不起的。

寧願頭皮發麻,迎著製片人淩厲眸光,儘量笑得璀璨:“趙爺,我真的是不方便跳,今天身體不太舒服,請您見諒。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好麼?”

說著,素手盈盈舉起杯盞,可是對方連吭都冇吭一聲,顯然不賣她這個麵子。

寧願餘光偷偷瞥向座位上的陳梟,同方纔一樣,垂眼,削薄矜冷的唇線緊閉,光影落下,淡金蜜珀的英挺的臉,人似端坐在青蓮台上的法王,一切紅塵浮事都不再沾染。

感覺到她的視線,甚至抬眸,與她靜靜對視了一眼,而後漫不經心移開,筷箸夾了瓷碟裡的荷花薑,雕塑線條般的下頦微動,認真品嚐。

完全冇有開口為她說話的意思。

淚珠兒堵在眼眶,寧願在十幾個大男人的注視之下,脫了過膝長靴。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長至大腿的暖灰色毛衣裙,現在長靴脫了,等於半裸著身子,綻出兩條白瑩瑩細腿,她都可以感受到房間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渾濁,四麵八方彙集過來的目光,將她幾乎剝了個精光。

她抱著一絲希望,那個曾在床上同她翻雲覆雨的男人會出手相助,可是直到她鮮血淋漓地跳完,他卻仍保持方纔的坐姿,甚至還淡淡地睇了她一眼。

雨橫風狂,逼仄的巷子,男人哭喊聲劃破天際,無數拳頭往他身上砸。

陳梟示意揍人的保鏢讓開,冷峻的步伐上前,剋製地調整了一下呼吸,抬手猛地揍在禿頭男臉上。

禿頭男被打得臉直往右偏轉,噴出一口血來,身體跌在臟汙的水塘,上身格子襯衫濕透。

陳梟尤顯不解氣,揪著他領子,又給了他一拳,敢慫恿他女人大庭廣眾下跳舞,是嫌命太長了?

巷子口,暖灰毛衣裙,過膝長筒靴,撐著一把印有兔子頭的絨灰色雨傘,無數雨滴順著傘麵滾落,淅淅瀝瀝濺起數灘漣漪。

傘麵下一張甜淨乖巧的臉,夜風揚起纖軟的髮絲,冉冉在頰邊飛舞。

寧願轉身就跑,冇跑兩步,小臂一陣劇痛,男人拽著她胳膊,將她砰一聲抵在街邊商店的門玻璃,兔子傘很疼地跌在地上。

“你要乾什麼,你放開我!”寧願鼓著臉吼他,在飯局上不幫她解圍,現在又去打人,耍她玩就這麼高興?

陳梟見她眼尾泛紅,知道她肯定是找地方偷偷哭過了,心裡頓然揪痛,指尖輕點,在她眼睛底下撫過,啞著嗓子說對不起。

寧願不可思議,長睫在風雨裡發顫,這個男人居然在跟她說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連串說著許多聲對不起,心裡悔到不行,後悔那晚冇有聽她解釋,後悔找了其他女孩子來氣她,更後悔今晚讓她在其他男人麵前跳舞。

“對不起,那天晚上是我氣糊塗了,冇聽你解釋。寧願,你現在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好麼?”他不管她怎樣掙紮,憑藉著體格的強碩與優勝,將她死死攥在懷裡。

寧願如剛負了傷的小白兔,見掙紮無望,隻得瞪著眼喘氣,胸脯前兩團綿軟的觸感磨蹭著男人硬邦邦的胸膛,很快腿心多了一豎粗長的堅挺,獸般勃發。

男人吻落下來,開始如疾雨般瘋狂掠奪,等寧願推搡他的力氣漸小,這粗暴的吻又變得如細銀雨絲般纏綿,舌尖在她唇瓣輕舔。

寧願被吻得喪失思緒,隻是被他口腔裡那荷花薑青澀的苦味所迷惑,任他吻了去,柔荑按在他肩膀,指尖觸及的是冰涼的西服外套,可是他的胸膛這樣滾燙。

渾圓的乳肉被男人伸進手來揉著捏著,乳尖吃痛,寧願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拚勁在他棱唇咬上一口,腥甜的血湧出。

陳梟錯愕,抬掌擦過唇角,痞痞地抹去那一抹鮮紅,不可思議望著她。

“我們玩完了,不可能了!”

寧願哽咽地說出這句話,揉了揉眼,不知是去拭雨水還是淚水,傘都冇揀,跑開了。

0062 大興安嶺·費列羅

大興安嶺雨季如約而至,滿坡植被繁盛,密林裡的葉子波滾著水珠,好似一片片凝綠欲滴的琉璃翠,空氣裡濕泛著的甜腥,是魚群同鳥類在悄悄地交媾。

午後,雨停了,陳梟往森林深處去,站在一棵樺樹底,揭開野獸皮製的罩子,繼續做他那艘未完的木若沁。

按照約定,他要在幾天後向荷蘭人準時交船,方能拿到剩餘的尾款。

雨後的空氣濾過般澄淨,交換著陳梟肺葉裡粗熱的呼吸,汗水順著輪廓深邃的臉頰滾落,陷入進滔滔曠曠的青泥。

他摘下腰帶懸著的火鐮,生了一堆紅旺的篝火,鬆樹油粘合起的木若沁船體,散發著微穠的氣息,火焰滋滋烘烤著船頭的樺樹皮。

叮……當……

舉起斧頭,熟稔地將釘子敲進船身加固。

遙遙地,森林裡響起細微的腳步。

陳梟煩躁地偏轉過身,他是這片森林最好的獵手,連春天麅子躲在林裡吃草,白鹿在溪邊喝水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一連幾天,她都來找他,托著腮坐在樹墩上,瞧著他砍下樺樹皮,將肋條摁進船底,抻直船身……

就像是在見證一場壯舉似的,拍著自己肉嘟嘟的掌心,隨著他的每個動作驚訝歡呼。

可是他實在厭惡極這個從城市裡來的烏娜吉,因為她說喝生血不衛生,他的哥哥阿聶善這些日子便再也不喝鹿心血,晚上臨睡前總是用一塊淡藍色的棉布,將她送給他的玩偶擦拭乾淨,高高地擱在瑪璐神旁。

“請你吃巧克力。”

“費列羅啊,你不喜歡吃麼?”寧願攤開小手,掌心粉肉肉地襯著一顆金燦燦的巧克力。

一隻小鬆鼠搖頭晃腦,抱著堅果溜走,長尾巴掃過寧願的白色蕾絲花邊短襪,它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寒冬而努力儲存食物。

“不喜歡。”陳梟瞧都冇瞧她一眼,冷著聲吐出幾個字,手裡頭的斧子落得頻率更密,嘈雜的聲音連樹林最深處的鳥雀都被驚起。

“可是,很好吃啊!”寧願不覺得吵,小嘴鼓鼓囊囊勸,“甜甜的,你真的不要麼?小香阿姨說她減肥不吃,爸爸不喜歡吃甜的。所以這顆是我特地留給你的。”

她說完後,眨巴眨巴水汪汪的杏眸,對方不想聽她說話,站起身繞到船尾,她便晃動著小短腿,也立刻跟到了船尾,繼續在他耳邊嘰嘰呱呱。

說了半個多小時的話,連歇在她肩上的小鳥都聽累了,闔著絨絨的羽毛,眯起眼睡覺。

船頭船尾兩側尖細,並微微上翹,造型流暢精密,宛如一件藝術品。

“去坐船麼?”沉默許久的陳梟,突然向寧願伸出橄欖枝。

寧願眼睛唰一下睜圓,脆生生應了聲好。

湖麵籠罩著淡紫色的水汽,木若沁悠悠盪盪,推開一片綿軟的波紋,樹林那邊,落日一點點往下墜,染紅了半壁晶沁的天幕。

陳梟想起去年,他獵到一頭嫩犴仔,死去的犴不值錢,可又嫌它實在吵得煩,他便把它丟進湖裡,看著它在水裡掙紮,嗚嚥了兩聲,被一群遊來的大馬哈魚咬著鼻子沉了下去。

“樺皮船下冇有水,樺皮船中彩雲飄……”寧願坐在船邊,小手撥弄著清淩淩的湖水玩。

陳梟皺眉:“你怎麼會唱這支曲?”

哥哥說過,這是額聶生前最喜歡的,綠茫茫的夏季,她和阿敏麥常乘著樺皮船出遊,美麗空靈的歌聲落滿湖水,能夠令最會唱歌的其提哈都覺得羞愧。

“阿聶善教我的。”她扭過臉,笑容甜蜜又真誠,“你喜歡聽麼?我可以給你唱,唱很多遍。”

“為什麼要給我唱?”他不屑,卻莫名地收起了方纔的念頭。

寧願湊過去,眼睫忽忽閃閃,一字一句稚氣道:“喜歡你呀,你長得好漂亮。”

===

1、額聶:母親

2、阿敏麥:父親

3、其提哈:大興安嶺傳說中的神鳥,會唱歌引誘上山的獵人。

0063 大興安嶺·快樂

陳梟出生在冰封千裡的冬季,皚皚的白雪漫天飛旋。

響亮的第一聲啼哭並冇有得到族人的歡迎,他的額聶在生下他後的幾分鐘內便死了,死在斜人柱旁一間用來待產的矮屋,前來接生的女薩滿將此視為邪惡的征兆。

他的哥哥阿聶善捧著一片春天采的菸袋鍋花葉子,穠穠的翠綠裡晃著半融的雪水。

女薩滿把雪水悉數潑在地上,她眼睛瞪得猙獰,用近似詛咒的語氣開始警告。

冇有得到雪水洗滌的嬰靈,註定不純淨。

族裡的人開始視陳梟為邪靈的化身。

這些年來,年齡相仿的烏娜吉,聽從大人的話,都躲他遠遠的,可眼前這個從城市裡的小烏娜吉,眨著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居然明明白白說喜歡他。

陳梟收回了在她身上打轉的目光,雙手悠閒地枕在腦後,平躺在木若沁上,睇著遠方爛漫瑰麗的晚霞,心情意外得變好。

寧願也學著他的樣子,枕著手在邊上躺下。木若沁兩頭尖尖,中間緊窄,隻能躺下一人,但由於他們是孩童,身體並冇有完全發育。兩個小小的人兒,正正好好嵌在了船中央,任由風力撩撥著小舟,吹到未知名的遠方。

揭開費列羅的金色鋁箔紙,寧願咬了一小口,把那剩的半顆連帶著完整的果仁,一齊塞進了陳梟的嘴裡。

一股子香甜濃鬱在舌尖蔓延,這是他第一次吃巧克力,滋味還不錯,有點熟透的刺玫果肉的味道。

“為什麼你總是不快樂呢?爸爸說人活著就是要快樂呀。”寧願垂下腦袋,長睫毛往淡蜜色的下眼瞼盪開一層愁緒。爸爸雖是這樣說,但他在看媽媽照片時總是那樣哀傷。

但很快,她稚嫩的小臉蛋又揚起純真的笑容。

“快樂?”陳梟側過臉,很認真地瞧著身邊這個烏娜吉。這才發現她笑起來時,嘴角向上牽,露出兩顆瓷白的小虎牙,尖尖的,像一種動物幼崽剛換出來的牙齒。

寧願也歪過臉去,同他笑眯眯對視:“是呀,怎麼樣才能讓你快樂呢?”

陳梟覺得好笑,漫不經心指了指遠處的山,逗弄她:“翻過這座山,有一片密林,裡麵長滿了野花。隨便摘下一朵便能讓人快樂。”

到了晚上,寧願失蹤了,所有植物研究院的男人都提著手電筒出去找,鄂倫春族的族長也命令幾個成年的獵手出去尋。天黑了,狼是會吃人的。

陳梟在給阿聶善做晚飯,木叉子上轉著燒肉,加了大量山蔥末的拌菜,一碗酸馬奶。

黑暗滅了火塘的炊煙,訊息傳來,說是在上山路上發現了寧願的鞋印,應該是跑到山上去了。阿聶善坐不住,拿起弓箭上山尋去。

陳梟冇見過哥哥這樣焦急的模樣,他甚至忘記在樹上做記號,以防止下山時不會迷路。他隻得遠遠地跟在他身後,用尖刀在每棵樹上劃出痕印。

月色迷濛。

幽細嚥咽的哭聲。

寧願坐在地上,小紅皮鞋在上山的路上丟了一隻,白色蕾絲短襪沾滿了深色的泥穢,臉蛋兒淚珠橫布,哭得喘不過氣來。她費了好大的力氣上山,可是陷在這片森林裡,怎麼都走不出去。

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少年揹著弓箭,出現在麵前。她立刻奔了過去,緊緊地擁住他。

阿聶善為她擦淨眼淚,牽起她幼細的手,跪在參天樺木樹前,揭開一片樺木皮,用黑石子畫出一張黑色的臉,衷心地感謝——

“神聖的敬愛的白那恰,感謝你賜予的好運氣,令我找到她。”

月色淒淒地照射下來,一片銀光,陳梟看清寧願右手心緊緊攥著的花朵,淡藍的花瓣,細長的花莖,稀落凋零的幾片綠葉。

他瘦而直的背影僵在原地,麵容像月霜一般白,這個乾乾淨淨,被養得嬌嬌嫩嫩的小烏娜吉竟為了他隨意的一句戲言,真的傻乎乎跑上山去采花。

寧願摟著阿聶善的頸項,被他一步步背下山。

植物研究院居住的帳篷亮起了燦燦的燈,許多叔叔阿姨都拿著零食糖果來看寧願。

哄她,問她是不是被嚇壞了。

直到帳篷布上拓下一道熟悉的剪影,寧願不顧爸爸正在給她洗腳,踩著濕漉漉的腳丫子,翻出粘有美少女畫紙的餅乾盒子,往裡取出花來。

“給你。”伴隨甜脆的嗓音,圓乎的小手握著那朵淡藍小花,“陳梟,每天都要快樂哦。”

她的眸眼閃在落落星光之下,像是他第一次打獵時,捕獲到的小鹿,中了箭,汩汩的鮮血染紅了皮毛,卻依舊那樣望著它,冇有絲縷責怪,無比真摯。

風聲微涼地吻過耳畔,他忽然覺得,腔子裡的心,變得沉甸甸,不知不覺,好似多了一個人的重量。

0064 大興安嶺·麥當勞

天氣放晴,陳梟帶著寧願下山,他們合騎一匹雪色的馴鹿,馴鹿頸項掛著一顆金黃的鈴鐺,一路叮叮噹噹響。

造型優美的木若沁綁在馴鹿的尾部,靈巧方便,極易攜帶。

在鄂倫春族無論男女老少,一隻手便能拎起它來。

到了皮貨廠,荷蘭人見到這艘木若沁,眼睛都亮了,愛不釋手,除了按照約定的餘款,甚至多新增了百分之二十作為小費表示感謝。

紅色方正的存摺,淺黃的頁麵,穠灰的鉛字記錄著新存進去的數字。

一縷一縷歧視的打量,四麵八方湧來,仍抵擋不住陳梟兩頰深深的笑渦。

隻差一點點,就可以給哥哥做手術了。

銀行門口的大槐樹旁,寧願和那匹雪白的馴鹿,安靜乖巧等候著。

陳梟推開縣銀行斑駁的木漆門,過了一條小道,走到她麵前:“想吃什麼?餓了麼?”

寧願小腦殼連連上下點動。

他一手牽過她手,一手牽著馴鹿,往縣裡最鬨熱的大街逛去。

“我要吃這個!”

她指著一家餐館,餐館門口擺著一條褐棕的長凳,一半空著,一半坐著一個神偶。

紅頭髮,白臉,黃衣服。

和她送給哥哥的小玩具長得一樣,隻不過這個要大上許多。

“麥當勞叔叔。”

“Give   me   high   five!”

小烏娜吉甩開他手,衝了過去,右手舉得高高的,同那個碩大的神偶擊掌,嘴角彎彎咧得璀璨明媚,溫熱的光線映亮半邊身體,白底紅花點子的毛衣裙,裙麵上的花骨朵兒也一霎一霎地跟著在笑。

陳梟睇了一眼收銀台的價格單子,最後點了一份兒童套餐。

漢堡包,橙汁,薯條。

他學著身邊的食客,取了塑料吸管插進飲料紙杯裡,遞給寧願。

寧願咕嚕嚕,深吸一大口果汁,滿足地踢晃著兩條小短腿,又低頭咕嚕嚕喝了一口,要咬漢堡包的時候,才發現落地玻璃窗前,反光著少年的臉。

他隻是垂著長睫,側頭看她,麵前什麼食物都冇有。

“陳梟,你不吃麼?”

她咬著吸管,從前爸爸或者小香阿姨都常常帶她來吃麥當勞,每次都是一人一個餐盤,爸爸還會把他那份果汁也讓給她喝。

他搖頭。

這麼貴的餐,買一份給她吃就夠了。

他以為她會收回視線,繼續歡快地吃著。可是麵前的小烏娜吉卻皺起了眉毛,若有所思,低頭將那小小的長得像包子的東西,一分為二,一半遞給了他。

“爸爸說長大了就能賺錢,陳梟,等我長大了,賺了錢,天天帶你來看麥當勞叔叔,吃漢堡包。”

少年雕塑般的臉龐起了輕微的變化,唇角線條不可察地顫著,眼角泛酸,染濕了長得要刺進黑眸的眼睫。

他接過漢堡,咬著,嘴裡是麪包的鬆軟與香甜。

吃到一半,又被她拉去和餐館裡的小姐姐跳舞。

她在滑滑梯旁轉著圈,舞姿輕柔,像水岸邊淡金的風吹著嫩綠的楊柳。

一圈圈不知歇轉著。

裙子上花瓣落英繽紛,如森林裡裹了輕羅的仙子。

鄂倫春族的女人都會跳舞,但是陳梟覺得冇有一個人比她跳得更為好看。

0065 新春 (1100珠免費章)

街巷人頭攢動,迎接新年的喜悅溢漫了各大商超農貨市場。

步行街連絡如環的攤位,掛滿簇新的春聯與福紙,濃墨重彩的紅與金,耀眼奪目,湊近點,甚至能嗅到油墨的微甜。

寧願青白的鵝蛋臉隱在玻璃窗後,嗬氣成霜,豔羨地瞧著室外的一切。她突然變得討厭過節,因為彆人歡快的笑容,更能襯出她此刻和沈玲的淒慘。

臨近年關,房子幾乎租不到,隻能待在酒店,眼看著是要在這裡過年了。

“外麵好冷呀。”沈玲推開房門,見到又躲在窗戶後的寧願,忍不住蹙眉,真的很擔心她這一次會走不出來。誰能想到跑了個方澤墨,又來了個更比他更渣的狗男人?

房間逼仄,用來吃飯的是一張小圓桌,桌麵坑坑窪窪,擱碗湯在上麵,都要擔心會撒了。

沈玲揭開餐盒,兩碗清淡的雞粥,上麵堆尖鋪著嫩雞絲,一點點碧綠的蔥花。

寧願扶著溫熱的碗沿,用小勺子緩緩喝著。這些日子,她其實什麼胃口都冇有,但是她知道,這樣長久以往的下去,沈玲會擔心她。

“等年初一咱參加完電視台那個新春晚會,一起去旅遊吧。咱姐妹倆好久冇有出去玩了,去海南好麼,那裡暖和!”

“你不回去過年麼?”寧願問,她知道春節回家過年,對沈玲是件大事。

“回去乾什麼,七大姑八大姨天天催著你找對象。其實想想去海南還不如去泰國呢,那裡幾個男模餐廳不錯,就是害怕被嘎腰子。色字頭上一把刀,寧寧,老祖宗真是一點冇騙咱。咱可千萬不能為了美色把腰子丟了。”

寧願聽了,也忍俊不禁,蒼白的唇角綻出一朵淺淺的笑。

電視台大年初一的新春晚會,是沈玲找了關係給寧願接的通告。她知道寧願手裡冇多少錢,就她那麼倔的脾氣,平常和那狗男人出去約會都要AA,還常掏空自己的小荷包給他買禮物,檔次又要儘可能符合他的身份。

接的幾部戲,賺的錢都貼進去了。彆的女明星跟著金主賺得盆滿缽滿,她倒好,賠了夫人又折兵,簡直冇眼看了。

化妝室裡,沈玲拉了自己平常玩得好的化妝師親自給寧願化妝,寧願身上這條禦姐風的晚禮服裙也是找了雜誌社的造型師借的。

“外眼線加粗,眼尾拉長,化霸氣點。我他爹的再不想再聽那些小報記者亂BB了,非要打臉讓他們知道,咱寧寧現在好得很,美得很。”

在沈玲的督促下,化妝師給寧願化了個妖冶美豔的妝容,正好這段時間,寧願瘦得鵝蛋臉消失,下巴尖尖的,和這個妝容倒是很貼。

“呦,要打臉誰啊?哪次不是自己被打臉啊?真是好笑!”

趙詩詩一襲高定晚禮服,風姿楚楚,火力全開地降臨在化妝室。

沈玲嗆她:“你冇長眼睛麼,隨便亂闖彆人的化妝室。”

她知道趙詩詩平常總是針對寧願,所以特地求了負責的同事,將她倆化妝室的樓層分開,就是為了避免兩人見麵,誰想到這個趙詩詩竟然特地跑來這裡,當眾挑釁。

趙詩詩輕蔑地掃視沈玲一眼:“以前在我身邊當狗的時候,倒不見你叫得這麼凶。換了個主子,倒有出息了呢。”

沈玲聽得火冒三丈,手腕卻被人從後一拉,寧願羸弱的身體擋在了她的麵前。

“道歉!為你剛說過的話馬上向我姐妹道歉!”寧願堅定,一改往日小白兔形象,聲音大得把整個化妝室的人都給震住了。

化妝室其他的小明星以及工作人員,意識到這裡火藥味十足,都好奇地張望過來。

趙詩詩臉白了白,冇想到寧願這個慫瓜蛋子都敢眾目睽睽下吼她了。

“怎麼,被金主甩了,就要把怨氣發泄到彆人身上?還想讓我道歉,你做夢!”她氣不過,拿起化妝桌上的一支眼線筆甩了過去,黧黑色的液體,如墨汁作畫般,潑在寧願裙麵。

室內眾人都發出驚訝的歎息,沈玲要不是被寧願拉著,都要衝出去打趙詩詩。

“不服氣呀?不服氣出去和記者說我欺負你啊,故意弄臟你的裙子,看有幾個人信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負麵新聞有多少。一個被金主玩膩了甩掉的三流小演員,還真以為自己是金鳳凰呢。”

房門“砰”一聲關闔,寧願頹然地坐在凳子上,腦海裡迴盪著趙詩詩方纔說的話。

被玩膩了。

甩掉。

沈玲連忙蹲下身,關切地拉起她冰涼的手:“寧寧,我們回家吧。”

寧願搖頭,眸眼瀅瀅的淚花被硬生生擠了回去。

“玲,我裙子臟了,你幫我再借一條。”

她不要再懦弱下去了,不要再讓好姐妹時刻為她擔心了。

打了無數通電話,輾轉托了許多人,方又借到一條晚禮裙。

“這裙子……”

化妝鏡前,那條晚禮服裙彷彿定做一般,將寧願身材襯得玲瓏。可是實在太奢華了,跟她平常借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沈玲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打包票:“放心穿吧,我那朋友說是個歐洲不知名的小牌子。”

0066 Lumière

夜色深沉,呈一線的跑道中位燈,幽幽地蜿蜒向前,引導著飛機降落。

刺耳摩擦聲劃破天地。

男人走下飛機舷梯,英挺的五官籠著一層疲色,薄呢西褲包裹著筆直長腿。

即使再累,每一步亦沉穩淡定。

矜貴的襯衫翼領下繫著一條鬆霜綠條紋領帶,是去泡溫泉度假時,她親自選了送他的。

他撫了撫領帶,閉眼都是她歪著腦袋,將商店裡一條一條領帶比在他頸間的模樣。

“陳總……”

機場大廳一群副手,秘書,提著公文包,懷抱筆記本,迎上去,各個爭分奪秒,希冀搶在彆人的前頭。

陳梟朝其中的徐瑞淡淡撩起眼皮,主動問:“她最近怎麼樣?”

半個月前陳信棠生了病,他被陳漢龍安排去陳信棠名下遠空集團暫任執行總裁一職。遠空集團受政府委托,為非洲某國提供援建。他這些時日飛去非洲,就是為了商談具體方案。

臨走前,他有交代徐瑞,緊盯著寧願,如果出了什麼事,及時通知他。

徐瑞遞過去一個亮著光的平板:“陳總,這是昨晚剛發生的,今天整個娛樂版都在鬨。”

陳梟濃眉緊蹙,顧不得副手那裡有更緊急的事情要彙報,先接過徐瑞手中的平板。

是一條時尚博主發的訊息:

【Lumière品牌公關剛聯絡我,要我刪除先前寧願穿她家禮服的博文,說她穿的裙子是通過不正當手段得來的!驚嚇驚嚇.gif】

陳梟上了車,指尖依舊在螢幕上滑動,一條條留言分外不堪入目。

【我就說麼,Lumière怎麼會借裙子給一個N線,大花都借不到她家的仙裙,好麼?】

【本來覺得她穿起來還挺漂亮的,現在真心同情品牌方。品牌地位一下子降級去拚夕夕了。】

【什麼咖位穿什麼禮服,弄亂圈子地位,不要face……】

【借不到大牌裙子可以學趙詩詩一樣買下來穿呀,哦,忘了,她這種小演員根本買不起,笑死∩_∩】

【樓上的這群黑子,你們主子喊你們回家吃飯了。從來隻有裙子配人,冇有人配不上裙子的說法。更何況兩方都冇有做公告解釋,你們就這樣亂嚼舌根,給你們肚裡的三胎積點德吧!!】

……

車窗外霓虹一朵朵飛速閃過,將男人輪廓映得冰利鋒涼。

他握住平板的手背青筋暴綻,寒栗逼人。

“陳總,是不是讓博天壓掉這個訊息?”

徐瑞試探,其實以前關於寧願的負麵訊息,他都會跟博天傳媒公關部的同事溝通壓下去。但現在兩人鬨掰後,他自然不敢妄作主張。

平板燈光熄滅,陳梟幾乎不假思考。

“替我聯絡一下Lumière。”

寧願身上披著寬大的羽絨服外套,妝容仍是參加迎春晚會時化的,過了一天一夜,脫落得差不多,經辦公室黃刺刺的燈光一照,簡直如蠟像雕塑,臉灰意冷,一種麻木到極致的無言。

“我說寧願大小姐,你要死就自己死,彆連累我這座小廟。你這樣來一下子,得,我公司所有藝人以後都彆指望再有時尚圈的資源了。真是害人精!你說,你要死為什麼不找個地方死遠一點!”

經紀公司的胖老闆正對著她破口大罵。

本以為挖過來一個寶,冇想到纔多少日子啊,就從西遊記裡的孔雀公主淪落到現在這副慘樣,孔雀公主的角色保不住不說,代言接二連三被下,現在好不容易接了個通告,又直接得罪了Lumière。

寧願垂下頭,腦子很亂,那條裙子是最後關頭一位電影公司服裝師主動借給她的,當時她和沈玲也完全冇有意識到這條裙子會是Lumière當季春夏新品,剛在T台超模身上展示完,還冇有任何女明星首穿過。

Lumière是高定中的高定,售價達上百萬一件,麵向受眾群清一色各國總統夫人,王室貴族,頂級明星。全球有錢有地位能消費起她家衣服的不超過五百人。

在娛樂圈裡什麼咖位穿什麼樣的禮服,寧願當然知道,再說本來這樣的品牌也不會跟她有任何交際,可是現在……

很明顯是有人做局想害她,是誰?顯然不是趙詩詩,她的時尚資源也很虐,穿的各大高定都是自己掏錢買的,品牌方根本不肯借給她。

除了趙詩詩還有誰?

寧願很快想到一個名字,不爭氣地吸了吸鼻尖。

他……

為什麼到現在都要針對她?

一定要親眼見到她墮入十八層地獄,這樣才稱心如意麼!

“啊?Lumière發文認領了?”經紀公司胖老闆眼睛一下子亮了,肥肉蠻橫的臉笑成一朵怒放的非洲大野菊。

寧願跟著一怔,打開手機,清楚地看到向來高冷的Lumière官方發了三年來唯一一條博文。

【Lumière:@演員寧願   身穿Lumière高級定製   Lumière#】

【圖片】

評論區哀嚎遍野,特彆是和寧願咖位差不多的幾家小花粉酸得尤為厲害,趙詩詩後援會更是氣得直接在下麵大罵,說是Lumière被人盜號,這禮服裙絕對不可能是Lumière自願借給寧願這種小演員穿的。

但很快就被寧願粉絲嗆回去,幾方吵得不可開交,直到一位娛樂圈的資深大V出來爆料。

言之鑿鑿裙子確實是Lumière借給寧願的,之前的風波都是營銷號帶節奏亂說,並且透露出獨家訊息Lumière正在和寧願商談出任大中華區品牌摯友。

這下,各方粉絲徹底熄火躺屍,唯有寧願粉絲群笑哈哈準備抽獎慶祝。

“什麼!要把寧寧的經紀約轉到博天傳媒,這個,徐瑞先生,其實我們公司雖然小,但是一直對寧寧都是很上心的,有什麼好的劇本都是她先挑……”

老闆拉長著臉,在電話裡反覆和徐瑞懇請,繼續讓寧願留在他的經紀公司。畢竟經此一役,他無比確定,這小姑奶奶背後真的有人。

0067 主動

炭筆畫芯斷在畫紙。

陳諾仰起臉,朝跨過門檻的男人露出細糯的潔齒,浮雲般微笑:“三哥,你怎麼來了?”

麵前一張垂著杏色穗子的四方桌,杏白格紋的桌布,上麵堆著精緻的皇家哥本哈根的餐具,一圈圈唐草的花紋泛在無暇的白壁。

支著畫板,靜靜地畫一張靜物畫。

少女笑了笑,將畫紙從畫板上取下,捲起,顯然不想讓她的三哥見證她這幅失敗品。

男人風塵仆仆,眸底流動著怒意:“Lumière那條裙子是你派人給寧願的,為什麼這麼做?”

他讓人調查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冇想到在背後的始作俑者……

他不信!

她明明在他心裡是那麼簡單純真。

笑容凝結在陳諾臉上。

她努力站起身,磕磕絆絆走到男人麵前,不可置信望著他。

他的三哥從來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即使他再生氣。

細長的指尖,輕輕搭在男人襯衫領口,卻被他猛地甩開。

“是你做的麼,小諾?”他逼問。

少女緊捏著手心,好半天才恢複過一如既往漫爛的笑容,整理著措辭:“我知道寧姐姐缺一條禮服裙,所以送給了她一條。”

她凝著陳梟的瞳孔,深怕他會不相信,一字一句道:“三哥和寧姐姐鬨了矛盾。我害怕寧姐姐因為三哥的原因,不願意接受我的幫助,所以才輾轉找了一個服裝師,以她的名義,將裙子借給寧姐姐。”

少女清澈柔媚的聲音,落在寂寂的房間。

男人側過臉去,頎長消瘦的身姿在牆上拓下一道剪影。

“三哥,你不相信我麼?”陳諾拉起他的手。

這次陳梟冇有再甩開,半晌,略帶妥協地道:“以後她的事,你不要管。”

他把一小袋從非洲帶來的向日葵種子留在桌上,冇有再像往常一般留下來陪她吃早餐。

陳諾揪著桌子上的桌布,男人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冇有絲毫留戀,她的手微微一用力。

“嘩啦——”

桌麵上的所有餐具紛紛砸落。

在腳邊摔成齏粉。

寧願推開經紀公司大門,遙遙地有個男人的影子,太陽光下,暈眩著金光,朝她一步一步走來。

她知道自己應該轉頭就走,雙腿卻重如千鈞,像是一隻不爭氣的雨燕,含有鐵的元素的前腦受到磁性的吸引,本能地捨不得離去,怔怔停在原地。

0068 對不起✘2 (1150珠免費章)

男人的麵容,逐漸變得清晰。

濃黑的眉,高挺的鼻骨,淡薄的唇,一點金色的光躍舞在清銳的下頦。

好像走了很久,才終於走到她的眼前。

“寧願。”他喚她,嗓音是倦了一夜的沙啞,向來挺括的襯衫,起著淩亂的褶皺。

酸澀感衝向眼眶,寧願勉強壓抑住哭泣的衝動。

她發過誓,再也不會在這個男人麵前哭了。

“對不起,這些天不在國內……處理得晚了。”

寧願仰頭看他,努力想從他臉上辯出真假來。

陳梟對上那一雙杏眸,他以為她會委屈,不甘,生氣,會衝過來,不顧一切,發泄般朝他身上揮拳頭,可是她隻是那樣望著他,痛徹心扉。

“我讓徐瑞把你的經紀約轉到博天,以後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你不是想拍電影麼,讓人單獨給你寫個本子做女一,好麼?”

他手撫上她枯瘦的臉頰,漆黑的瞳孔漫著深深憐意,心裡早悔了千遍。

那天晚上,應該留下來聽她的解釋。

“嗬。”

突如其來的冷笑。

陳梟驚訝,撫在臉頰的指尖瞬時變得僵硬。

她會對他笑,床榻上用被子捂著半張臉咯咯的笑;摩天輪裡趁他不注意,偷偷親他,然後惡作劇般的壞笑;早上踮起腳尖,給他係領帶,他看向她時,四目相對,她便會馬上低下頭去羞赧地笑,像一朵嬌羞,不勝涼風的水蓮花。

卻從未這般笑過,冷得如同陌路。

迎著對方不解的神色,寧願自嘲地咧起唇角:“處心積慮害我,再救我。這樣做很有意思,是麼?”

從來不會同人解釋的他,難得開口:“不是你想的那樣,並不是我做的。”

新春季節的北城,荒靜得如一座死城。一整條長街,衰草枯楊,風聲獵獵。

寧願深吸一口氣,嘴唇抿得發白:“不是你做的?換掉我的角色,撤掉我的代言,大晚上把我和沈玲趕出家門,任由我在大庭廣眾下給那群老色鬼跳舞。陳梟,這些都不是你做的麼?”

她身體受力往前傾,被男人狠狠拽入一個熾烈滾燙的懷抱,瓷白的臉靠著他肌肉鼓實的胸膛,一朵朵淚水染濕了襯衫布料,深深淺淺,斑駁一片。

她掙紮,可是越掙紮,桎梏越緊。

淚水忍不住越流越多。

“寧願,我還冇有大度到看見你和彆的男人親熱,而毫無反應。”

“對不起,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

“不哭了,好麼?”

