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國公爺,末將冤枉啊!”
趙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末將絕未通敵!是有人害我!”
王彪卻挺直了腰桿,臉上驚惶漸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陰沉。
他盯著徐達,忽然怪笑一聲:
“徐達,徐老公爺!好手段!好算計!原來今日不是什麼商議軍情,是鴻門宴!是你要藉著皇命,剷除異己,獨攬大權!”
“剷除異己?”
徐達目光如刀。
“老夫剷除的,是禍國殃民、賣主求榮的內奸!王彪,你還不認罪?!”
“認罪?我何罪之有?”
王彪猛地踏前一步,聲色俱厲。
“馮勝剛愎自用,不識時務,肅州遲早要破!我不過是為兄弟們,為這滿城百姓,謀一條生路!聖火教乃天命所歸,‘尊主’神威無邊,遲早一統天下!徐達,你垂垂老矣,何必為那昏聵朝廷陪葬?不如與我等共投明主,富貴共享!”
他終於圖窮匕見,親口承認了!
密室中一片死寂,隻有王彪瘋狂而熾熱的聲音在迴盪。
趙康也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著王彪,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逆賊!安敢狂言!”
徐達鬚髮戟張,怒不可遏。
“來人!”
“在!”
徐承宗與兩名親兵拔刀出鞘。
然而,就在此時——
“噗!”“噗!”
密室頂部的通風孔(偽裝)處,突然落下兩團淡黃色的濃煙,迅速在密閉空間中擴散!
煙霧刺鼻,帶著一股甜腥氣!
“毒煙!閉氣!”
徐達經驗豐富,立刻大喝,同時屏住呼吸,猛撲向桌上的信物,想要抓在手中。
“動手!”
王彪厲喝一聲,竟從靴筒中拔出一柄淬藍的短刃,合身撲向徐達!
他並非要殺徐達,目標是那蟠龍玉佩和白玉鳳簪!
同時,那幾名原本驚疑不定的將領中,竟有兩人也突然暴起,拔出暗藏的匕首,分彆刺向徐承宗和徐達的親兵!
內奸,不止王彪一人!
他甚至還有同夥潛伏在這些中層將領中!
密室瞬間大亂!
毒煙瀰漫,視線受阻,怒喝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徐達年老,又猝不及防吸入少許毒煙,身形一滯。
王彪的短刃已到麵前!
千鈞一髮之際,徐達奮力將裝有信物的托盤掃向身後徐承宗的方向,自己則側身閃避,同時拔劍格擋。
“鐺!”
金鐵交鳴。
王彪武功不弱,又是拚命,徐達被震得手臂發麻,連退兩步。
“父親!”
徐承宗接住托盤,眼見父親遇險,目眥欲裂,想要上前救援,卻被一名暴起的叛將纏住。
另一名親兵也被叛將偷襲受傷。
密室狹窄,施展不開,徐達父子瞬間落入下風!
“殺了他們!奪了信物!打開城門,迎接天兵!”
王彪狀若瘋狂,再次撲上。
就在這生死關頭——
“咻!咻!咻!”
數道烏光從暗道入口處無聲射入!
精準無比地冇入了王彪和那兩名暴起叛將的後頸、咽喉等要害!
三人身體劇震,前衝之勢戛然而止,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軟軟地倒了下去。
鮮血從傷口汩汩湧出。
毒煙中,數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如同憑空出現,迅捷無聲地掠入密室。
為首一人,正是墨!
他手中一柄帶血的短刃,目光冰冷地掃過癱軟在地、嚇得魂飛魄散的趙康,以及目瞪口呆的李文昌和其他未被捲入的將領。
“全部拿下!”
墨冷聲下令。
他帶來的影衛迅速上前,將趙康、李文昌等人製住,檢查口中毒囊(防止自殺),動作乾淨利落。
毒煙漸漸被通風孔抽走(影衛控製了上方)。
密室內的景象清晰起來:
王彪和兩名叛將已死,趙康等人麵如死灰被縛,徐達以劍拄地,微微喘息,徐承宗緊緊抱著托盤,驚魂未定。
“屬下救駕來遲,請國公爺恕罪!”
墨單膝跪地。
“咳咳……來得正好!”
徐達深吸幾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氣血和毒煙帶來的眩暈,看著墨和他手下精銳的影衛,心中大定。
“外麵如何?”
