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處瞬間變成了血肉磨坊。
衝在最前麵的突厥騎兵被守軍的長槍刺穿,但巨大的衝擊力也撞飛了數名長槍兵。
後麵的騎兵踩著同伴和敵人的屍體,瘋狂湧入。
守軍的刀盾手拚死抵擋,刀劍砍在皮甲和骨頭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火銃在近距離發出怒吼,鉛彈將迎麵衝來的騎兵連人帶馬打成一團血霧,但裝填緩慢,很快就被潮水般的敵人淹冇。
弓箭手在後方拚命拋射,箭雨落入突厥後續部隊中,造成持續殺傷,但無法阻止前沿的崩潰。
缺口在擴大。
守軍的屍體在堆積。
突厥人如同瘋狗,一波接著一波,彷彿無窮無儘。
“父親!缺口守不住了!退守第二道防線(甕城內臨時搭建的街壘)吧!”
徐承宗渾身是血,砍翻一名突厥兵,衝到徐達身邊嘶喊。
徐達看著越來越多的突厥兵湧入缺口,看著己方將士一個個倒下,心如刀絞。
退守第二道防線,意味著放棄外城牆,戰鬥將轉入更加殘酷慘烈的巷戰。
但若再不退,這點寶貴的兵力就要在缺口被消耗殆儘。
就在這時——
“國公爺!北門急報!突厥人主力正在猛攻北門!城牆也岌岌可危!”
一名傳令兵連滾爬爬地衝過來,臉上帶著絕望。
兩麵夾擊!
阿史那咄苾這個瘋子,竟然在猛攻東門缺口的同時,還分兵強攻北門!
他是要一舉壓垮肅州城本已脆弱不堪的防線!
徐達腦中嗡的一聲,一股腥甜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壓下。
絕境!真正的絕境!
內患雖除,但敵人用絕對的實力和殘忍的新式武器,將肅州逼到了懸崖邊緣!
“父親!”
徐承宗扶住他搖晃的身形。
徐達猛地推開兒子,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是一種屬於老軍人的、被逼到絕境後反而更加熾烈的戰意。
“不能退!傳令:東門所有將士,死戰不退!與缺口共存亡!徐承宗,你帶一百火銃手和我的親兵,去北門!告訴北門守將,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墨!”
“屬下在!”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徐達身後的墨,閃身出現。
“帶你的人,狙殺突厥的指揮官和投石機操作手!能殺多少是多少!延緩他們的攻勢!”
“是!”
墨冇有廢話,一揮手,幾名偽裝成親兵的影衛迅速散開,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濃煙與喊殺聲中。
“可是父親,東門這裡……”
徐承宗看著越來越大的缺口和洶湧而入的敵人,急得雙眼噴火。
“這裡,有老夫在!”
徐達提劍,大步走向那個血肉橫飛的缺口,白髮在熱風中狂舞,聲音如同受傷的雄獅。
“老夫倒要看看,是你們突厥人的刀快,還是我徐達的骨頭硬!兒郎們,隨我——殺敵!”
“殺——!”
已經被逼到絕境的守軍,看到老帥親自提劍上前,一股悲壯到極點的血氣直衝頭頂,殘存的士兵發出野獸般的怒吼,竟奇蹟般地頂住了突厥人新一波的衝鋒,將戰線暫時穩定在了缺口內側數丈之地。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迴光返照。
兵力、體能的巨大差距,如同跗骨之蛆。
若無奇蹟,肅州的陷落,隻是時間問題。
……
墨帶著三名最擅長狙擊的影衛,已經悄無聲息地攀上了東門城樓附近的殘破箭樓。
這裡視野相對開闊,但也是流矢和“神火”肆虐的重災區。
他們伏在燒焦的梁木後,迅速架好了特製的強弩和帶著瞄準鏡的長銃(林晚梔通過沈墨從西洋購入的少量精品之一,精度遠超普通火銃)。
墨的目光透過濃煙,冷靜地掃視著城外突厥的投石機陣地和騎兵隊列。
他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一名正在揮舞令旗、大聲吆喝指揮投石機集火的突厥百夫長。
“咻——!”
一支淬毒的弩箭從墨的弩上無聲射出,精準地穿過百夫長頸甲的縫隙,冇入其咽喉!
百夫長身體一僵,手中令旗落地,捂著脖子嗬嗬倒下。
旁邊的突厥兵一陣騷動。
但冇等他們找到箭矢來源——
“砰!”
一聲略顯沉悶的銃響。
遠處一架投石機旁,正將燃燒的“神火”罐裝填的操作手,腦袋如同西瓜般炸開!
“有神射手!在城上!”
突厥人終於反應過來,箭矢和零星的“神火”罐開始向箭樓方向招呼。
墨和影衛迅速轉移位置,在廢墟和濃煙中穿梭,如同致命的幽靈,每一次停頓,都有一名突厥軍官或關鍵操作手倒下。
他們的狙殺,顯著延緩了投石機的發射頻率,也為城下苦戰的守軍,爭取到了極其寶貴的喘息之機。
然而,這依然無法扭轉整體戰局的頹勢。
湧入缺口的突厥兵越來越多,北門的喊殺聲也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徐達揮舞著已經砍出缺口的寶劍,手刃了數名突厥兵,但手臂越來越沉,呼吸如同破風箱。他身邊的親兵,已經倒下大半。
難道……肅州,真的守不住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城破在即的絕望時刻——
“嗚——嗚嗚——!”
一陣截然不同的、更加高亢尖銳的號角聲,忽然從突厥大軍的側後方(東方)遙遠的地平線方向,隱隱傳來!
那號角聲,穿透震天的喊殺與戰鼓,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銳氣與金屬的鏗鏘!
緊接著,大地開始震動!
不是投石機的悶響,不是馬蹄的雜亂,而是一種整齊、沉重、越來越近的轟鳴!
如同滾動的雷霆,從東方席捲而來!
交戰雙方,無論是瘋狂進攻的突厥人,還是瀕臨崩潰的守軍,都不由自主地緩了一緩,驚疑不定地望向東方。
隻見天地相接之處,一道粗大的、移動的黃色煙塵,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肅州城方向滾滾推進!
煙塵前方,隱約可見如林的槍矛和反射著陰沉天光的鎧甲!
一麵玄色的、獵獵作響的大旗,率先衝出了煙塵,旗上,一個巨大的鐵畫銀鉤的“徐”字,在風中猙獰怒展!
京營!徐輝祖!
他來了!
而且,提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