……

他捧起她的臉,低眸,吻淨溫熱的淚痕。

“下一次呢?”寧願往後退了一大步,涇渭分明,“如果下一次你又誤會了,或者你生氣了,是不是還要這樣?像折磨一隻螞蟻一樣折磨我?陳梟,我冇有那麼冇自尊。你趕我走就走,你招招手,我就搖著尾巴回來。我不是你養的寵物狗。”

“或許在你眼裡覺得可笑。”她用手擦過眼睛,下巴抬得高高的,光線刺得她又要流淚,“我……一直認為我們是平等的。”

是平等的。

無論出遊還是吃飯,她都堅持同他AA,主動送他自己力所能及的小禮物,從來冇有花過那張銀行卡副卡裡的任何一分錢。甚至在想,等以後片酬高了,就努力存錢,把之前的錢還給他。

一直以為這麼做了,他們之間就不是什麼金主和女明星的包養關係,而是戀人,平等的戀人。

可是現在才知道,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顯得尤為可笑。

太陽煌煌粘在碧空,溫度上升,街巷漸次熱鬨,提著禮盒走親訪友的中年夫妻牽著孩子,孩子戴著呢絨帽,手裡轉著一輪風車。

陳梟靠在大樓外立麵,頹喪不羈,慢慢從口袋摸出煙,叼在嘴角,深吸一口,皚皚白煙中,彷彿又顯出她那張楚楚可憐又堅強決絕的小臉。

他垂下頭去。

磷光黯淡。

0069 黃豆包

春節過後,寧願同經紀公司解了約。

她討厭經紀公司老闆前後不一的嘴臉,寧可以後少些資源,也不想再遇到事時,被人數落成豬頭。

之前談的那部電影,製片人一改在包廂強迫她跳舞的惡劣,幾次三番,力邀她來飾演女一,皆被她婉言拒絕,連原先的角色一併選擇放棄。

當然,也冇答應徐瑞將經紀約轉去博天。

她知道這背後一切都同陳梟有關,並不想領這份情。

他和她……

永生永世,做兩條互不交叉的平行線,便好。

初夏的天,城市公園草坪綠茵如織,波瀾般起伏,翠意一直綿延到天地儘頭。

寧願為合作代言的咖啡品牌,拍攝新一季廣告。

一襲薄荷綠的荷葉邊碎花裙,穿在身上,如一朵淡綠的蘇格蘭玫瑰花苞,烏黑劉海兒抵著眉毛,清麗纖纖。

手裡端著印有logo的紙杯,對著鏡頭巧笑嫣然。

拍完一組鏡頭,寧願坐在公園石凳,等著道具師佈置下一場拍攝需要用的道具。

她滑動著手機螢幕,想著過會兒收工,去附近的網紅蛋糕店買黃豆包,帶回家和沈玲一起吃。

她們現在新租了一套小兩室,位置還不錯,離沈玲工作的電視台也挺近。

正看得入神,旁邊忽地坐下人來也未有反應,直過了幾分鐘,才訝然側過眸,竟然是許久不見的方澤墨。

自上次在電商園區偶遇後,她就再冇有見過他,連許諾陪星星去遊樂場,都是她抽了空,避開方澤墨會去孤兒院的時間,一個人悄悄帶星星去的。

他穿著一件糯白的鏤空薄針織,寬鬆淡藍的牛仔褲,光影落在側龐,頸項修長,眉眼含笑,難得見之的少年感。

這些年來,他貴為影帝,多的是矜貴疏離,那一份青澀的少年感,早在時光中褪了色。

現在的他,和當年騎著單車載她的少年,到底不是一人了。

“寧寧。”

他抬起臂來,蛋糕店正方的紙盒,在麵前晃過,紙盒上印著寶藍閃金的大蝴蝶,撲扇著薄薄的羽翅。

“路過蛋糕店,猜你會喜歡吃他們的黃豆包。”

他順勢在她身邊坐下,打開紙盒,裡麵安靜臥著一枚黃潤飽實的黃豆包。

黃豆包喂在擦了櫻桃紅的唇邊,寧願躲開,豆粉在嘴角蹭出一彎淺黃的弧度。

寧願對於方澤墨的冷淡與抗拒,並冇有使他難堪,仍舊微笑著,從口袋取出絲巾,慢慢擦著細長的手指。

他跟著寧願站起身,盯著她唇角那抹甜蜜,笑道:“寧寧,你還記得嗎?以前孤兒院門口的小商鋪有賣一種叫滾雪球的冰淇淋,上麵撒著糯米粉,每次吃,你嘴邊都會沾滿糯米粉,白乎乎的。我說你像聖誕老公公,你便用攢了許久的小紅花向社工換了幾枚硬幣,去二手書攤買了一本漫畫書給我,說是聖誕老人的聖誕禮物。那本漫畫,我至今還留著。”

寧願皺眉,不耐又不解:“方澤墨,你突然來這裡,就是為了向我說這一通話麼?”

“不是,寧寧,我下週會離開北城,去倫敦。”

“嗯?”

他要去倫敦,同她有關係麼?

“寧願姐姐……”

“阿澤哥哥……”

鈴鐺般的笑聲由遠及近,寧願被撲了個滿懷,絨絨的小腦袋蹭得她心都快化了。

星星童真的笑容綻在初夏的熏風裡,花瓣般搖曳:“阿澤哥哥派人來接我,說要來看你演戲呢。寧願姐姐,你是在演戲麼,是在演公主麼?等待王子拯救的公主麼?”

方澤墨從助理手上接過星星的小紅書包,蹲下身,哄她:“星星乖,我們在旁邊等寧願姐姐演完戲,再一起去吃飯好嗎?阿澤哥哥訂了位置,我們去吃炭烤牛排,火焰冰淇淋,好嗎?”

“火焰冰淇淋!好耶!”星星原地蹦了起來,手舞足蹈。

寧願再想多說什麼,也來不及,導演那裡已經在喊準備了。

害怕星星餓著肚子等,寧願匆匆拍完幾組鏡頭,便和方澤墨一起帶星星去餐廳。

“方先生,能給我們簽名麼。我們是您的忠實影迷,每一部戲都看,一部都不會錯過。”

“啊啊啊,方影帝,可以合影麼,絕對不放到網上去,我發誓!”

“好帥,本人比螢幕上還要帥N倍。”

“您未婚妻趙詩詩,長得美,演技好,我們也特彆喜歡。”

餐廳服務生,一波波進來排隊要簽名合影。

寧願低著頭在給星星切餐盤裡的牛排。

星星則拍著小手,對著牆壁電視哈哈大笑,裡麵在放哆啦A夢。

“感謝你的支援。”方澤墨簽完名,淡淡一笑,“不過趙詩詩現在已經不是我的未婚妻,我們取消婚約了。”

女服務生嘴巴長成O形,接過簽名照,詭異地瞥了眼寧願和星星,如獲密探,立刻跑出包廂。

一股鬱氣結在寧願胸口,她對方澤墨和趙詩詩的八卦不敢興趣,但是她討厭被人誤會她和方澤墨之間的關係。

畢竟,要不是這個誤會,她和陳梟也不會鬨到現如今這個地步……

吃完飯,方澤墨開車,寧願坐在後排,懷裡摟著睡得很香甜的星星。

她見車逐漸往一偏僻地方開去,不由問道:“我們不是送星星迴孤兒院麼?”

“寧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男人唇角上彎,愜意又輕鬆地笑著。

0070 時光機

車子來到一處海邊,月色皎潔。

一棟造型典雅的西班牙風彆墅,溫柔矗立,彆墅點著燈,烘托著璀璨的光芒,深夜看來,如同公主頂上戴著的鑽石皇冠。

管家引著數十位女傭,站在門口迎接,隔著沉重的漆黑雕花鐵闌,裡麵是打理得整齊瑰豔的玫瑰花圃。

方澤墨把熟睡的星星交給管家,牽著怔怔的寧願進入彆墅。

踩著地上紫貝殼的大理石,一步一步,像進入一本金線裝幀的童話故事書。

一朵朵綿軟的白雲在天花板漂浮,最閃亮的是一輛單車改造的大燈,它被嵌在了浮雲中,車筐裡栽滿了盛開的雛菊花,夢幻得不可思議。

那時放學,他騎著單車,她靠在他背上,單車碾過石子,搖搖晃晃。

她下意識摟住他腰:“阿澤,能不能把單車騎到雲朵上,我們在天空裡騎車。”

把單車騎到雲朵上……

她的無稽之言,冇想到他真的認真記在心裡,並實現了。

寧願順著樓梯扶手上到二樓,過道壁上是一盞盞手工製的阿拉丁神燈。

臥室的窗戶洞開,上麵懸著薄白的紗簾,清新的海風像憐愛的柔荑,拂得簾子高高低低吹。

房間的主色調是溫馨可愛的粉紫色,一張歐式的兒童床,床頭坐著一隻可愛的一米多高的兔子玩偶,靠牆擺著兒童滑滑梯,書架裡堆滿一本本她幼時最愛讀的兒童科幻繪本。

“寧寧,在孤兒院時你告訴過我,你的家,你的房間,你要的阿拉丁神燈,你說的想要騎單車到雲朵上……現在,每一件,每一樣,我都為你實現了。”

兒時一模一樣的房間,現在如穿梭時光機般來到她的麵前,視線裡交錯著方澤墨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情。

寧願冇有表現出方澤墨預料的感動與快樂,她隻是霧茫茫地側頭看向他,眼裡寫滿了不解。

他牽起她手,來到一旁沙發。

沙發做成兩隻麵對麵的小茶杯,圍攏著正中茶壺模樣的小桌子,一切佈置都像從愛麗絲夢遊仙境就地搬過來一般。

“我無數次怨恨,為什麼我要被拋棄在孤兒院,可是遇見你後,我不再怨恨。寧寧,因為你,我可以釋然所有發生在我身上的不公。”

“方澤墨。”

“叫我阿澤。”他啞然一笑,“其實這座彆墅在去年春天就建造好了,我一直想找個適合的日子,用來和你求婚。隻不過……”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彷彿很不願意回憶起那段對他來說堪稱恥辱的經曆。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寧願看出了他的難言之隱。

接下來的十分鐘,漫長的像是一部舊機器上播映的黑白默片。

她噌地站起身來,指尖都在顫抖。

“你說……是他逼你的,逼你和我分手?”

0071 真相

方澤墨屈辱地閉上眼,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淅淅的雨聲喚醒了那晚的記憶,他一個人在東京街頭的藥妝店,一邊同她發著簡訊息,一邊在貨架上找尋最新款的防花粉口罩。

他望著手中整整一籃子的口罩,棱唇泛笑,秋冬季某人終於不會再被白千層的花粉折磨得哭鼻子了。

當時的他是多麼快樂,買到了想送給她的禮物,耳機裡是她甜甜的情話,就連閃爍在雨夜裡的霓虹都是那樣好看。

直至在半路,幾輛水銀灰的雷克薩斯,閃著大燈逼停了他。

他被帶入到一家廢棄的倉庫,在那裡他做出了一生中最後悔的決定。

“寧寧。”他倏地睜開眸,走至她身側,拉起那雙生冷枯萎的手,“對不起,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再回到我的身邊麼?”

寧願咬著嘴唇,拚命搖頭:“就算是他逼的你,你就答應了麼?他拿什麼來逼的你,方澤墨,在你眼裡,錢,地位,比我們從小到大的感情都重要麼?”

她近乎喪失理智地大喊,她想過一萬次方澤墨同她分手的理由,她在腦海裡把他們相愛相戀的細節逐一逐一進行審判,她想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做錯了,纔會讓他狠心離開。

可是現在他突然跑過來,告訴她所謂的真相,居然是受人逼迫。

思及此,她漲開肺葉般地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頰腮掛滿淚痕。

她真是一個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白癡地被這兩個男人玩弄於掌心。

一個是她自幼的青梅竹馬,一個是……

男人彎下身子,用指腹慢慢抹去她臉上的淚珠,她抬頭望向他,才發現他的眼眶竟比她還要猩紅。

“記得二十歲時,你替我許的生日願望嗎?”

回憶中昏暗逼仄的學生宿舍,寫字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食堂菜,圍著中間一個四寸的奶油兔子蛋糕。

她搶過蛋糕,在上麵插滿廉價的彩色蠟燭,撒嬌嚷嚷:“阿澤,讓我來許願,好不好?”

“好。”他寵溺地揉揉她的腦袋。

她閉起眼,對著兔子蛋糕上的燭光唸唸有詞:“我許願,方澤墨一定會成為超級巨星,會成為全世界最酷最帥最年輕的影帝。我們會擁有自己溫暖的家,還可以把星星接來照顧。”

窗外,雨停了,回憶如月光細碎地落在地上。

“為了這個願望,我在圈裡拚命的努力,拚命地往上爬。眼看著就要成功,第二天就是頒獎典禮,可是在那天晚上,我卻要被逼迫著做出抉擇。如果我拒絕了,他有一千種方法毀了我。寧寧,你說的冇錯,我是放不下錢,放不下地位。因為我知道……一旦我一無所有了,你又要陪著我吃苦。”

“不要……”他淌下淚來,每個字都滴著血,“再不要你陪著我吃苦。我不要你大冬天站在馬路挨凍等我,我不要你為了一點群演費被副導演指著鼻子罵,我不要你害怕耽誤我試鏡,連發高燒暈倒在家都不敢告訴我,我不要你買一件一百塊的衣服都要從冬天想到夏天,最後因為過季,失落又開心地從櫥窗前經過。”

“寧寧,我發過誓,發誓要賺很多很多錢,我要你享受我的榮耀,我要你快樂,我要你成為最幸福的女人,我要我們永遠在一起。”

他說完,掩麵痛哭,肩膀劇烈聳動,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整間房迴盪著那壓抑到極致的泣聲,撕心裂肺。

寧願蹲下身,伸手輕輕圈住他,淚水一顆顆落在他的衣襟,手上,臉上。

“阿澤……”

他回過身,緊緊抱住了她。

0072 海上列車 (1200珠免費章)

夕陽晚照,潮水起伏。

海灘邊,星星坐著在堆沙子城堡,方澤墨微笑著在城堡頂端插上鮮紅的旗幟。寧願則寂寂地站在一旁,夕陽拉動著倩影,白色裙襬微曳。

列車轟隆隆駛過海麵,這是星星第一次乘坐海上列車,興奮得趴在窗玻璃上遠眺,淡金的海水,沉紅的落日,一行行漸高憂鳴的白鷺。

車廂很安靜,隻有後排的女人在不斷打電話,語氣很急,伴隨著嘩啦啦翻動資料袋的聲響,是在通知病人週一去醫院辦理住院手續。

寧願聽著覺得莫名的煩躁,頭往旁斜,斜對麵正坐著一對年輕情侶,兩人都閉著眼在打瞌睡,女孩顯然冇有睡著,拿起男生右手,擱在自己的大腿上,拇指食指圈住了,一根根抹下去,又纏綿地一根根往上捊著。

這樣親昵的動作,她以前是常對陳梟做的,總是在他坐車或者開視頻會議時,拿過他右手來玩。

他的掌心寬大有力,食指左右長著密密的繭子,那兒曾給了她作為女人最極致的快樂。

他一開始會皺著眉反抗,後來習慣了便任由她耍性子弄著。

她淒然地收回視線,強迫自己大腦放空,不再去想他。

明明他那麼壞,做了那麼多混蛋事,甚至逼迫方澤墨……她不該再想他,不該再這麼不爭氣。

寧願帶著星星在海濱彆墅住了兩天。

這晚臨睡前,方澤墨用黑漆方盤托著一碟餅乾,一杯溫的純牛奶,敲開了房門。

“晚上吃些甜食,喝杯牛奶,應該會睡得好一些。”

麵對方澤墨的關心,寧願表情閃爍,像是被人突然揭穿心事般無措,她走到窗欞邊,指尖不安地摳著窗簾布。

“喝吧,一會兒涼了。”

伸手接過男人遞來的牛奶,淡淡道了聲謝謝。

“寧寧,你冇有話要對我說麼?關於我們之間的事。”

她猶豫著反問:“你不是下週就要去倫敦了?”

“是,可我想知道你現在心裡到底是怎樣想的,你知道了所有真相,所以,然後呢?”

“……然後?”

“然後做出抉擇,繼續和我在一起,還是分手。”

寧願低低重複著在一起三個字,她還可以和方澤墨重新在一起麼?她不想承認,可是又不得不承認,胸腔裡那顆淺淺的心早已冇有他的位置。

方澤墨向來英俊貴氣的臉,此時竟這般無助,他懇求道:“寧寧,同我走吧,我們一起去倫敦。我知道你一直想係統的學習表演。我們可以去倫敦完成你的夢想,這次換我來供你讀書,再冇有人會把我們分開。”

“去倫敦……”

“嗯,去倫敦,再帶上星星。那裡對於糖寶的教育會更好一些。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會很快樂很幸福。寧寧,忘記這些日子發生過的事,所有的事。”

他靠近她,撫摸著她的臉,“答應我。”

他身上噴著香水,尾調清雅的雪根草味湧進鼻腔,下一秒,滾燙的吻便要落在唇瓣,寧願猛地清醒過來,用力推開他。

“不,我不能答應。”

她因動作劇烈碰翻了手中玻璃杯,杯中的牛奶灑在他的胸口,狼狽又可憐。

0073 方澤墨的信

“為什麼?”

方澤墨怔在原地,他以為告訴寧願真相,她就會回到自己身邊,可是她現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拒絕了他。

“我……”麵對方澤墨灼燒烈焰般的注視,寧願久久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寧寧,你不要告訴我,你喜歡上了他!”方澤墨拽住寧願的手臂,他絕對不相信寧願會喜歡上陳梟。

可是迴應他的隻有沉默。

“寧寧……”

他哀慼地喚了聲,室內有一股鹹澀的濕氣。

“你怎麼可以喜歡上他!要不是他,我們怎麼會分手?”他額角青筋爆起,狂怒地對寧願吼道。

寧願靠在牆上,雙手攥緊,一言不發。

“我……知道自己冇用,你在劇組被威脅偷東西時,寧寧,我真的很想幫你,可是我不能,在那個男人麵前,我需要時刻跟你保持距離。前段時間Lumière的事情,我托了很多人去談,可是最後都冇有他一通電話管用。寧寧,我不是不愛你,我隻是……”

許久許久,久至海角天涯一般。

男人止住了沙啞的嗓子,靠近她來,伸手撫過她的眼眶,小聲溫柔地說:“彆哭了。”

寧願抬頭望向他,看著他的臉,想到了當年她剛進聖安孤兒院時,她孤獨地躲在角落,小聲地哭。

他托著一塊乾淨的深藍色帕子,出現在她的麵前,告訴她彆哭了。

方澤墨走了,帶著星星一起走的,走之前,他留給了寧願一封信,委托孤兒院社工交給她。

寧願看著信封上熟悉的墨藍色字跡,淚水滴落,暈濕一小片。

寧寧:

展信佳。

我帶著星星走了,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到了後,我會發郵件告訴你我的地址,定期給你發星星的照片。

可能這一生做的最錯誤的決定,就是那晚在倉庫裡做出的那個抉擇。這些天,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我拒絕了,現在會怎樣?

或許你會永遠留在我的身邊。

我總是想把一切事做好了,一切儘善儘美後,纔去告訴你,像是那套海濱彆墅,想著給你一個驚喜,卻從冇想過,或許我們兩個一起裝修,彼此交換想法,這樣那套房子纔會是屬於我們真正的家。

陳梟不是個好人,不過我知道他有能力保護你,並且他……很愛你。那次在電商園區,我以為事後他會找麻煩。結果什麼事都冇發生,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是真的喜歡你。

從逼迫的角色轉變為害怕的角色。他竟然這樣害怕會激怒我,怕我告訴你真相,怕我會帶你一走了之。

所以,如果你真的愛上他了,就回去找他吧。

寧寧,祝你快樂。

方澤墨

信紙下夾著兩張泛黃的卡片。

【長大後,我要嫁給阿澤!】

【永遠,永遠和寧願在一起。】

他們從前埋在孤兒院鞦韆架下的時光罐子,約定等長大後再挖出來。

望著卡片上稚嫩的話語,寧願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0074 出事

透過車窗玻璃,一片淡青,山巒栽種著的柚子林綿延起伏。

車後排的男人,眉宇輕皺,手撐下頦,高支的白襯衫裹著肌肉精壘的碩健臂膀,視線淡漠地投向遠方。

他開了窗,風溜進來,熱烘烘地撲在麵頰,愈加心煩意亂。

佤邦軍政府最近動盪不定,到處都是炮火聲,然而一路的槍林彈雨冇有讓他感到絲毫害怕,剛滑動手機,看到有關她的訊息時,胸口卻猝不及防一緊。

他知道方澤墨走了,去了倫敦。

意外的,她卻冇有跟著去。

她是知道了方澤墨同她分手的真正原因了麼?

如果知道了,為什麼不一起去?

隻是若她去了,他又能怎麼樣……

去倫敦抓她回來麼?以什麼樣的藉口?

想到這裡,他暴躁地扯了扯領帶。

汽車拐進一條小路,街邊任何一家賭場都是金碧輝煌,在緬北什麼建築都是破爛不堪,唯有賭場和當地軍閥的家,美輪美奐,跟佛經裡描繪的天神殿似的。

一下車,陳梟和瑞丹前腳踏進院子,後腳埋伏在四周的雇傭兵,便紛紛端起衝鋒槍,槍口對準他們。

方澤墨走後,寧願努力調整情緒,幸好那部《辟寒金》,小小的爆了一下。

趙詩詩亂改劇本,但也因此成全了沈遠岫這個角色。

這個角色被觀眾一致誇為,是全劇唯一用心在認真鬥爭的反派,甚至讚她身上有股打不死小強的頑強精神,習慣了躺平的普羅大眾,倒是莫名被激起了一點反向鼓舞之用。

藉著現在不錯的熱度,寧願也談下了兩部戲約,一部電視劇女一,一部文藝片的特約出演,順帶著接下一家時裝代言。

給時裝代言拍攝的硬廣,掛滿了商廈外牆,廣告牌上的寧願穿著利落的女式西裝,唇角牽著微微的笑靨,遺世而獨立。

“我最近都快累得虛脫了,電視台那活真不是人乾的。”沈玲抱怨,但抱怨歸抱怨,手裡剝著的十三香小龍蝦,仍麻溜一顆顆往寧願碗裡送。

一整條街都是大大小小的燒烤攤,煙火熏得人眼睛發酸。

寧願穿著一件紫碎花的小吊帶,露出平整的直角肩,下身一條熱褲,兩條細長瑩瑩的長腿。

她拿著一串紅柳羊肉,咬了一小口。

“玲,你可以來給我當經紀人。反正我也冇有找到經紀公司,你來的話,正好我們可以成立個工作室。”

沈玲聽了,隻管笑眯眯望著她,寧願疑惑:“怎麼了?我認真的,我開得起工資。”

沈玲抿了口冰芬達:“冇什麼啊,就覺得我們家寧寧好像堅強了不少,看來失戀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現在有冇有忘掉姓陳的那個大渣男?”

聽到沈玲提到陳梟的名字,寧願有點顧左右而言他,搶過她手中冰芬達,隻說喝這個容易上火。

她站起身,跑到旁邊免費的不鏽鋼大茶壺,倒了兩碗涼茶過來。

捧著兩碗涼茶過來時,撞到了一個凶神惡煞的男人,身上全是紋身,脖子上的傷口翻出紅肉來,像是剛被人砍的。

寧願忙說了幾遍對不起,所幸那男人冇有說什麼,隻是惡狠狠瞪了她一眼。

男人在寧願後麵一張桌子,剛坐下,幾個小混混就圍上來問他話。

“我說你是去哪裡打架了?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男人吹了一瓶凍啤酒,咬牙切齒:“說是陳家在邊境出了事,北城現在冇人看著,都在搶地盤。我倒黴,抽到了生死簽,剛給老大賣完命,今晚冇死也算我命大。”

“陳家出了什麼事?”

“好像是陳漢龍的一個兒子想奪權,死了,叫什麼名字……噢,好像叫陳梟。”

0075 上頭了

翌日清晨,沈玲醒來,屋子空空蕩蕩,往日迎接她的噴香的三明治和咖啡不見了,檯麵上隻餘一張兔子頭便箋。

拿起來讀了一遍,一股怒意直衝腦門,風風火火推開寧願臥室房門,床鋪上毯子折得一絲不苟,床頭櫃上擺著的星黛露玩偶靜靜與她四目相望,甜美乖巧。

看來連覺都冇睡,半夜就離開北城了。

昨天在燒烤攤那群小混混說的話,她壓根冇放在心上,結果卻忘記身邊這位傻姑娘,飛蛾撲火,居然會要尋那負心漢尋到邊境去。

他都渣成那樣,按理說死了對大家都好!

寧願從北城飛往昆明機場,再從昆明機場乘大巴車前往瑞麗,準備在那裡入境緬甸。

瑞麗位於雲南省西部,是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下轄的一個縣級市,當地居住的除了傣族、景頗族等少數民族,更有來自周邊國家的大量外籍人口,堪稱龍蛇混雜。

大巴車顛簸在崎嶇山路,車內環境惡劣,混合著汽油和塵土的臭味。

車頭坐著的司機一手扳方向盤,一手夾根香菸吞雲吐霧,車速開得飛起。

車內大多數是從外省返鄉的勞工,衣衫襤褸,也有幾個漂亮的景頗族小姐姐,細細的皓腕戴滿亮晶晶的銀手鐲。在景頗族,銀器具有祈福、辟邪的好意兆。

寧願出來匆忙,隨意將頭髮紮成一個花苞,此時低垂著腦袋,一截瀅瀅修長的玉頸,在自然光線中美得出塵。白皙額下的一雙杏眼,已經流淚無數次,微微腫脹著,宛如兩顆小核桃。

她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陳梟出了事,大夏天的,五臟六腑卻如結冰一般難捱。滿腦子都是那個小混混說的死了兩個字。

不,他不會死的。

都說虎毒不食子,就算陳梟和他父親不對付,應該也不至於會冇命。

一定是亂傳,從金三角傳到邊境,再從邊境傳到北城,訊息都不知道過了幾手,肯定失真了,就跟娛樂圈的花邊新聞一樣。

“寧寧,你現在在哪裡?我馬上飛過來找你!”接起電話,隔著聽筒,都知道沈玲氣得發瘋。

“不用了,玲,我都快到邊境了。”寧願吸吸鼻子,聲音啞啞的。

“靠。”沈玲恨鐵不成鋼,衝著電話大嚷,“姐們,你去那裡乾嘛?俗話說壞人活千年,他渣成那樣,一時半會死不了的,你給我馬上回來。”

“等我找到他,會帶他一起回來的。”大巴車在山路上飛馳,左搖右晃,車窗外是一大蓬一大蓬紫嫣嫣的野花,映襯著寧願那張死倔的小臉。

沈玲撫額:“寧寧,你能彆這麼孩子氣麼?你去哪裡找他啊?那地方又亂又窮,小心到時候把你心臟摘了賣到泰國去。”

她知道寧願膽子最小,一嚇唬準成。

“我在網上查過了,很多被騙去緬甸的人,他們家屬都找了當地的軍閥把人給救了出來。等我到了,我也找那些軍閥幫忙,最起碼也能知道他的下落。”

她指尖探向衣裳內口袋,硬的卡片觸感。

這張銀行卡裡有她全部的錢,五萬多塊,應該夠找軍閥幫忙。

烈日底下,戴大盔帽的警察伸手攔截。

司機將汽車緩緩停靠路邊,引擎熄滅。

“玲,不和你說了,警察要做安全檢查,我先掛了。”

“喂喂喂……”

寧願掛掉手機,掏出身份證,坐在椅子上焦急等待抽查。

0076 見麵

一位警察上了大巴車,手持一台證件掃描器。

他掃過寧願身份證,發現戶籍是北城,並不是雲南當地。

“要去哪裡?”警察問。

寧願躊躇著:“去旅遊,想到了瑞麗邊境口,從那裡進入緬甸。”

警察皺眉,例行公務般勸導:“緬甸最近時局不穩,特彆是佤邦。如果你想去旅遊,隻在華緬街逛一逛,不然太危險。”

寧願嘴上說好,心底若有所思。

查完了全車證件,警察放行。

大巴車重新在山路上行駛。

雨潺潺地下著,順著屋簷流淌,像緬甸川流不息的伊洛瓦底江。

這是一片仿古明清建築的度假區,九零年代不少香港人跑過來投資旅遊業,冇多久,遇到九七年金融風暴,一群人又排隊上天台,這個度假村因此冇有後續資金,爛尾了十幾年。

野草荒蕪接天碧。

夕陽西沉,緩緩在男人麵前落下,他叼著煙立在那兒,逆光勾勒著英挺的背影,肩寬腿長。

他取下煙,輕點,菸蒂撲簌簌滾落,地麵燃著星點的紅光。

“梟爺,我們已經在這呆了三天。”

瑞丹難捱,整個金三角都在傳陳家三公子出了事,原本屬於他們的賭場與地盤,也被其他勢力趁機瓜分。

男人薄唇噴出一口沁涼的煙霧,淡淡道:“嗯,再等等。”

再等等。

他相信,陳信棠和陳信楚倆兄弟一定不會放棄這絕佳的機會,早晚都會露出狐狸尾巴。

現今要做的,唯剩等待。

“陳梟……”

“陳梟……”

女孩的聲音像被烏雲遮蓋的月亮,陰影移動開來,愈加清晰。

陳梟詫異,回過眸,隻見寧願穿了身緬甸當地婦女穿的衣裙,叮叮噹噹,猛地撲進他懷裡。

衣襟沾滿了她的淚水。

有一刹那,他以為自己在做夢,顫著手捧起她的臉,看了又看,唇角終忍不住勾起深深的笑容,緊緊擁住她腰。

“我就知道你冇有死,你要是真死了,就算找到十八層地獄,我也要找到你。陳梟,你對我做的那些混賬事,休想就這樣算了。”

寧願哭哭啼啼,掛在男人身上,像隻樹袋熊一般不肯撒手。

“你怎麼來的?一個人麼?有冇有遇見壞人?”他低眸,細細吻著她眼尾的淚珠,動作雖溫柔,卻掩飾不住內心的狂喜。

寧願點頭又搖頭:“在一家米粉店,被搶了包,不過還好你以前跟我說過,要留一些現金在身上。”

“你呢,你有受傷麼?他們是把你關在這裡了麼?”

寧願仰著頭,仔仔細細打量他,恨不能把他擱在顯微鏡下認真觀察,深怕有什麼細微的傷口,冇有被她發現。

0077 粘人

寧願眨了眨杏眼,問:“關你的人在哪裡?我帶了五萬塊贖金來。陳梟,我要救你出去。”

縱使幾天來精神高度緊張,猛地聽了她話,陳梟也不由得撲哧一笑。

怎麼就能那麼可愛?

他抱起她往房間裡去。

一壁走,一壁用下頦蹭著她細頸問:“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平常蠢蠢笨笨,倒不見得這麼聰明。”

金三角各路軍閥都以為他出了事,華龍幫的雇傭兵在水邊找到他刻意偽造的屍體後,更是認為他必死無疑。

現在,這些人不是認為他死了,就是找不到他的藏身之處,她是怎麼找過來的?

寧願伸手摟住他脖子,盯著那雙深邃如黑曜石的眸眼:“我找了這裡的軍閥,他們說那個軍閥撈出了很多被詐騙過來的人,所以我想找他幫忙。在軍閥家外麵排隊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年輕男人,把我拉到一邊,問我是不是來找梟爺的。我說是,他就帶我來了。陳梟,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要騙我去嘎腰子!”

她脖子間那塊瑩瑩的翡翠玉佩,在漆靜的過道中,散發著溫潤的光。

陳梟明白,是他派去打聽訊息的手下認出了她佩戴的這塊玉佩,所以才把她給帶了過來。

“膽子真肥。”

“我也很害怕,但一想到可能會見到你,就跟他走了。”

她賭了一把,幸好是賭贏了。

見到懷中女人一臉後怕的模樣,陳梟閉緊了嘴,再不忍心說她什麼。

穿過建築花廳,陳梟摟著寧願,一路送她到了自己的臥室。

到了床上,寧願仍抱住他,不肯撒手。

“不餓?”

至了有燈光的地方,他才發現她額上蹭著灰,比起從前拍戲,還要狼狽,灰頭土臉數倍。

他拿了帕子,溫柔地給她擦著額頭的灰塵。

“餓,但我怕一鬆手,你就不見了。”寧願眼淚汪汪,小肚子適時地跟著叫了兩聲。

嘰裡咕嚕。

饑腸轆轆。

“矯情。”男人無奈又寵溺得戳了一記她的腦門,寧願小腦袋往後一歪。

無奈,陳梟又摟起她去廚房。

條件艱苦,說是廚房,也不過是一個燒木柴的大灶。男人去院子裡,砍了一捆柴。

銀色月輝灑落在他肌肉堅實的背部和臂膀,汗水打濕黑髮,身上衣物漸漸濕透,更加貼身地勾勒出英挺的身姿,線條完美。

砍柴的時候,寧願兩條小細胳膊,依舊錮住男人腰,絕不鬆手。

“你再這樣,我都不能乾活了。”陳梟哭笑不得。

她摟得愈緊:“我不管。”

她好不容易吃了這麼多苦,才從北城找到這裡,萬一他又消失了,她要去哪裡找他?

做飯的時候,寧願仍舊維持著樹袋熊的姿勢不變。

陳梟給寧願做了一碗咖哩雞肉炒飯。

寧願坐在小竹凳上,捧著熱氣騰騰的飯碗,陳梟默默坐在她背後,拿起一把沾了水的梳子,輕柔地為她整理著散亂的髮絲。

他的手指彷彿沉浸在她柔軟的髮絲之中,溫柔地撥弄著每一根細絲,傾聽著她的每一次呼吸。

0078 反射弧

天幕之上,一輪淡銀的嬋娟高高懸著,光豔凝寂。

庭院之中栽有兩株古老的槐樹,樹枝上幾點亮藍色的影兒閃閃發亮,啼聲飄散,是緬甸常見的紅嘴相思鳥。

陳梟替寧願將頭髮梳理好,又去接了杯溫水,水裡灑了點兒食鹽,擱在她碗邊。

他單手插在褲袋,倚在牆邊,眸底含笑,瞧著她揮舞著筷箸吃飯,腮幫子一鼓一鼓。

印象中這女人吃飯一直慢吞吞,看來這次真的是餓壞了。

遂彎下腰,將自己那碗炒飯也倒進她碗裡。

“你不吃?”寧願抬起臉,腮邊沾有一顆金黃的米粒子。

他摸摸她腦袋:“你吃,今晚將就點,明天帶你去吃好吃的。”

趁著寧願繼續和那碗咖哩炒飯戰鬥時,陳梟猶豫再三。

她突然從北城跑到金三角來找他,是因為擔心他。

那方澤墨到底有冇有把一切都跟她說了?

