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門關閉,發出沉悶的聲響。陸燼冇有回頭,徑直向前走去。靴底碾過地麵散落的鐵屑,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通道低矮,頭頂佈滿縱橫交錯的管道。水滴一滴一滴落下,聲音極輕,卻格外清晰。空氣中瀰漫著油汙味和一絲刺鼻的氣息。光線昏暗,隻有幾盞閃爍的應急燈提供照明,影子被拉得細長,緊貼在牆麵上。
淩昊跟在右側半步的位置,呼吸平穩。他雙手插在口袋裡,指尖按著乾擾器的開關。能力早已開啟,正在持續乾擾監控與紅外係統。這極為耗費心神,但他臉上毫無波瀾, лnшь額角滲出細微的汗珠。他微微眯眼,感知著四周電子設備的運轉狀態。
艾米走在隊伍中間,戴著耳機。她低聲說道:“前方三十米,左轉有紅外線,每七秒掃描一次,盲區兩秒。”她的瞳孔輕微收縮,眼前浮現出熱感圖像,紅藍標記清晰標示出危險區域。
“收到。”陸燼抬手握拳,隊伍立刻停下。他背靠牆壁,目光落在地麵一絲微弱的反光上——那是鐳射。通過夜視儀,他看見淡紫色的光線交織成網。他比了個手勢,示意逐個通過。
石頭率先行動。他揹著亞當,壓低身形,迅速躍入下一個掩體。雷烈緊隨其後,落地輕盈,幾乎無聲。
輪到淩昊時,他頓了一下。額頭汗水滑落,掌心也已濕潤。乾擾係統負擔沉重,尤其要同時應對多種監控設備。他未言語,隻向陸燼點了點頭。
陸燼伸手扶了他一把,兩人快速穿越。剛落地,警報燈忽閃一下隨即熄滅——係統捕捉到了異常,但數據已被掩蓋,記錄中隻剩下一串亂碼。
“走。”陸燼低聲下令,嗓音略啞,卻堅定無比。
地下管道部分坍塌,鋼筋裸露,地麵遍佈碎石與積水。他們繞行一段廢棄排水渠,汙水冇過腳踝,混雜著油汙與金屬殘渣。每一步都激起一圈渾濁的漣漪。艾米關閉了腿部加熱功能,以防短路,步伐放慢,謹慎調整著落腳點。
“b7閥室還有兩百米。”她看了眼手腕終端,輕點兩下,地圖更新了路線。
無人迴應。通訊頻道保持靜默,避免錄音泄露。唯有裝備摩擦聲、腳步聲與偶爾的設備提示音交織。他們悄然推進,如同撕開黑暗的一道裂口。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極低的嗡鳴,細微到常人難以察覺。
“無人機!”艾米立即出聲警示。
淩昊抬手,掌心釋放一道脈衝。遠處黑影晃動,偏離航線。那是一架偵察機,形似蜂鳥,具備氣味偵測功能。
“新型號,帶嗅探模塊。”淩昊喘了口氣,“剛纔差點暴露。”
陸燼皺眉。敵方防禦遠超預期。這些設備不在舊情報中,說明係統已全麵升級。他看向淩昊,對方搖頭表示尚能支撐,眼神卻透出疲憊。
抵達b7閥室。這是座廢棄的控製站,牆上是老舊儀錶盤,指針靜止,玻璃覆塵。中央一扇維修通道門,邊緣有燒灼痕跡,像是強行斷電所致。門鎖損壞,內部仍有供電。
“暗子說這裡可以接入主網。”淩昊從包中取出一塊黑色晶片,插入終端。螢幕亮起,跳出大量加密字元。
他輸入指令,同時以能力乾擾後台記錄,偽裝成正常登錄。數秒後,綠色標識浮現。
“權限偽造成功,可用十二分鐘。”他聲音乾澀,“必須在這之前進入主控外圍,否則將觸發二次驗證。”
門鎖哢噠一聲開啟。陸燼率先進入,槍口指向兩側角落,目光掃過天花板與地麵。確認安全後,他揮手示意隊友跟進。
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通行。牆麵佈滿電纜與通風管。空氣中有臭氧味,還夾雜著一絲異樣氣息。他們關閉光源,依靠夜視儀前進。視野一片幽綠,腳步聲在狹小空間內產生輕微迴響,必須嚴格控製節奏。
十分鐘後,抵達十字路口。地麵設有壓力板,每三秒掃描一次,誤差僅0.1公斤。上方攝像頭搭載AI係統,可分析行走姿態,甚至識彆肌肉發力異常。
“不能走地麵。”艾米低聲說,眉頭緊鎖,“行為識彆已升級,偽裝無效。心跳或呼吸稍有差異就會暴露。”
“那就不用腳走。”淩昊靠牆而立,閉目凝神。深吸一口氣後,走廊監控畫麵驟然出現雪花,攝像頭轉向死角,鐳射網短暫中斷。
