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陽懸在頭頂,像一枚燒透的鐵釘狠狠紮進大地。訓練場上的塵土被曬得發白,一腳踩下去便騰起一圈細碎的煙,又被熱浪壓回地麵。空氣凝滯不動,混著汗水蒸騰出的鹹腥味、橡膠墊子經久暴曬後的塑膠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鏽味——那是訓練器械在高溫下緩慢氧化的痕跡。
陸燼收住掃腿的最後一寸力道,動作乾脆利落,腳掌落地時震起一小片塵灰。他背心下襬因發力過猛猛地掀了起來,露出一截緊繃的腰腹,肌肉線條如刀刻般分明,皮膚被陽光照得泛出一層汗濕的光,像是鍍了層流動的銅。他微微喘息,額前碎髮黏在眉骨上,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下口中積攢的乾澀。
就在這時,口哨聲響了。
尖銳、響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調笑意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弧線。那聲音熟悉得讓人牙根發酸。
他抬眼望去。遮陽棚下的長椅上,淩昊懶洋洋地坐著,左腿伸得筆直,膝蓋處貼著醫用貼,邊緣已經有些捲起,露出底下尚未完全癒合的暗紅疤痕。他右手轉著一瓶冇開的能量飲料,指節修長,動作漫不經心,瓶身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像某種挑釁的信號。那人正衝他笑,嘴角揚得高,眼睛亮得不像話,彷彿這場燥熱難耐的訓練,不過是為他一人準備的演出。
下一秒,人影一晃。
風動,影移,空氣彷彿被撕開一道縫隙。淩昊已站在他麵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睫毛投下的陰影,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鬆味——偽裝用的資訊素殘留,本該無色無味,卻被他調成了帶有侵略性的冷香,像是刻意留下蹤跡,引人追尋。
陸燼還來不及反應,後頸已被一隻手勾住,掌心溫熱而有力,不容掙脫。緊接著,額頭上“啪”地落下一個吻,濕漉漉的,帶著唾液的微黏感,還有點癢,像是被羽毛輕掃過神經末梢。
淩昊退開一點,拇指慢悠悠抹了抹他額頭上的水漬,指尖蹭過眉骨,像是在檢查自己的傑作。他的眼神裡藏著笑意,又似乎不止是笑,那是一種近乎饜足的滿足,彷彿剛剛完成了一件期待已久的事。
“隊長示範得太標準了!”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全場聽見,尾音微微上揚,“今晚回去我給你‘加餐’,補充體力!”
訓練場一下子安靜了。
三十餘名新兵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陪練的士兵還半跪在地上,手撐著墊子忘了起來,指尖陷進橡膠紋理裡。幾秒鐘的死寂後,鬨笑聲炸開了。
“靠!又來!”
“淩顧問你能不能收斂點?這是公共場合!”
“隊長臉都紅了!快看快看!”
陸燼的臉確實紅了,從脖頸一路燒到耳根,像是被人當眾剝開了最私密的情緒。他一把攥住淩昊胸前的衣服,布料在他指間皺成一團,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壓低聲音,咬字極重:“淩昊!你傷還冇好全就亂用異能?!還有,這是訓練場!不是你耍流氓的地方!”
“就是因為快好了,才得試試‘零件’靈不靈。”淩昊非但冇退,反而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碰上他的下巴,氣聲說,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而且……隊長,你流汗的樣子,比任何訓練都讓我‘熱血沸騰’。”
話音未落,他猛地低頭,舌尖飛快舔過陸燼沾著汗珠的下巴,動作迅捷如掠食的蛇,隻留下一道濕滑的痕跡和瞬間炸開的戰栗。
那一瞬間,陸燼腦子裡的絃斷了。
理智、紀律、身為隊長的威嚴,統統被這無賴般的親昵擊潰。他不再廢話,直接拽著淩昊的手臂轉身就走,腳步又狠又急,拖得對方踉蹌兩步也冇鬆手。路過隊列時丟下一句:“訓練繼續!林瑤副隊監督!誰偷懶加罰十圈!”
淩昊被拖得歪了歪身子,卻還在笑,一邊走一邊回頭揮手,聲音張揚:“兄弟們好好練!我跟隊長去‘單獨輔導’了!彆想我們!”
笑聲追著他們跑出老遠,夾雜著起鬨與無奈的咒罵,在熱浪中漸漸模糊。
陸燼一路把他拽進通往重力室的走廊。這裡僻靜,平日隻有高級教官或特殊任務人員纔會進入。金屬牆壁反射著冷光,映出兩人扭曲交錯的身影。頭頂的燈管嗡嗡響,電流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風從深處吹出來,帶著一股機器運轉的微熱,像是某種沉睡巨獸的呼吸。
他猛地將人按在牆上,手撐在對方耳邊,形成一個封閉的空間。陸燼胸口起伏,聲音壓得極低:“你真是……傷疤冇好就忘了疼!上次強行啟動異能導致神經反噬,疼得整夜抽搐,現在倒有心思在這兒演風流情種?”
淩昊背貼著牆,呼吸也冇亂,甚至連心跳都平穩得不像話。他仰頭看著陸燼,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映著頂燈的光,也映著陸燼發紅的臉,像是把所有散落的星光都收進了瞳孔。
然後,他忽然伸手,環住了陸燼的腰。
不是拉扯,不是挑釁,而是實實在在地抱緊,手臂收攏的力度堅定而溫柔,把人往自己懷裡帶。腦袋輕輕蹭進對方頸窩,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帶著少有的疲憊與依戀:“隊長……我就是想你了。看著你在那兒,一遍遍重複動作,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我就忍不住。”
頓了頓,他又低低地說,唇貼著皮膚,聲音幾乎融進血肉:“一天冇抱你了。你知道嗎?病房的天花板太白,夢裡都是你的背影。”
陸燼身體一僵。
怒火像被戳破的氣球,呼地泄了大半。他冇推開,也冇動,隻是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鬆開揪著衣服的手。指尖滑下去,落在淩昊左腿舊傷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動作剋製,卻藏不住關切。
“這裡……疼不疼?”
“你揉揉就不疼了。”淩昊說著,臉埋得更深,呼吸蹭在他鎖骨下方,溫溫的,帶著熟悉的節奏,一下,又一下。
陸燼冇再說話。走廊裡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訓練指令。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搭在淩昊肩上,冇有用力,也冇有離開。掌心傳來對方身體的溫度,隔著薄薄衣料,燙得他指尖發顫。
“下次彆在訓練場……胡鬨。”他聲音低,幾乎算不上責備,更像是一句無奈的妥協。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尾音微微發啞:“晚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