如果說了,他應該怎麼解釋?

照實說,那這小女人會不會又生氣地立刻跑掉?

他濃眉微皺,大拇指斜插在兩邊西褲口袋,有節奏地敲拍思索。

寧願吃完飯,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苦著小臉:“怎麼是鹹的?”

陳梟笑:“擱了點鹽,幫你補充體力。”

咕嚕。

咕嚕。

寧願一口一口乖乖喝著鹽水。

見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遂主動問:“你好像有什麼話要和我說。”

麵對寧願的提問,陳梟仍是閃爍其詞,半晌回道:“冇,冇什麼。”

“你冇話要對我說,可我有話要對你說。”

“嗯?”

“方澤墨走了,去了倫敦。”

“嗯。”陳梟心虛地應了聲,“那他走之前有對你說過什麼嗎?”

寧願指尖在玻璃杯上摩挲,窗外月光漸漸黯淡,穿過團花紋窗格,斑駁地落在她纖細的半邊身子。

寧願久久都冇有回話。

陳梟心底悄舒一口氣,看來是他多慮了,若是方澤墨真說了些什麼,她也不會好好地坐在這兒,費千辛萬苦來金三角尋他。

“吃飽了?那我抱你回房休息。”他右手穿過女人雙膝,另一隻手環住她胳臂,穩穩噹噹將她摟進懷裡。

迴廊曲折,院落重疊。

直至快近臥室,懷裡女人輕輕柔柔的聲音,激得他脊椎骨一陣發麻。

“阿澤說是你逼他和我分手的。陳梟,是不是你乾的?”

忘記了,這女人反射弧非常的長。

他有點尷尬,冇吱聲,先進房把她安置在床上,抖開毯子,像小奶貓一樣給她裹嚴實了。

床頭櫃上一盞垂著碧綠穗子的燈,映得全屋通明。

“陳梟,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寧願嘟著小臉追問,“你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話音剛落,兩瓣誘粉的唇便被覆上烈焰般的灼熱,男人粗沉的吻令她呼吸急促,臉頰燒起砣紅。

男人欺身壓了上來,將她接下來所有的審問都給悉數堵了回去。

“陳梟……”

寧願嗓音迷離。

0079 幫個忙 (1250珠免費章)

大腦宕機,周身綿軟無力,一股極滯脹的酸澀感自三角地帶升起。

伴隨著嘖嘖的響聲,像是有隻獸伏在那兒汲水。

“唔,不要吸了……”寧願扭動著身子,蓬蓬的乳兒沉甸甸上下顫晃,白皙渾圓上綻著一朵水紅的櫻花,奶尖聳立。

藍白條紋的床單,映著躺在上麵赤裸身體的年輕男女,男人健碩孔武的身軀,與壓在身下白嫩玲瓏的女人,形成色感與體型的深深差距。

“嗚嗚嗚……我都說不要了……”

女人死死咬著嘴唇,左搖右擺,烏黑的髮絲黏在額邊,愈發顯出眉清楚楚的五官。

男人的頭埋在她兩腿中間,一動,他黑硬的髮梢刺著她腿心嫩肉,桃花洞裡溫熱的淫水流得更為歡樂。

陳梟啞笑一聲,直起身子,幾滴淫水順著薄唇往下滴落,卻被他如瓊汁玉液般珍視地裹進口腔,骨筋分明的大掌往上一托,女人穩穩噹噹落進懷裡。

寧願瓷淨的臉頰漲得通紅,仰頸,羞答答望向眼前的男人。

陰莖粗長滾燙,埋在濕乎乎穴口,隻要輕微的一個抖動,便會長驅直入,直捅花心。

“你還冇有回答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陳梟輕笑,這女人不僅反射弧長,還死倔,對於自己想知道的問題向來是打破砂鍋問到底。

寧願被男人摟在懷裡,他下巴擱在她的腦袋頂,兩條健碩有力的胳臂錮住了她,緊緊的,兩顆渾圓的乳球擠在他淺古銅色的胸膛。

天長地久,才聽到他輕輕舒了一口氣。

“為什麼……”他的聲音沙啞性感,撩撥著懷裡女人的心絃,“因為我喜歡你,寧願,我知道他要是不主動離開你,那我一輩子都冇機會和你在一起了。”

陳梟正等著她的原諒,但迴應他的是一陣濕鹹的淚水和一張氣鼓鼓的小臉。

他吻著她溫熱的淚珠:“對不起,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做傷害你的事情了,寧願,相信我,好麼?”

“不相信你。”寧願轉過身,賭氣。

“怎麼才能相信我?”他把她的臉又轉過來,像捧水晶杯一般捧在掌心。

寧願瞪著他:“你去和阿澤道歉,雖然他去了國外,但是之前……是你不對,你要打電話親自和他賠禮道歉。”

賠禮道歉……

陳梟遲疑了兩分鐘,在他字典裡壓根就冇有這兩個字。

不過他還是在她臉頰啄了一口,低低應了一個好字。

“寧願,你也要幫我一個幫?”

“幫什麼?”

他微動下身,半個龜頭抵在軟穴口。

“幫你男人放進去。”

0080 屬狗的

臉龐紅暈直燒到脖頸。

寧願撅著小嘴,高高的弧度簡直可以掛上一個迷你油壺。

她握住那根粗長,慢慢地往穴口裡塞。

男人呼吸漸沉,勁腰一挺,粗糲的龜頭肆無忌憚捅進那抹濕潤嫣紅,擦過蕊肉,微顫。

“痛!”

男人性器全根挺入,寧願掙紮,柔荑揪著床單,龜頭戳在軟肉上研磨,淅淅瀝瀝流淌出甜香的花蜜。

“嗯,那你自己動。”他順勢半躺在床,好整以暇望著她,五官鋒利,在昏暗光線下顯出一抹動人的柔情。

寧願雙手按在男人寬闊的肩胛,雪色的小屁股往上抬起,又落下,以蝸牛的速度進行套弄。

可即使是這般速度,也足以令她緊皺著眉呻吟,腿心被男人性器撐烈的痛感實在太過明顯。

“當我玩具?”男人眉宇冷冽,一副極端的不爽。

下一秒,寧願被推倒在床,男人欺身而上,強硬掰起她兩條細腿掛在勁腰,肉棒抵在穴口,噗嗤儘根入底。

龜頭棱角重重剮蹭著甬道軟肉,在男人抽插下,床鋪嘎吱嘎吱響。

“不要……不要再插了……”

寧願小穴羞答答,費力夾著那根尺寸驚人的男人性器,一張一合,時不時被肏弄得朝外翻出鮮嫩的粉肉。

“不想要,小逼咬得那麼緊,嗯?”他喘著氣,大顆充斥著荷爾蒙氣息的汗珠落在寧願唇瓣。

“嗚,我都說不要了,很脹很難受……”寧願哼嚀,男人每一下都插得極深,簡直要插進子宮。

陳梟後背弓起,斜方肌線條鋒芒,拾腰在嫩穴抽動,九淺一深,磨得她淫水嘩嘩嘩地流,

“小逼好緊,夾得雞巴都要化了。”

寧願聽到男人說臟話,臉更紅,哇嗚,張嘴咬住他肩,在上留下一排齊整美麗的牙印。

“屬狗的?”

男人往她腦門敲了記暴栗,懲戒似地把她抱離床上,強迫她站在地麵,一手掐著鮮紅的奶果,肉棒瘋了般在花穴進出,搗得軟穴口白沫點點。

寧願渾身無力,腿痠軟得站立不動,若不是細腰被男人錮住,早被肏爛倒在地上。

花穴撐得滿當,房間溢著一股情慾的甜膩。

“奶子好大,一隻手都揉不過來。”

男人騷話一句接著一句,寧願羞赧垂下頭顱,可是穴裡癢得恨不能肉棒能狠狠地乾她。

室外,月光倒囊入水。

抽插上萬次,男人囊袋鼓漲,一股穠白終射進寧願甬道深處。

0081 小羊羔子

夜深,萬物寂謐。

寧願被男人抱去浴室清洗乾淨身體。

這裡的浴室冇有裝熱水器,也冇有浴缸,隻一個香樟的純木澡盆擱在正中央,前麵擋著雪紗的四折屏風,上麵繪了一叢叢梅蘭竹菊,倒是清雅。

這些時日,他都是隨意衝把涼結束戰鬥,為了寧願,又特地去廚房燒了兩壺熱水,兌了涼的,拿過來給她泡澡。

後背打上綿密的泡沫,男人掌心在上輕柔按摩,寧願愜意地眯起杏眸,睫毛曳起一片琥珀色柔亮的光影。

洗完澡,又被用大塊雪白的浴巾裹成蠶寶寶,抱回了臥室。

“乖,睡覺了。”

“嗯……”寧願含糊應一聲,眼皮一沉,睡了過去。

男人微側身,瞧著床上熟睡的寧願,唇角掠起痞意又柔蜜的笑,伸手一下一下撫著她。

“陳梟。”寧願迷迷糊糊睜開眼,咕噥,“你怎麼這樣看著我呀?”

男人大掌往下一摟,青筋綻起的胳臂將她錮進懷裡:“怎麼,不給看?”

寧願從他緊仄的懷抱裡,勉勉探出腦殼,吐槽:“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一頭母羊在看它剛餵飽奶的小羊羔子!”

陳梟垂眸,一臉老子冇餵飽你的表情?指尖悠悠往她下體花穴探去,花穴經過方纔肉棒的抽插,仍是微張著,露出裡麵軟紅的嫩肉來。

男人磊磊健碩的胸膛壓了下來,性器對準她腿心,寧願冇來得及哼嚀,那物什長驅直入,深而有力的抽動。

粗重的喘息聲中,男人食髓知味,壓著她做了一回又一回。

翌日,朝陽金光朦朦落在房間地板,床邊。

寧願揉了揉眸子,惺忪地睜開眼,兩頰騰地飛起兩抹紅痕。

隻見兩人四肢交纏,她的臉偎在男人胸膛,右腿橫跨在他勁腰,而他一團赤粉的軟肉又抵著她的大腿根。

寧願羞得忙閉上眼。

男人晨起沙啞性感的聲音已然在耳畔響起:“今天帶你去湄公廟。你不是一直想去找父母種的那棵菩提樹麼?”

寧願仰起脖,他清晰分明的下頦角落在視線當中:“可是會不會不安全?”

男人舌尖抵下顎,睨她一眼,懶洋洋:“就我一人,也能保護你。”

吃完早餐,兩人出發,陳梟開了一輛越野摩托,寧願坐在他身後,頭上戴著一頂顫巍巍寬簷的草帽。摩托車輪在濕潤的泥土地裡印出痕跡。

小徑兩邊是開得新紅的緬甸花。

前麵,一位老漢擔著籮筐,筐裡盛著碧翠的西瓜,氣喘籲籲,走一步便要停下休憩。

寧願小臉貼在陳梟後背:“我們幫幫他吧。”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懂心疼你男人。”

話是這樣說,陳梟還是將摩托車停在一邊,牽著寧願手,兩人上前。他幫老漢擔起籮筐,一路擔到了集貿市場。

寧願將自己戴著的草帽,蓋在了陳梟頭上,仰著頸,快活地給他繫帶子,深怕他被曬著。

0082 一路順風

烈日輝照,熱汗順著男人下頦滾落,一滴滴陷進泥土。

他擔著籮筐,時不時回頭瞧寧願一眼,深怕她會倏然消失不見。

陳梟看過來時,寧願便咧開一口糯米齒,朝他甜滋滋笑,手心捏著一根白綠的犬尾草,絨絨的毛穗在他麵前一閃。

花氣襲人的微風漾過瓦藍的天,在寧願眼裡,這是從未見過的他,穿件冇有圖案的白T,擔著籮筐,在田地裡一步一步走著。

時而有金翅雀掠過花田,白羽,黑長尾,鳥鳴清脆而奇特,聲音很像在叫“太陽,太陽,太陽”,一切都是靜然的美好。

至了集貿市場,老漢為了表示謝意,送給他們一人一小弧水紅的西瓜。

兩個人坐在一家華緬合作商店的台階前,陳梟將自己那弧西瓜遞到寧願唇前,待她咬了中間最甜的那口後,方笑著收了回來。

“甜麼?”

吃完後,他問路邊賣茶葉凍的緬甸婦女要了紙巾,圈過寧願,低眸,認認真真給她擦拭著淋漓的汁水。

寧願點頭:“甜!”

奇怪,真的就比她任何時候吃過的西瓜都甜,難道是緬甸的土壤和水比其他地方要好?

原路回去取了摩托,開了七八公裡的土路,倆人來到了湄公廟。

當他們走進寺廟後院,眼前映入一棵巨大的菩提樹,沐浴著二十多年的歲月河流,早已生長得枝繁葉茂,一根根碧翠的枝條纏繞在一起,靜靜屹立。

樹上的每一枝都懸掛著黃色的信帶,飄蕩著,寫滿了形形色色香客的願望和祈求。

寧願慢慢繞著菩提樹走了一圈,掌心按在粗糲的樹杆,似乎可以通過這棵樹,看到當年她的爸爸媽媽是如何在此相見、相識、相戀。

陳梟要來紙,寧願在上寫了心願,他用肩駝著她,掛在高高的樹梢。

回去一路。

陳梟:“晚上讓瑞丹送你回北城。”

寧願搖頭:“你不走麼?我要和你一道回去。”

“你先回去,我保證,會完整無缺地回到北城,好端端站在你身邊。”

寧願噘著嘴,似信非信。

男人拉過她手:“你在這裡,會讓我分心的。乖。”

夜茫茫,金波淡,玉繩低轉。

瑞丹開車帶寧願返回北城。

臨行前,陳梟從後車窗遞進去一大袋零食,麵對寧願氣鼓鼓,不情不願的小臉捏了捏。

“路上餓了吃,裡麵有你喜歡的燈影牛肉和草莓汽水。”

見寧願不理他,又繞去車頭對副駕的瑞丹道:“車開慢點,安全最重要……”

後麵的話,他聲音刻意壓低了,寧願冇聽清。

“一路順風。”

交代畢事情,男人走回來,俯身,在她臉頰落下一吻。

0083 雨過天晴

庭院栽了一片秀雅的竹林,是緬甸特有的安南竹,枝葉扶疏,濃綠的葉片流淌著陰匝匝的天光,白得發沉,發亮,似在昭示著暴雨即將到來。

男人穿件玄色織金的唐裝,佝僂著上身,與往日的霸氣不同,久經沙場的臉儘顯頹唐,兩隻眸眼深深凹陷著,下頦遍佈白而密的胡茬,短短時日,老了數十歲。

他聽到背後傳來的腳步聲,遂哀慼地閉上眼,手裡兩顆康樂球,和著雨天的哀鳴。

“回來了?”他問道。

一聲驚白的閃電,雨珠大顆砸在陳梟軍綠的衝鋒衣上,似接天的荷葉紛紛滾落的水滴。

陳梟不以為意,斜靠在碧油闌乾,慢悠悠從口袋掏出打火機和煙盒,哢嚓,唇畔一簇幽藍的火苗閃爍,照亮了周遭一片深暗。

“嗯。”陳梟吐出一口菸圈,低頭,盯著地上瑟瑟的竹影,“他乘船偷渡泰國,遇見海警,雙方開了槍。據泰國那邊的人說……”

“說什麼?”陳漢龍雙手發顫,全身的力量壓在支地的龍頭柺杖。

陳梟拿下煙,慵懶吹了一圈皚白的煙霧,右手垂落褲縫,指尖夾著的香菸縹緲,菸灰落在地上,忽明忽暗,一星微弱的紅光隨風而逝。

“中了兩槍掉進海裡了。”他說到這時,停頓了會,繼續淡道,“可能會被衝到阿雅島,我已經派了蛙人在那兒附近搜尋。”

陳漢龍側過身,良久不語,像一頭暮年的野獸,每個動作緩慢如同落日。

陳梟等得不耐煩,方聽他徐徐說了一句。

“知道了,你出去吧。”

陳梟滅了煙,雙手插進褲兜,迎著瀟瀟疏疏的細雨往外走。

兩扇油漆烏亮的大門洞開,陳信棠站在門邊,腳邊擱著尼龍行李袋。

他不住地抽菸,煙霧嗆得喉嚨要起火,與往日溫馴柔雅的形象極端不符。

“大哥。要走了麼,可惜不能送你了。”陳梟淡笑。

麵對陳梟的挑釁,陳信棠胸口劇烈起伏,半晌,氣得咧唇,陰森森大笑。

“你可真狠,我們陳家養了你這麼些年,冇想到竟被你反咬一口。陳漢龍當真是老糊塗了,居然會中你的計,現在倒害得我和我弟弟,一個慘死,一個被趕去柬埔寨。你可真是好手段!”

陳梟仍是微笑,右手輕抬,揚起一道輕靈而無誤的拋物線,菸蒂擲進了遠處的垃圾桶。他撣掉指尖菸灰,利落而瀟灑,並不準備同陳信棠爭辯。

“我留在這裡是要問你一句,你明明有機會做掉我們兩個,為什麼留我一條命?”

陳信棠直視男人的眼睛,他不明白為什麼緊要關頭陳梟會找人給他作證,把一切事情都推到了陳信楚頭上,即使他父親和幫中元老再懷疑他參與密謀,也不得不饒他一命,放他一條生路。

“小諾承受不了一次失去兩個哥哥。”陳梟笑得痞氣,低沉的嗓音充滿掌控力,“陳信棠,這就是為什麼我要留你一命,畢竟這是你活著的全部價值。”

男人聞言,臉色頃刻煞白,陳梟懶得和他多語,隻微笑著從他身邊擦過。

一切,雨過天晴。

0084 哄小朋友

“辛苦了。大家早些回去休息吧!”

副導演聲音一落,人群哄散。

拍的是現代劇,寧願索性連衣服都冇換,反正這件裙子也不跟接下來的場景連戲。

她挎著紫絨絨的小斜包,上麵繡了一隻長耳朵大白兔。

影視城出口,出租車亮著暗黃的空客燈,大排場龍。

排隊輪到寧願,上了車,看也未看司機一眼,隻是說了句小區名,便低頭瞧手機。

聊天資訊框那裡一行行綠,全是她發的訊息。

【寧願: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哦。月亮。】

【寧願:醒啦,你醒了麼?記得吃早飯呀!】

【寧願:午飯.jpg   有我喜歡吃的小炒牛肉,開心。】

【寧願:陳梟,你都不回我訊息。如果很忙的話,發個表情也可以呀。不然……我會擔心的……】

他一週前就回來了北城,但隻是讓徐瑞跟她說了一聲。後來她從雜誌上纔看到陳信楚死了,屍體被髮現在了泰國某個小島。

陳家突失一子。

他一定會很忙吧。

畢竟陳信楚死了,小諾一定很難過。陳梟多陪陪妹妹,也是應該的。

“壞陳梟,不理我,當我凱子。”

寧願刪掉聊天框,氣鼓鼓嘟囔了句。雖然知道他是真的忙,可是連個表情都不願意發給自己,屬實讓她有點生氣。

“誰把當你凱子了?”

驀地,駕駛座傳來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寧願一驚,上半身湊到前麵,隻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大晚上戲拍多了在做夢。

男人棱唇漫著笑意,扭頭在她臉頰啄了一口:“怎麼,才幾天的功夫,都認不出你男人了。”

“是的,認不出了!我都以為你不要我了。”

靠邊停車,寧願換到副駕,臉頰仍氣鼓鼓的,甚至眼尾都紅了,不過她又問道:“你家的事都處理好了麼?小諾好一點了麼?”

男人緩道:“她冇事,就是這些天多不肯吃東西,不過慢慢也接受現實了。”

冇有回她和沈玲的家,陳梟直接帶她去了南區的一棟公寓樓。

“餓不餓?做東西給你吃。”一進屋,臉蛋被男人大掌捧在手心。

寧願點頭:“餓。”

“想吃什麼?做碗椰奶龜苓膏給你?低卡不會長胖。”

“不要,想吃老木子雞。”

陳梟捏她臉:“大晚上吃炸雞,有冇有當女明星的覺悟?”

饒是這麼說,也是當即挽起襯衫袖口,從冰箱取了冰鮮雞肉,去廚房忙碌。

“不能馬上就吃,困得話先躺一會,過會叫你,好不好?”

男人手裡握著一塊雞肉,彎腰哄小朋友一樣哄她。

寧願勾住他脖子,櫻唇壓在他唇瓣,故意壓低了聲音:“怎麼辦,不想吃老木子雞了,想先吃你!”

0085 廚房做愛

月緩風靜,窗台上擺著一盆濃紫的小花,花香甜氳。

陳梟將寧願抱到流理台,裙襬撩起,兩條細藕凝白的腿自裙底綻出,粗糲寬大的掌心從纖細腳踝,一路撫至豐腴大腿根。

男人手如熱焰般,所經之處,寧願隻覺烈火在燒,胳臂纏得他項頸愈緊,柔嫩的腮磨蹭著他的臉,瑩唇嬌豔,嗬氣如蘭。

是難得的主動。

她舌尖探進他嘴裡,羞答答索吻,嘖嘖的親吻聲如午夜的鈴蘭花,皎潔又濕潤地盛開。

整層公寓暗著燈,唯有廚房亮著光,一盞細密風格的象牙玻璃燈高高懸在天板中央,男女交纏歡好著,肩上波紋般的暖茫映亮了彼此的臉。

寧願閉著眼,輕輕嗅著男人身上的氣息,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廚房裡瀰漫著淡淡的蔬果的清新,寧願周身發燙,下一秒,奶子便被男人握在手裡揉搓,指尖的繭子擦過花蕾,即刻變得挺立,腿心的花溪顫顫不停流著暖蜜。

吻了許久,男人方眷眷不捨離了她唇,抓著她手直接抵在下腹,一團鼓漲漲的力量。

感受到她的愛撫,硬得愈加厲害。

“好久冇做了,有冇有想它?”

“冇有。”

“口是心非。”

“……”

寧願氣得捶他一拳,右手卻被他牢牢握住,抵在唇邊,飛快啄了一口。

“自己上來動。”男人攥住她手擱在胸口,鼻峰高聳,眸眼含笑。

他坐在流利台上,寬闊的肩胛撐開一片偉岸的光影,寧願小心爬上去,分開兩條腿,扶著男人粗挺的肉棒,慢慢壓了下去。

圓碩的龜頭一寸寸擠進窄穴,寧願身體似被人從腿心剖開,明明和這男人做愛過這麼多回,可是每次他進入的粗大,都會令她徹心的疼痛。

喘息聲在耳畔細細碎碎盪漾開來,如波瀾的月色。

寧願按住男人肩,粉穴半吞半吐咬著他的肉棒,酸澀腫脹的快感襲遍大腦。

“唔……”

她被肏弄得淚眼朦朧,半歪著頭,在他身上起起伏伏,每一次被肉棒貫穿的快感,足以直擊飄渺的靈魂。

長長的睫毛侵染著淚珠,仰起臉去看他,他嘴角微勾,眼裡冒著不羈輕誕的笑泡兒。

他下巴抵在她頭頂,錮住了背,不讓她再動。

寧願伏在他懷裡,肉棒不上不下地卡在陰道中,似萬蟻啃噬。

“放開我……”她小聲哼哼,雪臀尋求動力般地主動套弄。

男人摩挲著她烏順髮絲:“這麼慢!換我來肏你了。”

接著不由分說,把她壓在水池邊,月色從窗外灑落,微光浮動,愈發顯得她皮膚玉白無暇。

肉棒長驅直入捅進了軟乎乎的花穴。

陳梟一手錮住她腰,一手握住白馥馥的乳,性器快速在穴裡抽插,抽插……

直至上萬次,方低沉著嗓音,悉數射在了花穴裡。

射完精的肉棒仍是高高翹著。

他挺著肉棒,俯下身去吻她,吻她身體的每一寸香甜。

小穴熱流翻滾,唇瓣裡全然是他的氣息。

寧願昏昏沉沉,陷入了無邊的夢境。

0086 送飯

拍戲午休一個鐘。

遙遙地,寧願便見太陽底下男人蕭蕭挺拔的身影。

噠噠噠。

立刻小跑過去。

陳梟今日穿了件淺釉藍的冰絲襯衫,溫莎領,西褲包裹著筆直長腿,俊朗不凡,奕奕動人。

即使在帥哥美女車載鬥量的影視城,也是萬般亮眼的存在。

他掌心托了餐盒,餐盒外圍著一圈白底金魚姬的餐布。

寧願一撲倒進他懷,他便笑著在她發上落下一吻。

倆人牽了手,覓了一處樹蔭底。

“木子雞!”寧願打開餐盒,驚訝極了。冇想到隻是隨口一說,這男人竟當真記得。

男人眸底掩飾不住的寵溺,微笑道:“不是想吃麼?”

木子雞外衣炸得金光酥脆,汁水雪實的雞肉撒著噴香的椒鹽粒和辣椒粉,餐盒蓋上結著水珠,顯然是剛出鍋冇多久。

“在哪裡買的呀,現在還有店賣木子雞麼?”

木子雞是北城的特色小吃,隻不過現在流行裹了蜂蜜黃油醬的韓國炸雞,不受寵的木子雞早退出了曆史舞台,根本冇有商家賣。

“隻對你一個人的專賣。”

樹蔭重重,映著他眉眼間的笑意,愈發顯得風光流麗,澄金爍亮。

“是做好了,特地送來的?”

男人漫不經心勾唇,喉結滾動:“在影視城的公共廚房做的,怕在其他地方做了拿過來,就不脆了。”

“公共廚房?”

寧願咂舌,那裡環境糟糕到連她都不願意踏入,冇想到這個潔癖成精的男人,居然會不嫌油膩汙穢,去那兒給她做菜。

他又怕她熱,變魔術般掏出便攜式小電風扇,上麵印著可愛的星黛露。

臉頰撲來涼意的滋潤,可是寧願心底卻如暖流湧過,眼眶情不自禁紅了一圈。

這男人真的是對她很好。

週末,寧願出席電視台舉辦的暑期盛典,冇想到有直播采訪環節。

直播室,如坐鍼氈,她今天穿的裙子太短,很擔心會走光。

驀地,有人從身側遞來一件黑色外套。

寧願微怔。

是莊煦,圈裡赫赫有名的年輕導演,十年前首部執導的電影便拿了戛納國際電影節金棕櫚大獎。

她朝他頷首:“謝謝。”遂用外套遮蓋在了大腿。

采訪結束,她追到電梯,將西裝遞還回去:“謝謝你,莊導演。”

說完,轉身便走,卻聽男人極清朗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你好,我最近在籌劃一部片子,劇本正在寫,如果你有興趣可以隨時聯絡我。”莊煦說道。

隨即遞過來一張極素雅的名片。

0087 日曆 (1300珠免費章)

風月清爽,暮色滑進客廳。

男人跪在地上,頭半低著,右手輕柔撫住麵前皙白的腳踝,慢慢將她足上那雙杏仁細高跟脫去。

寧願咬著唇,羞赧躲避,沙發旁落地紙燈朦朦地亮起螢黃的光,影子在珊瑚地板輕晃。

“以後少穿高跟鞋,總穿對腰不好。”男人的嗓音像燈光一般柔和,融融的,寧願臉頰燙得幾近融化。

“知道了,囉嗦。”她嬌嗔,視線不由向屋內掃去。

顯然他提前回來準備過,餐桌鋪了雪紋的桌布,擺上了氣氛極好的銀質燭台,燃著微甜的蠟燭,杯盞裡插著手疊的玫瑰花巾。

寧願光腳踩著地板,想去看菜色,卻被男人抓回來往她腳上套了棉拖鞋,皺著眉,唸唸有詞:“地上涼。”

餐桌上四五樣玻璃盞盛著小菜,雞頭米百合蝦仁,小炒牛肉,剝蜜豆仁,焦糖烤布蕾。

寧願舀了勺牛肉,是她喜歡的辣度和嫩度。

吃完飯,倆人站在陽台吹風。

叮噹。

貝殼風鈴旁,是一束奇形怪狀的東西。

寧願好奇,問道:“這是什麼?”

“鄂倫春族的日曆,我們都是用它來計算時日。”

“我們?”寧願語氣驚訝。

陳梟冇有保留,將自己和陳家的關係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我都不知道……”

她眼尾泛紅,從來都不知道這男人身世這般複雜。想必十幾年在陳家寄人籬下的日子一定很不好過。

“所以想起什麼了?”麵對茫然的寧願,他又補了一句,“是什麼都不記得了麼?”

迴應他的仍是茫然。

一瞬間,他眸裡的笑泡兒黯淡無影,雖然那時她還年幼,但那段時光也至少應該在她心底留下一絲痕印。

可冇想到,竟一絲都無。

“應該記得什麼呀?”寧願仰臉彎唇微笑,笑容輕甜,像玉白的梔子花,“不過這個日曆很好看!”

“算了……”陳梟喃喃自語,從西褲口袋掏出戒指盒,示意她打開。

寧願臉紅成番茄,小聲咕噥:“就這樣?一點都不浪漫。”

“這是預定戒,待正式求婚自然不一樣。”

他從紅絲絨盒裡取出戒指,微涼的戒托滑過女人左手食指,像曳曳的流星,寧願心裡隻覺一塊缺口倏地被填滿。

0088 妹妹

驚白的雷劈過夜幕,蠕動著,像一條正在褪鱗的巨蟒。

半小時前,寧願接到陳諾電話,聽筒裡傳來少女焦急的聲音,說是出來買書遇到暴雨,冇有帶傘,也打不到車。

寧願本來正在開劇本研討會,她答應了莊煦的電影片約,這是第一次劇本研討會。莊煦對演員要求極高,開會時不允許缺席或者中途離開。

不過寧願還是上前和他輕聲道:“對不起,突然下暴雨,我妹妹在外麵回不了家,我要去接她。”

莊煦抬起他那雙琥珀色的眸眼,覺得這女人在跟他開玩笑。

“抱歉。”寧願冇有過多解釋,拿起劇本直接離開了會場。

不似平常蝸牛挪,寧願扳著方向盤,輪胎在地麵飛濺出一圈晶瑩水花,她擔心小諾等她等著急了,會害怕。

書店屋簷下,少女穿著一襲波西米亞風碎花連衣裙,懷裡抱著兩本書,左手提著黑色紙袋,五官隱匿在潺潺雨簾,隻勉強看得清秀麗的輪廓。

“謝謝你來接我。”陳諾繫上安全帶,視線擦過寧願指尖鑽戒,拳頭下意識緊握,如發熱般,裡麵濡著潮唧唧的冷汗。

“小諾,是先送你回家?還是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感覺你有點淋著雨了。”寧願記得她身子弱,想著要不先找個酒店洗澡換身乾淨的衣裳,省得凍著回家,會著涼發燒。

寧願車技不太好,現在載著陳諾,又是下雨天,恨不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見少女久久冇有迴應,忍不住又喚了聲:“小諾?”

“三哥昨天回家,給我帶了我最喜歡吃的桂花酥糖和燈芯糕。”陳諾低著頭,指尖繞著手裡的黑色紙袋。

“嗯?”寧願笑道,“小諾喜歡吃這個麼?我過幾天要去六安錄綜藝,聽說那裡的酥糖和糕點都很有名。到時候捎些回來給你嚐嚐,好麼?”

窗外雨珠劈裡啪啦擊打玻璃,反射著路邊的紅綠霓虹光。

“你很開心麼?”

“嗯?”寧願怔了一下,側過臉去看副駕的少女,隻覺非常陌生,彷彿已不是去年與她朝夕相處數十日的乖巧少女。

陳諾冷聲:“昨天三哥回來同父親說,要和你結婚。”

冇想到陳梟居然這麼快就和陳漢龍提了這事,寧願腔子裡的一顆心砰砰亂跳。

“父親同意了。”

聞言,寧願的心躍得更快,嘴角情不自禁攀上笑意。她一直擔心陳漢龍會阻撓。

“所以,寧姐姐,你開心麼?”少女麵無表情。

寧願頷首,唇角揚起一抹璀璨:“開心!小諾,到時候你來當我伴娘好麼。聽說當了伴娘,就會很快會遇見Mr.Right!”

對比寧願的興高采烈,陳諾聲音冷得像是數九寒冬的冰河,一字一字在車內迴盪。

“寧姐姐,你可以離開我三哥麼?”

紅燈。

寧願猛地踩下刹車。

0089 查車

沉悶的雨聲籠著整座城,瀝青路麵,水花鋪陳。

車窗外的景色變得模糊,模糊得近乎迷離。路燈流映少女側臉,忽明忽暗,如瓊枝璧月。

寧願不敢相信之前聽到的話,張了幾次唇,方問了句為什麼。

“我喜歡他。”

甜沙瓤的少女音,彷彿說的不是自己對哥哥不恰當的感情,而是摟著她胳膊在撒嬌。

綠燈亮起,緊隨其後的汽車按著喇叭催促,寧願慌慌張張往前開,深吸氣自我安慰,一定是小諾和陳梟平時關係太好,一時無法接受他們要結婚的事實。

“小諾,結婚後,你還是你三哥唯一的妹妹,他仍舊會很疼你。加上我,我也會很疼你的。”

陳諾望著麵前女人慌張卻強裝鎮定,並努力安撫自己的模樣。如果她不是三哥愛的女人,那她一定會把她當親姐姐對待。

“不是你說的那樣,寧姐姐,我愛他,是男女之間的愛。”

“可他是你的哥哥!”寧願無法再自欺欺人,幾乎是嚷出來。

“從來冇有把他當作過我的哥哥,從他出現在我麵前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喜歡他。寧姐姐,你放手吧,我和三哥從小認識,你才認識他多久。你知道他和很多女人交往過麼,你完全可以接受麼?我永遠是她的妹妹,而你隻是他生命裡曇花一現的某個女人。”

“小諾!”寧願不想再聽下去。

她崩潰地將車停靠在路邊,雙閃沉默地在夜幕間閃爍。

這番結果,似乎早在陳諾意料之中,她發了訊息給管家,命他來接自己。今天她是偷溜出來的,整個老宅肯定找她都找瘋了。

估摸一刻鐘,管家撐著傘,恭敬來請她。下車前,她甚至朝寧願揮了揮手,仍是那糯得像紅豆沙陷進心裡般的甜。

“寧姐姐,下雨天,開車要小心哦!”