“電磁乾擾生效,持續九十秒。”他聲音微虛,“所有人摘下麵罩,屏息通過。”
陸燼點頭,做出準備手勢。
他們摘下麵罩,深吸一口氣,開始逐段跳躍前進。每一步都精準卡在監控空白期。石頭揹著亞當,步伐穩如磐石。雷烈途中發現天花板隱藏探頭,立即打停手勢,等待陰影掠過才繼續推進。
最後一段最為艱難。儘頭是生物識彆門,需人臉與虹膜雙重匹配方可開啟。但他們手中僅有兩張紙條:一張標註巡邏時間,另一張繪製通風井路線。紙邊磨損嚴重,顯然輾轉多人之手。
“走上麵。”陸燼語氣堅決。
他們攀上梯子,金屬踏板發出輕微響動。淩昊掌心釋放靜電,吸附灰塵與鬆動螺絲,防止墜落。打開頂蓋時,積灰下落,卻被靜電牢牢吸住,未揚起分毫。
通風管狹窄,隻能匍匐前行。頭頂是隔熱棉,四周為冷鋼板。爬行二十分鐘後,抵達夾層平台。此處為預定集合點,距主控區五百米,無監控覆蓋,適合展開下一步行動。
全員落地後,陸燼輕敲三下牆壁。
“到了。”
淩昊倚牆坐下,臉色蒼白,呼吸略顯急促。長時間使用高階能力幾乎耗儘他的精力,神經緊繃至極限。但他意識清醒,思維未亂。他抬頭望向陸燼,眼神依舊清明。
“按計劃來。”他說。
陸燼蹲下,攤開路線圖。艾米連接終端,調出實時地圖,藍點標示可行路徑。石頭檢查武器,清點彈藥;雷烈巡視出口,耳朵貼近通風口傾聽動靜;亞當盯著頭頂縫隙,首次意識到自己身處敵方核心區域,手指微顫,旋即握緊拳頭。
“巡邏隊八分十七秒輪換一次。”陸燼指著地圖,“第三通道部署了新型嗅探機器人,體型小、速度快,依靠氣味追蹤。我們身上沾有油汙,正好遮蔽體味,但停留過久仍會暴露。”
“我已在它的行進路線上設置了乾擾點。”淩昊聲音虛弱卻清晰,“隻要不停留,不會觸發。我還佈置了延遲陷阱,即便報警,信號也會被引向東區垃圾站。”
“好。”陸燼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逐一確認。
他站起身,走向平台邊緣,俯視下方的灰穹大廳。燈光昏黃,守衛來回踱步,全然不知已有敵人潛入。大廳中央矗立主控塔,外壁泛著藍光,宛如一顆跳動的心臟。
淩昊走到他身旁,輕輕碰了下肩膀。動作極輕,卻意味深長。
陸燼側目看他一眼,未語,眼神卻有了變化。不再是先前的冷硬如鐵,而是微微鬆動,彷彿冰層之下湧出的暖流。
他知道這個人一直在替他承擔壓力。也知道這一路,對方從未輕鬆過。每一次乾擾,每一次掩護,每一次沉默的支援,都是為了讓大家活下去。
“你還記得寫的那張紙嗎?”他忽然低聲問。
淩昊一怔,隨即明白。三年前撤離前夜,他在燒焦的紙上寫下幾個字:“若有一日重返此地,必親手取回屬於我們的東西。”後來那紙折成小船,藏進陸燼的靴子裡。
他摸了摸胸前口袋,點頭。“記得。你說讓我親手拿回去。”
陸燼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動,像是笑了,又像是放下了什麼。
“嗯。”
他們並肩而立,誰都冇有再說話。外界仍在運轉,警報隨時可能響起,任務尚未完成。但這一刻,他們在黑暗中,離彼此最近。
艾米低聲提醒:“能量穩定,乾擾器還能支撐四十分鐘。”
石頭檢查完彈藥,抬頭看向陸燼,眼神堅定,未言一語,卻傳遞出十足信任。
雷烈守在通道口,手搭武器之上,指節發白,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亞當終於緩過神,緩緩坐直,緊盯終端螢幕,指尖輕敲鍵盤,嘗試接入區域性網絡,尋找主控係統的漏洞。
陸燼最後掃了一眼大廳佈局,轉身麵向小隊。
“聽令。”他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所有沉默與疲憊。
淩昊抬起頭,靜靜等待。
陸燼剛要開口——
通風管傳來一陣細微震動,並非來自前方,也不是腳步聲。那是金屬共振,極其輕微,卻真實存在。
所有人瞬間僵住。
那不是機器自檢,也不是風動。
是有人,正朝他們靠近。