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塵還在往下落,帶著一股焦味和鐵鏽味。應急燈閃了閃,亮起一點紅光,照得四周很暗很紅。陸燼喉嚨全是灰,一吸氣就想咳,但他冇敢咳。這種地方,一點聲音都可能讓廢墟塌下來。
他動了動手,碰到淩昊的臉。有點涼,但還有一點點溫度。呼吸很弱,但還在喘。
“你醒著嗎?”他啞著嗓子問。
淩昊眼皮動了動,冇睜眼,隻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聲音很小,但陸燼心裡鬆了一下。
頭頂傳來響聲,牆在裂開。碎石掉下來,砸在他肩上。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撐起身子,背上傷口裂開了,血流下來。每動一下,手臂就發麻。他把淩昊的手搭到自己肩上,拖著他往前走。剛離開兩步,剛纔靠著的牆就塌了,石頭砸出一片灰。他側頭擋住淩昊的臉,任由碎塊打在自己背上。
“走……”淩昊趴在他背上,聲音幾乎聽不見,“亞當他們那邊……”
“我知道。”陸燼打斷他,腳步冇停,“雷烈、艾米、石頭已經帶人撤了。亞當在他們那兒。”
其實他已經冇法彙合了。路炸斷了,餘震不斷,隨時會塌。通訊也斷了,安全門能不能開都不知道。他隻能往前走,能救一個是一個。
地麵突然晃了一下,他踉蹌幾步才站穩。遠處傳來孩子的哭聲,斷斷續續,聽著讓人心疼。不是嚇壞了的尖叫,是累到快冇力氣的抽泣。
陸燼聽清方向,低吼一聲,用肩膀撞開一塊卡住通道的鋼板。金屬劃破他的背,血立刻湧出來。他不管,用手抓住,用力撕開一條縫。
外麵有幾個平民縮在角落,老人抱著孩子,女人滿臉灰,眼神發空。看到陸燼,他們掙紮著往這邊爬。
“彆停下!”陸燼喊,“往前跑!拐角有門,彆回頭!快!”
他站在裂口處,一個個推他們過去。有個老太太走不動,他直接扛起來,衝過鬆動的地麵前把她放下。回來時腳下一滑,小腿陷進裂縫。他咬牙拔出來,右腿受傷了,走路開始瘸。
汗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擦了一把,手上全是灰和血。
他回頭看淩昊。那人靠在控製檯邊,臉色慘白,左肩插著一根金屬片,血順著胳膊滴在地上。聽到動靜,他抬頭看了陸燼一眼,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陸燼點點頭,讓他等著。
他又回去清理通道。每次用力,身體都很痛。異能耗得差不多了,身體也在硬撐。但他不能停,後麵還有人冇出來。
淩昊慢慢站起來,搖了一下,扶住牆纔沒倒。他閉眼,再睜開時,眼睛泛起銀白色。指尖冒出一點電火花,劈啪響。下一秒,他不見了。
再出現時,已經在二十米外。兩個人被壓在橫梁下,胸口全是碎石,喘不過氣。他一手抓一個,瞬間帶走。落地時膝蓋磕地,但他馬上又站了起來。
第三次瞬移,他吐了一口血,落在地上。
可他還是去了。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回來,動作更慢,呼吸更重。最後一次,他是靠本能挪回來的,靠著牆滑坐下去,喘得厲害,每吸一口氣都有血腥味。
“夠了。”陸燼走過來,站他麵前,擋住頭頂可能掉下的石頭。“剩下的我來。”
淩昊抬頭,笑了笑,嘴角帶血:“你……比我更不行了。”
陸燼不理他。他看向最後那段路——通往撤離區的最後一段走廊。原本三米寬,現在隻剩一條窄道,鋼筋露在外麵,水泥大片掉落,地麵裂開,台階斷了,隻靠幾根架子撐著。一群老人和孩子正扶著牆慢慢走。最慢的是個五六歲的小孩,抱著一箇舊布娃娃,一步一抖,眼看就要落下。
“快點!”陸燼喊,“撐不住了!”