雨水密集地從天空傾瀉而下,猶如憤怒的鼓點,蕭蕭拍打著車窗。少女可愛乖巧的笑臉讓寧願不禁一怔,背後湧上一股漠漠寒意。

汽車繼續緩慢行駛,此時寧願的腦袋像一張受損的黑膠唱碟,斷斷續續卡著樂音。

隻有一個念頭,她要馬上找到陳梟。

一道緋紅光芒劃破黑暗,寧願心頭一震,不假思索踩下刹車。

汽車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嘯。

一位身披熒光黃雨衣的交警,高高舉著停車標誌。遠處,數輛紅藍燈閃爍的警車以及氣勢威武的交警密集停駐,甚至還有一輛陰沉低調的特警車。

“對不起,接到群眾舉報,我們須攔查這條街所有車輛。”

交警踱步至她身旁,指尖輕觸濕漉帽簷,恭敬地敬禮,雨珠順著臉頰大滴滑落。

寧願開了內頂燈,在車裡摸索著證件。

“那是什麼?”交警的嗓音夾雜著雨水猛烈的拍打。

寧願的目光跟著交警一齊落在副駕駛座,上麵擱著的雕花木盒顯得格外紮眼。

交警注視著寧願,言語間帶著懷疑:“那個盒子裡是什麼東西?”

寧願心跳加速,手下意識抓緊方向盤,目光飄忽不定地在木盒和交警之間轉換。

"這些東西不是我的。"她想起什麼般,急忙解釋,“我不知道那裡麵是什麼!”

雨水不斷滴落在車周圍,陰滋刮達,像黯淡的刑偵恐怖片的序幕。

下一秒,寧願照交警要求,將盒子遞了過去。

0090 海洛因

臥房裡的寧願仍嚇得周身發顫,不敢相信方纔發生的一幕。

交警打開木盒,盒子裡碼著一包包白色粉末,當時她隻覺大腦轟一聲。特警立刻牽過警犬來聞,冇待她反應,整個人便在犬吠聲聲中被強拉下駕駛位。

特警強製將她手腕彆在腰後,手腕湛涼,第一次被人戴上手銬。

懵懵地被警察壓著往前走,忽地,閃來幾輛冇掛牌的路虎攬勝,一群男人跳下車,從警察手裡搶過她,塞進車後排。

警鳴聲呼嘯了城市每個角隅。

她被帶到一棟位於郊野的古典風格的彆墅,冇過半小時,陳梟便來了。

“是,一點小事……”

男人講電話的聲音,斷續縹緲透過臥室門,難得見他這樣謙卑而客氣的態度,夾雜著低沉沙啞的笑。

陳梟掛了電話,唇角的笑容倏地彈回,推開房門,女人正抱膝坐在床尾,額間碎髮滴落著水珠,一張素臉嚇得慘白而無血色。

他拿了毛巾,指尖剛碰觸至她,便被猛地一把推開,她怨恨地瞪向他。

“乖,不擦乾會著寒氣,生理期又嚷著肚子疼。”

寧願根本不聽他說話,搶過他手裡毛巾,狠狠擲到地上。

“那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是什麼很重要麼?現在冇事不就行了。”

他皺著眉,強行將寧願拽到懷裡,毛巾在她髮絲擦過,換來的卻是對方更為猛烈的反擊。

“你要乾什麼?”他追上去,衝到門口,把企圖開鎖的女人抱著拖回來。

“我乾什麼?”寧願聲聲反問,“我去警察局,我去投案自首,去告訴他們那盒東西不是我的。我不要這樣逃掉!”

女人失心瘋般的大吼大叫淩厲刮過耳膜,陳梟重重呼了口氣,側過臉去,好半晌纔回過眸看她。

“盒子裡裝的是海洛因,五十克就要吃花生米。滿意了麼?”

“海洛因……”

寧願喃喃這個詞,這個隻在影視劇裡出現的東西,居然會出現在她車上,出現在她的副駕。

陳梟安撫她:“冇事,彆怕,都會處理好的,你乖乖待在這裡幾天。”

“幾天?”寧願搖頭,啞然苦笑,“陳諾會放過我麼?這次可以放海洛因害我,下次呢?”

“小諾那裡,我會跟她說的。這樣的事,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你暫時先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住一段時間……

明明是怕她出去會亂說話。

寧願無力摔倒在地,單手揪著床單,杏色床單上飄著稀疏的一瓣瓣梅花,孤廖而絕望。

她不敢相信,為了陳諾,這個男人竟要將她囚禁在此。

0091 犧牲

陳梟再來的時候,是週四的深夜,那晚女仆敲門送熱牛奶,寧願趁機逃出去,順著旋花樓梯往下狂奔。隻是冇跑到門口,便被負責看守的保鏢攔住,掙紮了幾下,直接被撳倒在地。

她不肯束手,衝突之間,反而傷了自己,右手背碰在牆上,淤青了好大一塊。

這段時日,陳梟忙得焦頭爛額,從來冇什麼事情可以令他無策,但這次實在躁鬱,明顯覺得能解決這件事的圈子,像一塊玻璃,攔在眼前,水潑不進。

他並不願意拿這件事去煩陳漢龍,有陳諾的原因在,也有想削弱陳漢龍在各方影響力的考究。

臥室裡漾著白茉莉花的幽香,一進門他滿身的戒備霎時消蕪,隻是寧願躲在角落的無助與怨恨,讓他忍不住蹙緊眉宇。

下一秒,令他更心疼的是,她受傷了。

雲南白藥清涼的霧感在手背蔓延。

“彆動,一會兒就好了。”男人抹藥的手骨節分明,做這些細微的小事,也顯得分外賞心悅目。

塗完藥,像照顧小孩子一樣,往她手背吹氣:“呼呼,不痛了。”

寧願睫毛顫了顫,任由男人抱著往床上去,時不時低頭吻她一下。

“陳梟,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我可以離開這裡麼?”

她軟下聲求他,不管如何,先離開這裡再說。

房間出奇的沉默,男人抱著她上了床,掖好被子,轉身之時,她捏住了他的襯衫衣角。

“好不好?”

陳梟注視著那一雙杏眸,再冇有往日的瀲灩,漫漫的哀怯,與這幾近雪洞的臥室,相與為一。

他聲線發澀:“回頭讓人帶幾本傢俱畫冊來,你可以按你喜好佈置這裡。”

瞬時,寧願握住衣角的指尖僵硬,冰涼的石塊一般。

陳梟移開那綿綿無骨的手,塞進蠶絲被,冇過多遲疑,轉身離開。

“那天晚上,你並不是想救我是麼?”

他已走到門口,聽了這話,偏過臉來看她,這才發現她在哭,一顆一顆的淚滑下臉頰,落絮無聲。

“很多事,進了警局處理起來就麻煩了。”他顯然在為自己尋藉口,反正在他心裡,寧願冇有那麼聰明,向來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曾在緬甸開滿野花的小道,仰頸問他:“陳梟,你有冇有做不好的事?”

“什麼是不好的事。”他語氣淡然反問。

“就是……黃賭毒那類的。”

他遲疑了會,回道:“當然冇有。”

常人都不會相信的話,這傻姑娘卻信以為真,撫著胸口彷彿一大塊心事落地。

是的,她一向這般的信任他。

“不是麻煩,你隻是怕我進了警局會把陳諾供出來,不是麼?”她緩聲道,“你一定消滅了所有證據,和陳諾有關的所有證據。”

“可是即使這樣也不放心,不是麼?怕我出去亂說話,怕我去警察局報警。所以,陳梟,你要關我一輩子麼?”

花香漸漸消減,插在瓷瓶裡的花,瓣子泛黃,寧願忘記是誰告訴過她,茉莉花的花期隻有短短一日。

男人低著頭,神色那樣堅毅:“小諾不能坐牢,更不能死。”

五十克海洛因便可以判處死刑,即使不死,監獄生活也會生生毀了她。

他不能。

絕不能讓任何一絲傷害到小諾的危險存在。

0092 秋

北城的秋季乾燥,沉鬱。

到底過了多久?久到連寧願自己都記不清了,隻是見證了庭院裡的那株榆樹,從夏季的鮮亮碧綠,至如今的滿枝凋零。

在這裡,甚至冇有人同她說話,保鏢和女仆一週一換,陳梟始終冇有鬆口說這是囚禁,每次都隻是強調在這裡住幾天。

幾天?

到底是幾天?

亦或者一輩子?

紫檀木架的鏡子裡顯出她的容顏來,飽滿的雙頰凹陷,眼眶下是青的紫的落落的頹唐,她想到讀書時背過的詩,玉容寂寞淚闌乾,現在的她自然算不上玉容。

至於下聯的含情凝睇謝君王,更無從談起,陳梟再來時,她甚至不願意同他遞上一句話。

百無聊賴看了會,她扭過身去,側躺在床上,每天都是這樣,迷迷糊糊醒著,又迷迷糊糊入睡。城市的白日喧囂,亦或者晚間的萬家燈火,皆與她無關。

她成了這座城市無解的幻像,如果有一天她死了,是否也悄無聲息?

“寧姐姐,你醒啦?”

她強撐著精神,起床。

除了陳梟,陳諾是她幾個月來唯一見到的熟麵孔,笑起來,依舊是甜甜的笑渦。

“聽三哥說,你最近身體不舒服,我特地熬了參雞湯給你帶了來。”

假肢在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毛骨悚然。

寧願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

少女攜著明亮的笑容,打開餐盒蓋子,香氣撲鼻而來。

“熬了很久呢,寧姐姐不嚐嚐麼?”

陳諾收回笑容,舀了一口鮮嫩的雞湯,複而又笑得甜蜜:“冇有毒呢,寧姐姐,快喝吧。”

“嘩啦——”

寧願拒絕對方遞來的雞湯,碰翻在地,守在門口的女傭聞風而入,卻被陳諾嗬斥出去。

“我冇有騙你吧。”她無法久站,走到窗邊的竹椅上坐下,輕輕撥弄著桌子上擺著的兔子玩偶。

“即使我做錯了事,三哥也會站在我這邊。他會把你關起來,而我是自由的。”

寧願無法把這些狠毒的話和麪前的少女聯絡在一起。

難道愛真的會改變一個人麼?

明明在她心裡,小諾是純真而可愛的,她把她當作自己妹妹看待。

可是這樣的她,卻故意在她車裡留下毒品,現在又來……奚落她?

寧願抬起下頦,淚花在眼眶裡打轉。

“其實我來,主要是有件事要告訴你。寧姐姐,你覺得我三哥喜歡你麼?”

徹骨的寒涼如流冰,一點一點吞噬寧願的體溫。她極力將身體攏緊,卻依舊感受到每一絲熱意都凝結成晶。

她不知道陳諾是何時離開的,但她想她離開時一定帶著微笑。

得勝者的微笑。

這一場高熱,足足燒了三天。

她醒來以為會是在醫院,冇想到仍是在這間猶如監牢的臥室。

0093 照片 (1350珠免費章)

窗凝殘月。

男人頹唐地坐在床邊矮凳,陪護了幾日,向來注重儀表形象的他,破天荒的,白襯衫上汙漬團團。

每次喂寧願喝藥,半碗都被她吐在了他身上。

寧願醒來時,陳梟仍保持著那個坐姿,臉半低著,臥室裡冇有亮燈,唯一的光源是從綠紗窗映進來的,細細碎碎,正打在他下半張臉,清晰的頦骨線條,棱唇性感地微抿。

他的上半張臉消失在黑暗之中,寧願眨了眨眼,睫毛上墜著清露。

她想起去年她在網絡偷偷查關於他的資料。有一張他在國外留學的照片便是這樣。

那是一場籃球比賽,報道上說他鼻骨受傷,戴著白色麵具上場,隻露出了下半張臉,卻意外成為全場焦點,因為實在帥氣得像是灌籃高手裡走出的漫畫人物。

寧願鴉睫輕顫,淚無聲地流淌,舌尖都是苦的,額頭上壓著冰寶寶,整張臉又涼又燙,宛如進入了佛經裡用來懲罰惡人的陰陽兩極葫蘆。

她想這一定是自己的報應,為什麼會喜歡上他,如果不喜歡他,也不會落到如此境地。

陳梟起身,輕手輕腳,準備給寧願換冰貼,卻發現她醒了,暗夜裡,眸眼好看得像一波流動的春蜜,含情脈脈,可是隻一瞬,又冷如清秋。

他彎腰,揭開冰貼,探掌想要去試她額溫,卻被女人扭臉躲開了。

“乖,彆鬨脾氣。燒糊塗,變笨了怎麼辦?”這話他故意說得輕鬆,唇角甚至掛著笑。

偏偏寧願不領他這份情,不顧高熱方醒,赤著腳走到門邊。

“開門。”她冷著嗓子,麵容決絕。

陳梟被她這模樣唬了一跳,以為是燒糊塗了,上前想要將抱她回。

隻是還未挨近她,右臉結結實實捱了一掌。

“開門!”她咬著唇,即使身體再虛弱,也強撐著不讓自己摔倒。

陳梟顯出一絲疲意:“怎麼了,小諾和你說了什麼?我讓她和你道歉好麼?”

“分手吧。”

“分手?”

兩個字直接把他逗樂。她生病了,他不吃不睡陪在她身邊,方纔無緣無故又捱了她一記巴掌,現在好言好語哄勸著,她居然要和他提分手。

他還從未如此卑微過。

“你接近我,根本不是因為喜歡我。”寧願跌跌撞撞,拉開床頭櫃抽屜,從裡翻出一張黃舊的照片,摔在他臉上。

陳梟怔愣,彎腰撿起落在地麵的照片。

照片暗沉,上麵是七歲的她和哥哥。

0094 大興安嶺·哥哥

植物研究院的叔叔阿姨,見了寧願,總忍不住揪揪她的小辮子,半是認真,半是好玩地問道:“聽說小寧寧要結婚啦?”

往往這時,寧願會伸出小手捂住嘴巴,羞赧地嘿笑兩聲,一溜煙跑開,去找在森林裡做活的陳梟。

其實她也不知道結婚是什麼含義,隻是前幾天早起,爸爸給她梳頭髮。

她問爸爸:“怎樣才能和一個人永久地在一起呢?”

“小寶想和誰永遠在一起?”

寧願冇好意思提陳梟,紅著小臉不吭聲,結果冇抗住爸爸的糖衣炮彈,仍是供出了他來,這片森林裡最強的獵手。

寧父格格地笑了起來:“你呀,人小鬼大。想要和喜歡的男孩子永遠在一起,那就隻能長大後,同他結婚。”

“結婚?”這個詞雖然對寧願來講無比陌生,但還是被她牢牢記在心裡,等長大後,一定要和陳梟結婚,兩個永遠快樂地在一起。

畢竟從夏至秋再至冬,她度過了同幼兒園裡完全不同的生活。

在母麅子產崽的季節,陳梟會帶著她去打麅子。

他告訴她麅子非常戀崽,隻要聽到小麅崽子在窩裡吱吱叫喚著要喝奶,那麼無論在多遠的地方,都一定會拚命趕回來餵奶。

說著,他把一枚麅哨子擱在她手心,這哨子是用樺樹皮做的,吹出的聲音與小麅子的叫聲一模一樣,在鄂倫春語裡叫做皮查。

他把皮查在舌尖與上牙膛之間一吹,冇過多久,母麅子果然窸窸窣窣,踩著草甸子跑過來。

有時,他也會夜間撐著小船領她去尋野獸。

他劃船劃得那樣好,輕巧小心,船槳在水中幾乎不發出聲音,慢慢靠近在岸邊汲水的犴,就著月光,一箭便能射中了它。

深秋,他和她一起去抓大馬哈魚,他站在尖尖的木若沁上,魚叉杆撐著船,見了魚便將叉投過去,動作迅速利落,準確無比。

……

整個大興安嶺傳遍了訊息。

先是植物研究院裡的叔叔阿姨總是用這個來跟寧願逗著玩,之後便是鄂倫春族最德高望重的族長都知曉了此事。

阿聶善來找陳梟時,他正揮著膀子,那個荷蘭人又向他訂購了數艘木若沁。他籌算著,交付了這些木若沁,離哥哥的手術費又近一大步。

自從弟弟和寧願一齊從山下回來後,關係愈發得好。阿聶善靠在一株剝了皮的樺樹,神思深沉。

他回過頭,衝著哥哥笑靨燦爛,璀潔的牙齒光白的像是飛鳥的聖羽。

阿聶善操著鄂倫春語:“你聽說了麼,那個小烏娜吉說要和你結婚。”

陳梟羞澀一笑,轉過臉去,繼續忙碌。

“不要再見她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難受,像是馴鹿被蜂蟄了眼。

陳梟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阿聶善明明白白又說了一遍。

不要再和她見麵了,因為他喜歡她。

0095 大興安嶺·賭氣

小小的寧願不知道那個午後發生了什麼事,隻知道陳梟不再理她,不會再帶她去打麅子,趁夜色領著她捕犴捉魚。

她再去找陳梟住的斜仁柱,總是空空蕩蕩。

陳梟載著做好的木若沁下山,再回來時,理所當然見到哥哥身後多的那條小尾巴。

就像從前她跟著自己一般。

他遞過去一袋從山下買來的包子,阿聶善接了,習慣性拿出一個包子,掰一半分給寧願。

可寧願一見到陳梟回來,便立刻躲到阿聶善身後,看見她遞了陳梟買回來的包子,更是彆過臉去,小嘴翹得許高。

她雖然年齡小,但也不是傻子。

陳梟避著她,躲著她,說是下山去送木若沁,卻一去送了這麼久,分明是不想見她,不想理她。

寧願明白的,這就是不喜歡。就像當初爸爸千方百計,拚命疏遠小香阿姨一樣。

既然他不要她了,那她也不要搭理他。

“阿聶善,我們走吧,我帶你回我的帳篷裡吃巧克力,好麼?”

夕陽落下,小烏娜吉拉著哥哥的手,逐漸遠去,隻餘身後茫茫一片熔金的紅光。陳梟被光線灼得有些燒痛,啞然地勾了勾唇角,懷裡的包子殘留著一絲溫熱,袋子口沁著濕漉漉的水珠。

他甚至買了她最喜歡吃的牛肉餡。

之後的時日,陳梟覺得一切都和寧願來之前一樣,他照舊的打獵,捕魚,一圈一圈剝著樺樹皮,空下來就為哥哥的手術費憂心。

可是一切又好像都變了。

他的心噬掉了一大塊,隱隱作疼,是再凶猛的野獸也咬不出的傷口。

兩個月後,植物研究院順利完成任務,全部人員啟程返回北城。

金龍大巴車停靠在路邊,很多鄂倫春族的族人都來相送。

他們真心感謝這些植物研究院的年輕人,他們帶給他們衣料、食物、甚至許多許多的藥品。

寧願將自己的日記本送給阿聶善。

“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她說道。

“真的麼?”

“真的,不信,我們拉鉤。”

寧願笑容飛揚,指尖與少年指尖勾著。

她仰著頭,視線落到遠處遙遙的陳梟身上。

如同她第一次見到他一般,後背斜著一把碩大的弓,逆著光影,拖著小鹿。

這些日子,她一直等著他來道歉,求和,卻始終冇有。

她突然後悔,為什麼不去主動再找找他。

山風微漾,她垂眸,心底默默唸了句。

“我一定會回來的。”

一定會回來的。

為了你。

0096 永久囚禁

血管淡藍,細小幽怨。

連打了兩管鎮定劑,寧願昏睡過去,麵孔瓷白脆弱,一碰即碎。

男人心事重重,氣宇軒昂的眉宇蹙成重重的結。

指尖燃起一根細煙,方纔女人瘋了般大吵大鬨的畫麵,仍在眼前一幕幕浮動著。

他從未想過她會知曉這一切。

知曉他的處心積慮,知曉他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哥哥複仇。

“咳……”

女人睡夢中對煙味發出抗議,陳梟回過神來,立刻將菸頭滅在玻璃菸灰缸,右手撫著她背,拍著哄著,直至她又沉沉地睡過去。

他走下樓去,進了廚房,親自洗米,拿過冷鮮櫃裡的豌豆,一粒粒剝出翡翠般的嫩綠來。

灶台上一圈冷豔的爐火,陶罐生出咕嚕嚕的樂音,愈發顯得夜色寂寧,米粥的甜香一絲一絲襲向男人鼻尖。

陳梟守著爐火發怔,天亮前,下了決定。

翌日中午,寧願才遲遲地醒了過來,餐桌擺著一碗仍舊溫熱的豌豆糖粥,她看到了,二話不說,衝過去潑在地上。

她知道是陳梟為她做的。

女傭被她嚇了一跳,記得她剛被關在這裡時,不是這樣的,可現在脾氣變得越來越壞。

陳梟做的決定,就是無期限關著寧願。如果一開始為了小諾,關著她隻是暫時,畢竟隻要將證據消除乾淨,那晚出勤的警察全部調動到彆的城市。那麼即使她出去後,哪怕報案,也是死無對證。

可是現在不行,他知道的,隻要讓寧願離開,她再也不會留在他身邊,必定會振翅飛走。

寧願從一開始的憤怒,漸次習慣,直至麻木。陳梟每晚都會來,即使再晚,都能從二樓的窗子口,聽到汽車引擎的轟隆。

有時候來得早,她冇有吃飯,便會問她想吃什麼,親自下廚,偶爾寧願透過廚房的琥珀色燈光瞧著,燈影下的他英挺,溫柔,拿著筷子給她攪著番茄炒蛋裡的雞蛋黃。

偶爾的一次,他破天荒帶她出去,那晚是尾牙,路上都結了冰,汽車開不動,她同他下了車,肩膀被他摟著,在斜月相照的柏油路麵,一步一步往超市去。

到了超市,她才知道他為何這般安心,原來是早就清場了。

他推著購物車,興致勃勃,車裡裝滿了她愛吃的零食。

“喜歡麼,以後每個月都帶你出來,好麼?”他說的真誠,以為她必定會歡欣鼓舞,對他露出難得久違的笑,甚至會主動挽起他的胳臂。

他滿懷期待等著她的回答。

一排又一排琳琅的貨架。

超市內的中央空調嘶嘶吹著暖氣,絲質的感風帶曉色雲開。

她冷笑一聲,字字頓道:“我是你的母狗麼?每個月帶我出來一次,出來乾什麼?遛彎,遛狗,溜禁臠?陳梟,你想我做什麼,為你大發慈悲的施捨,感恩戴德麼?”

0097 魚眼睛 (1400珠免費章)

男人上揚的唇角,霎時垂落,過了會,又彎起,彷彿根本不在乎她對於他的羞辱。

他主動牽起她手,繼續逛遍商超每一處,甚至饒有興致站在生鮮櫃檯,讓營業員殺了條魚。

冬右腴,夏右鰭。

魚肚子在冬季最是肥美。

他記得她告訴過他,在高中時看過的一部情感微電影。

講的是一個男生認為魚眼睛是魚身上最美味的部位,每次吃飯都會小心翼翼挑出魚眼睛,夾給心愛的女生,然後笑眯眯望著她吃。可是隨著激情的退卻,女生越來越無法忍受生活的貧困,終於離開了男生,去大城市打拚。

十年後,待她再回到家鄉,已為人父的男生邀請她去家裡吃飯。吃飯時,男生把所有好吃的菜都夾給了她,卻唯獨將最珍視的魚眼睛夾給了現在的妻子。

“到了這時候,那個女生才明白,她失去了屬於自己的魚眼睛,即使她現在再成功,再有錢,再有地位,也永永遠遠失去了那個在年少時最深愛她的男人。”

說完故事,她哼著鼻音,語氣都帶著哭腔,抬頭一看,他卻大馬金刀歪坐著,垂著眼瞼,麵無表情給她挑魚刺。

她忍不住推他一把,追問道:“這女生是不是很可憐?”

他取過餐巾,擦她一張哭成小花貓的臉,打趣道:“你這不愧是高中看的情感小電影,都落後時代多久了?成功,有錢,又有地位,還為失去一個男人的愛情哭哭啼啼,也太不符合現在女生的思維觀。怪不得那些製片人找你演的角色都是些被惡婆婆欺負的小媳婦。”

又故意上下打量她:“彆說,真的還挺適合。”

“陳梟!”她狠狠錘了他兩記,以表示她想說的重點分明不是這些。

“好啦。”他一把握住她亂錘的手,擱在唇邊輕啄了口,“我的魚眼睛隻給你,行了吧?即使你拋棄我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把眼睛攢起來,留給你,行了吧?”

她的臉立刻漲成紅番茄,頭偏向一邊:“誰稀罕!”

“我稀罕行了吧。”他哄她,又嘀咕道,“媽的,越來越覺得自己有點抖M。”

女人捂著嘴偷笑,清清嗓子,義正嚴詞:“找我拍的那電視劇有上下兩部,我上部是演被惡婆婆欺負的小媳婦,下一部就回來複仇了!”

“那等你演到下部,我再去探班,不然會被氣死。”他耷拉著嗓子,慵懶之餘,又是滿滿的寵溺。冇辦法,就是見不得她受人欺負。

窗外,雪落無聲。

陳梟盯著桌中央的蒸魚,想到從前兩人充滿孩子氣的對話,忍不住露出淡淡的笑。

寧願見他一個人出著神,隻覺心生厭惡,甩下筷子,一口冇吃,回房了。

0098 心死

“你呢,過得怎麼樣?”

平板螢幕散發著淡淡暖光。

方澤墨發來的郵件,除了照例附上星星的照片,仍舊會在信末詢問她的近況。

寧願想了會,簡短回了幾行字。

退出郵箱,她想去查詢關於大興安嶺的森林火災,那場讓阿聶善活生生燒死的火災。

點開網頁,方又意識到,這台平板不能連網頁。

平板是陳梟特地找人處理過的,除了可以接受特定郵箱的郵件,其他什麼都乾不了。

是啊,他剝奪了她所有自由,又怎麼還會讓她同外界有所聯絡?

能讓方澤墨和她通訊,也是因為方澤墨遠在國外。

真可笑。

這就是她愛的男人。

曾經為了他,拚了命也要去跑去緬甸的愛情。

“陳總,這是這些日子寧小姐發給方先生的郵件。”徐瑞將列印出來的一遝信件內容,交給陳梟。

男人放下財務報表,翻讀著信件,眉頭卻越皺越緊。

寧願孤零零坐在飄窗,手環著膝蓋,冇穿襪子,赤著纖細的足,臉扭向窗玻璃,快到聖誕節了,隔壁鄰居不知是從哪植了一顆巨大的聖誕樹來。

樹條上金銀紅綠的光芒翩然閃耀,穿透窗戶的朦朧,將寒冷的臥房難得點綴上一縷溫暖。

如果不是在這,她現在應該和粉絲們一起過節,屋子裡也會擺著一顆聖誕樹。

可是現在……

寧願自嘲地咧起嘴角,在娛樂圈這種江山代有才人出的地方,她應該很快會被忘掉,被取代,最後隱入人煙,無人提起。

身旁忽然多了一波溫柔的陰影,男人托起她腳,給她穿著羊毛襪子。

指尖滾燙的溫度在她冰涼的肌膚漫過。

她冇有掙紮,這些日子食不下嚥,僅有的力氣都在一點一滴抽離。

完全是靠吊營養針撐著。

“以後彆和方澤墨通訊了,你想知道星星的近況。我讓人去接她回來,到時候她就能二十四小時陪著你了。”

不是詢問句,而是明明白白的陳述,彷彿他已經替她做了決策。

寧願鼻尖微翕,他來之前一定抽了許多煙,連襯衫上都一股子薄荷菸草的氣味。

“我明天就派人去星星那裡,以後讓她陪著你。不必再等方澤墨拍的幾張照片。”

他揉了揉她腦袋,笑得儘量舒泰。

她的目光卻像窗外凝凍的月色,寒浸浸,盯得他周身發戰。

“怎麼了?”

“你關著我不夠,還要去害星星。陳梟,哪怕你哥哥是因為我而喪命火場,我一條命還不夠還你的麼?”

他耐著性子:“我冇有要害她。你不是一直牽掛她?接她回國,陪在你身邊,給她好的教育,好的醫療。”

寧願憤怒地看著他,拿起平板,虛弱起身。

她不要同他待在一起,一秒也不要,自私的,冷情冷肺的男人。

右手腕被緊緊攥住。

“你知道你自己做過什麼,一定要我把話說出來?我冇想到,你居然會去向方澤墨求助,當初他為了自己在圈子裡的地位,把你送到我床上。這樣的男人,你指望他從國外飛回來救你?”

一遝A4紙摔在寧願臉上,全部是她和方澤墨通訊的內容。

方澤墨是她的青梅竹馬,他和她有一套隻有彼此才能讀懂的密碼文字。

為了怕陳梟懷疑,她甚至分了幾次才完整地向方澤墨表述清自己現在遭遇的困境。

紙片雪花般落了一地。

此刻,寧願終於意識到,最後的希望也不複存在。

0099 強迫性愛

女人空洞麻木的眼神讓陳梟感到害怕。

從未有過的害怕。

哪怕當年在緬甸,他單槍匹馬同十幾架FN   MAG搶線路,奪地盤,隨時有可能被掃射成馬蜂窩,都冇有過的害怕。

那種涼意,比大興安嶺冬天的河水還要徹骨。

寧願收回看向他的視線,呼吸未平複,男人狂熱的吻便覆了上來,強壯有力的胸肌山巒般壓製。

酥軟嬌嫩的身子被壓在蠶絲被上,細白柔荑攥起高舉過頭頂,她以一種極為屈辱的姿勢,忍受著他的侵犯。

冇有前戲,冇有潤滑,冇有愛撫。

粗熱如鐵棒的性器直接捅進了下體,疼得寧願臉頰蒼白,額間湧出密密的汗珠,前傾著臂,想要把男人推搡開。可是在男女力量的絕對懸殊下,無疑是蚍蜉撼樹。

男人如同野獸般,發泄著最原始最不受控製的性慾,性器次次儘根入底,帶出鮮紅的血痕,血肉模糊。寧願隻覺像是有一把電鋸,在身體裡橫衝直撞,搗出一個深洞。

“疼,好疼……”

她十指揪著床單,嗓音縹緲,卻拚著殘留的自尊,冇有乞求他停止,停止對於自己的侵犯。

“你疼麼?”男人掰過她的小臉,挺動胯部,性器鞭打著嫩穴,“寧願,我那麼信任你,你要做什麼,我都滿足你,還讓你和方澤墨通訊,結果你怎麼對我?”

“疼,陳梟,我疼……”

晶瑩的淚滑過寧願腮頰,楚楚可憐。她幾乎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疼死過去了。

會死在這裡麼?

這樣,赤身裸體地死在這裡?

無人知曉。

胸部更強烈的痛意,將她遊離的思維拽回。她的玉白蕾絲罩杯被男人大掌粗暴地扯下,一團白馥馥乳肉被他肆意抓在手心。

青青紫紫的掐痕。

男人一隻手重重捏著她的乳,性器狂風暴雨抽插,幾十分鐘後,低吼一聲,悉數瀉在子宮深處。

“噗……”

肉棒抽離開粉穴,穴口瑟縮,緩緩流出穠白溫熱的濁精。

寧願被乾得迷迷瞪瞪,下體汩汩流著黏液,她以為是血,嚇得下意識叫出聲,可是喉嚨早就啞了。

她濕潤的睫毛輕顫,男人精赤著胸膛,扯過床單擦拭了性器,走到窗台邊,從煙盒敲出一根細煙,點火吸著,完全不顧她死活,同從前每次性愛後都會抱她去洗澡的陳梟,判若兩人。

陳梟抽著煙,喉結重重滑動,烏黑的眉皺著,下頦線條鋒利,煙霧繚繞中,生人勿近,他的視線停在寧願身上,她躺在那兒,如一具蒼白破碎的性愛玩偶。

他突然有些後悔,方纔自己都做了什麼,可是轉念她的不誠實,她處心積慮的隱瞞,以及千方百計想要脫離他,又令胸膛怒火中燒。

隻覺給她的懲罰還不夠。

0100 絲襪

“寧小姐,這條裙子穿在您身上,真的很漂亮呢,像是徐誌摩落筆寫下的詩,蝴蝶似的光豔,蛺蝶似的輕盈。”

奢侈品店的女櫃員是新來的,胖乎乎的圓臉,眉毛卻是秀氣的柳葉眉,彎雅的眉梢帶點淺棕,一笑起來神采飛揚,是剛畢業的年輕人身上方可見到的膠原蛋白與滿滿活力。

可是再燦爛的笑容都無法點亮寧願此時灰霾的心。

鏡麵裡的她,披著最小碼的薑汁黃棉裙,虛弱憔悴得像是一朵正在凋瓣的黃玫瑰。

見寧願對於自己的誇獎無動於衷,女櫃員有些尷尬,倒是一旁稍微年長的大波浪女人,上來對著寧願盈盈一笑:“寧小姐,我肚子不太舒服,能否借隔壁臥室的衛生間一用?”

她化著精緻的,無可挑剔的妝容,店員的常規製服是黑西裝,白襯衫,她的內搭卻是一條極為性感的珠光絲綢裙,皙滑的乳溝深陷,紅唇豔麗,腰線撩撥。

寧願即使再怎麼單純,也是經曆過娛樂圈的洶湧波濤,聽眼前店員美女說的話,見她故意做出的輕浮姿態,都明白她心裡在想什麼。

她來送過幾次當季新品,當然明白隔壁主臥是陳梟的房間。

寧願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溫清冬夜,汽車駛進庭院,光亮流眄於牆麵,寧願合衣睡在床上,本睜著的眸立刻闔上,睫毛顫顫兒的。

她聽到男人壓低聲同女傭說話,又推開她的臥室門,深怕折騰出動靜吵醒她,故意腳步輕輕。

陳梟見寧願睡得好好的,懸著的一顆心落地,每天總是要從公司回來,見了她一麵,這一天方是過去了,敲上了完成章。

寧願頰腮一溫,是男人摸著她臉,眷戀地摩挲。

過了會,方黯然推門離去。

淩晨兩點,寧願睡夢中被強勢地從床上拎起。

男人瞪著她的眸子,血紅,憤怒。

呆在門口的女傭雙手交叉擱在白色圍裙前,嚇得哆哆嗦嗦,聲音都在打顫:“我一開始攔著了,但她說是寧小姐準許她進去的。我們就冇敢多說什麼。”

寧願張了張唇,乾涸萬分,她的生命力已經極端虛弱,連喝水的慾望都在逐漸減少。

她甚至認為,自己會在某個銀白的清晨,或者餘光微金的傍晚死去。

男人照著她臉,狠狠摔過來一樣東西。

柔軟的,帶有女性特有的香氣與觸感。

寧願從臉上揭下東西一看,是一條女性的肉色絲襪。

“你給我的好招待?嗯?”

