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跨過門檻,腳底踩到碎石,發出一聲輕響。他冇停下,繼續往前走,但腳步慢了一些。汗水從額頭滑下來,滴在衣領上,留下一塊深色痕跡。他呼吸很穩,可每次吸氣都像在用力。
耳機裡傳來艾米的聲音:“血糖4.1,太低了。”
陸燼喉嚨動了一下,冇說話。他左手握著刀,右手悄悄伸進腰包的側袋,摸到最後一顆糖。他背對著隊友,假裝看牆上的裂縫,飛快把糖塞進嘴裡。牙齒咬破糖殼,甜味一下子衝出來,舌尖微微發麻。他閉了下眼,慢慢嚼碎糖塊,吞下去時脖子繃緊又放鬆。
淩昊走在隊伍中間,一直盯著陸燼的後頸。那裡有一小塊麵板髮白,是Omega低血糖的表現。他以前見過母親寫的病例,知道這意味著身體快撐不住了。他放慢腳步,手伸進袖子,拿出一顆薄荷焦糖。指尖一用力,糖紙裂開,聲音很小。
前麵的石頭蹲下檢查地上的電線。艾米低頭看著螢幕,手指滑動調數據。通道很窄,隻能並排走兩個人。淩昊抓住這三秒,輕輕上前,靠近陸燼左邊。
陸燼感覺到有人靠近,肌肉立刻繃緊,剛想轉身,一隻手輕輕托住他下巴後麵。那力道不重,卻讓他冇法躲。接著,一顆溫熱的糖被放進他嘴裡。
“彆咬我,”淩昊低聲說,“是甜的。”
陸燼冇動,也冇張嘴。糖貼在舌頭上,焦糖香混著薄荷味慢慢散開。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指還在耳後,溫度傳進來,不像Alpha那樣燙,反而很剋製。
他終於張嘴,舌尖捲住糖,讓它滑到嘴裡。喉嚨動了動,卻冇有嚥下去。
淩昊收回手,退後一步,像什麼都冇發生。他站在原地,嘴角微微翹起,看著陸燼肩膀起伏的樣子,好像確認了什麼。
“C區通道不穩定,”艾米抬頭說,“建議繞開主柱子,走右邊。”
石頭應了一聲,提槍往前探路。陸燼還站著,嘴裡含著那顆冇化的糖,心跳比剛纔打鬥時還亂。他握刀的手鬆了一下,指節不再發白,很快又攥緊了。
走廊儘頭有盞燈亮著,嗡嗡響。地上裂縫通到牆角,露出半截斷掉的電線,銅絲露在外麵,輕輕抖動。
淩昊冇馬上跟上去。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糖紙碎片,一搓,變成灰飄走了。他看向陸燼的背影,那人正抬起腳,準備跨過地上一道小溝。動作平穩,但少了平時的利落。
“你落後了。”陸燼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淩昊答應一聲,快走兩步,和他並肩。
兩人距離不遠,剛好能感覺到對方體溫,又冇碰到。空氣裡有黴味、鐵鏽味和電流味。但某一刻,陸燼聞到一絲雪鬆香——很淡,很快就冇了,可能隻是錯覺。
“為什麼是薄荷味?”他問。
淩昊轉頭看他:“不喜歡?”
“不是。”陸燼搖頭,“上次是焦糖,再之前也是焦荷。”
“哦。”淩昊笑了笑,“這次想換個味道。”
陸燼冇再說話。糖慢慢化了,甜味變淡,隻剩一點涼意留在舌根。他本該生氣——有人碰他,喂他東西,打破他的習慣。但他並不覺得煩。
反而……有點安心。
“你還帶了多少?”他忽然問。
“很多。”淩昊答得乾脆,“隻要你需要,就有。”
陸燼沉默一會兒,低聲說:“我不需要。”
“那你剛纔為什麼吃了?”
“……”
“你吃過五次了。”淩昊語氣平靜,“我知道你不想讓彆人看見,每次都揹著大家吃。但你忘了,我能聞到你的資訊素——每次吃完,硝煙味裡會多一點焦糖味,很輕,但我能聞到。”
陸燼腳步一頓。
“你一直在看我。”
“是。”淩昊點頭,“從第一天就開始。”
“為什麼?”
“因為你是你。”淩昊看著他側麵,“和彆人不一樣。”
陸燼冇接話。他加快腳步,想拉開距離,可淩昊始終跟著,差半步,不多不少。
前麵石頭停下,舉拳示意警戒。艾米靠牆站好,抱緊平板。陸燼立刻進入狀態,刀抬起來,眼睛盯著前方拐角。
淩昊也收起笑容,指尖閃出一點電光,在掌心跳動。
“兩個熱源,不動,十米遠。”艾米小聲說,“信號還在深處,頻率正常。”
陸燼點頭,抬手示意前進。隊伍再次移動,這次他走在最前,淩昊緊跟在後。
走過一段斜坡,地麵濕了。頭頂水管滴水,一滴一滴打在金屬板上,聲音單調。陸燼突然抬手,讓大家停下。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汗乾了大半,但掌心還是有點黏。他皺眉,覺得體力冇完全恢複。剛纔那顆糖止住了低血糖,但能量還是不夠。
淩昊注意到他停下了。
他冇說話,從內袋掏出一顆新糖,剝開一半,另一半捏在手裡。
陸燼深吸一口氣,抬腳繼續走。
第三步剛落地,腳下金屬板突然響了一聲,像是螺絲鬆了。他本能側身,重心後移,冇踩空,動作乾淨,但左肋舊傷猛地抽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淩昊出手了。
他一步上前,左手扶住陸燼的手肘,右手迅速把糖塞進他嘴裡。
動作太快,幾乎看不清。
陸燼愣住,差點咬到對方手指。但他冇咬,任由糖滑進口中。
淩昊收回手,淡淡地說:“小心點。”
陸燼站著,嘴裡又嚐到焦糖和薄荷的味道。他冇回頭,也冇說話。
隻是握刀的手,徹底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