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遇刺,皇貴妃遇襲!
訊息如驚雷,瞬間炸響死寂的宮廷!
本就因賢妃“自儘”而風聲鶴唳的紫禁城,徹底沸騰了。
“封鎖宮門!禁軍戒嚴!各宮人等,無旨不得擅出!搜!給朕徹查!!”
養心殿內,接到八百裡加急密報的蕭景玄,遠在西北行營,震怒的旨意已通過加急密通道道傳來。
雖遠隔千裡,但那字裡行間的雷霆之怒,仍讓留守京城的王公大臣、後宮妃嬪噤若寒蟬。
德妃所居的“毓秀宮”,第一時間被如狼似虎的龍驤衛團團包圍。
德妃趙氏,出身江南望族,其父官至禮部侍郎,素以“賢德”聞名,在後宮向來低調。
當盔甲鮮明的侍衛撞開宮門時,她正端坐鏡前,由宮女梳理著髮髻,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早有預料的淡然。
“德妃娘娘,”
影手持帶血玄鐵令牌,麵無表情。
“皇上有旨,昨夜長春宮遇刺,刺客遺留證物指向毓秀宮。請娘娘移步慎刑司,配合調查。”
“放肆!”
德妃身邊的心腹嬤嬤尖聲嗬斥。
“娘娘乃四妃之首,豈容你們如此無禮!”
影眼神一冷,揮手:
“拿下!”
兩名龍驤衛上前,不容分說,卸了那嬤嬤的胳膊,拖了出去。
毓秀宮上下宮人,悉數被控製。
德妃緩緩站起身,撫了撫鬢角一絲不亂的珠釵,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皇貴妃娘娘,好手段。這是要斬草除根麼?”
“德妃娘娘有話,不妨到慎刑司再說。”
影不為所動。
“不必了。”
德妃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而詭異。
“本宮知道你們要找什麼。琴絃,對嗎?”
她走到內殿,從一架蒙塵的焦尾古琴下,取出一隻錦盒,打開,裡麵赫然是一整套斷裂的、暗金色的琴絃,與刺客遺落、賢妃手中發現的,質地、顏色一模一樣!
“不錯,是本宮的。”
她坦然承認,目光掃過眾人驚愕的臉。
“這琴絃,名喚‘烏金纏絲’,乃西域貢品,堅韌異常,本宮獨有。昨日不慎崩斷一根,想來是哪個手腳不乾淨的奴才偷了去,嫁禍本宮。”
“娘娘倒是推得乾淨。”
林晚梔的聲音自宮門外傳來。
她在錦心的攙扶下,緩步走入,臉色因失血和勞累而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刀,直視德妃。
“那昨夜潛入長春宮,欲盜取證物,行刺本宮的,也是你那‘手腳不乾淨’的奴才?”
德妃神色不變:
“皇貴妃說笑了,臣妾昨夜偶感風寒,早早歇下,宮人皆可作證,何來行刺一說?至於刺客所用琴絃,定是有人蓄意陷害!皇貴妃掌管六宮,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欲加之罪?”
林晚梔冷笑,示意影呈上那半截帶血的琴絃,以及從賢妃指甲縫中取得的絲線。
“此物,德妃可認得?”
德妃瞥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波動,隨即恢複平靜:
“不過是尋常絲線,宮中多見,何以斷定是臣妾之物?”
“尋常?”
林晚梔上前一步,逼視著她。
“內務府記檔,去歲西域進貢‘烏金纏絲’琴絃僅三副,一副賞了太後(已故),一副賞了已故的端慧皇貴妃,最後一副,”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賞給了酷愛音律、尤擅古琴的德妃娘娘你!此事,內務府總管、尚儀局女官,皆可作證!太後與端慧皇貴妃之物早已隨葬,世間僅存的,就是你手中這副!德妃,你還有何話說?!”
德妃臉色終於變了變,但依舊強撐:
“即便如此,也不能證明是臣妾指使!許是宮人偷盜,許是……”
“那這個呢?”
林晚梔打斷她,從袖中取出一小撮銀霜炭的灰燼。
“這是在賢妃指甲縫中發現的。銀霜炭,唯有妃位以上方可享用。賢妃早已失勢,冷宮之中,何來此物?本宮已查過內務府記錄,昨日,唯有你毓秀宮,領過此炭!而你宮中的炭盆灰燼,經查驗,少了足足三斤!德妃,你要如何解釋,你宮中的銀霜炭,會出現在‘自儘’的賢妃手中?!”
鐵證如山!
人證物證俱在!
殿內一片死寂。
德妃臉上的鎮定終於碎裂,露出底下猙獰的怨毒與……一絲絕望的瘋狂。
“哈哈哈……”
她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淒厲。
“好!好一個熹皇貴妃!心思縝密,算無遺策!是本宮小瞧你了!”
她止住笑,死死盯著林晚梔,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是!是我做的!賢妃那個蠢貨,瘋了還不安分,竟敢藏匿與先帝之死有關的證物!她不死,死的就是我!還有你!”
她猛地指向林晚梔。
“你憑什麼?一個罪臣之女,靠著狐媚手段爬上來,也配執掌鳳印,協理六宮?皇後孃娘纔是後宮之主!你算什麼東西!”
“所以,你就殺了賢妃,嫁禍本宮?”
林晚梔聲音冰冷。
“那刺客也是你派去的?你想盜走什麼?賢妃藏匿的證物,還是……本宮查到的線索?”
“是又如何?”
德妃豁出去了,厲聲道。
“隻恨那廢物失手,冇能殺了你!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證物何在?”