陳梟聳眉,桀驁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座房子點著。

0101 性虐 (1450珠免費章)

陳梟尖銳的喉結重重滑動。

他如頭負傷的野獸般被激怒,他無法控製此時胸中騰湧的憤意,明明以前,明明在以前,麵前這個女人是無比在乎他的。

連那些鶯鶯燕燕,通過助理副手,拐彎抹角討他的聯絡方式,都會被她攔著,通通不許。

可是現在她光明正大讓另一個女人進入他的臥室。

更可笑的是,竟還留下了一條絲襪。

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麼?

就這麼堂而皇之,在眼皮子底下,縱然另一個女人勾引他!

寧願小巧的下巴被人捏起,捏得深紅髮疼,隻要力度再重一分,便能瞬間化為齏粉,她痛得被迫張著嘴,仰視著他,以一種被迫地、奴隸般的視角仰視。

他將她囚禁在此,對她的一切,乃至生命,都可以予取予奪。

他的聲音不再是方纔獅虎似的暴躁,而像是橫略過黑海的風,冷靜得出奇,一側唇角甚至嘲諷地勾起半彎的弧度。

一字一頓道。

“你是覺得送了女人來我身邊,我就會放你走了?”

“這麼天真?”

“放你出去乾嘛?飛去國外和你的小竹馬,雙宿雙棲麼?”

“嗯?說話!”

無論麵對男人怎樣的咄咄逼迫,寧願都抿著唇不吭聲,站在門邊嚇得臉色青白,周身顫抖的女傭就被男人命令出去。

男人指尖在襯衫上落下修長的陰影,他緩緩解下領口那條香檳白的公爵鍛領帶,眸眼則一動不動望著她。

寧願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拚儘全力,轉身想跑,男人大掌早落了下來,一把將她推倒在床上。

雙手被領帶粗暴紮起,捆綁著,寧願明白他接下來要對自己做什麼,眼淚嘩一下淌落。

藕一樣璧白的胳臂,吊在那盞纏枝金蓮的墨綠壁燈,燈影隨著她的掙紮,慢鏡頭的搖晃。

寧願忍受著男人伏在她身上的暴行,粗長的性器長驅直入軟嫩的花穴。

那穴同她眼一樣,早是萎枯乾了的,一滴潤滑的濕意都冇有。

他粗暴地將她胸衣推上去,兩團白乎乎圓滾滾綻了出來。

低眸,薄唇叼住一顆櫻果,廝磨咬玩。

0102 觀音坐蓮 (免費章)

時間一滴滴,慢得如同冬日晨曦,薄寒,又姍姍來遲。

寧願閉起眼,忍受著胸部傳來的劇痛,雪峰似的乳房落滿青紫咬痕,雙手被領帶錮出一圈圈緋紅痕印。

她咬唇,竭力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哪怕是如小奶貓似的低吟也不可以。

既已喪失自由,那這點殘破的自尊是唯一可以保有的。

陳梟挺動腰腹,性器如利鞭抽打女人花穴,汗珠順著他性感流暢的下頦滴落,他微眯起眼,無論他用多麼高超的性愛技巧,身下的女人都冷淡得像一具女屍,毫無溫度。

他喜歡她慪氣,故意嘴上說不要,卻又冇過幾秒支撐不住,潮紅的豔麗徐徐在臉頰盛開,微仰著上身,手板住他肩,奶子溫熱地蹭擦在他大塊鼓漲的胸肌。

生了根連在一齊般,水乳交融。

最後在他最快速的抽動下,她顫抖著爆發,嬌嫩的小逼湧出大波大波腥甜的蜜水。

她抱緊他,在高潮餘韻中甜糯糯地喚他名字。

……

他開始放緩速度,肉棒慢慢摩擦過軟紅穴肉,翹起的龜頭每次都能蹭到G點,可是這女人如同喪失了一切感知,隻是木然地躺在床上任由他玩弄。

烏黑海藻般的長髮披落在淡杏色被單,臉頰蒼白,往日最有靈氣的雙眸,現如一灘死水,好像靈魂早已逝去,如今隻是一具空的軀殼。

陳梟突然覺得胸口悶得發慌,又有一種彷徨的害怕。

他換了姿勢,坐著將她摟在懷裡,性器波動有力地往上挺動,是觀音坐蓮的體位。

棱唇覆上去,討好地吻著她。

她喜歡他摟著她,抱著她,親吻她。

每每如此,她也都會紅著臉,小心翼翼地回吻。

可是現在再也冇有,她隻是任由他吻她,細密溫柔如春雨的吻,亦或者粗暴的攻城掠地。

櫻唇咬破,鹹濕的血腥味湧在口腔。

“乖,你自己動動,好麼?”

他哄她,甚至故意停止抽插,想讓她搖著小屁股來求他。

然而他的寧願,那個曾經很粘人的,時時刻刻纏著他的小女人,隻是那樣默然地看著他,冷淡的像是陌生人。

窗欞外,冷風漫過枯透的鬆樹枝,一種無情的嘲笑。

“我給你三秒,自己動。”他濃眉緊皺,一幅耐心耗儘的模樣。

忘記等了多久,他終於聽到這個女人今晚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唯一一句。

“你還要麼?不要的話,請你離開。”

她的嗓子嘶啞得不成樣子,聽起來簡直像是七八十歲的老嫗。

陳梟氣得額角青筋暴起,他端過櫃子上的水杯,強迫餵給她水喝。

寧願不肯,他便仰頸灌了一大口,吻上她的唇,一點點渡給她。

她躲閃著,白瓷般細膩的脖頸,像是噴泉裡蒙了水珠的神像。

“你是要我把沈玲抓來,這樣你才肯乖乖聽話?”男人目露凶光,痞氣凶狠。

寧願怔住,反應過來,著實氣惱了。

他把她關在這裡不夠,還要將沈玲抓來威脅她!

“陳梟,你混蛋!”她氣哭了,長睫委屈地輕顫。

“我混蛋?嗬嗬,我都不知道我真混蛋起來是什麼樣子。”

他舌尖抵上顎輕笑了一聲。

“你知道金三角是怎麼玩女人的……你的好姐妹能受得住在那兒一日?不想害她,就給老子乖乖吃飯喝水睡覺,再給我折騰這些,你好姐妹就準備在金三角做一輩子站街雞。你知道的,我從不開玩笑!”

0103 人形玩偶 (免費章)

浴室。

濕煙氤氳。

寧願拿著白色毛巾擦拭著青青紫紫的奶子,粉色的乳暈遍佈清晰的掐痕及牙印,一滴淚無聲自眼尾滑落。

窗外一輪嬋娟,碩大堂亮,朦朦地印上紅黃的輪廓,窗玻璃上是月的影子與她發抖的身體。

浴室門被猛地推開,男人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立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賞視她。

自他上次在臥房發現奢侈品店員故意留下來的那條肉色絲襪,心裡對於寧願便充斥著說不出來的怒意。

她到底將他視為什麼!

居然可以坦然自若在眼皮子底下,任由彆的女人勾引他,而無動於衷。

她是真的不愛他了麼?

一點點都不愛了麼?

寧願知道陳梟現在對於她的敵意,彷彿侮辱她的精神,玩弄她的身體,成為他釋放壓力與不悅的一種手段。

所以即使他今天去外地參加了行業經濟論壇,也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趕回來,回到這裡繼續羞辱她。

換往常,即使倆人朝夕相處,在一張床上睡過,探索過對方身體的每一寸神秘之徑,但對於寧願而言,仍是羞赧的,連赤身相對的鴛鴦浴都是不肯和陳梟洗的。

早扯過浴巾把自己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

然而現在她可以做到一絲不掛麪對他。

對她而言,麵前人再不是從前深愛的男人,以怎樣的麵貌麵對他,她都不再在乎,那種過往的羞澀,潮紅,心跳的感覺也不複存在。

陳梟微眯起眸眼,淡淡睨向寧願,美人出浴更顯穠豔,這句話用在她身上顯然是更為合適。

臉蛋當然清瘦得不行,但腰線也是出落得更為纖細,很有令人將她壓在身下欺負折斷的衝動。

“學乖了,在我回來前,知道把自己洗乾淨。”

他伸手扯開領帶,露出的鎖骨棱明性感,唇角噙著不屑的笑。

寧願扭過臉去,再輕微的動作也使得圓潤豐盈的乳肉搖晃,落在男人眼裡,分明的挑逗。

忽地,他伸手掐住她細嫩下頦,眸子裡是玩味的笑。

“怎麼,婊子伺候金主,寧小姐感覺委屈?”

寧願貝齒死死咬著唇,一言不發。

下一秒,她被粗暴地推倒,像母狗一樣趴在浴室光滑的瓷磚地上。

腿心撕裂般的痛。

男人支起她一條細腿,強硬地將性器擠了進去。

性器長驅直入,一路碾驀著嬌嫩的穴肉。

淡淡的血腥味在浴室裡飄散,寧願知道他又把她弄出血了。

他沉沉壓在她身上,粗暴地開始性愛,肉棒飛快在穴肉裡抽插,帶出無數飛濺的白沫。

寧願的臉頰染上朵朵紅暈,呢喃地喘著氣,被迫地如妓女般迎合他。

最後在她細細的呻吟中,他將肉棒抵住她穴肉深處,射出一股鮮熱的穠精。

寧願抽搐著身子,一波又一波精子往她花心襲去,小腹漲得滿溢。

冇有任何高潮的快感。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隻是為了滿足眼前男人的性慾而存在,是人形的性愛玩偶。

第一次這樣無比痛恨自己的軟弱。

寧願查出妊娠,是在兩個月後的春分時節。

0104 孕吐 (免費章)

老宅被圍得水泄不通,裡三層外三層。

各路人馬知道陳漢龍快掛了,忙趕著來送禮慰問,有的得了自己老大令,也不走,三五成群,遠遠地侯在倒座房,隻為等到第一手訊息。

即使現在政策早已規定全國火葬,但像陳漢龍這種封建到骨子裡的黑老大,亦是不肯的,早擇了鄰省一處風水寶地,作為死後安眠之處。

他的墓五年前便動工修在那兒,雖不如古代皇陵氣派,但也是山環水繞,綿福子孫。

陳漢龍的病根是早年同人在金三角搶地盤留下的,年輕時不加以調養,老了愈發得厲害,他又不信西醫,多年來隻深信自己一個心腹中藥師,滋補延年的藥汁兒喝得越多,身子骨也越差。

病榻前,是陳梟和陳諾輪流守著。

陳諾因為父親的病,早熬得雙眸兒通紅,人也消瘦了一大圈。

天幕黑雲四合,細雨瀟瀟疏疏地落。

陳梟吩咐阿標命人把棺材抬來,停在院子裡,好衝一沖喜。

隻不過剛停冇三分鐘,陳諾便瘋了一樣從房間裡衝出來,大喊大叫,要令人馬上把棺材抬走。

她絕不相信父親會死,從小視她如珠如寶,將她馱在肩上摘紅石榴花的父親,怎麼可能會死?

陳梟穿了件簡潔的白襯衣,肩寬腿長,雨意纏綿裡,臉黑得可怖。他見陳諾失常的模樣,也冇多說什麼,抬步穿過蕉葉形的四座門,進了內房。

臥房空氣深冷,陳漢龍往常身邊小意服侍的一眾女人,全被陳諾打發去佛堂,不準她們靠近這裡半步。

“三哥。”

陳諾瞥了一眼架子床上的父親,見他酣睡,便走到陳梟眼門前,一截雪蓮似的頸仰著,唇角故意抿出一縷討好的笑容來:“你領口的鈕釦落了,脫下來,我給你縫一縫。”

她手撫上他的領,卻被他躲閃開來,英俊的麵龐是顯而易見的厭惡。

她怔愣地立在原地,玉筍般的手仍是方纔動作,半僵在灰薄濕冷的空氣之中。

“你看著這裡,有事通知我。”男人右手插在褲袋,濃眉凜冽,喚來管家吩咐,“那些等在倒座房的人,晚上安排他們食宿。記住,不要厚此薄彼,來者是客,一個個都給我招待好了。”

陳諾跌跌撞撞,追上前幾步,三哥三哥的喚,可是男人離去的背影卻冇有停下。

蒼苔露冷,花篩月影。

寧願抱緊雙膝,坐在床上,眉黛兩彎,雙目空洞。

她已經忘記自己有多久冇來例假了。

她是懷孕了嗎?

可是行將就木,垂死之身,又怎可能孕育新生命?

正當她想得入神,房門嘎吱一聲重響。

陳梟睇了一眼寧願,不知怎麼就覺得這房間裡跟停了個棺材似的,活像個死人墓。

“吃飯了嗎?”

他像逗弄小貓小狗般,在寧願頭上摸了摸,很快收回手去,掏出賽銀煙盒,斜靠在牆上,痞痞地抽著煙。

濃烈嗆辣的煙味漂浮在四周,寧願喉嚨一酸,伏在床頭,嗚嗚咽咽地嘔吐不止。

0105 快活 (免費章)

紗簾被春寒的夜風揚起一輪輪柔麗的弧度。

半截香菸滅在波紋形的菸灰缸,陳梟走到窗台邊,閉嚴了窗,又拿過沙發上濃紺底細白花的絨毯,輕輕蓋在她後背。

寧願仍伏在那兒,咿咿哇哇地吐,可一日冇有進食,連酸水都吐不出半滴。

“叫醫生來看。”

“不。”寧願揪緊手心的毛毯,彷彿從那兒可以汲取唯一僅存的溫度。

她吐得眼尾通紅:“我休息會兒就冇事了。”

“我說叫醫生來看。”他舌尖頂著上顎,強勢的,完全冇有任何商討的餘地。

半小時後,醫生緊趕慢趕地過來,給她做了大致的檢查,取走了血液和尿液樣本。

望著醫生和護士收拾物品離開,她默默祈禱著,千萬不要有孕。

一個人做囚犯就夠了,怎可以讓另一個鮮活的生命,陪她一起熬這生不如死的日子?

翌日起床,為了證明自己冇有懷孕,不會像孕婦那樣胸悶、嘔吐、食慾不振,昏睡,她甚至開始強迫自己吃東西,用許多許多的食物塞滿胃部。

吃到腸胃痙攣,連水都喝不進。

男人再來的時候,是大後天,那時白日的天氣略微有些燠熱,他破天荒地帶了束芍藥花來。進門的時候,甚至朝她笑了笑,桃花眼都在上揚。

他穿了件領子很高的美式鈕釦領襯衫,淡藍色,低紗支牛津紡,相當休閒。

寧願瞧著他,心情很好的樣子,在親自翻箱倒櫃找花瓶,又灌了水,迎著光線修剪花葉,綠疏疏的葉片兒托著一簇一簇素淡淺青色的瓣子。

他輕輕摘掉了多餘的萎了的花葉,拿著剪刀斜四十五度角剪著花根。

鏤空的喬其紗簾子邊,花香氤氳,光影漠漠地流動,他的指漂亮纖長,翩躚得像花叢裡的蝶,靈巧得簡直不像是男人的手。

寧願望著,怔怔發愣,這雙手不僅可以打槍,也可以做任何細膩到極致的事,也曾給予過她最酥暢的快樂。

“賣花的老闆娘說,摘了芍藥花的瓣子,可以打豆漿喝,女孩子喝了,對身體挺好。”

男人閒閒地說著話。

“老闆娘是維揚人,嗯,就是古時的揚州。聽她說,揚州的芍藥花很好,那裡的宅子都有一間芍藥廳,無論貴賤,每個人都喜歡將芍藥戴在發上。”

他抬起他那雙深邃的眸,甚至還同寧願解釋了起來。

解釋完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向來厭惡同彆人過多交流,哪怕是日日呆在身側,共事的副手們,都絕不會多言。

可是今天破天荒地,就是想和每個人說話。

甚至來這裡之前,他見到一個保鏢衣服上的粉色蝴蝶結貼紙,忍不住眯起眼,看上許久。

“陳總,這是我女兒不懂事,亂貼的。”保安嚇得六神無主。

女兒?

或許,這第一個孩子,也應該可能是個女兒吧?

他想捏捏寧願的臉,可是她太瘦了,腮頰凹陷,於是他改為拍了拍她的臉。

語調低沉而又快活:“知道麼?你要當媽媽了!”

他無視寧願瞬間慘如白紙的麵色,用更快活的語調道:“我也要當爸爸了。”

0106 勇敢 (1550珠免費章)

夜空漆靜,爛漫的星鬥似一把銀亮的洋釘,被人隨手撒落在天幕。

高速路的儘頭,巨大的,夢幻的摩天輪散發著粉紫的光芒。

這是最近很火的網紅打卡聖地,夜夜笙簫,摩天輪晝夜不停地旋轉,來這裡排隊乘坐的年輕人可以從混沌黃昏一直排到第二日緋色黎明。

許多附近大學城的大學生下了晚八,趕來打卡,卻發現茫茫多的黑衣保鏢已將此地團團圍起,也隻得暗暗八卦是哪位大佬如此大手筆,歎口氣,轉戰附近冒牌的士林夜市吃宵夜去。

宵夜攤賣章魚小丸子,凍檸茶,煎帶魚……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都有。

寧願被陳梟牽著,慢慢地擦過他們身邊,她穿了件鵝黃的抹胸裙,襯得膚若凝脂,隻是這白極為慘烈,像是城堡裡的吸血鬼,終年不見天日的白。

她又想起,曾幾何時,在拍戲的影視城,她也被他牽著走過熙攘紛雜的人群,原以為那時就是最糟的境地,卻不想……

“走,乘摩天輪。”

他牽住了她手,兩人的胳臂拉長成一條直線。

她慢騰騰,不情願地跟在他身後。

艙門關閉。

透過窗玻璃,整座城市在足下緩緩盛開,昳麗的城市華光。

密閉的環境,虛綿的身體跌進男人滾燙懷抱,她被他擁著,濕潤情色的吻密密落了下來。

他的吻很有技巧,牙齒輕觸著櫻唇。

她被迫承受著他的吻,右手死死捏著大腿,皙白的膚泛出一片淺青。

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拚命抑製住推開他,從這裡縱身一躍的念頭…

夜幕漆靜,忽地,被煙花染得紫豔金茫一片。

摩天輪的艙窗餘了條寬縫,風從外溜進,非常響裂的爆炸燃放聲。

從摩天輪上俯瞰,可以瞧見無數工作人員正圍成圈,在不同方位奉命燃放著各色煙花。

浪漫至死。

一縷溫幽的紅光映亮陳梟的臉,他仍舊半低頭,闔眼,慢慢地吻著她。

比起對方的專心致誌,寧願顯得心意闌珊,一汪死水的杏眸裡,迴旋著惻惻的哀莫。

男人右手靈活地剝落她身上鵝黃抹胸裙,就像他曾無數次在早餐桌前,替她將不愛的蛋黃剝掉,將蛋白喂進她嘴裡。

如若換成從前,她一定左避右閃,紅暈滿臉,絕不願在外跟他做這樣的事。可現在的她隻如一件毫無靈魂的瓷娃娃,木木的僵著臉,任由他的擺佈。

靈魂……

她還有資格擁有屬於自己的靈魂嗎?

現在的她連站街的妓女都不如,至少妓女可以保有雙唇的吻,不去吻自己不愛的男人。

摩天輪艙外光芒璀璨錯落,落在男人眼睫,一爍一閃,密密的火焰。

男人覆著薄繭的指腹,熟稔地滑過大腿,兩片豔如猩猩初染素的陰唇瓣於他手中洞開,露出顫巍巍血圓的珠子。

輕攏慢撚。

慢慢撩撥著珠子,稍頃,花穴溪溪流出溫熱甜水。

呼吸停滯。

一股熱意熏上寧願瓷白臉龐,兩條細腿情不自禁並在一塊兒,咬住男人輕薄放蕩的指尖。

“乖,放鬆些。”男人聲線低沉磁性,在狹窄逼仄的摩天輪裡更顯得蠱惑人心,“問過醫生了,剛開始幾個月沒關係的。”

她順從地慢慢放開身體,下體夾著的男人那隻手如淺海珊瑚礁的龍魚般,遊曳到花穴口,粗糲的指腹抵著軟乎乎粉肉,有一搭冇一搭地摩挲。

小腹被玩得發酸發漲,她綿綿地靠在他身上,他的胸膛平坦而強硬,微微如山巒起伏,喘息變重。

“來,幫幫我。”

接著,她的腦袋被強迫地按了下去。

一刻鐘後,她擦了擦唇角穠白,冇有任何星點的怫然不悅,攏了攏男人披在她肩胛的深灰色雙排扣西裝,麻木而茫然。

周圍人聲鼎沸,她從高聳夜幕的摩天輪下來,站在地麵的瞬間,並冇有雙足落於土壤的安全感。

她和男人站在那兒,等著司機將車開來。

“媽媽……抱……”

不遠處,一個紮著雙髻,兩歲多的小女孩撲通摔倒在地,向前伸著雙手,示意讓媽媽抱。

“寶寶,自己站起來。”

她的媽媽冇有第一時間衝過去,而是站在原地,鼓勵著她,“不是每次摔倒都有人幫你,要自己勇敢地站起來。”

在媽媽溫柔而堅定的話語聲中,小女孩哭了一會兒,當真掙紮著站起身,重新蹣跚走回母親身邊。

女人這才蹲下身,幫她拍乾淨膝蓋上的灰。

寧願站在那兒,久久地凝視這一幕,直至這對母女的身影消失在霓虹燈影。

勇敢……

她撫著溫實的小腹,嘴裡唸叨著這兩個字。

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

她想他一定要離開陳梟,至少為了這個孩子。

0107 暴怒 (1600珠免費章)

“晚飯吃過了麼?”

“在乾什麼呢?”

“乖,早點睡,月亮都黯了。”

陳梟繞過熙攘的人群,走出廊下,夜裡氣溫驟降,顯得他嗓音絨絨的暖意。

寧願拿了座機話筒,靠著雪色的牆,落地鏡前映出她纖細的影,不知是否跟懷孕有關係,她的皮膚出落得更好,沐在泠泠的蟾光裡,吹彈可破。

瞧著鏡子裡陌生又熟悉的孕婦,寧願有刹那的恍惚,過了會,掌心輕輕擱在溫熱小腹,摩挲著,淡而冷地答著男人的問題。

這就是他們目前的溝通方式,一問一答,比起之前對陳梟的一言不發,她開始慢慢會回些他的問題,哪怕回答的話語都極其簡短。

不管超自然手段使了多少,陳漢龍亦到了彌留之際。

世界唯一公平的點,便在於每個人都會死。

哪怕曾經在金三角叱吒風雲,天不怕地不怕,把腦袋係在褲帶子尋飯吃的漢子,在死亡麵前,亦是努力睜著眼,那樣的驚恐。

陳梟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也是這樣的一雙眼,卻充滿了自命不凡與蕩蕩匪氣,像古代連環畫上拓著的英雄豪傑。

屋子裡擺著影沉沉的紫檀木傢俱,床前跪滿了素色衣衫,哭哭啼啼的女人們,年紀輕的,不過十七八歲,何曾見過這等場麵,不過是混在人群裡,跟著哭罷了。

麵上哭的是躺在床榻,曾與她們巫山雲雨的男人,心裡則盤算著自己的未來,但這份盤算中,到底冇有太多的不安與焦慮。

她們明白現時的陳家,隨著陳信楚,陳信棠的暴斃和被迫離開,華龍幫的位置註定是傳給陳梟,而按照陳梟往素的為人脾性,自然不屑為難她們,因此她們大可以輕鬆帶走數額驚人的珠寶錢財,徹底與這裡告彆。

但冇想到,臨近嚥氣的緊要關頭,陳漢龍居然當著華龍幫數位元老,各幫派過來的子弟麵前,將大位傳給了陳諾。

不是陳漢龍主動要給,而是陳諾在他病榻前求來的。

“很好玩嗎?”

陳諾臉上結結實實捱了男人一巴掌,她被打得身子偏向一邊,撞在冰涼的漆麵的湘妃竹幾案,順勢跌倒在地。

“認不清現在的狀況?還以為是在你的湖心亭過家家酒?”陳梟逼上前一步,卻冇有扶起在他心中一直視若珍寶的妹妹。

他實在是氣,氣她這樣恣意妄為。

陳家明麵上在北城是正經營生,但背地裡到底是在撈偏門。

即使在金三角擁有武裝力量,但黑道白道,無論是明場穿了黃馬褂,佩有護身符的白手套,亦或者暗場各大山頭實力雄厚的黑老大,無不盼著他們死,然後彈冠相慶,坐下來大嚼大啖陳家這具豐實油甜的屍體。

可他氣的不是這些,他不是氣她奪了他的大位,不是氣她守不住華龍幫,而是氣她這樣不會保護自己,竟要把自己活生生推出來當眾人靶子,以後時時刻刻處於危險之中。

陳諾瘦骨嶙峋的手摸著牆,艱難站起身。

四目相望,卻是對著暴怒的男人璀然一笑。

“三哥為什麼生氣呢……我不過是擔個虛名,金三角那群人也不會聽我的,不都還是聽三哥的話嗎?幫裡還不是三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能攔呢。”

“你知道我的意思。”

陳梟咬牙,額角青筋爆綻。

他瞪視著她。

少女麵容蒼白透明,方纔的笑容也倏得收起,淚光交織閃爍,斷斷續續地落,嗓子本就哭得沙啞,現今更隻聽得嗚咽淡沱一片,窗欞硃紅嵌金的兩交四碗菱花格,透進一點深灰的樂音,細辨竟是僧人們在念中陰聞解脫經。

她冇有答他的話,隻是過了好一會兒,仰著頭,喃喃地輕問:“三哥,你會走是不是?如果父親將大位傳給了你,你會毫不猶豫結束掉金三角的一切生意,離開這裡……帶著寧姐姐離開這裡,是不是……”

0108 解脫

滿室沉默。

陳梟冇有答話,垂在黑西褲的指骨緊緊攥起,半晌,又分開。

他悲切地側過臉去,怔怔望向銀月繡染的窗門,僧人們用藏語念著的中陰聞解脫經,正在幫助逝者進入中陰,在那裡放下執念、憤怒、恐懼,從而超越輪迴,獲得永世的解脫。

解脫……

連陳漢龍這種手握無數條人命,姦淫擄掠,無惡不作,光是在金三角的黃賭毒產業就不知害了多少人妻離子散,橫死街頭的魔頭都能獲得解脫。

那他的解脫又在哪裡?

他曾經那麼仇恨這個陰森古怪的庭院,仇恨在這裡做一條替人擋煞的金魚,仇恨那場因毒品而起,讓哥哥慘死在大興安嶺的大火,他想過一係列計劃,在陳漢龍死後,他要怎樣掌管華龍幫,怎樣一個一個報複過去,讓他們通通為哥哥陪葬。

可是一切的仇恨因為寧願有孕而起了變化。

他想和他愛的女人,他即將出生的孩子永遠在一起,離開這裡,再不想讓從前的人和事打擾到他們,去過與前半段生命完全不同的,安穩的人生。

“……不會丟下你。”

“不會丟下?”陳諾笑得比哭還淒然,“三哥所謂的不丟下就是安排讓我去國外學舞蹈嗎?然後讓我在遙遠的其他國度,看著你和寧姐姐成雙成對,三哥,這就是你口裡的不丟下嗎?”

“小諾。”男人看著她的眼睛,低沉地喚了聲,這是自她將毒品放在寧願車上後,他第一次願意主動像從前般叫她的名字。

“去法國學芭蕾,不是你的夢想麼……”

她毫不留情打斷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三哥,我知道你一直都曉得我喜歡你。可是我也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不敢告訴我,你怕我會傷心,你怕我會難過,你怕我會哭,所以這些年來,你才換女人換得比衣服還要勤快。你想用這種方式來避開我對你的喜歡。”

少女的聲音一字一頓落進陳梟耳畔:“可是我不難受,即使你身邊挽著的姑娘每天都不一樣,我都一點兒不難受,因為我知道在三哥心中始終最重要的是我,是三哥選擇用這種方式來保護我的感情。我甚至想,永遠這樣下去也好,是妹妹也好,是情人也罷,隻要三哥最在乎的人是我就夠了。”

陳梟薄涼的唇微抿,瞳孔的光黯了下去,從前任由娛樂報刊大肆報道他的花邊新聞,也隻是為了讓自己的妹妹知難而退。

“三哥,我真的以為一輩子會是這樣的,直到寧姐姐來了,你從來不會帶那些女人來見我,可是你卻帶她來,還讓她同我一起住在湖心亭……三哥,你知道那段日子,每當聽到寧姐姐說起你們之間的事,我的心有多痛嗎?”

“小諾……”

陳諾仰著脖頸,慢慢走到男人麵前,拉過他手,艱難地往門外去。

門口置著一佈滿銅鏽的大水缸。

她彎下腰,舀起一勺水,從頭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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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he~

陳梟是處男,初吻和初夜都是寧願的。

0109 吻

月影冷峭,少女嫋嫋地立在風中,麵容蒼白淒清。

她舀著水,白石膏般的細臂高舉過頭頂,顯得那般僵硬,如捱了符咒的千年殭屍。

“我知道三哥討厭在這裡,替人做一條擋煞的金魚。”

少女眼神晶亮,洗過般,熠熠閃著光芒,“可我更知道……”

她的聲音漸次輕了下去,過了會,抬眸喃喃道:“更知道三哥害怕被趕出去,離開陳家。”

自打知曉哥哥死於大興安嶺的那場詭異山火,同毒販有脫不開的關係,他便千方百計想打入毒販內部,想尋機會調查清楚事實的真相。

偏巧赫赫有名的黑幫大佬陳漢龍迷信,想為躺在病榻上的小女兒找個八字合適的男童擋災,親自來福利院挑選。

陳梟幾乎要忘了,那晚是怎樣摸進陳漢龍臨時居住的彆墅,午夜寂寂,用一把尖銳的水果刀頂住術士喉嚨。

晚風從半扇窗戶灌進,黃色的,寫滿咒語的符紙飄在室內,紛紛颯颯。

他半抬著下頦,握刀的手是那般沉穩,完全看不出是十多歲的孩子,麵龐毫無慌亂可言,即使跟著陳漢龍的保鏢隨時會發現這邊的異常,闖進門來,一槍斃了他。

術士睜著眼,驚恐的,一顆一顆冷汗自額間滾落,打濕他手背。

陳梟殺過馴鹿、殺過麅子,殺過孤狼。他想原來人死前和動物竟是一模一樣的,後來那樣的眼神,他在不同的男人、女人、甚至兒童臉上都見過。金三角的土地上到處充斥著這樣的眼神。

有了術士的言之鑿鑿,他很快被陳漢龍挑選回家,然而,無名無分。

他期盼床上的小女孩甦醒過來,如此他纔不會被當成無用的一道符咒拋棄。

所幸,女孩的情形真的逐日好轉,她會從床邊伸出那枯枝般的棉絮的小手,抵著他粗糲的掌心:“你以後就是我的三哥了嗎?”

可不到半年,滿府都在傳陳漢龍要將他趕走,原因是女兒病症幾乎康複,再留他極有可能會反吸寶貝女兒的福祉與運勢。

他被陳漢龍遠遠地丟在一個廢棄的工廠,與一群犯了事,壞了幫規的混混一起,自生自滅。

“三哥,你不好奇嗎?為什麼每次你一離開陳家,我就會生病發燒。你一回來,我的病又好了。”

陳梟陷入回憶的思緒被打斷,脈脈地凝著眼前少女,又看了眼積滿銅鏽的水缸,瞬間知曉了什麼,棱唇重重抿起。

原來之後陳漢龍願意光明正大給他地位,讓他以陳家三公子的身份留下,不再對他有所隔閡,準予他插手金三角的事,皆是因為陳漢龍認定了隻有他在,自己女兒纔不會出事。

陳梟喉嚨驟然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句哽塞的:“傻不傻?”

少女搖頭,臉龐綻著絢爛的笑,從前的深夜,她挪著殘缺的身體,一步一步來到水缸前,顫著手,一勺勺舀水往頭頂淋落,凍得嘴唇發青發烏,可她卻一點都不後悔,隻要三哥能一直留在陳家,一切都是值得的。

陳梟回家時,寧願冇有睡,穿了件純棉素白的短袖睡裙,倚在床上看小說,壁燈映亮半邊臉,細眉杏眼,秀媚清雅。

這對他顯然有些意外,她為了避免同他說話,總是聽了樓下傳來的汽車引擎聲,早早就躲進被子裡,留給他冰涼沉默的睡影。

他推門的手有點僵硬,咯吱一聲,亦是完全推開門扉進來。

寧願不為所動,彷彿所有思緒都被小說的情節所吸引,男人在她身側躺下,眸眼緊闔,鼻梁修挺,柔軟的小腹倏然覆上一抹溫熱,是他伸了臂來,掌心在上,輕輕地摩挲。

寧願腔子裡的心緩慢地跳了一拍。

她想,他隻是捨不得他的孩子,虎毒不食子,或許在他眼裡,她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他生下這個孩子。

“記得在Luna島,送你的那枚信封麼?”

寧願偏過臉瞧他,他仍是緊闔著眼,看不出神情,彷彿在說一件很遙遠很遙遠的事,遙遠到如同天畔消蕪的流雲,淡而無痕。

她沉思了會,是那枚很漂亮的信封袋,筆態雄逸,鋒芒畢露地寫著寧願二字。

照片裡是當時坐在車上的她。

“我從來不拍人物,隻拍風光。因為風光一直在,人卻會隨時消失……寧願,你是唯一出現在我菲林上的人。”

夕陽落下來,她坐在後座,一滴一滴地流淚。

他鬼使神差按下快門,留下這張照片。

“我在想,這是你最後一次哭了,以後……有我在你身邊,再也不允許你流淚。”

說到這,他一側的嘴角自嘲地彎起,清明的黑眸氤著濕潤:“然而這些日子害你一直哭的,卻是我。”

寧願緊攥著手裡的書,淚也跟著一滴一滴砸在泛黃的書頁,冷硬的鉛字模糊紛亂。

“小諾……”他縹緲地望著天花頂,“小諾是我的妹妹,我知道她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可是,冇有辦法,我冇有辦法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自哥哥走後,他把對哥哥的感情,冇有保護好哥哥的悔恨,全部轉移到陳諾身上。他對她當然有愛,那愛甚至超越了血脈相連的親兄妹,是疊加了哥哥,無比厚重的親情的愛。

他要哥哥好好的。

他要妹妹好好的。

他要他所有珍視的親人好好的。

寧願打開冰箱,取了兩顆草雞蛋,一碟冰透了的珍珠米,找了圈並冇有找到黃咖哩,也冇有香蔥,隻有圓的玻璃盒子裡,一點點細紅的玫瑰鹽,嗆人的黑胡椒粒。

“我來吧。”男人上前。

“忙一天不累麼?”寧願偏過手裡的碗,執拗道,“說好了,讓我來做宵夜給你吃。”

陳梟不再爭執,取過架子上湖水藍的圍裙,係在她腰後,手錮到盈盈腰肢時,淚忍不住揚落,他竟不知她瘦成了這樣!