“外圍王彪安排的十幾名心腹,已被屬下等清除。廟宇已完全控製,訊息未曾走漏。”
墨答道。
“根據名單,城內其餘十餘處聖火教潛伏據點及可疑人員,已同步進行抓捕。反抗者,格殺勿論。”
“好!乾得漂亮!”
徐達精神一振,這纔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趙康,你還有何話說?!”
趙康癱在地上,麵無人色,涕淚交流:
“國公爺饒命!末將……末將是一時糊塗,被王彪那奸賊脅迫!他……他抓了末將的幼子,逼末將為他傳遞訊息,提供便利……但馮將軍之死,真的與末將無關啊!末將願戴罪立功,指認同黨!”
“押下去,細細審問!”
徐達揮手。
現在冇時間跟他糾纏。
“李知府,”
徐達又看向瑟瑟發抖的李文昌。
“今日之事,你都看到了。聖火教奸細,無孔不入。接下來肅清餘孽,安撫百姓,還需你全力配合。若再有差池……”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定當竭儘全力,配合國公爺,肅清奸邪,安撫黎民!”
李文昌磕頭如搗蒜。
徐達不再理會他,走到王彪的屍體旁,用劍尖挑開其衣襟,果然在其貼身內衣上,發現了一個用特殊絲線繡成的、極小的火焰狐形標記。
“沙狐……果然是你。”
徐達冷哼一聲。
這個潛伏在肅州軍中的毒瘤,終於被拔除了。
雖然過程凶險,但結果至關重要。
“墨,你立刻持陛下與娘娘信物,隨老夫去校場!”
徐達挺直腰板,眼中重新燃起懾人的光芒。
“是時候,讓肅州的將士和百姓,知道真相,重振士氣了!”
“是!”
半個時辰後,肅州校場。
所有未當值的軍官、部分士兵代表,以及被緊急召集來的城中耆老、士紳代表,黑壓壓地聚集在校場上。
氣氛凝重,竊竊私語。
所有人都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
高台上,徐達一身戎裝,昂然而立。
蟠龍玉佩與白玉鳳簪被高高供奉在香案之上。
徐承宗、墨(已換上普通親兵服飾,隱在徐達身後)肅立兩側。
“肅州的將士們,父老鄉親們!”
徐達聲若洪鐘,傳遍校場。
“今日,老夫在此,奉大夏皇帝陛下與皇貴妃娘娘之命,宣佈幾件大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疑惑、或惶恐、或期待的臉。
“第一,禍亂肅州、刺殺馮勝將軍、勾結突厥、圖謀獻城的內奸首惡——肅州衛僉事王彪,及其同黨數人,已伏誅!證據確鑿,其罪當誅!”
“嘩——!”
校場頓時一片嘩然!
王彪?
那可是馮將軍的左膀右臂啊!
徐達一揮手,親兵將王彪和那兩名叛將的屍體抬上高台示眾,並展示了搜出的火焰令牌、密信等部分證據。
“第二,指揮同知趙康,涉嫌通敵,已被收押,待查!其餘涉案人等,正在緝拿!”
“第三,陛下與皇貴妃娘娘已知肅州危難,援軍已在路上!京營精銳一萬五千,不日即到!北境鐵騎兩萬,已出奇兵,直插敵後!肅州,絕不會被放棄!”
這個訊息,如同久旱甘霖,讓絕望中的人們看到了希望!
校場上的騷動變成了激動。
“第四,自即日起,肅州一切軍政要務,由老夫徐達,奉旨全權統轄!見此陛下玉佩、娘娘鳳簪,如天子親臨,如鳳駕在此!凡我大夏將士、官員、百姓,當同心同德,共禦外侮!再有通敵、資敵、散佈謠言、動搖軍心者,無論何人,立斬不赦,株連三族!**”
徐達的聲音,帶著鐵與血的味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恐懼、希望、震撼、決絕……種種情緒在人群中激盪。
“現在,老夫問你們,”
徐達拔劍指天,聲震四野。
“突厥人在城外,要殺我們的父母,淫我們的妻女,奪我們的家園!內奸已除,援軍將至!你們,敢不敢隨老夫,死守肅州,以待王師,誅滅韃虜?!”
短暫的寂靜後——
“敢!”
“死守肅州!”
“誅滅韃虜!”
先是零星的呼喊,繼而彙聚成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直衝雲霄!
多日來的壓抑、恐懼、猜疑,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轉化成了悲壯而決絕的戰意!
徐達看著下方沸騰的人群,心中一塊巨石終於稍稍落地。
內奸暫除,人心初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