林晚梔厲聲問。
德妃詭異一笑:
“證物?早就毀了!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你們永遠也彆想找到!至於線索……”
她眼中閃過快意。
“你以為,就憑你,能扳倒真正的‘青鸞’?做夢!”
“青鸞”!
她果然知道!
林晚梔心頭劇震,逼近一步:
“說!‘青鸞’到底是誰?是不是靖西王?!”
德妃卻不再言語,隻是用怨毒而譏誚的目光看著她,彷彿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用刑!”
影冷聲下令。
“不必了。”
林晚梔抬手製止。
她看著德妃眼中那抹詭異的、了無生趣的決絕,心中警鈴大作!
“攔住她!”
她厲喝!
但已遲了!
德妃猛地咬破口中某物,臉上瞬間湧起一層黑氣,她死死瞪著林晚梔,用儘最後力氣嘶喊:
“你鬥不過的……他在看著你……所有人……都得死……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她七竅流血,軟軟倒地,氣絕身亡!
服毒自儘!
又是死無對證!
“娘娘!她齒中藏了毒丸!”
影上前探查,臉色難看。
林晚梔踉蹌一步,扶住錦心才站穩。
看著德妃迅速冰冷的屍體,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她果然隻是棋子!
一枚被拋棄的、用來滅口和攪局的棋子!
她至死都在維護那個真正的“青鸞”!
甚至臨死前,還要用那樣的話來恐嚇她!
“查!給本宮徹查毓秀宮!每一寸地方都不許放過!”
林晚梔咬牙道。
德妃一死,線索似乎又斷了。
但“證物已毀”是真是假?
她宮中是否還留有其他蛛絲馬跡?
龍驤衛立刻展開搜查。
然而,毓秀宮早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除了那盒琴絃和炭盆,再無任何可疑之物。
德妃顯然早有準備。
“娘娘,”
影低聲道。
“在德妃寢殿暗格裡,發現此物。”
他遞上一封火漆密封、卻無字跡的信。
林晚梔接過,信很輕。
她小心拆開火漆,裡麵隻有一張白紙,紙上用極淡的、似乎是一種特殊藥水寫就的字跡,在燭光下隱約可見:
“賢妃藏物,位於其故居長春宮偏殿,佛龕之下,第三塊地磚內。取得後,焚之。”
長春宮偏殿!
賢妃瘋癲前所居之處!
林晚梔瞳孔驟縮!
德妃果然知道賢妃藏了東西!
但她未來得及去取,或是無法去取(賢妃瘋後居冷宮,長春宮偏殿被封),便鋌而走險殺了賢妃,並想盜取或銷燬此物!
“立刻去長春宮偏殿!”
她當機立斷。
長春宮偏殿,塵封已久。
佛龕下,第三塊地磚果然鬆動。撬開後,裡麵藏著一個油布包裹的銅盒。
打開銅盒,冇有書信,冇有賬冊,隻有一小截燒焦的、散發著奇異香氣的木頭,以及幾片泛黃的、寫滿怪異符號的龜甲。
“這是……”
林晚梔拿起那截焦木,湊近細聞,那香氣……與當初太後給的、賢妃所用的“百蝶穿花”香灰,有幾分相似,但更為古老奇異!
而龜甲上的符號,她一個也不識。
“是巫蠱之術所用的符咒和魂引木!”
隨行而來的老太監顫聲道。
“這……這是厭勝之術!大逆不道啊!”
賢妃竟私藏巫蠱之物?!
林晚梔心中駭然。
難道她當年小產,乃至瘋癲,與此有關?
德妃要銷燬的,就是這個?
但這和“青鸞”、和先帝之死,又有何關聯?
“此事絕密,不得外傳!”
林晚梔壓下心中驚濤,將銅盒仔細收好。
這或許不是“青鸞”的直接罪證,但一定是解開賢妃一案,乃至牽連更廣陰謀的關鍵!
德妃雖死,卻留下了更深的謎團。
她口中的“他”是誰?
靖西王?
還是……另有其人?
那封無字信,又是誰給她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林晚梔忙於處理德妃後事、搜查長春宮時,前朝再起波瀾。
都察院左都禦史陳秉章,聯合十二名言官,上血書死諫!
彈劾熹皇貴妃林氏“牝雞司晨,乾預朝政,構陷妃嬪,逼死賢妃,致使後宮不寧,朝綱紊亂”,更指其“身世不明,德行有虧,不堪副後之尊”,請求皇帝“廢黜其位,以正宮闈”!
血書泣淚,言辭激烈,在朝野掀起軒然大波。
清流一黨,本就對後宮乾政不滿,德妃“被逼自儘”(對外宣稱暴斃)一事,更是給了他們口實。
一時間,要求嚴懲熹妃、還政於朝的奏摺,如雪片般飛向內閣,飛向……西北行在。
壓力,如同泰山壓頂,向林晚梔狠狠砸來。
而與此同時,西北戰報,八百裡加急,送入京城。
戰事不利!
靖西王聯合突厥右賢王部,集結重兵,猛攻涼州!
鎮北侯李靖雖拚死抵抗,但兵力懸殊,涼州外圍三處關隘已失,糧道被截!
朝廷大軍,陷入苦戰!
皇帝親臨前線,督戰不退,然形勢危急!
內憂外患,同時爆發!
林晚梔手握戰報,拳頭緊握。
德妃餘黨未清,朝臣攻訐不斷,西北戰事告急……這一切,是巧合,還是……有一隻無形的黑手,在同步推動?
“青鸞”……你到底藏在哪裡?
你的網,究竟有多大?
她抬起頭,望向西北方向,目光決絕。
風雨欲來,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