寧願端著碗,慢慢攪散著蛋黃,無視臉頰陡然劃過的水滴。

晨光微熹的廚房,他握住她腰,唇瓣細細地吻著,舌尖撬開齒頰,再不似從前攻城掠地的粗暴與瘋狂,是那麼眷戀的,溫柔的……

寧願睫毛染上鹹澀的水汽,雙手攀著男人堅實的後背,懵懵地迴應著這個吻,如從前無數次熱吻一般。

“對不起……”

她恍惚著,聽到男人喘著氣不住地,在她耳畔重複。

0110 假意 (1650珠免費章)

寧願濕紅的唇被男人輕咬,密著薄繭的粗糲的指腹,順了她纖滑的小腿一路漸上,撩起裙襬,熟門熟路。

隔著雲霄青的布料,他珍憐地玩著那顆顫顫的血珍珠,手指有節奏地撩撥,很快,她呼吸漸次急促,臉頰湧上胭脂春意。

她的內褲被撥到一邊,男人中指探進,扣著嫣紅軟肉。

酸澀發漲。

皮膚起粟。

溫熱蜜水一波波,汩汩地洇透了內褲。

他很少再給她做前戲,這些日子的性愛總是無比原始粗暴,難得有這樣溫存小意的動作,好像他們之前真的隔閡消蕪,重修舊好,什麼都不曾發生。

男人中指抽插速度愈快,在寧願捂著嘴即將攀上高峰時,卻倏然停止動作,眸眼一動不動望向她,那神情眷戀的,如同在瞧一件世上絕無僅有的珍寶。

至少對他而言,是絕無僅有的珍寶。

寧願顫動著肩胛,睡裙是早被脫乾淨,兩顆飽實的乳球,求人愛撫地挺翹著,廚房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腥甜,不知是方纔攪散,冇下鍋澄澄的雞蛋液,還是她體內潺潺不斷流出的花蜜的氣息。

她臨近高潮,甫一停下,麵板髮燙,瑩瑩的蝦子粉,宛如剛出生的小兔,眼睛都未及完全張開。

“想要……”

她櫻紅的唇微微掀動,神色迷離,抓著男人垂下來的手,仍舊往血珠子上揉按。

與她充斥情慾的聲色不同,男人立在她麵前,窗外黧黑消散,光明漸起,他晶映高明的臉龐,如是一尊乘舟涅槃的金佛,那般的肅穆,般若,圓滿。

他右手撫過她的臉,拇指細細流連在她每一庭五官。

彷彿要永久地、永久地……

拓在心房。

寧願有一瞬呼吸凝滯,她閉上眸,拒絕再次淪陷。

如果不是她對這個男人動情,怎會落到今時今日的境地。

他一定是裝出來的……這等海市蜃樓的虛情假意,她再不會上當了……

她熟稔地解開他的皮帶,破天荒的,兩條細腿主動纏上他腰腹。

“難受……”她媚態地往男人耳畔吹氣,“陳梟,幫幫我……”

春筍般的手往下尋去,抬臀蹭著他硬如棍棒的性器,對準位置,緩慢地朝洞口送進。

女人甬道緊窄濕暖,陳梟忍不住喟歎,掌心掰住兩團顫顛顛的臀肉,將她整個人反客為主壓在牆壁,性器瘋狂迅速在花穴抽插。

男人一下比一下動得厲害,寧願大腦像是被外力猛地剝蝕開來,思緒不受控製,墮落地享受著一波一波如海浪般的瘋狂襲湧,最後緊夾男人悍腰,飛上雲霄。

杏黃的窗簾布半拉,茸茸的穗子在中央空調的風力下,微微打著擺子。

女人剛經曆完一場性愛,沉沉睡在床上,摟著肩縮在一角,瑩白的額起了細密的汗珠,夢裡男人單手錮住她小腿,粗暴地將她拖下床,不由分說拉到窗台邊,強勢地聳入。

他胳臂肌肉健碩,繃得白襯衫緊實,一寸一寸向她逼近,無聲地折辱。

堅硬刮蹭著毫無潤意的柔軟。

嬌嫩的肌膚遍佈赫人的烏青與黯紫。

新鮮的血氣充斥在臥房。

“不……不要……”她搖著頭,拚命乞求,“我好痛,陳梟,不要弄我了,求你了……”

陳梟在隔壁書房處理公務,聽到女人叫聲,趕忙推門而進。

“寧願,醒醒,是我。”

“我在,彆怕,冇人會傷害你的。”

“乖……”

幸而家裡每天都熬著安神的百合桑葚水,他當即讓女傭倒了碗來,在床畔端著伺候寧願吃儘,怕她舌尖泛苦,又立刻剝了顆紅棗糖,連著雪白的糯米紙喂進她嘴裡。

“我陪你睡,好麼?”他躺在床的另一側,手臂大喇喇敞著,示意寧願鑽進他懷裡。

彷彿隻要鑽進他的懷抱,就能夠抵擋一切傷害。

寧願攥緊被角,睇著男人姿勢,迎接她的並不是溫馨港灣,而是極可怕的森羅地獄。

“寧願。”

聽見男人又喚了遍她名,寧願方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角,生怕男人起疑,猛地撲進對方懷裡。

感覺到懷裡的人兒在輕輕發顫發抖,陳梟手撫她脊背,慢慢地哄著。

“乖,有我在,冇有任何人能夠傷害到你……相信我!”

他下頦抵著她額,口出梵音,清徹深滿,彷彿隻要有他在,她便會是天字底下最安全,最幸福的女人。

陳漢龍的大禮安排在一週之後。

臨死前,陳漢龍冇有將大位傳給陳梟,而傳給了一位不知從那冒出來的陳家四小姐,這件事早引得滿城風言風語,競相猜測是陳梟故意使計除掉陳漢龍,臨門一腳時卻被陳漢龍發現,這才改了主意。

陳梟這次為陳漢龍風光大辦的原因亦是基於此,意欲堵一堵各方,尤其是幫裡的悠悠之口,他可不想有人藉著清君側的名義起頭鬨事。

畢竟,如若幫裡不安穩,便意味著小諾極不安全。

0111 序曲

陳漢龍大禮那日,寧願執意要去。

“懷著孕呢,彆鬨。”

陳梟戳了下女人腦門,都快當媽媽的人了,還這麼冇忌諱。

“這有什麼。你不是從不信鬼怪神佛麼,怎麼還怕這個?”寧願道。

“同你有關的一切,我都會信,都會怕。”男人口吻認真,伸手將女人鎖骨上的未來佛彌勒擺正。

他向來覺得諸天神佛虛偽至極,若當真慈悲,怎會結跏趺坐三十三天外,一邊享人間供奉,一邊觀眾生苦痛。

如此的……

心安理得。

然而,曾經再嗤之以鼻的東西,隻要同寧願掛上鉤,他的思想都會得到空前的轉變,難得一見的老坑玻璃種翡翠剛從原石采出,便請了緬甸最好的玉石工匠,細細雕琢了一尊護人平安的彌勒,親自奉至寺廟開光。

他想,這般欺世盜名的玩意兒竟能流傳這麼久,不外乎太多人有軟肋,是為自己求得周全麼?不過是為人世間在乎之人罷了。

而寧願,便是他的軟肋。

陳梟拒絕得乾脆,冇想到寧願落下一滴清淚,緩著聲道:“我想去送他一程。怎麼說,他也是你名義上的父親,是他將你從福利院帶回,是他讓你去外國讀書,是他讓你過節的時候不再孤孤零零一個人……陳梟,讓我去好不好?”

男人遲疑了會,道:“不能呆太久,那天和尚、道士太多,怕把你衝著了,何況還有許多外麵來的人,凶神惡煞,小心把膽弄破了。”

“當我小孩子,整天嚇唬我。”

寧願扯了扯他袖口,難得彎著嘴角同他開玩笑,又主動把自己送進他懷,摟緊他脊背。

大禮當天,陳梟穿件黑襯衫,腰上纏條白麻,忙得陀螺似,腳不沾地,但進出還是將寧願攜在身旁,深怕會出什麼意外。

他見寧願情緒倒穩定,乖乖避開小諾會在的時間點,去給陳漢龍靈前敬了一支香。

陳漢龍在北城算得上呼風喚雨的人物,即使撈的是偏門,走的是黑道,此刻來設筵路祭的官賊兩派,亦白漫漫擠滿整條街衢,哀悼懷唸的花圈落款皆是有名有姓的各方大佬,金寶開路,鑼鳴齊奏,足以擔得起風光大葬四字。

至了八九點鐘光景,依照舊俗,是吃豆腐飯,酒闌燈燦,又請了戲班子來款待諸位賓客。

戲文是陳諾點的,寶劍記裡林沖夜奔一折。

陳梟讓女傭提了雕漆食盒過來,剛從裡端出一碗櫻桃肉山藥,瑞丹便尋至這邊。

“梟爺,邦康特區的聯軍司令派人來了。”

陳梟有些遲疑,睇了眼正咬著桂花糯米藕的寧願。

“你若有事,便去忙。我肚子餓了,想留在這裡吃飯。”

男人抿唇,似在猶豫。

今日大禮,所有正門角門洞開,四麵八方,很容易逃出去。

“梟爺不見嗎?以邦康特區現如今在佤邦的能量,不能不見呀。”瑞丹在旁憂心。

寧願這才乖巧地擱下筷箸,對著男人溫聲道:“你去吧,要是不放心,找人來看著我吃飯好了。”

“寧願……”男人嗓音低低。

她的這句話簡直比拿把利刃刮他心尖還要厲害。

“叫人來看著我吧,隻不過能不能把窗戶打開,我想邊賞院子裡的梨花,邊吃飯。”

下一秒,陳梟果真將窗戶打開,捲起蕩著的蝦鬚簾,以便女人賞花。

他走過來摸摸她頭頂,道:“門也給你開著,我一會兒就回來,你要是覺得悶,吃完飯可以提著明角燈在院裡逛逛,隻是彆走遠了,我會擔心的,好麼?”

他語未完,正對上女人抬眸,櫻唇欲動,羽睫淡濕,心裡陡然一緊。

0112 哭腔

邦康特區是佤邦首府,除毒品產業鏈外,賭博業亦高度繁榮發達,許多想要搏大運,掙大錢的華國人,剛入境,還未真正領略緬甸風華,便先在這裡脫褲子輸得精光。

等待他們的是無儘的毒打、水牢,囚禁……賭場馬仔奪走他們手機,向他們遙遠又可憐的家人甘蔗式要錢,直至榨乾最分一分一厘,摘光心肝脾肺腎,賣到泰國黑船。

因為源源不斷的鄰境肥羊送上門,漢語成為邦康官方用語之一,人人都會說,說得很地道。

畢竟,誰會和錢過不去?

邦康特區現今聯軍司令是佤族人,早些年殺了親姐夫兵變上位,掌管著邦康,就等於掌管著整個佤邦的錢袋子,說話行事野蠻霸道,如今肯派人來弔祭陳漢龍,自然得是目前幫派話事人陳諾接待。

陳梟不願妹妹同此等人物過多往來,曲折翰旋,便冇有差人通知陳諾,隻是讓管家將來人迎進偏廳說話。

來者亦不屑有冇有見到陳諾,陳漢龍將位置傳給誰又有什麼關係?金三角待令的幾個雇傭兵頭目仍是陳家三公子陳梟的心腹,仍隻聽他一人之命。

那人給陳漢龍上了香後,又照著聯軍總司令的意思,向陳梟探了探口風,然隻稍作探聽,便大駭,心中暗暗讚歎眼前男人雖隻二十多歲,但比起在業裡摸爬滾打,一路槍林彈雨的老狐狸都要來得厲害萬分,簡直是一絲不露。

“總司令說凡治人之道,莫急於禮,禮有五經,莫重於祭,若不是他公事纏身,身體不適,定是要親來摔喪駕靈,開橋引幡。”

聽聞此言,陳梟隻得道謝,又表示過段時間會去邦康會麵,那人方滿意而歸。

陳梟一路送至大門口,告完客,轉過身來,門口兩側擺著鎮宅的石獅子,雄獅腳踩繡球,雌獅腳扶幼崽,明明是用來護衛平安的圖騰,黯淡的月色淒淒地映著,竟令他心中一空,落落的,像是有什麼極重要的東西從身體裡猛地不見。

他未等提燈的管家迎上,便匆匆往院子裡趕,耳畔迴盪著風聲,扮著林沖的武生,氣勢磅礴,滿宮滿調……

“良夜迢迢,投宿休將門戶敲。遙瞻殘月,暗度重關,急步荒郊。身輕不憚路迢遙,心忙隻恐人驚覺。魄散魂消,魄散魂消,紅塵誤了武陵年少……”

陳梟穿堂度道,愈走愈急,兩條濃眉緊緊皺著,哪怕在緬甸被人追殺時,亦是冇有的慌張與淩亂。

他走到離開前,房門還大敞的屋子,推門扉的指尖竟有輕微的打顫,彷彿已預料到什麼。

忽地,一陣涼騰騰的晚風將門撲開,門扉嘎吱嘎吱……

綠窗風靜。

花梨木小桌上靜靜置著那碗櫻桃肉山藥,以及青花碟裡咬了一口的糖藕。

陳梟胸前一痛,幾乎要活生生吐出血來,立刻出門去尋。

今日是陳漢龍大禮,整座庭院燈火通明,四處點著白燭,亮堂堂的,他找過每個地方,哪怕是每條僻靜的廊道,長廊,簷廊,曲廊,水廊……都充斥著他黑色焦急的身影。

無助痛苦……

像一個驟然被人拋棄的孩童。

他忘記自己找了多久,直至精疲力儘地靠著西角門。

與宅裡的明光不同,外麵是一片酸沉的漆黑。

“這個糕甜不甜,我妹子喜歡吃甜一點的。”

陳梟如聞綸音,直起脊背,慢慢朝聲源走去,燈火闌珊處,她披著雪青單薄的風衣,觀音兜遮了腦袋,提著一盞凝黃的明角燈,在攤販前買糕。

見他走至麵前,朝他溫婉地露出笑來。

他刹那地遲疑,接著立刻伸手將她擁進懷裡,力氣大的,幾乎要將天地齏碎。

“怎麼了?我隻是聽到有人在叫賣糕,忍不住走了出來,小諾不是最愛吃糕點了麼?”

女人的聲音悶在懷裡,他卻再一次收緊手臂的力度,錮得她在他懷裡發出嘁嘁,微喘的呼吸。

“你要嚇死我?”

他喉嚨發澀,攜著濃烈的哭腔。

0113 要快樂

寧願任由男人將她擁入懷裡,她的額抵住他胸膛,寬闊堅實,曾是她所有安全感的汲取地。腰肢上錮著的掌心,仍在不斷收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一般。

她仰起臉,他的淚像斷線的珠,她顫了顫睫,淚珠無聲地順著頰腮滾落。

心裡頓時湧上許多念頭,腦海裡蠟封的記憶被這滴淚襲染,迷迷糊糊,記得幼兒園的暑假,那片枝葉繁茂,翠得能滴下水的原始森林,有一個少年牽她手,摘了紫色的野花雜夾青色的野草,細細為她編手鍊……

記憶中的少年,漸漸與眼前男人五官所重合。

“陳梟……”

她喃喃。

原來是他,原來在她小小的童年裡,蕩下濃墨重彩一筆的竟然是他。

“為什麼你突然不理我了?”

“嗯?”

“那時候……為什麼我離開前,你突然就不理我了!”

男人拉起她手,眸裡的迷惑瞬而轉為狂喜,“都想起來了?”

寧願不說話,男人過來揪她臉:“還以為你會一輩子記不起來,把我忘了。”

“忘不了。”寧願低頭,地麵上是他們彼此依偎,交纏的影兒。

男人摟住她,坐在高高的門檻上,天畔中央一輪斜斜的月勾。

他在她耳畔絮絮說著,寧願心裡泛起異樣的感覺,她冇想到,那些發生在他們之間的往事,他一樁一件記得如此清晰。

“你怎麼什麼都記得。”

“當然記得,我還記得某人說等長大了賺錢,就天天帶我去看麥當勞叔叔,吃漢堡包。結果,人呢?”

“阿聶善,你哥哥……他走的那場大火真的和我有關係嗎?”

“不,和你無關。”男人迅速否決掉她的想法,下頷抵著她頭,過了好半日,才慢慢道:“森林起了大火,他回去找你留下的日記本,最後冇有逃出來,但是寧願,這件事和你冇有關係,你不需要為了他的死負任何責任,懷有任何愧疚之心。這一切都是哥哥的選擇。”

“不管我的事,那你又為什麼要找我來報仇?我好欺負嗎?”

良久,寧願的耳畔方傳來男人的聲音,一字一頓:“因為喜歡你,想要和你在一起,隻能必須找一個藉口去接近你。做這麼混蛋的事之前,總要找個理由先去說服自己。”

寧願掙紮著起身,卻被抱得更緊。

他掀開她的觀音兜,她的耳朵便露在風口裡,被夜風吹得木膚膚的。

“至於欺負,可不敢,你知道麼,你流一次淚,我能整夜不睡……答應我,以後都彆哭了,你在大興安嶺說過,人活著就是要快樂。小時候都懂的事,怎麼長大就忘了呢?寧願,我希望今後呆在我身邊的你,能比誰都快樂,好麼?”

寧願低下頭去,咬著唇說不出話。

人活著就是要快樂……

這是爸爸告訴過她的。

辦完陳漢龍大禮,陳梟抽空去了趟緬甸,之後還是照舊的忙,但每次寧願產檢,他都會親自陪著。

雖然孩子在她腹裡,不過是一顆小芸豆的重量,可每次寧願都能在男人臉上瞧見那不經意上揚的唇角。

他視線黏著她肚子:“好像又長大一點。”

寧願不得不承認,陳梟這段日子對她實在是好,幾乎到了有求必應的階段,就連她說想要去其他城市看海,他都一口答應下來。

倆人自駕遊,陳梟開車,寧願坐在副駕,手裡捧著藤蘿的小籃筐,裡麵裝著男人晨起新做的煎蛋牛油果三明治。

路兩旁大蓬大蓬的鳳凰花,午後的風順著潔明的車窗溜進,陽光明麗,細細碎碎灑在男人側龐,寧願偏過臉去瞧,他戴著墨鏡,下頦線條利落,白襯衫同從前的一絲不苟相較,有了微許的褶皺,卻平添幾分家常之感,在這樣燦爛的午後,令人攝魂魄心的迷戀。

他們中途遇見一個小鎮,在此稍作停留。

小鎮名喚稔,據說從前並不叫這個名字,隻是在元朝有年黑風大振,有巨鳥自南方結伴飛來,羽毛雪白,展翅如席,在上空盤旋良久,走時灑了許多稻麥和黃黑豆在各家屋簷,那年也因此成了豐收之年,故改名喚稔。

解放後,又成為全國百強工業化城鎮,但因這些年,國家大力倡導環保,幾乎所有工廠被迫停業,本地無法提供充沛的就業崗位,不少青年人隻得背起行囊,遠走他鄉務工,留下的除了一些牙牙學語的稚童,便是白髮蒼蒼的老者。

寧願牽手同陳梟走在稔鎮,成為這裡一道風景線,許多老人搖著大蒲扇,笑吟吟望向他們,除了逢年過節,他們很少能見到年輕人。

0114 歲月靜好 (1700珠免費章)

寧願不知不覺已和陳梟在稔鎮呆了一個多禮拜。

每天清晨,他都會牽著她手,穿過霧氣迷濛的青石板橋,去長街買早餐。

街口開小賣店的老婆婆卸了門板,穿件淡藍竹布上衣,黯淡的天光裡,坐在那兒喋喋念著能解厄的《光明經》,身後斑駁濕黃的牆壁,掛著木製充滿年代感的相框,方正的玻璃鏡麵擦得纖塵不染,一位穿著中山裝的男人正站在天安門前微笑。

寧願總是忍不住去瞧那張相片,他會是誰呢?會是老婆婆的丈夫嗎?他去哪裡了呢,是走了還是死了?他離開的時候,老婆婆一定非常傷心吧!

“走路發呆,待會你想喝的杏仁茶賣光了,不許哭。”

每次不待她多看兩眼,總會被陳梟拉走,有時他瞥見她正盯著小賣部老婆婆的身影發呆。

“回來再照顧她生意。”

撂下這句話,拉著她手直直地往前。

一塊錢一大勺的杏仁茶,蒸籠裡熱騰騰的槐花鮮肉包,雪白的皮麵,薄得能透出甜褐的汁水來,空氣裡瀰漫著深重的花香,是攤邊堆著的籮筐,壘滿白白瑩瑩的槐花瓣子。

他們用來打杏仁茶的是一個很有年代感的暖水瓶,問房東借的,大紅底麵,正麵繪著兩條碩長的遊魚,背後一朵朵開得極俗極豔的金牡丹花,寧願想這瓶子拎在手裡一定是沉甸甸的。

男人單手提著暖水瓶和早點袋,會用空出的另一隻手捉住她手腕,倆人行在濕涔涔的青石板,等到晨光落滿整個小鎮,他們已坐在院裡的圓石桌子前吃早餐。

她仍是小鳥胃,吃一點點,便停了手。

男人一邊皺眉,一邊筷箸如疾雨般落在她碗裡。

“營養跟不上,回頭指標不合格。”

“吃多了纔不好,等肚子大了,都是脂肪,四維彩超都做不出來。”

“你男人喜歡肉的,手感好。”

“纔不要,會接不到戲的。”話音剛落,她有刹那的遲疑,沉默了會兒,拿起湯匙,舀鹹豆腐漿吃。

“等生了寶寶,重新去拍戲吧,我知道你喜歡錶演,讓人給你寫幾個好本子,好麼?”

“演什麼?楊貴妃?”她嘴角向上彎著,帶有鮮明的自嘲,眸眼卻濕盈盈,如清晨未散的大霧。

“乖,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以後隻接喜歡的角色來演,同我在一起,不必考慮生計,我知道有些角色你並不願意接……也不必害怕觀眾會遺忘你,寧願,我找最好的團隊,來給你寫本子,現在市場上缺真正的好劇本,好角色。”

寧願靜靜聽著,眼門前的鹹漿泛起一圈漣漪。

他奪過她湯匙:“算了,吃飽了就彆逼自己,小心撐著。”

用完早餐,他們會在小鎮閒逛,偶爾去景點遊覽,說是景點,也隻是幾處未經開發的險山和水泊。

寧願站在壁立千仞的山崖之下,仰起頭,遠遠瞧著,瀑布飛下,衝撞在莽莽巨石,迸散如萬斛珠,疾風吹掀她額頂玫瑰紫的觀音兜,長髮翩躚。

如若回來得早,他們便在街上買了食物回來做夜飯,寧願喜歡陳梟買菜的模樣,非常非常家常,半彎著腰,從菜筐裡將水紅的柿子或苦瓜一枚枚挑出,再一枚枚擱入被夕陽染金的塑料袋。

偶爾他意識到她在看他,便會側過臉朝她笑,黃昏最後一縷光躍在他下頦,溫柔的,眷戀的……她總會癡癡迷迷瞧上許久,如同站在山下,欣賞那隨風驚濺的瀑布,毫無疑問這都是大自然最攝人心魄的傑作。

路過老婆婆的小賣店,他會買空店裡所有的真知棒棒棒糖,四麵八方的小朋友瞬時湧來,搶光糖果,他也不惱,淡笑著轉身牽起她手,走了一會兒路,從西褲口袋掏出餘下的一顆塞進她手心。

是她最喜歡的草莓味。

0115 笑 (免費章)

離開稔鎮,他們自駕去了那所著名的海濱城市。

細軟的白沙,清藍的海水,以及一望無際的天。

寧願被陳梟牽著手,赤足踩在沙灘,一直行到日落月上,回首望去,曲曲的兩串腳印,在燈火微明中緊緊依偎著。

深夜,海底酒店。

寧願仰著臉:“陳梟,我餓了。”

“餓了?”他捋了捋她綿軟的發,“叫碗粥來給你吃?”

“嗯,不過隻想吃大學城第二家檔子口賣的防風粥,你去給我買吧。”

大學城,離這很遠很遠的距離。

“你吃防風粥,差遣我受涼風出去給你買,真是貼心。”

他雖這樣說著,卻當即起床,穿齊衣服,臨走前又替她掖好被角。

“先睡一會兒,等買回來叫你。”

“一定要叫我噢。”

“嗯,一定!”

眼皮子傳來溫溫熱熱的暖意,是男人掌心蓋在她眼上,哄孩子般:“快睡吧。”

閉上眼,隻一瞬,又睜開,雙唇緊抿,目送著他離開。

在華國,每家酒店按官方規定,設有巡邏製度,所有公共區域及廊道,每隔一小時便有專員巡邏。

寧願躲在暗處,一直等到負責巡邏的女職員,走到員工乘坐的貨梯前,方輕輕繞至她身後,一把油黑的手槍,頂住腰窩。

衛生間,她有條不紊換上黑白的員工製服,嘴角咬著髮卡,對鏡盤髮髻,直至一縷碎髮都無。

叮……叮……

經過槅門,瞥了眼被她綁來的女職員,雙手反捆在金屬水管,睜大眸,淚水拚命地往下流。

“對不起……”

她垂下頭,喃喃自語。

景觀玻璃外的海底世界,斑斕紛呈,金黃、翠綠、寶石藍的魚,閃爍著鱗鱗的片,柔粉色的珊瑚搖曳著纖腰,水草茂盛而寂寥。

寧願躲在衣櫃,一件學生氣頗重的連帽棒球裙,短至膝蓋,大腿隔著麵料被掐得青青紫紫一片,即使這樣,仍抵不過孕期體內激素的變化,睡意陣陣衝湧腦袋,昏昏沉沉。

樓梯傳來腳步聲,淩亂不堪。

寧願捏著大腿肉的手不敢鬆,生怕會睡過去後,被人發現。

“梟爺,已經緊急調了周圍幾個城鎮的兄弟過來,肯定會把寧小姐找回來的。您今晚累了,先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會帶兄弟們去做的。”

寧願辨出是瑞丹的聲音,腔子一顆心潑剌喇亂蹦,勉強穩住心緒,透過衣櫃縫隙望出去,正對上男人淩亂不堪,滿是粥漬臟汙的白襯衫,再往上,是他生青冷硬的下頦。她忙把視線稍下,凝在襯衣上,彷彿從這兒,便可得知他方纔經曆了怎樣一場兵荒馬亂。

似乎一瞬間,時光靜止,偌大的房間,靜得連呼吸聲都不複存在。

她冇有聽到男人對於瑞丹的任何迴應,直至杳杳渺渺的一陣腳步聲離去。

略微感到失望,冇有從這裡打探到任何有用的資訊。她以為憑藉陳梟的性格,早已定好天羅地網,謀略周全地想著如何將她抓回去。

可冇料到的是,他居然這般沉默,任何指示都無。

“嗬——”

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他是在笑?

空氣裡瀰漫著異樣的氣息,硬生生擠進衣櫃,寧願鼻翼微翕,鼻腔裡刺湧著陣陣的鹹澀,像黑冷的海水衝破景觀玻璃,猝不及防灌進肺部,窒息又痛楚。

她猛然意識到什麼,直起上身,往外看,黯藍的燈影裡,男人的嘴角仍上彎著,發出自嘲的桀桀的笑聲,眼角卻分明的光澤閃閃,淚水一顆一顆地滑落。

她緊緊咬住下唇,咬得直沁出了鮮紅的血,腦海裡有許多關於他的畫麵。

初見時,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立在聖方濟各傳教油畫前,一隻蒼灰色的鳥閒閒落於他肩。

影視城,他遞給她消食藥水,之後轉身離去,金黃的葉片,在背後纏綿地落了一地。

街頭汽車爆炸,他奮不顧身將她護在身下,又拉住她小臂,來來回回在她身上巡視,滿臉擔憂。

甚至是他在美國上學時,參加籃球比賽,那張麵具遮了半張臉的照片,都深深拓在她心房。

腦海裡林林總總的模樣……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他。

0116 新生 (免費章)

除了陳梟的反應,餘下的皆跟寧願設想如出一轍。

她知道酒店安保人員會查閱監控,但也隻會在見到她身穿員工服,離開酒店的一幕,便不會浪費時間繼續追查下去。至於她又換了衣裳,折回原地,自是神不知鬼不覺。

既然整座城市都會被他翻過來覆過去地找,那麼海底酒店,他們原先住的套房便是最安全無比的地方。

她一直躲在套房的衣櫃裡,直至翌日深夜,瑞丹領著人鳴金收兵,以點擴麵,去附近的城市鄉鎮繼續地毯式搜尋,她方乘客房服務員推著作業車,開門收拾屋子時,逃了出去。

無需出示身份證購票的大巴車,一路搖搖擺擺。

她額角微偏,抵著明淨的玻璃窗,唇角始終上揚,右掌心撫住小腹,眸眼裡流溢著窗外植被般茂盛的綠意,一種無以言表、新生的激動與喜悅。

然而這份喜悅很快被現實澆熄。

她陷入到另一種危機。

寧願乘著大巴來到的這座城市名叫樺城,不到十年的時間,於華國城市排名榜異軍突起,躋身新二線,在省裡把絕大部分資源讓渡給省會城市的情況下,能有這番成績亦屬實亮眼。

當地政府引進了幾家大型外資和民企,帶動了不少就業崗位,擁有了獨屬於樺城的支柱性產業,這一二年裡,不僅是本地畢業生紛紛放棄北上廣,回鄉謀職,愈來愈多的外地打工者也跑來開門店,做小生意。甚至因為此地政府的廉政與透明,創業者在此創業的亦不占少數。

大街上,到處是穿著時尚青春的年輕人,從此也可窺測出樺城未來的無限潛力,畢竟年輕人是一座城市最寶貴的財富。

酒吧街鼓動著激情彭拜的樂音,轉兩條巷子,剛下班的白領,坐在茶座落地窗前,品茗悠悠聽著評彈。再右轉,經過一條碎石子路,迎著熏黃的晚風,照例有一支樂隊,在香樟樹下唱著沙啞的民謠。

寧願喜歡這座城市,她甚至覺得自己會在這裡生活很久,會在這裡擁有一盞屬於她和孩子的萬家燈火。

卻從未想到,她居然連在這裡活下去的資格都冇有。

樺城的經濟發展得不錯,崗位充沛,她冇有要求一定找份辦公室職員的工作,她願意進廠,隻要可以養活自己和孩子就行,可幾乎跑遍所有中小型廠子,都不招收冇有身份證的工人。

0117 困境 (免費章)

月色闌珊。

KTV門口的女經理卻不似這月光般素淨,斜倚著,打扮得花枝招展,飽滿的紅唇銜一根細細長長外國煙,香水味濃濃的,殺氣騰騰。

“妹子,阿姐上次和你說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寧願剛想繞走,猛不防被她拽住手腕,迎在路前方。

濃妝豔抹的臉,笑得能滴出水。

這股親熱勁,彷彿真是失散的姐妹一般。

“哎呀,隻是來做服務員,你肯定是想歪了。彆說你不肯做那個,就是你要做,阿姐我也不肯呢。這勸人下海,跟騙人吸白粉一樣,都是喪儘天良的勾當。阿姐我是有女兒的人,怎麼也要為了女兒積積德。”

無論她如何苦口婆心,麵對她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寧願隻是搖了搖頭,淡淡地把手腕抽了出來。

“你再考慮考慮呢。嗬嗬……對了,上次和你說的,我有一個小姐妹在放租,一室一廳正適合你住,離步行街又近,出去買衣裳,逛街,吃夜宵都是很方便的。你現在總擠在青旅裡,在這裡冇個親戚朋友的,也不是個辦法呀。”

寧願皺眉,知道肯定是青旅老闆娘告訴她的。

這個女經理,是寧願在青旅認識的,她是青旅老闆娘的小姐妹,常來店裡玩。

後來寧願又在路上遇見過她幾次,她總是非常熱心,屢次三番要給她介紹工作。

寧願抬頭看了一眼KTV金碧輝煌的招牌,她是絕對不會在這樣的地方上班的。

“噯……”女人歎了口氣,轉瞬又堆起笑,“你等我一下。”

三分鐘後,走出來,手裡抱了一個純黑色的盒子,盒麵印著暗銀的奢侈品LOGO。

“吶,今天店裡發節日禮,每個姑娘都有,多出來一個包包,送給你啦!”

寧願視線從那足以令無數女生瘋狂的LOGO上瞥過,心如止水。

有些事一步都不能走錯,如果當初她不是為了走捷徑,去找陳梟,也不會落到現如今的地步。

她已經為此吃夠了苦頭,又怎會重蹈覆轍。

“你呀,太客氣了,又不是阿姐買的,是店裡麵公家的東西,為什麼不要呢。這女人呀,什麼時候都得背個好包,這樣才能提氣。男靠表,女靠包,說的就是這個理兒。好了,好了,拿著,拿著……阿姐先去忙了。”

寧願懷裡一沉,女人已不由分說將禮盒塞了進來,嫋娜風流的麗影,晃了晃,消失在KTV絨絨的紅地毯儘頭。

河麵的水波粼粼的,在月輝照射下,柔軟又堅定。

一聲暗沉,禮盒浮在河麵,搖搖晃晃,向遠處飄走。

寧願手插在口袋,摸到那一微涼的玉佩。

滾圓的肚皮上一團滿綠,佛彌勒笑盈盈與她對視,彷彿真能護人平安。

寧願猶豫了,毫無疑問,她現在已經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再找不到工作,不要說是住的地方,就連維持起碼生存的一日三餐都成了莫大的問題。

如果把這枚玉佩賣了,那麼就會有足夠的錢,支撐她買個新身份離開國內,去國外重新開始。

0118 雨 (免費章)

但……

能賣給誰呢?

出這種玩意兒,無非兩條路,賣給私人藏家,或店麵回收。

冇有可靠的中介人,誰會拿出一大筆錢買這塊玉?更何況現在風頭這麼緊,政府屢屢收緊貪腐大網,誰敢信這塊玉不是從哪隻大老虎身上流出來,冇過幾個月,就可能被政府追回?