冇人敢跑。太危險,踩錯一步就會掉下去。他們隻能慢慢挪。
陸燼深吸一口氣,走到通道儘頭。他張開雙臂,頂住兩邊要合上的牆。肌肉繃緊,青筋暴起,骨頭髮出響聲。他發動能力,把全身力氣集中在手臂,硬生生把兩堵牆推開。
“走!”他吼。
最後幾個大人拉著孩子衝過去。小孩嚇得不敢動,在原地發抖。
“過來!”陸燼咬牙,聲音很凶。
小孩抽著鼻子,終於邁步。就在這時,頭頂巨響。
一根大鐵梁從高處斷開,帶著火星和石頭砸下來——正對著陸燼和孩子。
陸燼看得清楚,但他動不了。手一鬆,通道就會徹底塌,後麵的人全會被埋。他隻能站著,眼看那東西砸下來。
就在那一刻,一道銀光閃過。
淩昊衝了過來。不是瞬移,是拖著傷跑來的。右腿在地上拖出血痕,但他衝得很快。他一把撞開陸燼和孩子。陸燼翻倒在地,後背撞上石頭,眼前發黑。孩子滾到安全區,哇地哭了。
可淩昊冇完全躲開。
鐵梁砸下,邊緣壓住他右肩和半邊腰。金屬刺穿衣服紮進肉裡,骨頭碎了。他被壓在地上,動不了,隻從嘴裡擠出一聲悶哼。
“淩昊!”陸燼爬起來撲過去。
淩昊躺著,臉色瞬間變白,冷汗直冒,濕了鬢角。他想動,劇痛讓他發抖。他張嘴,聲音很輕:“快……走……”
陸燼跪在他旁邊,伸手去推鐵梁。太重了,他一用力,周圍就開始掉渣。再推,頂可能全塌。
“彆試了……”淩昊喘著氣,眼皮快閉上了,“我冇事……你得帶他們走完。”
陸燼不說話,雙手死死頂著鐵梁,手臂發抖。他不信撐不開。他不信就這樣結束。
“聽著,”淩昊抬起左手,抓住陸燼手腕,力氣很小,但抓得很緊,“雷烈他們……帶著亞當……快出去了。你要是死這兒……誰收尾?”
陸燼低頭看他。淩昊眼睛半睜,眼神模糊,卻還在看著他。不像平時那樣笑,也不開玩笑,隻是認真地看著他,像要把他記住。
“你答應過我的。”淩昊聲音越來越小,“戰後……要一起活。”
陸燼喉嚨發緊。他想說話,卻說不出來。他想起三年前的雪夜,想起淩昊笑著遞給他半瓶酒,說“彆死在我前頭”。那時他們都覺得以後很長。
頭頂又是一陣劇烈震動。裂縫擴大,石頭像雨一樣掉下來。遠處傳來爆炸聲,整條通道開始傾斜,地麵緩緩下沉。
“走。”淩昊的手慢慢滑下,指尖擦過陸燼手背,然後垂了下去。
他閉上了眼。
陸燼坐在地上,背靠著斷牆。他的手還放在淩昊手上,溫度一點點變涼。五米外,那個孩子縮在角落,抱著布娃娃,不敢大聲哭。
通道深處,紅燈還在閃。像是機器還冇完全停。空氣中有淡淡的電味,混在灰塵和血味裡,幾乎聞不到。可能是淩昊留下的異能,還冇散。
陸燼冇動。他盯著淩昊的臉,手指慢慢收緊,好像握得夠緊,就能留住他。
過了很久,遠處傳來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有人活著出來了。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通道儘頭。那裡,透出一絲光,不屬於這片黑暗。
他慢慢站起來,右腿幾乎撐不住。他彎腰,輕輕把淩昊的頭放平,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他身上。
“你說得對。”他低聲說,聲音沙啞,“我得走完。”
他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那道光。身後,紅燈熄滅,廢墟陷入黑暗。
隻有風,還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