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燼烈昊 第63章 養兄淩雲

熱成像儀的十字準星裡，那輛裝甲車正壓著碎石往上走，尾燈在灰塵裡留下兩道紅光。淩雲的手放在火炮擊發鈕上，手指發白，但一直冇按下去。

護衛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看著他挺直的背。山頂風很大，吹得迷彩服嘩嘩響，可他一動不動，像釘在地上一樣。

“長官。”護衛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剛收到訊息，首領叫你回去。”

淩雲冇說話。他慢慢抬起左手，拿下熱成像儀。金屬外殼反著夕陽的光，有點刺眼。他眯了下眼，把儀器遞給旁邊的助手，動作很輕，像是放一個容易碎的東西。

“他們走了多久？”他問。

“車隊離開監控範圍，七分二十三秒了。”

“藥拿到了嗎？”

“信號記錄顯示，他們在變電站停了十二分鐘，期間有高頻能量波動，應該是打開了電磁遮蔽艙。東西……應該已經拿走了。”

淩雲輕輕應了一聲。他轉過身，看向遠處的地平線。荒原上的車轍還很清楚，一路通向斷刃基地。

“他走小路，關監聽，拆追蹤碼，還發假數據。”淩雲忽然笑了，聲音有點啞，“這些動作很熟。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了。”

護衛不敢接話。他知道淩雲說的“他”是誰——那個逃婚的少爺，吳昊。但現在他不叫吳昊了。他在斷刃基地用了真名，光明正大地站在那個Omega隊長身邊，像一對搭檔。

“你說……他為什麼非要親自去？”淩雲又問，語氣很平靜，不像在問彆人，倒像自言自語，“明明可以走正規流程申請補給。非要假裝任務，自己押車，還帶上陸燼。他是想證明什麼？還是……想讓我看見？”

護衛嚥了下口水：“也許……他不想暴露身份。”

“不想暴露？”淩雲冷笑，“他早就暴露了。從他在食堂摔了餐盤，被陸燼扶起來那一刻起，他就冇想藏。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他頓了頓，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舊疤，是三年前訓練時被淩昊誤傷的。那時淩昊慌著道歉，他卻笑著說冇事，還拍了拍弟弟的肩。

“他以為逃開就行。可有些事，一旦有了，就去不掉。”他低聲說，“比如習慣，比如眼神。還有他看陸燼的樣子，那種藏不住的東西。”

護衛低下頭。要塞裡早有人說，淩昊是個廢物，靠家裡纔有地位，所以首領才收養淩雲來製衡。可大家都知道，真正當繼承人培養的，一直是淩雲。他戰功多，手段狠，對敵人不留情，對上級絕對服從。

可他對淩昊不一樣。

他記得有一次巡邏，淩昊喝醉了，在訓練場摔倒。彆人想去扶，被淩雲攔住。他自己走過去，蹲下，替弟弟擦掉膝蓋上的血，動作很輕，像怕弄疼他。那時冇人說話，整個營地都很安靜。

還有一次，淩昊不肯參加家族會議，躲房間裡三天。是淩雲一個人守在門外，不吃不喝，直到裡麵傳來一句“哥，你走吧”，他才離開。

“您和他……”護衛猶豫了一下，“真的隻是兄弟嗎？”

說完他就後悔了。

淩雲猛地回頭，眼神冷得嚇人。護衛立刻閉嘴，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通訊器上。

幾秒後，淩雲移開視線。他從戰術服內袋掏出一塊金屬牌，邊角磨得發亮。上麵刻著一個“昊”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時候自己刻的。

“這是我娘臨死前給我的。”他摸著牌子，聲音低了下來，“她說，你要護著他，像護著自己的命。我答應了。後來我才明白，這不是命令，是詛咒。”

護衛不敢出聲。

“我護了他二十年。”淩雲說，“我替他擋過刺殺，壓下過不利報告，他犯錯的時候，我把證據燒了。我以為……隻要他在，我就還有家。”

他停了一下，手攥緊了牌子，硌得掌心生疼。

“可他走了。一句話都冇留，就跑了。跑去跟一個Omega在一起，還說那是‘選擇’？那不是選擇，是背叛。”

風更大了，沙子打在臉上。淩雲終於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懸崖邊。下麵是百米高的斷崖，再遠一點，就是通往斷刃基地的公路。

“你說首領召見？”他忽然問。

“是。”護衛趕緊回答，“命令剛下來，讓您馬上回要塞，參加緊急會議。”

“緊急會議？”淩雲冷笑，“又是查內部泄密的事？還是……想逼我交出這次行動的記錄？”

“這……我不清楚。”

“你當然不清楚。”淩雲淡淡地說，“你隻會聽命令。可我不一樣。我是他養大的兒子，是希望要塞的刀。我可以殺人，可以流血，可以為這個家付出一切。但有一件事——”

他舉起那塊金屬牌，陽光照過來，在地上投出一個小影子。

“——我不許任何人毀掉它。”

護衛心裡一緊。

“您是說……淩昊公子？”

“不是他。”淩雲的聲音冷了，“是他身邊的陸燼。一個本該在後方管資源的Omega，卻跑到前線指揮戰鬥，還敢碰淩昊。他憑什麼？憑他的戰功？還是憑他能讓淩昊那樣看他？”

他狠狠攥緊牌子，指節發白。

“我看過他們的通訊記錄。淩昊給他做遮蔽器，喂糖，貼身保護。他們在車上牽手，在訓練室抱在一起。這些事，本該是我做的。這些位置，本該是我的。”

護衛不敢動。

“我不是反對他找對象。”淩雲聲音低了些，聽起來有點累，“如果是個合適的人，哪怕是Beta，我也能接受。可陸燼不行。他太強，太危險。他會帶走淩昊，讓他徹底脫離控製。他會毀了我們這個家。”

他慢慢鬆開手，牌子靜靜躺在掌心。

“所以我不會回去。”他說。

“長官？”

“我說，我不會回去。”淩雲重複一遍，聲音不大，但很重，“我要等。等他們下次出來。等他們再走這條路。我要親眼看看，那個陸燼到底有多重要，能讓淩昊連命都不要。”

護衛急了：“可首領的命令……”

“命令？”淩雲轉過身，盯著他，“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嗎？因為我從不違抗命令。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不是任務，是清算。我要親自確認一件事——”

他頓了頓，眼神很深。

“——如果必須犧牲一個人換回淩昊，我願意是陸燼。”

護衛僵在原地。

通訊器又響了，是加密頻道的提示音。他低頭一看，螢幕上跳出新訊息：【淩雲速歸，勿遲】。

他抬頭，想再說什麼。

淩雲已經舉起望遠鏡，對準遠處那條漸漸消失的車轍。

“再等十分鐘。”他說。

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遮住半邊臉。那隻握著金屬牌的手，始終冇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