至於出給店裡……

寧願唇角彎起一抹淒涼的笑,這些金器珠寶店向來與黑道往來密切,恐怕她前腳剛把玉佩脫手,後腳這玉便原封不動出現在陳梟麵前。

她不得不承認,拿這塊玉去換錢換身份的想法,確實深深蠱惑住她,然而一想到會遇見的未知風險,可能又會被抓回那個不見天日的牢籠……

“撲通——”

涼黑的水麵,激起一片漣漪,佛彌勒落入無邊的黑暗,世界漸複平靜。

翌日清晨,寧願去麵試,職位是一份采耳店的操作工。

這份工作是與她同住青旅的姑娘介紹的,那姑娘姓李,兩年前剛本科畢業,受夠了在格子間九九六的社畜生活,毅然辭了職,騎輛Colnago周遊全國,足跡遍佈之遠足以令寧願咂舌。

她本來打算在這座小城逗留幾個月,賺取下一站路費,卻意外在彩票站刮中一張大7,贏了二十萬,交了稅到手十六萬,遂準備提前動身,將這份工作轉介紹給了寧願。

采耳店是家本地連鎖,男人事矮矮胖胖,陷在露出黑黃海綿的棕色沙發裡,紫紅色的兩瓣唇,撐圓了講話,一蠕一蠕,像捕蟲的蛛網。

“我們這份工作冇有休息,畢竟多勞多得嘛,可以的話,明天就可以過來上班,噢,先交200塊製服費。你放心,到時候財務會給你開收據,不想乾了,拿著收據,會把200塊退給你。我們店在這裡有七八家連鎖,不會坑你這點錢的。”

“製服?”寧願往後退了一步,“是什麼樣的製服?”

“裙子。”

“長裙?”

男人瞥了一眼她的大腿根,色眯眯道:“當然是短裙。”

“采耳店到處都是,人家為什麼非要來你的店?真當圖你耳朵掏得乾淨?還有我們這裡是躺式服務,要躺下來為客人采耳。”

男人一口濃煙噴在她皙白的麵龐,“冇什麼大不了的,就是躺下來讓客人摸兩把肉,要真有客人想欺負你,你不會叫?又不是啞巴!這房間門不關上,就垂了麵簾子,你一叫,外麪人都能聽的到,還真傻乎乎被人打了肉炮不成?知足吧,像我們這樣的工作哪裡找去,連身份證都不要驗你的。”

寧願咬著唇,渾身發顫。

“算了,看在你長得不錯的份上,我這兒缺人,200塊不收……”

冇待他說完話,寧願再也忍不出,含淚衝了出去,背後傳來男人高聲的奚落。

“屌毛,真當自己是電影螢幕上的純情玉女了,看你連饅頭都買不起的時候,會不會乖乖滾回來!到時候彆說躺著給人掏耳朵,就算讓你舔男人雞巴,你都肯!哈哈哈……”

寧願喘著氣,拚命地跑,外麵的天色早不是她來時的藍天白雲,密密層層的烏雲翻滾著,雨珠腥涼而沉重,砸得她遍體鱗傷。

十字路口的交通訊號指示燈,那樣淒淒地亮著,汽車在一團幽紅的光束前排起長龍,刺耳的喇叭聲自耳畔不斷劃過。

雨勢越下越猛,傾盆而倒,她卻不知痛,如鬼魅般在這座小城狂奔,直至精疲力儘,眼眶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混著雨聲,鳴笛音……

終是蹲在路邊,臉埋在膝上,放聲痛哭。

0119 FLOP牌

一溜皮卡車隊沿著巨大山坳艱難爬行,貼在前窗玻璃的玄色號碼牌,被風割起半張素黑的麵龐,聲聲哀泣。

在這裡冇有小橋流水飛紅,冇有芭蕉分綠上窗紗,冇有白草紅葉黃花,有的隻是旱季乾裂的土地和雨季泥濘的山路。

陳梟這次來時正是入秋前佤邦接連的雨季,山裡昨夜下了一宿的雨,絲絲微沁的濕涼。

他搖下車窗,黃沌沌的山霧立刻襲來,濕透半截蒼青的袖口。他卻毫不介懷,手肘擱在窗沿,怡然地欣賞起窗外景緻。

窗外嶺色千重,遍佈山野的甘蔗林在霧氣中,呈現出若隱若晃金黃的甜蜜,再不是那罌粟果被收割後大片大片,無窮無儘的枯瘴。

三年前,UNODC要在這裡搞替代種植,尋便可以合作的各方勢力,皆碰了無數釘子。

灰頭土臉的英國佬,遠不似當年他的祖輩將罌粟帶入這片土地時的飛揚猖獗。

終於,這位英國佬幾乎不抱希望地來到陳梟麵前。

山色落輝,陳梟高挺清拔的身影溶立著。

他淡語道:“他們當然不會同意,因為他們是在漫山遍野的罌粟花裡長大的,而我……不是。”

在他的腦海裡,童年絕不是唯美多彩的罌粟花,流著白汁的罌粟果,他和那群緬甸毒梟絕對不同。

一句話讓英國佬眼裡亮起了光彩,也讓無數深受毒品迫害的人們看見了嫋嫋的希望,微細卻夜螢般閃爍。

自三年前陳梟的首先響應,至今已有許多大佬明麵或暗麵的主動加入,即使再不甘心,也實在害怕鄰國鄭重的警告。畢竟經濟騰飛,軍事強大的華國,他們招惹不起,深怕成為出頭鳥,被對方以外科手術般精準清除。然而兩邊交鄰,他們源源不斷生產出的毒品,已成為華國邊境最不穩定的因素。

今年的聯合掃毒誓師大會,華緬雙方都有極重要的領導出席,寬寬大大的天藍色宣傳板正中央用黑色漢字寫著“加強國際合作,發展替代種植,徹底剷除毒源。”宣傳板上下分彆是小兩個字號的緬文和英語。

穿著墨綠軍裝,扛著衝鋒槍的邦康警察,如青草籽般散滿整個露天大會現場,一見到陳梟從掛著貴賓證的越野車上下來,啪的一聲拉開槍栓,齊刷刷抬頭敬禮。

陳梟坐在誓師大會的首排,身旁是聯合國禁毒署的高級官員。

台上先響起口音極重的雲南方言,接著是緬甸語,最後英文。一位接著一位大佬發言完畢,台上便支起了三座高高的鍋台,裡麵盛著小山高般的四姑娘,一聲令下,士兵往裡丟火把,熊熊大火下,瞬時化為灰燼。

誓師大會結束,佤邦聯軍總司令鮑德義在自家賭場宴請各位來賓,每位賓客照例拿出兩個太陽的籌碼,在賭桌上娛樂助興。

鮑德義稱病冇有出席,是他的子侄鮑有岩,替他端坐首位。

“每年都是鮑帥贏得滿堂彩,真是毫無懸念。”賭桌上一個銀灰頭髮的老者嘻笑恭維,在其他對手紛紛出局,賭桌唯餘鮑有岩與陳梟,勝負未分的狀況下,似乎就已斷定陳梟必輸無疑。

畢竟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幾個太陽的賭資實在算不上什麼,隻是怎樣輸得巧妙,讓鮑有岩贏得漂亮,就顯得尤為重要。

“其實第一個出局,和倒數第二齣局真是冇有區彆,倒他孃的回去晚了些,像第一個滾蛋的趙老五估計已經鑽進朝鮮女人的石榴裙了。梟爺,你說是不是?”

另一個年紀輕些的中年男子粗暴地開口,正等著陳梟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讓鮑有岩開心,然而陳梟隻是顛動著手上的籌碼,連眼角都冇有斜他一下。

桌上三張FLOP牌,黑桃三,草花Queen,方塊A。

鮑有岩從看到底牌開始就是止不住的笑意,往桌中央豪氣地丟籌碼,本以為陳梟一定不跟,誰知他卻直接RAISE,將賭池金額拉高。

“怎麼,是準備輸乾淨了,光屁股走人,讓咱兄弟幾個給你湊路費?”鮑有岩咬著牙根發狠,“可是咱兄弟幾個也冇錢,有些人吃裡扒外,跑去和那些外國佬合作,倒把我們逼到這份境地。”

老者接話:“外鄉人就是外鄉人,哪裡懂得鮑總司令和鮑帥的一片慈心。那是真正把百姓當自己孩子來愛戴,把這片土地當作菩提迦耶來守護,心裡時時刻刻想的都是如何讓大家發財富庶,幸福歡樂。”

“說的正是……”

除了依舊默然的陳梟,桌上餘眾紛紛點頭。

鮑有岩勾了勾唇角,洋洋得意。

0120 Turn

水晶吊燈的光折向女荷官的藍寶石戒,瀲灩波閃。

黛綠流蘇桌布的Turn牌姍姍翻轉。

一張黑桃十。

陳梟麵無波瀾,直接ALL   IN。

鮑有岩瞥眼此時桌麵明牌,又凝向陳梟兩張底牌,笑道:“梟爺未免太心高氣傲,真以為自己是賭神在世!嗬嗬,見到十、Q就想做同花順,實話實說,我現在手上一對頂頭艾斯,梟爺還要繼續梭嗎?”

陳梟坐在那兒,神色淡淡,他賭博時向來這樣,或者說他做任何事皆這樣,絕不會泄露分毫情緒被旁人捕捉。

“不自量力!”那老者緊跟上來奚落,“都說賭品見人品,有的人打牌就跟他做事一般,不計後果。往後啊,連怎麼死的都不知,我們就且看他……”

話音未落,最後一張公共牌被翻開。

黑桃Jack。

全場死寂般沉默。

漂亮性感的女荷官,歸攏著大把籌碼至陳梟檯麵。

鮑有岩被一杆清洞,眼睛紅得滴出血來,那老者也忙裝咳嗽,轉過頭去。

其餘眾人被紛紛駭住,半晌,纔有人緩過神,吐掉口裡檳榔,驚道:“媽的,這牌怕不是變出來的!”

直至這時,陳梟方慢慢抬眸,看向鮑有岩,眼神凜冽,充滿殺氣。

鮑有岩身後打手聞風而動,紛紛走上前,隨著響聲,站在陳梟兩側的黑衣保鏢亦迅疾圍攏,空氣裡能嗅到子彈的腥氣。

其餘大佬,不免手心捏把汗。

陳梟雲淡風輕起身,塞了一把籌碼進女荷官高聳的胸衣,施施然離去,手指按在槍上的保鏢這方收起利爪,颯颯隨在身後。

鮑有岩噗嗤一聲笑了,攔住走至門口的男人:“梟爺好膽量,不再玩兩把?”

“你還有籌碼麼。”

鮑有岩笑容立刻癟下去,側臉對賭場經理道:“去拿十億籌碼來。”

“是,鮑帥。”

三分鐘後,經理將整整十個太陽的籌碼堆在鮑有岩桌前。

“就跟你賭這最後一把,老子不信,你手氣壯得能把把同花順!”

他抬手,嘩啦,小山高般的籌碼應聲而倒。

不到二十分鐘,十億籌碼輸得精光。

鮑有岩呲著白燦燦牙花,氣得發狠:“陳梟,你彆得意,你以為你贏了,可這世上從冇有永遠的贏家。黑白兩道,想要通吃通贏,無異於癡人說夢,自己找死。”

陳梟淡漠:“世界上冇有永遠的贏家,但至少在這一刻,我是。祝你下次好運。”

走出喧鬨的賭場,霓虹燈投下斑斕的光,河對岸有成群拉客的妓女,扭著腰,媚笑著吸引過路的所有男人。

陳梟屏退左右,一個人走著,月光似鹽。

他忘記自己走了多久,直至精疲力儘。

方站在滿壁繁花的路口,就著淡紫的月光,靜靜地吸完一枚紙菸。

寧願的視線一直落在夕陽下,想起從前有人同她說過,上帝創造了光,切割了光明與黑暗。

她來尤裡斯托快四年,發現這個小鎮的光美得攝人心魄,也越來越領會光的美妙。

“在電影裡,光就是神,它能表現一切情感。”她又想起前天在拍攝現場,莊煦低著眼睫,對一個剛踏入影視大門,扛著攝像機的金髮少年講話。

“今天回來得很早。”

突如其來的聲音並冇有嚇到她,轉過身去,一張清朗儒雅的臉,純白絨線的毛衣,下身洗得泛著菸灰的牛仔褲,手裡抱了好大一隻牛皮紙袋,裝著熱騰騰剛出爐的牛角麪包。

她走過去,熟稔接過紙袋:“那支廣告片結束了?”

“嗯。”莊煦應著聲,站在廊道換拖鞋。

晚餐是寧願和莊煦一起做的,墨西哥捲餅,烤菲力,配半粒溏心蛋的田園沙拉。

墨西哥捲餅裡的莎莎醬是莊煦曾花半年多的時間,同一個開小鋪的西班牙女人學來的。

與莊煦相處前,在寧願心裡,大導幾乎都像是上世紀巴黎的街頭藝術家,留長髮,穿奇形怪狀的寬袖外套,戴齊整的領帶,嗜酒,性生活極端混亂。

而莊煦,利落的短髮,衣著簡淨,生活規律,卻能令人在片場一眼被他所吸引,她想了很久,才思出其中原因,是鬆弛感,一種頂級藝術家才能擁有的鬆弛感。

莊煦悠閒地撕著餐前麪包:“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還是繼續做幕後?”

寧願飲了口微苦的檸檬氣泡水,抬眼看他的同時,視線不自主落在他背後的油畫。

畫上的小女孩騎著一匹白色小馬,右手執著寬大櫻桃粉的巨型風箏,笑容彎彎堆滿嘴角,為了凸顯她的天真爛漫,莊旭甚至連顏料都冇有鋪滿,隻是薄薄淺淺的抹了一層,很多地方能看到畫布直接露出的底色。

“帶什麼禮物回來給我呢?”

“會唱歌的小鬆鼠,彩色雙尾金魚,四葉巴草兒,尼莉夫人說普旺山有一切動物和植物。媽媽想要什麼,滿月都會帶回來送給媽媽!媽媽想要什麼?”

“嗯……”她笑,“媽媽想要第一片擦過你肩膀的葉子。”

“好!”

小人兒甜甜應著聲,毛茸茸一團撲進她懷裡,拱得她心都化了。

寧願跳過莊煦提問:“滿月的秋季營快結束了,參加那個秋季營的都是五六歲的小朋友,不知道她適應得怎麼樣。”

滿月今年三歲,已經很有性格和思想,這點同她近乎容忍全世界的性子完全不同。

聽到滿月的名字,莊煦臉龐露出一抹子柔情:“想她嗎?我們偷偷開車去看她。”

“可老師不允許。”

“所以是偷偷的。”

莊煦拿餐巾擦拭嘴角,起身去拉寧願的手。

寧願的手在莊煦觸碰到的同時,下意識往後縮,她低著頭,忙亂地想著理由:“算了吧,現在已經天暗了,開到普旺山,非得明日天亮不可。我們後天不是約了試婚紗嗎?”

男人伸出的胳臂僵持在原地,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鏽。

吃完飯,寧願收拾完畢,來到亮著落地燈的偏廳,男人雙手交叉抵住下頦,在觀看一部很老的片子,她想起方纔餐桌上的失態,從本想落座的位置往他身旁稍移了些。

螢幕上記錄著一組組黑白無聲的長鏡頭。

《尤利裡西斯生命之旅》

她知道這是莊煦很欣賞的電影,便安靜地坐在那兒陪他一起看。

“我們回國吧。”

“嗯?”寧願突然一驚,眼睛從螢幕上收回來,藉著模模糊糊的光亮,端視男人此刻的神情。

“國內有部電影一直在和我談,我覺得那裡麵的角色很適合你。寧願,你不該錯過那個角色。”

“可我並不打算再演戲。”

“那你當成全我,我希望裡麵的女主角由你出演。”

“但是……我們下個月要結婚……你忘了嗎?”

“等拍完戲,回來再舉行儀式,或者直接在國內結婚,這並冇有什麼不同。”

寧願緊緊咬住下唇,看著電影裡靜默的畫麵,不說話。

0121 淅淅風

寧願拍完這場戲,舉目四望,冇見到寧滿月。

助理小跑過來,遞上一細玻璃瓶秋梨汁,笑道:“滿月去摘楓葉了,寧小姐,需要我去找她回來嗎?”

寧願搖搖頭,接過微溫的梨汁,兀自朝花園走去。

這家影視城雖是新建,但已有不少劇組將戲挪來這裡拍。莊煦的新電影是清末背景,早些時日便預定了這裡的民初街。

雖是新建,但不少樹植都是從古鎮移來,行走其中,當真歲月鎏金。

寧願穿著一襲白金細花織錦緞旗袍,旗袍掐著腰身,老上海的老師傅親自量體裁衣,連一隙富裕都不肯留。

她雖急著找到滿月,但被旗袍束縛著,隻得慢慢兒走著。

經過迴廊拐角處,模模糊糊聽到兩個女群演躲在那兒說話。

“莊導果然很有氣質,本來覺得這部戲的男主就已經很帥了,但在現場比起他來,到底還是差了點意思。莊導這部新電影應該是衝著拿獎去的吧?”

“拿獎有什麼難的,我剛在路上見到遠信集團的總裁。你說,冇事做,他怎麼會跑到這影視城裡來喂蚊子?肯定是這部戲背後有博天的支援,拿獎還不輕鬆。”

那姑娘接話,停頓了會,又笑起來,“等會子你見到那位陳總,才知道老天爺多不公平呢,居然會有人長得那麼好看。以前拍古裝戲,聽副導演說,古代貴公子靠金銀珠寶籠絡門生,關鍵時刻替他出生入死。但這位陳總,大概隻需要靠臉,就有一幫子人心甘情願替他去送死吧?”

“遠信集團的總裁,姓陳,是叫陳梟的那位……”

聽到陳梟的名字,寧願胸口一緊,腳步停在氤氳光線之中。

“北城的頂級天菜,除了他還能是誰。聽說幾個小花旦明裡暗裡追了他幾年,連一張他的私人名片都冇有拿到過。哈哈哈。”

“你如果說的是他,我倒挺熟悉。”

“啊?你認識他啊。”

“你忘了,我跟你說過,我家住在雲南邊境,我們那個邊境小城以前總有人被騙到金三角去販毒,搞詐騙,關水牢。聽說自他上位後,在金三角大力禁毒,弄替代種植,建了很多很多學校、工廠。以前金三角到處拖著槍的娃娃兵,現在都乖乖進學校唸書去了。金三角太平了,我們小城也跟著風平浪靜,這兩年很少再聽說有人被騙去做壞事,從金三角想方設法帶毒過境的亡命徒也都冇了。畢竟人人吃得上飯,有書讀,誰還跟著玩命啊。”

沉沉酸意自小腿漫來,寧願方緩過神,日光西落,暮色闌珊,那兩位聊天的女孩子早不知離開多久,她抿了抿唇,繼續往前找滿月。

天空飄起雨絲,小人兒淡綠的背影蹲在池塘邊,身上這件綠底白兔的針織衫,還是她絞了毛線親手織的,天氣轉涼了,她深怕她會凍著。

小人兒見了她,忙露出一口糯米齒,甜悠悠喚:“媽媽!”

“滿月在乾什麼呢。”

“下雨了,滿月要給小魚兒遮著雨,不然她們會生病的。”

寧滿月抬起眼,見媽媽白皙的手掌蓋在自己小腦袋頂,臉蛋笑容愈深:“滿月給小魚遮雨,媽媽給滿月遮雨。”

她腦袋一歪,脆生生問:“那誰給媽媽遮雨呢。滿月知道啦,一定是莊煦叔叔。他在哪裡,我要去找他過來!”

寧願趕忙揪住她小胳膊,柔聲道:“媽媽是大人啦,自己會照顧自己。走吧,我們快點回去,助理姐姐們都等著急了。”

“噢。”

滿月應著聲,高高舉起手,乖乖跟在她身邊。

寧願牽起女兒小手,軟乎乎,肉綿綿的,想起當時她還在她肚裡時,做四維彩超,她是懷著怎樣緊張又激動的心情,跟著醫生一起對著螢幕,細細數她的手指,生怕少一根,又生怕多一根。

“媽媽,滿月想喝梨汁。”

“好。”

寧願讓小人兒坐在闌杆,自己半蹲著,捧著玻璃杯,喂女兒喝水。

“喝飽飽了。”寧滿月伸著小短腿,蹦下來,又抓住寧願的手。

淅淅風,龍吟微微,鬆樹枝在晚風中輕曳。

不遠處,烏壓壓人群湧動著霞光,來人出現在眼前,整個人籠罩在黃昏的深紅中,寧願驀地心跳停滯,她記得當年在機場初見他時,亦是這樣,他整個人沐在紅意之中。

男人一步步往前,五官漸晰,仍是那般風神散朗,隻不過比起印象中的他,似乎消瘦了許多。

寧願下意識緊緊握住滿月的手,直至他從她身邊擦肩而過,杳杳遠去。

晚上,寧願帶著滿月去赴沈玲的約。

沈玲一見到滿月,忙摟進懷裡,又親又哄。

“你就是小滿月?真的跟你媽媽一樣漂亮!”

“阿姨認識我呀?”

“認識啊,前幾天你媽媽說回國了,還說要帶你來見我,激動得阿姨一晚上都冇睡呢。”沈玲笑著,果然眼瞼下漫著兩大團烏青。

她又將給滿月準備的玩具一件件拿出來,陪她玩耍。

半小時後,助理方牽著玩得心滿意足,小嘴囔囔“蜘蛛餐、蜘蛛餐”的滿月,去長桌前選菜。

沈玲慈母笑地盯著小人兒背影,好一會兒,回過頭來拉著寧願手:“滿月真的好可愛,讓我做她乾媽媽!”

“好啊,什麼時候和杜磊結婚,讓滿月多個乾爸爸。”寧願打趣,她回國在劇組聽說,沈玲現在成為了金牌經紀人,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還有一個即將步入婚姻的電視台男友,叫杜磊。

沈玲揮手:“提他乾什麼,掃興。前幾天鬨矛盾,到現在都不來道歉。我是時候考慮還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寧寧,你知不知道你突然消失,我有多擔心!去國外都不發個資訊告訴我!還當不當我是姐們了!”

麵對沈玲連珠炮的質問,寧願滿臉愧色:“對不起,不敢聯絡你,我怕會連累你。玲,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他有找過你麻煩麼?”

沈玲知道寧願指的是陳梟,回道:“冇有,他好像轉性,變了個人似的,有一次在酒會遇見,他還問我有什麼困難需要他幫忙的,給了我一張私人名片,讓我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寧願,你們到底是怎麼了,你不是一直很喜歡喜歡他的嗎?當年他出事,你連命都不要,都要去金三角找他……怎麼……你怎麼會突然消失了這麼久,又和莊煦在一起。”

沈玲見寧願搖了搖頭,隻是用吸管撥弄著錫蘭紅茶裡的檸檬片。

“滿月是陳梟的孩子嗎?”她追問。

“滿月是我的孩子。”寧願抬眸,嗓音微緩卻堅定,“與旁人無關,與他更是一點關係都冇有。”

0122 歉意

寧願以為上次在影視城遇見陳梟,接下來定會是一場腥風血雨,誰料卻風平浪靜。

難道是那天他身邊跟著的人太多,擋住了視線,並未瞧見她?

隻是……怎麼可能。

離國前,她手上有部時裝劇待播,講的是女主複仇,手刃渣男的故事。

這部電視劇分上下兩部,上部已播完,因為劇情是女主如何花樣受虐,被婆家、丈夫欺辱,所以反響很一般。不過出品方倒是不急,因為隻有上部夠虐,下部的反轉才足夠吸睛。

誰料,寧願卻在這時突然消失,查無此人,害得出品方以為她身上背雷,情願損失慘重,都要將下部壓箱底不播,深怕因此導致公司名譽受損。

自她回國後,與莊煦合作拍電影,出品方纔如釋重負,把她壓箱底的作品,重新拿出播放,恰巧這個時間段能打的片子冇有幾部,電視劇很輕鬆上了星,因為劇情緊湊,演員們演技過關,無論是年長的阿姨媽媽,還是年幼的初中生妹妹,眼裡看的嘴裡議論的都是這部電視劇,每天關於劇情討論的熱搜都有七八個。

寧願算是真正意義上火了一把,雜誌專訪都做了幾個,如此聲勢浩大,他怎會不知道她回國了?

為了滿月,她甚至都已經做好準備,請了北城最好的律師,如果他敢來搶孩子,就對薄公堂。她不想瞞著他關於滿月的事情,畢竟他隻要去國外醫院查她的入院生產時間,就能很輕易地知曉一切。

不過令她冇想到的是,率先找上門的居然是陳諾。

“媽媽,姐姐和我一起畫畫呢。”寧願剛擰開房門,滿月便拿著一張水粉畫撲進她懷抱。

寧願接過畫來,低頭瞧著,碧藍的湖麵兩隻天鵝嬉戲,一隻小天鵝依偎在它們身前,岸邊綠影婆娑,光點斑斑星星,灑在湖水上,灑在三口之家潔白的羽翅上,溫馨動人。

寧願驚喜:“畫得真好!”

小人兒脆生生答:“是姐姐教我畫的,她說作畫要有光,教我用明暗法來作畫。媽媽,你知道什麼是明暗法嗎?”

寧願笑眯眯看著女兒,故意答:“不知道呀,滿月講給媽媽聽,好麼?”

“明暗法就是……姐姐說先把整個畫麵想象成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噢,就像黑巧克力塊那麼黑,然後再想象一束光像甜牛奶一樣慢慢地,慢慢地從一個方向打過來,這樣畫麵有了光,暗得地方更暗,亮得地方更亮,會讓畫上的小動物更有……更有……噢,對了,是更有立體感!”

寧願瞧著女兒撲簌著長睫毛,揮舞著小肉胳膊,奶呼呼拚命解釋,忍不住彎下腰,刮刮她挺巧的小鼻尖,誇道:“滿月好棒!”

“嘿嘿,是姐姐教我的哦。”

“是哪位姐姐那麼厲害呢?”

寧願牽起女兒小手,好奇地往房間裡走,這纔看到坐在休息室椅子上的少女。

留著黑色的長髮,穿一襲深藍色連衫裙,沉靜的像是海麵上的風,成熟了很多。

寧願愣了一會兒,如臨大敵,連忙將女兒藏在身後。

少女勉力站起身,假肢拖在地板,噶出刺耳的聲響,她輕輕道:“寧姐姐,好久不見。”

時光寂然。

寧願立刻喚來助理,讓她帶滿月出去。

“漂亮姐姐,我先在外麵玩,等會我們還要一起畫畫哦!”滿月抬起小肉手,送上兩個飛吻給陳諾,方牽著助理離開。

陳諾唇角掛笑,向滿月點著頭,但目光看向寧願時,笑容霎時凝滯。

她顫顫地問:“寧姐姐,你還恨我嗎?”

問完這句話,她低頭,想起從前在湖心亭,寧願是那樣毫無保留地待她,無論她做什麼,她的寧姐姐都會朝她笑得彎起眉眼,很燦爛很燦爛,由衷讚歎道小諾好棒。

她在那裡,因為她的陪伴,度過了一段難得的不孤獨的時光。

寧願不說話,隻是那樣默然地看著她,眼光很淡,可是淡裡又有一絲冷意。

陳諾被她看得又垂下了頭,頭髮遮在眼前,聲音有些嗚咽。

她小聲地說:“寧姐姐,對不起。”

寧願有點驚訝,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是又明明白白,聽到對方用更清晰的聲音說了一遍。

她冇想到,陳諾居然會向自己道歉。

“寧姐姐,對不起,從前的事是我做錯了。我錯得很離譜,那時候三哥回來和父親說,要同你結婚。我不能接受,我冇有辦法接受。三哥是因為我的關係纔來到陳家的,我無法接受他要同另一個女人結婚。我喜歡他,三哥很早就知道,可是他不喜歡我,又不願意傷害我,總是找很多很多的女人在身邊,想讓我知難而退。我曾經以為你也不過是那些女人中的一個,可是三哥對你是那樣的不同,他帶你來見我,來和我一起住在湖心亭,會為了你吻了彆的男人吃醋,而方寸大亂。發生那件事之後,他雖然關著了你,可是他每天都很痛苦。你走後,他更是生不如死。寧姐姐,我曾經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要永遠和他在一起,所以我固執地用了很多方法把三哥留在我身邊,就像三哥固執地把你關起來。可是……我和他都錯了。”

陳諾無法久站,她坐下來,含淚看著寧願。

“或許,寧姐姐,我知道你可能永遠都不會原諒我,原諒三哥了。”

她默默低下頭。

薄綠的簾子半隱著,遊光緩慢,一縷縷自紗簾縫隙溜進,拓在地上,如一根斷斷續續,縹縹緲緲的紅線,風吹過,無聲搖曳。

少女嗓音清清冽冽:“寧姐姐,你以為你是如何出得了國的?”

寧願心中猛然一震。

當年的她,冇有身份證,走投無路,碰了無數釘子,最後隻有魚龍混雜的快遞中轉中心願意同她招工。

她在中轉中心做包裹夜間分揀,多少壯漢都扛不住的崗位,她卻為了生計死命堅持,每晚超數十小時的高強度勞動,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幾近流產。

有一日她在路上遇到一個老爺爺暈倒,她將他送去醫院,掏空身上錢付了醫藥費。老爺爺髮妻趕來,念她救命之恩。聽了她遭遇,便讓她頂替自己離世多年女兒的身份出了國。

如此方輾轉至國外,一開始到了國外,為生計,仍是不停工作,攢錢,計劃去唸書深造,又恰巧遇見莊煦也在同一學院任客座教授。

“寧姐姐,當年三哥已經找到了你,你當時租的房子,他甚至親自去了,若是三哥想要抓你,當場就可以帶你回來,可是三哥冇有,反而安排人讓你出了國。”

她偏轉過頭,呼吸微滯,白纖指尖絞著那輕綠的紗簾。

越絞越緊……

她租的房子,他居然去過!

當時為了租金便宜,她住的是城中村,周圍全是做髮廊的女孩子。即使白日間,也是淫聲浪語不斷。連夜通宵的工作,糟糕的居住環境,但哪怕這樣,她也冇有想過再回到他身邊。

拚命地賺錢,拚命地省,拚命地攢,也是為了早日存夠十萬,買到黑市的身份證明,出國,永遠不再和這個男人有半分交集。

卻冇想到,這一切,竟是他助她實現了!

為什麼?

為什麼不立刻把她抓回去?

他不是要永遠把她關在那扇暗無天日的房間嗎!

少女慢慢走到她麵前,雙手遞來一本深黑封皮的相冊。

“你知道三哥從不拍人物,但寧姐姐,你是唯一留在三哥菲林上的人。這些年,他其實一直陪著你,甚至你生滿月時,三哥就在醫院走廊的拐角處。”

淡玫瑰花紋的相冊內頁,插滿琳琳琅琅的照片。

寧願目光一灼。

居然每張照片都是她……

她抱著滿月走在夕輝紅照的尤裡斯托大街,裙襬輕飛。

河畔,她坐在畫架前,側臉在光影中若隱若現,靜謐得像一幅油畫,超然而寂寞。

畢業典禮,她戴著四方帽站在台上演講,如同一束光,自信耀眼,燦爛奪目。

畢業典禮……

難道當時他就坐在台下?

寧願眨了眨眼睫,一張一張照片翻看過去,漸漸地,原先眸裡的那股子冷意,變得潮濕,氤氤,溫熱……

0123 不是

一年一度的北城電視節,星光璀璨。

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冇有買到內場票,如潮水般湧在門口的影迷,一輛輛加長轎車嫋嫋步下的明星大牌,人群裡耳鳴般旋轉的尖叫,夏夜特有的濛濛潮濕,眼花繚亂,紙醉金迷。

寧願穿著一襲高定的珠紗長裙,如長安花開,清雅貴麗。

她向舉著大大熒光應援牌的影迷打招呼,走到背景牆前簽字,被外場主持人拉著采訪了許久,因為那部時裝劇的一炮而紅,她的片酬已躍至一線,無數影視邀約向她飛來。

到了內場,不少演員上來和她打招呼,有認識的,麵熟的,也有完全不相識的。每個人都那樣笑盈盈上前祝福,說今晚視後必是她囊中之物。

螢幕上切著幾位候選者的表情,最後定格。上屆視後笑容滿麵念出寧願的名字。

寧願提起層層繁複的裙襬,微微笑著,一步一步走向領獎台,金光烈焰的綵帶從上空飄飄揚落。

她接過沉甸甸的獎盃,台下掌聲雷鳴。

從橫店當年默默無聞的群演,至如今手握視後的肯定。

寧願眼眶晶瑩濕潤,她握著獎盃一一謝過本劇導演,編劇,同戲演員,謝謝雖然當時還冇在這顆蔚藍色星球出現,但是她生命中最重要之一的寧滿月小朋友。

忽的,腦海閃過一片粼粼白光,她抿了抿唇,終冇有說出白光中浮現的那兩個字,隻微微一笑結束得獎感言。

頒獎典禮結束,寧願冇有像一些大牌明星,悄悄從特殊通道離去,以甩掉苦苦等候想要見偶像一麵的粉絲,而是特地走到粉絲隊伍裡,笑著滿足每位要簽字合照的粉絲心願。末了,還安排大巴車送他們回家。

忙完這一切,已是淩晨時分,整座大樓就連負責清場的工作人員都下班了。寧願站在後門口,等著司機從地下車庫繞上來接她。

天空漆黑,涼風寒浸浸地起來,她身上還是那件晚禮服,忍不住捂著嘴打了個噴嚏。肩膀驀地一沉,多了件男人的深灰色西服外套。

她抬起眼,男人正低頭看向她,微微勾著唇角。

她第一反應脫下西服,還給他,就像在頒獎典禮上想到他的名字,立刻在腦海裡撳製住。

“彆……”他的嗓音沙啞之極,許久都冇說過話般。

她冷漠道:“你的外套太貴,弄臟了賠不起。”

這話是當年他對她說過的。

男人冇有再強迫,接過她遞迴的外套,搭在勁瘦的胳臂。

他垂著眼瞼,睫毛很長很長,麵部神情再不同於幾年前的霸道強勢,而是破碎的蒼白的,像是犯了大錯的孩子。

“祝賀你今晚取得視後。”

寧願怔愣,男人凝視她的眼睛,每一個字都說得溫柔之極。

“我看了那部電視劇,演得很好。”

她突然想起他從前對她說的“那等你演到下部,我再去探班,不然會被氣死。”

就連她演戲,都不願見她受委屈的男人,卻給她生命帶來最慘烈可怖的記憶。

寧願哼了哼鼻尖,酸氣不可控上湧眼眶,即使這些天腦海裡總是重複陳諾的那番話,也無法磨滅當年受的痛楚。

“小諾去找過你了,是麼?”

“是。”

“這幾年,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就是那年找到你,冇有強行帶你回北城。寧願,比起強留你在我身邊,我更希望你幸福。”

她的肩微微顫抖。

“小時候,我把哥哥看作一切,因為那場大火,哥哥走了,我覺得是我冇有照顧好哥哥,知道他的死和毒品,和金三角,和陳家有莫大的關係,便想儘辦法去複仇。在陳家,遇見了小諾,總讓我想到哥哥,想在小諾身上補償對哥哥的失意。我希望小諾健康平安,代替哥哥健康平安。我知道她在你車上留下毒品,故意讓警察去抓你,真的很生氣,氣她這樣行事,這樣對你,可是……寧願,她是我妹妹,我是她哥哥,我冇有辦法不去保護她。”

寧願怔住,隨後氣得發笑,一字一字冷道:“你們兄妹情深,我自是比不了。我隻是當年被你囚禁的一具證據而已,你怕我逃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警察局報案。嗬嗬,陳梟,我應該感謝你冇有對我毀屍滅跡,留我一命。”

“不是。”

“嗬,不是。”

男人的眼眸像是浸了水的墨玉,凝黑,又澈得一望即底:“不是怕你去報案。寧願,我隻是當年太害怕失去你,當我知道你向方澤墨用暗號求助,知道你故意縱容其他女人接近我。我怕你已經不愛我了,一旦放了你,你就會立刻遠走高飛。”

他當年把她困在那座彆墅隻是權宜之計,也害怕小諾會對她再做出什麼過分過激的行為。他想待事情妥善解決,就讓她迴歸自由。可是之後事態的發展,實在讓他害怕會失去她。

寧願唇瓣咬得發白,她一直以為他當初囚禁她隻是為了保證陳諾的絕對安全,冇想到她居然是怕她會一走了之,不要他。

司機開車過來,她冇有再管男人閃著濕意的眼睛,徑直上了車。車往前開了許久,當她看向後視鏡,發現男人一直站在原地,逐漸成為一粒縹緲的黑色圓點。

0124 威脅

天色清瀾,尖白的屋頂淌著流金的落暉,純淨得像是彩鉛盒麵繪住的童話王國。

陳梟站在夕暮的山峰,金光徐徐曳曳,拂上他筆挺的白色襯衣,輕輕上挪,戀吻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頦,他半張英俊迷人的臉籠在燦漫華彩中,又有半張臉匿在薄雲暗影間,光影浮爍,遠離一切諸相,如寶殿裡無念至上的神。

他視線平穩,漆黑的瞳孔映著房屋,這些白屋頂的房子,是他最近新建的小學校,他預計再在這裡造一座茶園,種烏龍茶,已經請了國內最頂尖的農業專家過來做技術指導。

佤邦的大多數工廠和茶莊都掌握在軍屆高層要人的手中,這才導致了大多數農民隻能種幾畝罌粟花,製幾方生鴉片膏過活。

“梟爺。”

少年的身影從斜後方一路漸近,直至停在他身後,“鮑德義派人送了燙金請柬來,約您明日去狩獵。梟爺要去嗎?”

陳梟的視線從學校走出的小孩子身上收回來,麵對著瑞丹憂慮的臉,點頭,隻淡淡說了一個去字。

“鮑德義約的地方是他的老巢,任誰去那兒,都不準帶槍,連防彈車都不能乘,可能一路上都是伏著的狙擊手!梟爺又何必孤身犯險境?以現在的局勢,不過十年二十年,剷除他是早晚的事。”

紅日落得很深,男人的聲音亦像這光般,暗暗的,卻溫熱,他低頭瞧向少年:“鮑德義不止是鮑德義,他手上的牛鬼蛇神更是數不勝數,盤根錯節。他早死一天,佤邦的人民便能早過上好日子一天。十年二十年,我們等得起,他們可等不起。”

有些事自不必匆忙,而有些事必火光四濺。

至於代價,何事無代價。

過了幾日,他如約而至。

橘柚成林,連山若波濤。

陳梟和鮑德義倆人各騎一匹黑馬,後麵遙遙跟著上百的侍從門生。

鮑德義揮了揮馬鞭,笑聲落在疾風裡,見陳梟並不策馬趕上,便特地停下來等他。

待他上前,方笑道:“記得第一次見你,你還小,不過十幾歲的模樣。跟在陳老總身邊,靜靜的,也不愛和人說話,但我那時便知道你是個出息的。我和陳老總說,你的三兒子以後是金三角的這個。”

他比著大拇指,又點著頭讚許:“後來……果不其然。”

“前段時間我侄子氣沖沖跑過來同我說,梟爺贏了他十七八個太陽。我啐他冇臉,我說梟爺贏你錢,那是你前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多少人想上他的牌桌還上不了,你若不是我的侄子,梟爺肯賞你三分薄麵,和你耍?他被我罵得悟過來,嘻嘻笑了兩聲,跑了。後來聽跟著的人說,他買了禮親自去府上給梟爺賠禮道歉,我這才饒了他,同他父親說,這小子還不是完全冇得救。嗬嗬,讓梟爺見笑了,那小子雖比梟爺長個幾歲,但請梟爺權拿他當個晚輩看待,彆嫌他蠢,多加調教,讓他跟在你身邊曆練曆練。”

雲霧在山間繚繞,路邊傳來極輕細的聲響,鮑德義果真老當益壯,耳聰目敏,停馬舉槍,砰砰兩聲,便有侍從縱身跳下山坡,再回來時,幾個年輕漢子扛了頭奄奄一息的馬鹿,馬鹿還冇死,半睜著眼,大口大口的吐氣,毛髮上全是汩汩的鮮血。

知道鮑德義狩到了獵,後麵歡呼喧嚷聲一片,馬鹿紮了大紅綢帶,抬著傳閱到後方,子弟們爭相伸手去觸它的角。

“馬鹿肉,挺好,煮湯倒是不腥。”鮑德義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斜背了槍,任由馬馱著他往前晃。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回頭盯著手無寸鐵的陳梟,目露凶光問:“你打過老虎冇?”

接著說道:“我年輕時窮,待三十多歲才討到一個婆娘,可惜她命不好,嫁過來冇兩年,犯了癆病。那年秋季,成日成日地下雨,地裡連大煙果都割不出漿來,我上山想打點獵物給她補身子,結果迎麵正好遇見一頭大黃虎。人遇見虎,是不能開槍的,因為一槍打不死老虎。我那時候鬼迷心竅,隻知道虎皮值錢,對著它臉就是一顆子彈,它發了瘋,朝我大吼大叫地衝過來,我以為今天要栽在它手上,最後嗬嗬,你猜怎麼著?”

陳梟看向他,不動聲色。

“那黃虎在突然距我三米遠的地方,哭吼了一聲,四蹄朝天,厥過去了。哈哈哈哈……”

“所以,梟爺打過老虎冇?”

陳梟垂下眼,握緊手中韁繩,他從前在大興安嶺,為了哥哥狩過無數獵物,當然包括最凶猛的老虎。可是……都冇有留住哥哥的命。

“人非到活不下去的地步,為什麼要去和老虎搏命?”

陳梟發現鮑德義正死死盯著自己,一字一字追問:“所以梟爺又為什麼非要和我作對,和整個佤邦作對?梟爺現在是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還是有人拿著槍指著梟爺腦袋頂,要你拔光全金三角的罌粟?”

陳梟朝他抬了抬眼,不說話。

“梟爺是覺得佤邦的窮困是我們帶來的嗎?冇錯,我們是靠大煙掙了一點點錢,可是海洛因從金三角出去賣多少錢,從雲南出去賣多少錢,從香港出去賣多少錢,到了紐約又賣多少錢?這當中的錢被誰掙走了,不言而喻。我們靠著大煙不過建了幾座高點的房子,招籠幾百幾千人馬,養了幾個漂亮女人,他們便叫我們大毒梟,說我們給全世界帶來了恐懼。笑話,那分明是外國人見不得我們好!”

鮑德義說得怒氣沖沖,洋洋灑灑,但見眼前的年輕人仍是蔑著眼睛。

半晌,終是咬著唇,使出殺手鐧:“我知道梟爺是有家室的人,梟爺固然可以為了你所謂的滅毒禁毒豁出自己的命,可是,連她們的命,難道都一併不要了嗎!”

冇過一會兒,鮑德義總算聽到陳梟今天說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話。

他黑睛熒熒,直視他,聲音輕雅。

“鮑帥,你這是在拿我老婆女兒的命,威脅我麼?”

0125 手

北城的冬季向來漫長,但今年的這般短暫,彷彿隻是一瞬,便已垂楊掛絲,春潮漫塘。

寧願前段時間工作安排得滿滿噹噹,忙著電影收尾,又忙著到處接受專訪,好不容易抽了空,準備帶滿月去北城的城郊動物園玩。

她知道自己的女兒,超級超級喜歡小動物,她甚至有打算以後家裡是不是也要在後山處養個小型的動物園。

出發的這日,晴空湛藍。

滿月穿著一條上世紀五十年代美式風格的連衫裙,白色,水手裝式樣的大翻領,領子下方繫著一顆深綠暗紅的蝴蝶結。

右肩斜挎著毛絨絨的兔子包,包裡裝著她最喜歡的酷兒橙汁和小熊餅乾。

寧願身上是和滿月一式一樣的裙衫,托了服裝師特地做成的親子裝。

她牽著蹦蹦跳跳的滿月,往彆墅門口走去,母女倆的身影被早春的光輝暈染得金黃而溫馨。

忽地,她拽住女兒手腕,用力往後一拉。

“欸?”

滿月驚叫,滿腦門頂的小問號。

彆墅門口七八輛車橫停在那兒,車上下來幾十名黑衣男子。

過了幾分鐘,中間車上的男人才緩緩下車,肩寬腿長,英鋒俊彩,在一眾身型已然很標準的專業人士中,是更為傲然的存在。

寧願看著男人朝她一步步走來,身後帶著的打手如黑點般朝四周散開。

終於,走至她麵前。

靜靜無言。

帶著濕意的清晨,地老天荒,彷彿這一刻,隻餘他們一家三口。

寧願腦海裡迴響著陳諾出國前特地給她打的那通電話,說的那番話。

“三哥……三哥正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寧姐姐,我希望你能勸勸他。你勸他,他一定會聽你的話。”

“他在做什麼?”

“三哥在金三角搞禁毒,損害了好多人的利益,他們不會饒過他,三哥很危險。所以寧姐姐,請你能不能勸勸三哥!”

雖然她嘴上說他的事與她無關,但是……

她直視他,她知道這些日子,自己和滿月進進出出,周圍總有無數人暗中隨行,甚至家附近也全是他的人。

陳諾說過他有危險,所以這樣做……

是為了保護她們?

“handsome王子!”

率先打破這份平靜的,是滿月,急急忙忙用小胖手捂住嘴,睜大葡萄眼,作出漫畫書上才能見到的驚訝狀。

“媽媽,這叔叔好帥,像動畫片裡的王子!handsome!handsome!”

“寧滿月!”

寧願尷尬,立刻伸手將女兒一把揪回身邊。

再晚一步,她簡直要抱住對方大腿。

滿月嘟著小嘴,乖乖蹭回寧願身邊,不情不願。

“嗬……”

男人彷彿被眼前的畫麵逗樂。

寧願愣住,呆呆看向他,他居然真的淺淺彎起唇角,在笑。

“帥叔叔,你叫什麼名字,和我們一起去動物園玩吧!滿月今天要和媽媽一起去動物園玩哦,要去喂大羊,看小虎,看……”

寧願抿著唇不說話,不顧女兒嘰裡呱啦,手舞足蹈向男人猛發春日遊園邀請卡。

她牽起她小手往前,冷著臉從男人身邊擦肩而過。

驀地,手腕傳來灼燒的力感。

他是慣拿槍的,虎口密著薄薄的繭,他握得那般用力,疼得她忍不住捏緊指尖,“當”,“當”,曳出一點子輕的樂音,她的手裡攥了滿月的手,滿月的腕上正戴著一枚銀色的小鈴鐺。

寧願瞧著三人的手第一次交纏在一塊兒,太陽光煌煌地照下來,刺眼極了,她忙收回視線,不敢再看。

她竟冇有掙脫,隻是任由他握著。

“這些人從我在緬甸時就跟著我,這些日子讓他們跟著你。”

寧願低著頭,不願意同他注視,可是聽他說這話,似乎已在做最後的打算,眼眶酸氣上湧,幾乎就要滔滔地流下淚來,她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問:“那你呢?”

她一直在等他的回答,然而得到隻是長久的緘默。

片刻,他寂寂轉身離去。

“陳梟!”

她追上去,叫住他。

男人靜靜看著她。

寧願深吸一口氣,仰臉問:“你要帶滿月去動物園玩嗎?”

“對呀,帥叔叔和滿月一起去動物園玩吧!待會兒中午野餐,滿月會把帶著的小熊餅乾分給你吃哦!”滿月大大的葡萄眼光芒四色,滿含期待。

“好。”

男人唇角向上微彎,冇有任何遲疑,立即應允。

“棒噯!”寧滿月歡呼雀躍,忙用空著的另一隻小肉手去牽男人掌心,拉著他和寧願一起往前走。

寧願停在原地,彎腰輕聲囑咐:“媽媽不去了,滿月和這位……叔叔一起去,媽媽在家準備滿月喜歡的草莓蛋糕和草莓汽水,好嗎?”

寧滿月兩條細細淺淺的眉毛皺著:“啊?媽媽不去呀。”

日陽高升,晴光明亮爛漫,男人眸裡卻霎時黯淡,她裝作冇有瞧見,對他道:“照顧好滿月。她前幾天著涼,彆給她喝冰飲,吃冰淇淋。”

0126 春光動物園

寧願不去,一路上滿月失落不少,但一到動物園,瞧見這麼多憨態可愛的動物和動物寶寶,瞬間又笑成陽光下金燦燦的向日葵花朵兒。

陳梟先帶女兒看了火烈鳥和長頸鹿,又去亞洲象生態園看象,生態園的象宮建造得美輪美奐,大象遠遠地看去就像一座座移動著的深灰色高牆。

三代同堂的亞洲象似乎在這裡生活得很和諧。

園區裡,高大威猛的訓象師騎著大象,手握金光萬芒的權杖,非常有氣勢,在他身後的紅椅子上,載著雙雙的遊客,是很特彆的騎象體驗。

“想坐大象嗎?”

“想!不過大象那麼高,滿月會不會摔下來啊?”

陳梟齒光粲然:“有我在,永遠不會讓你受傷。”

他牽起女兒小手,在載客台前排隊。

快輪到他們的時候,滿月驚呼:“大象在流淚!”

陳梟滿副心思皆在女兒身上,這才順著女兒右手指著的視線,看見一頭大象正在他們麵前流淚,訓象師手中的也並不是什麼國王的權杖,隻是一柄裝飾華麗的利刃,尖刃抵著大象額角,迫使它走路,轉彎,停下。

與大象淒慘的景象對比,身後是無數躍躍欲試,興高采烈的遊客。

“帥叔叔,我們彆坐大象了,滿月不想見到大象哭!”

五分鐘後,兩鬢略有白髮的動物園院長,西裝筆挺出現在登象台前,伏低作微,對著男人頻頻點頭,連道兩句“請陳總放心”。

身後排隊的遊客立即被疏散,為了安撫,發放了二期海洋館的參觀卡。

離開亞洲象生態園,滿月歪著腦袋問:“大象以後都不會流淚了嗎?”

“嗯,絕不會再流淚了。”

“帥叔叔好厲害,簡直是大象們的救星!”

滿月拉起男人手,興奮地原地轉了個圈圈,抬頭瞧見對方唇角攜笑望著她,立馬心心眼,哇,真的好帥。

午餐時間,園區內的小浣熊餐廳。

滿月指著菜單上一顆顆棕棕的、圓圓的東西:“想吃這個,章魚小丸子。”

“可是滿月小朋友對章魚過敏哦。”

滿月瞪大葡萄眼:“你怎麼知道呀?”

男人捏捏她臉,回得篤定:“關於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啊!”

餐廳內,有不少父母帶著孩子出來玩,許是動物園太大,人太多,天氣太奧熱,他們的耐心早已消耗殆儘,對著孩子大吼大叫。

陳梟卻是這裡的一股清流,捧著菜單,一道道菜朝滿月問過去,極其耐心,溫柔。

他抱著女兒來前台點餐,對穿粉藍製服的點餐員道:

“麻煩給我一份小朋友牛丼。”

付了錢,接過號碼牌,抱著女兒去取餐口等餐,像是無數普通的父親一般。

“救命,剛剛那個男人是大明星嗎?也太好看了!”

“嗚嗚嗚,是誰這麼幸運能和他生崽崽,要是我,我得幸福死!”

“是啊是啊,他女兒也好可愛好可愛。剛剛那聲謝謝姐姐,甜得我都要化了……”

陳梟無視身後服務員的紛紛議論,牽起女兒手,坐在餐廳外的露天座椅。

他替女兒揭開養樂多上的鋁箔紙,接過保鏢剛從兒童商店買來的卡通髮梳,細心給她梳著小辮子,這是她方纔坐咖啡旋轉杯弄亂的。

不時有遊客在他們身邊駐足,驚歎這一幕。

高大英俊的父親,天真活潑的女兒,更何況這父親是這般溫潤有澤,耐心有愛,實在是令人歆羨。

吃完飯,滿月嘴裡咬著不二家棒棒糖,領著男人去看草原之王獅子。

隔著高高的黑色電網,裡麵獅子三三倆倆,或躺或趴,懶洋洋的。

遊客們發出失望的歎息,這實在和他們想要領略的草原雄光相去甚遠。

為了調動起獅子的情緒,動物管理員在遠處用喇叭模擬羚羊的叫聲。

果然,方眯眼打盹的獅子們一掃疲態,紛紛躍起,朝著音源地奔跑。

衝在最前麵的是一頭年邁的雄獅,目光威嚴,鬃毛凜凜。

就在它要抵達金輝的終點時,驟然一聲嘶吼,摔倒在地。

人群嘩然。

幾分鐘後,待其他獅子被趕進牢籠,獸醫匆匆趕來,再幾分鐘,有工作人員在獅子身上罩上一層白布,宣佈獅子園今日提前閉園。

滿月看得呆了,連忙問:“它是怎麼了。”

男人目光在那層薄得幾乎能看見屍體的白布上停佇,風捲雲舒:“這是每個動物的歸宿。”

“是……死了嗎?”

“嗯。”

“那人呢,人也會死嗎?媽媽說人也是動物。”

“是,動物會死,每個人也都會死,但它在生命的儘頭為了獅群,仍在奔襲,仍在捕食,這樣的死不丟人。”

女傭告知滿月回來,寧願出來接時,天色已經好暗,墨色的雲在天上翻滾著。

滿月被男人鄭重地抱在懷裡,腦袋靠在他寬闊的肩膀,睡得很甜很沉。

他小心翼翼將她歸還給她。

她把滿月遞給身旁的女傭,女傭抱著滿月回去。

她應該轉身就走的,決絕的,不帶任何留戀,可是臉龐卻有潤潤的濕意,回過神來,是天穹在落雨。

不敢抬頭去看他的眼睛,隻盯著他身上那件亞麻襯衫看,瞧著它被雨水滴成淺灰、深灰……直至黯然。

她似乎在等著他開口,但他卻一直冇有說話。

倆人就這樣站在風雨中。

寧願隻覺唇角微鹹,眼眶酸澀。

她咬著唇,顫聲問:“你會很危險嗎?能不能不去做。”

輕陰小雨中,男人淺笑,似乎低低地在說話。

聲音很輕,輕到她都冇有意識到他在說什麼,雨停了,她瞧著他的身影逐漸變細,直至完全消失。

0127 花球

六月的第一個週日,沈玲和男友杜磊大婚。

喜宴廳的雕花大門緩緩打開,沈玲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丈夫手,寧願眼見他們滿臉幸福地走來,接受所有親朋好友的祝福,忍不住喜極而泣。

沈玲發現她在流淚,經過她身邊時,特地停下腳步,嘴唇動了動,輕輕在說“寧寧彆哭。”她這方止了淚意,彎起唇角笑著。

最好的姐們結婚,寧願開心得多飲了幾杯酒,她酒量向來差,抬頭醉醺醺見到寧滿月作為花童,正和其他花童小姑娘玩捉迷藏,便放心地走出內場。晚風吹麵,她靠在河邊的闌杆,河對岸是完全不屬於這裡的鬨熱,安安靜靜,隻一些零星的燈火閃著。

她靜靜的,出神地看著,看了會,低下頭,在想金三角現在是什麼局勢呢,他呢,會有危險嗎?

還是已經遭到了危險?

不,如果他遇到了危險,她早該知道。他離開北城前,她買通了他的一個手下,隻要他遇到任何危險,這個手下都會第一時間通知她。

隻要冇訊息,就是好訊息。

寧願緩了一口氣,心似乎有些放下來。

再抬頭時,麵前是一張如寒鬆之俊逸的臉。

莊煦小臂擱在闌杆,神色淡然,偏過頭來對她道:“你和沈玲感情很好。”

“是。”寧願重重點頭,“我和沈玲相識於微時,那時候我冇什麼名氣,總被選角導演壓榨酬勞,她氣得看不過,自告奮勇跑來當我的經紀人。記得有一次大冬天,我們剛進組,結果卻大半夜在酒店被人叫起來,說是投資人的妹妹要了這個角色。冰天雪地,我和沈玲拖著行李箱,走在大馬路上。我一邊走一邊哭,倒是沈玲安慰了我一路,還跑去便利店買了兩個烤番薯。”

兩個女孩坐在便利店,被凍得淚涕橫流的模樣,她永遠忘記不了。那時,她怕沈玲擔心,大口大口吃著番薯,又鹹又甜。她想著,如果以後成名了,再也不會讓沈玲跟著她受苦,可後來……又一次的流落街頭。

他聽得很認真,低下頭看向她:“我十二歲在國外,孤身一人,那時候去中餐館洗盤子,做切配,剛開始覺得很累,隻能跟自己說,扛下去,結果乾久了,也慢慢適應了。人都會適應,無論多絕望的境地都會適應。寧願,你比我幸運,總有人在逆境中陪著你。”

寧願隻是那樣靜靜地聽著,並冇有搭話,不遠處,沈玲捧著花球站在粉紅的玫瑰花牆前,一群希望早日成婚的姑娘守在那兒,摩拳擦掌。沈玲背過身,雙手舉過頭頂,用力一拋,笑聲腳步聲霎時亂成一片。

梔子花紮的花球,玲瓏瑩白。

當莊煦捧著那團絨絨的花球,重新走回寧願麵前時,寧願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花球直接遞到她眼前,過了一兩分鐘,她還是伸手接了過來,隨意抓在手裡,像抓著團火。

“所以,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呢。”莊煦發問。

寧願搖搖頭,想在腦海裡尋出個理由,卻什麼理由都想不出,滿腦海都是陳梟陳梟。

夜的蒼穹,好大一輪嬋娟當空照著,映得一切如玻璃般清透。

莊煦抬頭望了眼月亮。

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寧願,知道為什麼我一定要你和我一起回國嗎?”他的聲音緩緩的,像是思慮了許久許久,“因為我知道你冇有忘記他,或許在國外,你會麻痹自己,願意和我結婚。可是隻有當你在見到他之後,纔會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我想,即使我很樂意陪你一起忘記他,可是你……寧願,你不會願意。你還是喜歡他,是不是?”

“是。”她點頭,“我以為我討厭他,恨他,這輩子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拉扯。可是每次見到他時,我還是會忍不住去偷偷看他,看他的眼角,看他襯衫上卷的手臂,看他的側影,在知道他會有危險時,心像被什麼東西攪著一般的痛。莊煦,我想這樣的我,是無法和你結婚的。對不起,我們分手吧。”

她說完,把花球遞迴給莊煦,對方冇有接,隻臉色慘白的像一尊塑像,一陣風颳過,將花球滾到河裡去,如綾的波紋,花球打著圈旋轉,最後順著河水一往而下,覓不到絲縷蹤跡。

0128 白雪

高隆的山巒,枯葉累累,倚著藍光明淨的蒼穹。

山上唯有一座剛搭建不久的臨時醫院,數十名無國界醫生右上臂纏著救援標,神色匆忙,在幾頂深綠的帳篷中進進出出。

帳篷外,是聯合國派來的軍人,荷槍實彈,嚴密地巡邏保衛。

寧願彎腰,進入一座標誌著Nurse   Station的帳篷,問女護士要了一壺熱水。

女護士是南非人,玉米卷一樣的黑色短髮,每次見了寧願,總是眯起眼,用結結巴巴的中文道:“寧願,你漂亮的像是你們國家仕女圖上的仙子。隻是不能哭!”她表情忽的變得嚴肅,“仙女落淚,我會心痛。”

她右手捂住胸口,操著網上的流行語,說得一本正經。

寧願被她逗樂,難得彎了彎唇角,一排齊整的糯米齒閃在昏黃的光影裡,腮頰淚痕斑斑,幾縷秀髮微落。

自從知道陳梟中了槍傷,她立刻放下手上工作,從北城乘直升機,趕來金三角,結果在陳梟的病床前守了快兩星期,他都冇有甦醒。

主治醫生告訴她:“山下目前還很混亂,毒梟的餘黨可能仍存,在聯合國派來的救援主力到達前,隻能寄希望於他自己甦醒。”

夜深,她熟練地給陳梟傷口換紗布,每次見那傷口,她都會淚流不止,隻要子彈再偏一點點,就會擊到心臟。

她伏在病床前,迷迷糊糊,夢到大興安嶺,她和陳梟倆人橫躺在木若沁,兩頭尖尖的木若沁橫在水波。男人把一枚麅哨子擱在她手心,告訴她這哨子是用樺樹皮做的,在鄂倫春語裡叫做皮查,吹出的聲音與小麅子的叫聲一模一樣。無論在哪兒吹,母麅子都會跑來尋他的小麅子。他說完,看向她,目光滾燙而又深邃,寧願,無論你在哪兒,我也都會找到你,就像母麅子會拚命找到它的小麅子。

“騙人……”

寧願睡夢中亦在喃喃,但恍惚有人在撫她的發。

她眼帶濕意,抬起頭,正對上一雙在夢裡的眼睛,滾燙而又深邃。

男人望向她,嘴角微微邪氣地上勾。

寧願臉龐的驚喜還未消散,那股子刻意偽裝出的冷漠便如月色般瀰漫。

她站起來,故意不看他的眼,背過身去。

男人眼中滿是愧疚與懊悔,嗓音啞得如被砂紙磨過,過了半晌方輕聲說:“對不起。”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卻因為剛剛甦醒,身體虛弱得使不上力,指節分明的手垂落在床畔。

他努力撐起身體:“對不起,我知道再多的歉意也無法彌補對你的傷害,但……我願意用餘生來補償。寧願,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一點點委屈,相信我。我不會再把彆人的人生綁縛在自己的背上,以後我的世界隻有你的存在。”

他不會再因為阿聶善的一句話,就故意不理她。

他不會再因為要保護陳諾,而令她痛苦。

他不會,永遠不會。

寧願瞧著男人憔悴不堪的臉,偏過頭去:“憑什麼相信你?”

陳梟向她伸出手:“我會證明給你看。”

她問:“你那天說了什麼。”

“嗯?”

“那天你帶滿月去動物園,後來送她回家,臨走前,你說了一句話,說的什麼?”

“你過來,我告訴你。”

寧願咬咬唇,上前一步,垂下雪糰子似的臉蛋。

他趁機扳住她的肩膀,咬耳朵:“反射弧太長。”

一句話氣得寧願想捶他,卻被按住手,動彈不得。

帳篷裡,月光透過窗欞隙間,灑下一片一片柔白的芒光。

“陳梟,以後不許再這樣對我。”

“永遠不會,寧願,再也不會讓你傷心了。”

0129 好酸

佤邦不要說一般普通民眾,就連軍政府都冇料到,陳梟會用這樣玉石俱焚的方法拉鮑德義下馬。

三日後,聯合國派遣的救援隊抵達,鮑德義那方的人內亂,反殺鮑德義侄子後,束手就擒,幾個紮在山上的臨時醫院也順利轉移至山下。

一鯨落,萬物生。

冇有鮑德義為首的群體吸血鬼,佤邦人民的日子才真正如蔚藍蒼穹般,明淨寬闊,有了盼頭。

陳梟去了大醫院,傷勢也一日日好轉。

寧願拉著他的手上街,瞧見一個簡簡單單的首飾攤,攤主是位老奶奶,穿著靛青色右衽的布裙,兩隻手腕套滿寬寬大大的藤圈手鐲。

寧願想照顧她生意,蹲下身,選了兩條紅繩,紅繩上穿著兩枚古幣,不知道是什麼時代的古幣,已經有點鏽綠。

“這個多少錢?”

老奶奶舉起大拇指,笑眯眯:“大英雄,不要錢。”

寧願甜甜地道了聲謝謝,接過兩條紅繩,一條戴在自己皓腕,一條係在陳梟手上,密密地打上兩個結。臨走前,悄悄往老奶奶的筐子裡塞了一遝紙幣。

他們手牽手,又路過一個賣水果的攤位,果香四溢。

寧願拿起一個看似熟透的芒果,輕咬上一口,口腔裡汁液迸湧,她微眯起眼,好酸。

男人立在她身旁,忍不住笑出聲,溫熱的指腹為她拭去唇角凝黃,仔仔細細。她睫簾輕掀,落日亭亭向君低,光線把他裁成一道黧黑剪影,什麼都是紅的,暗的,沉沉的,唯有剪影上的一雙眼,亮亮爍爍,正對著她不住的笑,滿目皆是寵溺。

寧願臉一紅,推過他去,從口袋自取了紙巾來擦,男人偏拉過她手,幾十秒後,將一個剝了皮的黃淨淨的芒果遞進她手心:“這個甜,嚐嚐。”

寧願禁不住誘惑,接過來嚐了口,果然甜如蜜。

佤邦的夜最是美麗,星辰羅列。

房間冇有點燈,隻流水般的月光綴著晶彩,透過綠紗窗,映進室內。

寧願咬著唇瓣,躺在床上,兩條瑩瑩的細腿分叉開來,男人伏在她腿間,溫柔地舔弄。

“彆,彆,陳梟,彆舔那裡,好難受……”

“難受還流那麼多水?”

“唔,不舔了。”

“小穴太緊了,不舔舔開,怎麼插進去呢?”

“嗚嗚……”

不知多時,男人的舌尖總算放過了她,轉而是一杵熱挺的硬物抵在春水潺潺的穴口,不等她猶豫,便猛得插進。

她渾身一緊,但男人次次插到G點,很快她臉頰潮紅豔麗,兩條細腿絞住男人勁腰,潤白的乳兒擦著男人鼓漲飽滿度的胸肌,穴裡的瘙癢被一種巨大的舒暢感撐開。

“嗚嗚,陳梟,好用力,要被乾壞了……”

她哼哼唧唧,話都冇說完,穴心一股暖流湧出,腳尖繃緊,陷入無儘的高潮中。

“嗚嗚,你要射了冇有?”

高潮完後,寧願的嗓音更是軟如春蜜,聽得男人性器愈加硬,錮住她的纖腰,直至抽插了上千次,才把一汪熱騰騰的穠精瀉在她穴裡。

0130 尾聲

離開金三角前,寧願和陳梟去了湄公廟,在當年父母親手植下的菩提樹上,掛下祈福的黃綢帶。

“聽說寧寧已經找到了共度此生的另一半是嗎?”訪談節目中,女主持人笑著問道。

女主持人的這個話題並冇有出現在之前的對稿中,經紀人皺著眉毛想要打斷訪談,卻被寧願阻止。

寧願臉上懸著笑渦,對於女主持人的問題給予肯定回覆:“是的。”

“那寧寧現在幸福嗎?聽說是遠信集團的陳總,是謠言嗎?”

女主持人見寧願鬆口,立刻激動地跟進,繼續挖獨家,要是真的是遠信集團的陳總,簡直可以夠娛樂版追一個月的大頭條。

寧願想起今早出門時,某人赤著精壯的上身攔在門口,問她什麼時候給他名分,遂又忍不住點了點頭:“很幸福,和他在一起很幸福。”

“好了,好了,采訪到這裡,我們寧寧接下來還有其他通告。”

經紀人過來結束訪問,女主持人一臉意猶未儘的表情。

“寧寧,你剛那番話得讓多少男粉心碎?”

經濟人忍不住唸叨寧願,雖然她知道寧願的男粉大多是親媽粉,隻想著守護寧願的幸福,可是一位當紅的女明星宣佈戀情,還是會有一些微瀾的影響,特彆是對代言。不過寧願和遠信集團的陳總在一起,大概也不會在乎錢了。

“可是大家都知道我有個女兒。”

從她回國,便將寧滿月宣之於眾。

經紀人睜大眼:“那不一樣,你都不知道有多少男粉搶著想當滿月的爸爸。”

他們說著,走出了演播廳。

陳梟牽著滿月在門口等她,男人的深灰色襯衫可能因為剛剛抱著女兒的緣故,被折出一痕細細的印子,滿月穿著牛仔藍的揹帶褲,揹帶褲裡是帶花邊的米白色毛衣,拉著男人的手在講故事。

男人低著臉,含笑很認真地在聽。

滿月發現寧願出現在門口,立刻牽著陳梟手跑過去。

“媽媽,快點兒,我們和爸爸一起去買旅行的裝備。”

……

遼闊的大興安嶺,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儘,整片山嶺籠罩在朦朧的神秘中。

直升飛機穿過厚密的樺木樹林,緩緩盤旋降落在一片空曠的土地。

機艙門打開,寒冷的山風夾雜泥土的氣息撲麵而來。

陳梟踏下機艙,挺拔的身影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他穿著深色的鄂倫春族服飾,邊緣繡著象征族群圖騰的花紋,渾身散發著山林的力量,黑色短髮隨風輕揚。

寧願穿著一身簡潔的登山服,披散的長髮被風輕輕拂動,她牽著滿月,滿月睜著一雙大眼睛,一頭烏黑柔軟的頭髮紮成兩股小辮子,穿著與父親相仿的小襖子,興奮地四處張望。

陳梟回過頭,從寧願身邊接過滿月,抱在懷裡。

一家三口穿過樺木葉片鋪地的小徑,朝山穀深處走去。

四周的森林一片寂靜,隻有腳步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迴盪在耳畔。

他們來到阿聶善的安息之所,墓碑被藤蔓纏繞,周圍有幾塊石碑,上麵刻著鄂倫春族的古老符號。

陳梟合上雙眼,靜靜地站在墓碑前。寧願也牽著滿月小手,為阿聶善獻上她從北城帶來的花束。

祭拜完畢,寧願站在一棵參天古樹前,樹乾粗壯,樹皮斑駁,充滿歲月的痕跡。

她撿起一塊石頭,在樹乾上描繪出一張簡單而莊嚴的臉,每一筆都帶著虔誠和敬意。

“神聖的敬愛的白拿恰,感謝你賜予的好運氣……”

風在樹梢間低語,彷彿山神的迴應。

陽光透過密密的樹冠,斑駁的光影灑在一家三口的身上,臉上。

太陽躍過山峰,萬物晴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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